Libo

周易述

清 · 惠栋

术数工具:大衍筮法、六爻起卦

屯卦·坎宫二世卦,消息内卦十一月、外卦十二月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周易述》元和惠栋撰

卷一·周易上经

乾卦·八纯卦,象天,消息四月

乾元亨利贞。注:元,始;亨,通;利,和;贞,正也。乾初为道本,故曰元。息至二升坤五,乾坤交,故亨。乾六爻二四上匪正,坤六爻初三五匪正。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传曰: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

经文:乾,元、亨、利、贞。惠栋自注:「元」是开端,「亨」是通达,「利」是谐和,「贞」是正固。乾卦的初九是天道的根本,所以称作「元」。阳气生长(「息」)到第二爻,就当上升去占据坤卦第五爻的天子之位,乾坤两卦由此交通往来,所以称「亨」。乾卦六爻之中,二、四、上三爻是阳爻居阴位,属不当位;坤卦六爻之中,初、三、五三爻是阴爻居阳位,也不当位。乾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本性与天命,涵养并保住太和之气,这才是「利贞」。《易传》说:所谓利贞,就是刚爻柔爻都归于正、爻位都相当。

疏:《繋》上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又《繋》下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虞翻注云:「两仪,乾坤也。庖羲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演三才五行而为大衍之数五十,其一大极,故用四十有九,即蓍之数也。」

惠栋疏证:《繫辞上传》说:「大衍的蓍数是五十,实际动用的只有四十九根。先随手分作两把,象征天地两仪;从中抽出一根挂在指间,象征天、地、人三才;再以四根为一组来数,象征春夏秋冬四时;把余下不满四根的零数夹在指缝间,象征历法的置闰。」《繫辞下传》又说:「《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虞翻在那里注道:「所谓两仪,就是乾与坤。伏羲深探神明之理而创制蓍占,推演三才、五行之数而得出大衍之数五十;其中有一根代表太极不动,所以实际只用四十九,这就是蓍草的用数。」

大极生两仪,故分而为二以象两;又分天象为三才,故挂一以象三;播五行于四时,故揲之以四以象四时;乾坤之筴当期之日,以闰月定四时成岁,故归奇于扐以象闰,所谓两仪生四象也。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是生八卦而小成,所谓四象生八卦也。引信三才,至万有一千五百二十而六十四卦备矣。此圣人作八卦之事也。

太极生出两仪,所以把蓍草分为两把来象征两仪;又把天象分作天、地、人三才,所以挂出一根来象征三才;五行布散在四时之中,所以每四根一数来象征四时;乾之策二百一十六与坤之策一百四十四合起来,正当一周年的日数,再靠闰月校定四时而成一岁,所以把零数夹在指间来象征闰月——这就是「两仪生四象」。四道营求的手续完成一变,十八变而成一卦,先得八卦称为「小成」——这就是「四象生八卦」。由此牵引伸展三才之数,直到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之数,六十四卦便齐备了。以上讲的是圣人创制八卦这件事。

乾坤,阴阳之本,故首乾坤。元始、亨通、利和、贞正,子夏义也。元始,《释诂》文。亨者,乾坤交也。乾天坤地,天地交为泰。《序卦》曰:「泰者,通也。」故知亨为通也。《说文》曰:「利从刀,和然后利,从和省。」《文言》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物足以和义。」故知利和也。贞正也者,《师》彖传文。

乾坤两卦是阴阳的本源,所以《周易》以乾坤居首。把「元」训作始、「亨」训作通、「利」训作和、「贞」训作正,这是《子夏易传》的解法。「元」训为「始」,见于《尔雅·释诂》。「亨」之所以是通,因为它讲的是乾坤交感:乾为天,坤为地,天地交合便成《泰》卦,《序卦传》说「泰就是通」,可见「亨」当训为「通」。《说文解字》说:「利字从刀,谐和之后才有利,字形取『和』字的省写。」《文言传》说:「利,是义理的谐和。」又说:「使万物各得其利,就足以谐和义理。」可见「利」当训为「和」。至于「贞」训为「正」,出自《师》卦《彖传》。

乾初谓初九也。初,始也;元亦始也。何休注《公羊》曰:「元者,气也,天地之始。」故传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说文》曰:「元从一。」故《春秋》一年称元年。《说文》又曰:「唯初大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生万物。」董子对策曰:「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是乾初为道本,故曰元也。初九注云:「大衍之数虚一不用,谓此爻。」故谓之道本。

「乾初」指的是乾卦初九。「初」是开端,「元」也是开端。何休注《春秋公羊传》说:「元就是气,是天地的起始。」所以《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都靠它才有开端。」《说文解字》说:「元字从一。」所以《春秋》纪年,头一年称为「元年」。《说文》又说:「太初是最大的开端,道创立于『一』,由此剖判天地,化育万物。」董仲舒的对策说:「把『一』叫作『元』,是着眼于太初而想端正根本。」由此可知乾卦初九正是天道的根本,所以称作「元」。惠栋在初九爻的注里说:「大衍之数中虚置一根不用,指的就是这一爻。」所以把它称为「道本」。

乾坤,消息之卦。乾息坤消,息至二当升坤五为天子,乾坤交通,故亨。经凡言亨者,皆谓乾坤交也。「乾六爻二四上匪正,坤六爻初三五匪正」,虞翻义也。二四上以阳居阴,初三五以阴居阳,故皆不正。乾变坤化,六爻皆正,故各正性命。乾为性,巽为命也。乾坤合德,六爻和会,故保合太和。正即贞,和即利,故乃利贞。

乾坤是「消息」之卦:乾主阳气生长(息),坤主阴气退减(消)。阳气生长到第二爻,就当上升去坐坤卦第五爻的天子之位,乾坤由此交通,所以说「亨」。经文凡是讲到「亨」的,都指乾坤交感。「乾六爻中二、四、上不正,坤六爻中初、三、五不正」,这是虞翻的说法:二、四、上本是阴位却由阳爻居之,初、三、五本是阳位却由阴爻居之,所以都算不当位。乾爻变、坤爻化以后,六爻各归其正,所以说「各正性命」——乾象征本性,巽象征天命。乾坤两德会合,六爻和洽相聚,所以说「保合太和」。「正」就是贞,「和」就是利,因此才说「乃利贞」。

传曰「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者,《既济》彖传文。六爻皆正,故刚柔正而位当。经凡言利贞者,皆爻当位,或变之正,或刚柔相易。经惟《既济》一卦六爻正而得位,故云刚柔正而位当。乾用九,坤用六,成既济定,《中庸》所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是也。此圣人作易之事也。

《彖传》说「利贞,刚柔正而位当」,这是《既济》卦《彖传》的原文。六爻全都当位,所以说刚爻柔爻各正、位次相当。经文凡是讲「利贞」的,都指爻已当位,或者由不正变而归正,或者刚柔两爻互换其位。六十四卦里只有《既济》一卦六爻俱正而各得其位,所以才说「刚柔正而位当」。乾用九、坤用六,变化之后成就《既济》的定局,也就是《中庸》所说「达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得以生育」。以上讲的是圣人创作《周易》这件事。

初九潜龙勿用。注:易逆数也,气从下生,以下爻为始,乾为龙,阳藏在下,故曰潜龙。其初难知,故称勿用。大衍之数虚一不用,谓此爻也。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注:坤为田,大人谓天子。二升坤五,下体离,离为见,故曰见龙在田。羣阴应之,故曰利见大人。

经文:初九,潜伏的龙,不施展作用。惠栋自注:《易》是逆着往上推数的,气自下而生,所以把最下一爻当作起点。乾象征龙,此时阳气潜藏在下位,所以叫「潜龙」;它刚刚发端,形迹难以看清,所以说「勿用」。大衍之数虚置一根不用,说的正是这一爻。经文:九二,龙出现在田野上,利于见到大人。惠栋自注:坤象征田,「大人」指天子。九二上升到坤卦五位,下卦成离体,离有显现、相见之象,所以说「见龙在田」;坤的众阴爻都来响应它,所以说「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夤,厉无咎。注:三于三才为人道,有乾德而在人道,君子之象。惕,惧;夤,敬;厉,危也。离为日,坤为夕,以乾接乾,故曰乾乾。四变坎为惕,乾为敬,故夕惕若夤。三多凶,故厉;因时而惕,故无咎。俗本脱夤,今从古。

经文:九三,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到了傍晚仍旧警惕而恭敬,处境虽危,却不会有过错。惠栋自注:第三爻在天、地、人三才中属于人道,具备乾的刚健之德而又处在人道之位,正是君子的象。「惕」是戒惧,「夤」是恭敬,「厉」是危险。离象征白日,坤象征日暮;九三上接外卦之乾,是以乾承乾,所以叫「乾乾」。第四爻一变成坎,坎有忧惕之象;乾又有敬慎之义,所以说「夕惕若夤」。三爻多凶,故称「厉」;能因时戒惧,所以不会招来灾祸。通行的俗本脱漏了「夤」字,这里依从古文本。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注:跃,上也;渊谓初。四失位,故上跃。居五者,欲下居坤初,求阳之正,故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注:五体离,离为飞,五在天,故曰飞龙在天。二变应之,故利见大人。虞氏谓文王书经繋庖牺于乾五,造作八卦,备物致用,以利天下,天下之所利见是也。

经文:九四,或许腾跃而起,或许仍处深渊,没有过错。惠栋自注:「跃」是向上,「渊」指初爻。九四以阳居阴而失位,所以向上跃动;所谓要居五位的,本意是想下来占住坤卦初位,以求阳爻各得其正,因而不会有过错。经文:九五,飞龙升在天上,利于见到大人。惠栋自注:九五所在的上体为离,离有飞举之象,五又居天位,所以说「飞龙在天」;九二变而与之相应,所以「利见大人」。虞翻认为文王作经,把伏羲系属在乾卦九五之下,说他创作八卦、完备器物以尽其用、以利天下,正是天下人所乐于见到的大人。

上九忼龙有悔。注:穷高曰忼。阳极于上,当下之坤三,失位无应,穷不知变,故有悔。用九。注:九六者,爻之变。坤为用,发挥于刚柔而生爻,立地之道,故称用也。见羣龙无首吉。注:羣龙,六龙也。时乘六龙以御天,故曰见羣龙。乾为首,坤下承之,故无首吉。象曰:天德不可为首也。

经文:上九,高亢的龙会有悔恨。惠栋自注:高到极点叫作「忼」。阳气升到最上而穷极,本该下降到坤卦第三爻去,如今既失其位又没有应爻,穷极而不知变通,所以有悔。经文:用九。惠栋自注:九与六讲的是爻的变动。坤为「用」,在刚柔之间发挥而生成爻,确立大地之道,所以称「用」。经文:出现一群龙,都不以首领自居,吉。惠栋自注:「羣龙」就是六条龙。《彖传》说按时乘驾六龙以驾御天道,所以说「见羣龙」。乾象征头首,坤在下承奉它,所以「无首」而得吉。《象传》说:天德是不可以居先为首的。

疏:「易逆」至「爻也」。《说卦》云:「易逆数也。」注云:「易气从下生,故云逆数。」《繋》上曰:「错综其数。」虞翻彼注云:「逆上曰错,卦从下升,故曰错综其数。」《乾凿度》曰:「易气从下生。」郑玄注云:「易本无形,自微及着,故气从下生,以下爻为始」是也。

惠栋疏证(疏解自注「易逆数也」至「谓此爻也」一段):《说卦传》说:「《易》是逆着推数的。」注文解释道:易的气机自下而上生发,所以叫「逆数」。《繫辞上传》说「交错综合其数」,虞翻在那里注道:「逆着往上叫作『错』,卦是从下往上生长的,所以说『错综其数』。」《乾凿度》说:「易气从下生。」郑玄注道:「易本来没有形体,由细微而到显著,所以气从下面生起,把最下一爻当作起点。」正是这个道理。

乾为龙,九家《说卦》文。乾之所以取象于龙者,《管子》曰:「伏闇能存而能亡者,蓍龟与龙是也。龟生于水,发之于火,于是为万物先,为祸福正。龙生于水,被五色而游,故神。欲小则化如蚕蠋,欲大则藏于天下,欲尚则陵于云气,欲下则入于深泉,变化无日,上下无时,谓之神。龟与龙,伏闇能存而能亡者也。」

「乾为龙」,出自九家本《说卦传》。乾之所以取象于龙,《管子》讲得明白:「潜伏在幽暗中而能存能亡的,是蓍、龟和龙。龟生在水里,却要用火灼烧才发出兆象,于是能居万物之先,判定祸福的正误。龙生在水里,披着五色而游行,所以神奇:它要变小就能化得像蚕蠋一般,要变大就能隐藏于天下之间,要上升就凌驾于云气之上,要下降就潜入深泉之中,变化不拘日子,升降不择时辰,这就叫神。龟和龙,正是潜伏幽暗而能存能亡的东西。」

若然,乾之取象于龙,以其能变化也。《荀子》曰:「变化代兴,谓之天德。」天德,元也。天之元兼五色,故龙被五色。《文言》曰:「潜龙勿用,下也。」又曰:「阳气潜藏。」故曰潜龙。「其初难知」,下《繋》文。初尚微,故难知。

照这样看,乾之所以取象于龙,是取它能够变化。《荀子》说:「阴阳变化交替兴起,就叫天德。」天德,也就是「元」。天之元兼含五色,所以龙身披五色。《文言传》说:「潜龙勿用,是因为它居于最下位。」又说:「阳气还潜藏着。」所以称作「潜龙」。「其初难知」一语出自《繫辞下传》:初爻的气象还很细微,所以难以看清。

荀爽注「大衍之数五十」云:「乾初九潜龙勿用,故用四十九。」初九,元也,即太极也。太极函三为一,故大衍之数虚一不用耳。若然,用九之义六龙皆御,而初独不用者,但易有六位,乾称六龙,六位之成、六龙之御皆有其时,初当潜隐,故称勿用。然万物所资始,王位在德元,以一持万,以元用九,吾道之贯、天下之治,皆是物也。

荀爽注「大衍之数五十」说:「乾卦初九是潜龙勿用,所以只用四十九。」初九就是「元」,也就是太极。太极包含三而归于一,所以大衍之数要虚置一根不用。照这样说,用九的意思本是六龙一齐驾御天道,为何单单初九不用呢?因为《易》有六个爻位,乾称六龙,六位的成就、六龙的驾御各有各的时候;初九正当潜隐之时,所以说「勿用」。然而万物都靠它才有开端,王者之位也系于「德元」,以一统摄万有,以元来运用九;孔子所谓「吾道一以贯之」,以及天下之所以得治,讲的都是这同一件事。

「坤为」至「大人」。此荀爽义也。与坤旁通,坤土称田。《释言》曰:「土,田也。」《太玄》曰:「触地而田之。」故曰坤为田也。许慎《五经异义》曰:「《易》孟京说,有君人五号:帝,天称也;王,美称也;天子,爵号,三也;大君者,与上行异,四也;大人者,圣明德备,五也。」其说本《乾凿度》。是大人与天子同在五号之中,故云大人谓天子。王肃谓圣人在位之目,义亦同也。

惠栋疏证(自注「坤为田」至「利见大人」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乾与坤「旁通」,即两卦六爻阴阳全然相反、互为表里;坤为土,土便称田。《尔雅·释言》说:「土,就是田。」《太玄》说:「接触土地而耕作它。」所以说坤为田。许慎《五经异义》说:「《易》家孟氏、京氏之说,称呼君主有五个名号:『帝』是配天的称呼;『王』是美称;『天子』是爵号,居第三;『大君』与上文所列行辈有别,居第四;『大人』指圣明而德行完备者,居第五。」这说法本于《乾凿度》。可见「大人」与「天子」同在五号之中,所以说大人指天子。王肃认为「大人」是圣人在位的名目,意思也一致。

九二阳不正,故当升坤五。五降二体离,《说卦》曰:「相见乎离。」故离为见。二升坤田,故见龙在田。坤羣阴应之,故利见大人也。「三于」至「之象」。此郑玄义也。五爻皆有龙象,三独称君子者,以易有三才,三于三才为人道。《文言》曰:「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是君子为有乾德而在人道者。经凡言君子皆谓九三也。

九二以阳爻居阴位而不正,所以应当上升到坤卦五位;坤五下降到二位,下卦便成离体。《说卦传》说「相见于离」,所以离有「见」之象。九二升到坤的田位上,所以说「见龙在田」;坤的众阴爻都来响应,所以「利见大人」。惠栋疏证(自注「三于三才为人道」至「君子之象」一段):这是郑玄的说法。乾卦其余五爻都取龙象,唯独第三爻称「君子」,是因为《易》分天、地、人三才,第三爻在三才中属人道。《文言传》说:「君子实行元亨利贞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元亨利贞。」可见「君子」就是具备乾德而又居于人道之位的人。经文凡是提到「君子」,都指九三。

「惕惧」至「从古」。惕惧,郑义也。《说文》曰:「夤,敬惕也。」《文言》曰:「虽危无咎。」故知厉为危也。「离为日,坤为夕」,虞翻义也。虞以阳息至三,二变成离,离为日。《系》上曰:「刚柔者,昼夜之道也。」荀彼注云:「乾为昼,坤为夜。」《说文》:「夜从夕。」襄十三年《春秋传》曰:「窀夕之事。」杜预注云:「夕,夜也。」是夕与夜同义,故知坤为夕也。

惠栋疏证(自注「惕,惧;夤,敬」至「今从古」一段):把「惕」训作戒惧,是郑玄的说法。《说文解字》说:「夤,是敬慎警惕。」《文言传》说「虽然危险却不会有过错」,可见「厉」当训为危。「离为日、坤为夕」是虞翻的说法:虞翻认为阳气生长到第三爻,第二爻一变而成离,离便为日。《繫辞上传》说:「刚与柔,就是昼夜交替之道。」荀爽在那里注道:「乾为白昼,坤为黑夜。」《说文》说「夜」字从「夕」。《春秋左传》襄公十三年有「窀夕之事」的说法,杜预注道:「夕,就是夜。」可见「夕」与「夜」同义,所以知道坤可以象征日暮。

三与外体接,以乾接乾,故曰乾乾。荀氏谓承乾行乾,义亦同也。「坎为惕,乾为敬」,亦虞义也。《说卦》曰:「坎为加忧。」故为惕。乾为天,《周语》曰:「言敬必及天。」又曰:「象天能敬。」韦昭注云:「象天之敬,乾乾不息。」故知乾为敬也。寅本训敬,今从夕,敬不衰于夕,夕惕之象。

九三与外卦相接,是以乾承接乾,所以说「乾乾」。荀爽解作承奉乾道、践行乾道,意思也相同。「坎为惕、乾为敬」,也是虞翻的说法。《说卦传》说「坎为加重忧虑」,所以坎可象征警惕。乾为天,《国语·周语》说「谈到敬,必定要说到天」,又说「效法天而能敬」,韦昭注道:「效法天的敬慎,就是刚健不息。」所以知道乾可以象征敬。「寅」字本来训作敬,「夤」字在它上头加了「夕」,取敬慎之心到了晚上也不衰减之意,正是「夕惕」的象。

俗本皆脱夤字。《说文》夕部引《易》曰:「夕惕若夤。」案许慎叙曰:「其偁《易》孟氏古文也。」是古文《易》有夤字。虞翻传其家五世孟氏之学,以乾有夤敬之义,故其注《易》以乾为敬。俗本脱夤,今从古增入也。

通行的俗本都脱漏了「夤」字。《说文解字》夕部引《易》正作「夕惕若夤」。按许慎的自叙说:「书中所称引的《易》,用的是孟氏古文本。」可见古文《易》确有「夤」字。虞翻家传孟氏易学已历五代,因为乾有敬慎之义,所以他注《易》以乾为敬。俗本既然脱去了「夤」,如今便依据古本把它补回经文之中。

「跃上」至「无咎」。此荀义也。跃,上,《广雅》文。荀以地下称渊,故谓渊为初。四本阴位,故非上跃居五者,即欲下居坤初。五与初皆阳之正位,故《文言》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

惠栋疏证(自注「跃,上也」至「故无咎」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把「跃」训作「上」,出自《广雅》。荀爽认为地面以下叫作渊,所以把「渊」解作初爻。第四爻本是阴位,所以这里并不是向上跃去居五位,而是想下来居于坤卦初位。五位与初位都是阳爻的正位,所以《文言传》说:「上上下下没有定准,并不是要做邪僻的事。」

荀氏易例:乾在二者当上升坤五,在四者当下居坤初,在上者居坤三;坤在五者当下居乾二,在三者居乾上,在初者居乾四。如是则爻皆得位。乾四当居初,今以或跃为居五者,案乾寳注此经云:「初九,复也;九二,临也;九三,泰也;九四,大壮也;九五,夬也;上九,乾也。坤初六,遘也;六二,也;六三,否也;六四,观也;六五,剥也;上六,坤也。」消息十二卦实乾坤十二爻。九四体大壮,经云「藩泆不羸,壮于大轝之腹」,谓居五也,是四亦有居五之义矣。

荀爽的易例是:乾爻居二位的应当上升到坤五,居四位的应当下降到坤初,居上位的应当去居坤三;坤爻居五位的应当下降到乾二,居三位的去居乾上,居初位的去居乾四。这样一来,各爻就都能得其正位。照此例乾四本该下居初位,如今却把「或跃」讲成居五,是因为干宝注这段经文说:「初九相当于《复》卦,九二相当于《临》,九三相当于《泰》,九四相当于《大壮》,九五相当于《夬》,上九相当于《乾》;坤的初六相当于《遘》(即《姤》),六二相当于(底本此处脱一卦名,当作《遯》),六三相当于《否》,六四相当于《观》,六五相当于《剥》,上六相当于《坤》。」十二消息卦其实就是乾坤的十二爻。九四相当于《大壮》,《大壮》九四经文说「藩篱冲开而羊角不被缠住,壮健在大车的腹轴上」,指的正是居于五位,可见第四爻也有居五的意思。

「五体」至「是也」。《说文》释龙曰:「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阳息至五体夬,夬三月卦,龙已登天,故有是象。四变五体离,《说卦》曰:「离为雉。」郭璞《洞林》曰:「离为朱雀。」是离有飞鸟之象,故曰飞。五于三才为天道,又天位也,故飞龙在天。此上虞义也。二已变正应五,故利见大人。

惠栋疏证(自注「五体离」至「天下之所利见是也」一段):《说文解字》解释「龙」字说:「春分时登天,秋分时潜入深渊。」阳气生长到第五爻,卦体成《夬》,《夬》是三月之卦,此时龙已登天,所以有这样的象。第四爻一变,第五爻所在的上体便成离体;《说卦传》说「离为雉」,郭璞《洞林》说「离为朱雀」,可见离有飞鸟之象,所以说「飞」。第五爻在三才中属天道,又正是天子之位,所以说「飞龙在天」。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九二既已变而得正、上应九五,所以「利见大人」。

《乾凿度》曰:「三画已下为地,四画已上为天,物感以动,类相应也。动于地之中则应于天之中,动于地之上则应于天之上。初以四,二以五,三以上,此之谓应。」是言六爻相应之义也。易重当位,其次为应,故彖传言应者十有七卦。六十四卦之中,有当位而应者,有当位而不应者,有不当位而应者。若皆阴皆阳谓之敌应,《艮》彖传所谓「上下敌应,不相与」也。

《乾凿度》说:「三画以下属地,四画以上属天,物类彼此感动,同类相应。在地之中位发动,就与天之中位相应;在地之上位发动,就与天之上位相应。初爻应四爻,二爻应五爻,三爻应上爻,这就叫作『应』。」这讲的是六爻相应的道理。《易》最重爻位得当,其次才讲相应,所以《彖传》讲到「应」的共有十七卦。六十四卦之中,有当位而又有应的,有当位却无应的,也有不当位而有应的。如果相对的两爻同为阴或同为阳,就叫「敌应」,也就是《艮》卦《彖传》所说「上下敌应,彼此不相亲与」。

今乾二五敌应而称利见大人者,乾用九,坤用六,乾二升五而应坤,坤五降二而应乾,故皆云利见大人。例诸他卦,或两爻敌应,亦得变而相应也。虞氏以卦辞爻辞皆文王所作,庖牺德合乾五,故繋于九五。《冠礼记》曰:「天下无生而贵者。」《天问》曰:「登立为帝,孰道尚之。」王逸注云:「言伏羲始作八卦,修行道德,万民登以为帝,谁开道而尚之。」是伏羲亦自下升也。

如今乾卦二、五两爻同为阳,本属敌应,却仍说「利见大人」,那是因为乾用九、坤用六:乾二上升到五位就与坤相应,坤五下降到二位也与乾相应,所以两处都说「利见大人」。以此类推到别的卦,即使两爻本是敌应,也可以经过变动而转成相应。虞翻认为卦辞、爻辞都出自文王之手,伏羲之德与乾五相合,所以把他系在九五爻下。《仪礼·士冠礼》的记文说:「天下没有生下来就尊贵的人。」《楚辞·天问》说:「被拥立而做了帝,是谁开导推崇他?」王逸注道:「是说伏羲最初创作八卦,修行道德,万民推举他做帝;究竟是谁开导而推崇他呢?」可见伏羲也是自下位升上去的。

象曰:「大人造也。」《文言》曰:「圣人作而万物覩。」圣人作,是造作八卦也;万物覩,是利见大人也。「穷高」至「有悔」。穷高曰忼,王肃义也。忼,高也,极也,故曰穷高。「阳极于上,当下之坤三」,此九家义也,荀氏例亦如此。九居上为失位,应在三,三阳爻,故无应。《繋》下曰:「易穷则变。」穷不知变,犹言知进而不知退也,故有悔。京房《见积算》曰:「静为悔,发为贞。」是有悔为不变之义也。

《象传》说:「大人有所兴作。」《文言传》说:「圣人兴起而万物都来瞻仰。」所谓「圣人作」,就是创作八卦;所谓「万物覩」,就是利见大人。惠栋疏证(自注「穷高曰忼」至「故有悔」一段):把穷极其高称作「忼」,是王肃的说法。「忼」是高、是极,所以叫「穷高」。「阳升到最上而穷极,应当下降到坤卦第三爻」,这是九家易的说法,荀爽的通例也是如此。阳爻居上位便是失位,它的应爻在第三,而三也是阳爻,所以没有相应。《繫辞下传》说「易到了穷极就要变」,穷极而不知变通,等于说只知前进不知后退,所以有悔。京房《见积算》说:「静止不动叫悔,发动变通叫贞。」可见「有悔」正是不知变通的意思。

「九六」至「用也」。《乾凿度》曰:「阳动而进,变七之九;阴动而退,变八之六。」是九六者,爻之变也。坤,阴消之卦,起遘终乾,万物成熟,成熟则给用,故坤为用。六画称爻,庖牺分天象为三才,以地两之,为六画。爻有刚柔,故发挥于刚柔而生爻。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刚柔地道,故称用也。

惠栋疏证(自注「九六者,爻之变」至「故称用也」一段):《乾凿度》说:「阳爻发动而前进,由七变为九;阴爻发动而后退,由八变为六。」可见九与六,讲的正是爻的变动。坤是阴气消退之卦,从《遘》起头而终于坤(底本作「终乾」),万物到此成熟,成熟便可供取用,所以坤象征「用」。六画称为「爻」:伏羲把天象分作三才,再以地道加倍,于是成为六画。爻分刚柔,所以说在刚柔之间发挥而生成爻。《说卦传》讲「确立地道叫作柔与刚」,刚柔既属地道,所以称之为「用」。

「羣龙」至「首也」。乾六爻皆龙,故曰羣龙,是羣龙即六龙也。荀注九二见龙云:「见者,居其位。」是见羣龙亦谓六龙皆居天位也。但龙之潜、见、惕、跃、飞、忼各有其时,是以彖传、文言皆云「时乘六龙以御天」。六龙乘时御天,即用九见羣龙之义也。乾为首,《说卦》文。乾位天德,坤下承之,故无首吉。《汉书》张竦曰:「德无首者襃不检。」义与此同。引象传者,明坤不可为天德之首也。

惠栋疏证(自注「羣龙,六龙也」至「天德不可为首也」一段):乾卦六爻都取龙象,所以叫「羣龙」,可见羣龙就是六龙。荀爽注九二「见龙」说:「所谓见,就是居于它该在的位次上。」照这样讲,「见羣龙」也就是说六龙各自居于天位。只是龙的潜、见、惕、跃、飞、忼各有各的时候,所以《彖传》和《文言传》都说「按时乘驾六龙以驾御天道」。六龙乘时而御天,正是用九「见羣龙」的意思。「乾为首」出自《说卦传》。乾居天德之位,坤在下承奉它,所以「无首」而得吉。《汉书》所载张竦的话说:「德行盛大到无人能居其先的,褒扬他也就不拘常格。」意思与此相通。惠栋引《象传》,是要表明坤不可以充当天德的首领。

乐出于易,易之乾坤十二爻即乐之十二律也。《周语》伶州鸠论六律六吕之义曰:「为之六间,以扬沈伏而黜散越也。元间大吕,助宣物也。」韦昭注云:「六间,六吕在阳律之间。吕,阴律,所以侣间阳律,成其功。十二月大吕,坤六四也。元,一也。阴系于阳,以黄钟为主,故曰元间,以阳为首,不名其初,臣归功于上之义也。」是言阴无首以阳为首,与用九之义同也。

音乐源出于《易》,《易》中乾坤十二爻就相当于乐律的十二律。《国语·周语》记伶州鸠论六律六吕的意义说:「设立六间,用来发扬沉伏之气而排除散越之音。第一间是大吕,帮助宣发万物。」韦昭注道:「所谓六间,是六吕夹在六阳律之间。吕属阴律,用来与阳律相伴相间,成就阳律之功。十二月的大吕,相当于坤卦六四。『元』就是一。阴依系于阳,以黄钟为主,所以叫『元间』,是以阳为首,而不称自己为初——这正是臣子把功劳归于君上的意思。」这说明阴不自居为首,而以阳为首,与用九「无首」的意思相同。

坤卦·八纯卦,象地,消息十月

坤元亨。注:乾流坤形,坤凝乾元,终亥出子,品物咸亨,故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注:坤为牝,乾为马,阴顺于阳,故利牝马之贞。乾来据坤,故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句。利。注:坤为迷,消剥艮为迷复,故先迷。震为主,反剥为复,体震,故后得主。利。

经文:坤,元、亨。惠栋自注:乾气流行而坤为之成形,坤又凝聚着乾的元气;阴气终尽于亥,阳气出生于子,万类因此都通达,所以说「元亨」。经文:利于像母马那样守正,君子有所前往。惠栋自注:坤象征雌性,乾象征马,阴顺从于阳,所以「利牝马之贞」;乾来占据坤位,所以「君子有攸往」。经文:先迷失方向而后得到主人(惠栋在「主」字下标一「句」字,表示此处应当断句),有利。惠栋自注:坤有迷乱之象,阴消到《剥》而上体成艮,是「迷复」之象,所以说「先迷」;震象征主,《剥》反转过来便成《复》,下体正是震,所以说「后得主」,因而有利。

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注:爻辰初在未,未,西南阴位,故得朋;四在丑,丑,东北阳位,故丧朋。地辟于丑,位在未,未冲丑为地,正承天之义也,故安贞吉。虞氏说此经以纳甲,云此易道阴阳消息大要也,谓阳月三日变而成震出庚,至月八日成兑见丁,庚西丁南,故西南得朋,谓二阳为朋,故兑君子以朋友讲习,彖曰「乃与类行」。二十九日消乙入坤,灭藏于癸,乙东癸北,故东北丧朋,谓之以坤灭乾,坤为丧也。

经文:往西南能得到朋友,往东北会丧失朋友,安于守正则吉。惠栋自注:依「爻辰」之法,坤初六值未,未在西南,属阴位,所以得朋;六四值丑,丑在东北,属阳位,所以丧朋。大地开辟于丑,而坤位在未,未与丑相冲而同属地道之位,这正含着承奉上天的意思,所以「安贞吉」。虞翻则用「纳甲」来解释这段经文,说这是易道阴阳消息的大纲:每月初三的黄昏,月象变而成震,出于庚方;到初八成兑,见于丁方。庚在西、丁在南,所以说「西南得朋」——两个阳爻同类相聚就是朋,所以《兑》卦说君子以朋友相与讲习,《彖传》说「才能与同类同行」。到二十九日,月光消尽于乙而入于坤,隐灭潜藏于癸;乙在东、癸在北,所以说「东北丧朋」——这就叫以坤灭乾,坤因而有丧亡之象。

疏:「乾流」至「元亨」。此虞义也。坤为形,乾之坤成坎,坎水流坤,是乾流坤形也。坤消乾自初,初为元,坤初六传曰「阴始凝也」,是坤凝乾元也。坤终于亥,出乾初子,阴阳气通,品物咸亨,故元亨。

惠栋疏证(自注「乾流坤形」至「故元亨」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坤主形体,乾往坤中而成坎,坎为水,水流行于坤地之上,这就是「乾流坤形」。坤消蚀乾是从初爻开始的,初爻正是「元」;坤卦初六的《象传》说「阴气开始凝聚」,这就是「坤凝乾元」。坤气终尽在亥位,乾的初爻则出生于子位,阴阳二气由此贯通,万类都得通达,所以说「元亨」。

「坤为」至「攸往」。坤为牝,九家《说卦》文;乾为马,《说卦》文。坤,顺也,故为牝;乾,健也,故为马。以阴顺阳,传曰「柔顺利贞」,故利牝马之贞也。凡卦辞爻辞言利者,《繋》下云「变动以利言」,故乾坤变动皆言利也。君子谓阳,阴顺于阳,阳来据坤初三五之位,故君子有攸往也。

惠栋疏证(自注「坤为牝」至「君子有攸往」一段):「坤为牝」出自九家本《说卦传》,「乾为马」出自今本《说卦传》。坤的德性是柔顺,所以象征雌性;乾的德性是刚健,所以象征马。以阴顺从阳,《彖传》说「柔顺而利于守正」,所以说「利牝马之贞」。凡是卦辞、爻辞讲到「利」的,《繫辞下传》说「变动是就利害而言的」,所以乾坤一有变动就都说「利」。「君子」指阳爻;阴顺从于阳,阳爻来占据坤卦初、三、五这几个本属阳的位次,所以说「君子有攸往」。

「坤为」至「主利」。坤为迷,九家《说卦》文。剥上体艮,消剥为坤。剥上九曰「小人剥庐」,虞注云:「上变灭艮,坤阴迷乱,故小人剥庐。」是消剥为迷复,先迷之象也。《序卦》曰:「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是震为主也。剥穷上反下为复,故反剥复初体震,震为主,故后得主乃利也。

惠栋疏证(自注「坤为迷」至「故后得主,利」一段):「坤为迷」出自九家本《说卦传》。《剥》卦上体是艮,阴气消到《剥》再往前便成《坤》。《剥》卦上九爻辞说「小人剥落了自己的庐舍」,虞翻注道:「上爻一变,艮象随之消灭,坤的阴气迷乱,所以说小人剥庐。」可见阴消至《剥》正是「迷复」,也就是「先迷」之象。《序卦传》说:「主持宗庙祭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用《震》卦承接在后。」可见震象征主。《剥》到上爻穷极便返回于下而成《复》,所以由《剥》反转,《复》的初爻成震体,震为主,因此说「后得主」而有利。

「爻辰」至「故也」。此刘歆义,歆说详《三统暦》也。爻辰者,谓乾坤十二爻所值之辰。乾贞于十一月子,间时而治六辰;坤贞于六月未,亦间时而治六辰。乾左行,坤右行。十一月子,乾初九也;十二月丑,坤六四也;正月寅,乾九二也;二月卯,坤六五也;三月辰,乾九三也;四月己,坤上六也;五月午,乾九四也;六月未,坤初六也;七月申,乾九五也;八月酉,坤六二也;九月戌,乾上九也;十月亥,坤六三也。二卦十二爻而朞一岁。郑氏说易专用爻辰十二律,取法于此焉。

惠栋疏证(自注「爻辰初在未」至「故安贞吉」一段):这是刘歆的说法,其说详见《三统历》。所谓「爻辰」,指乾坤十二爻各自所值的地支:乾坤两卦共十二爻,正好配十二辰、十二月,两卦的爻交错相间地排开,所以乾得子、寅、辰、午、申、戌六个阳辰,坤得丑、卯、巳、未、酉、亥六个阴辰。乾以十一月的子为起点,隔一辰管一辰,共管六辰;坤以六月的未为起点,也隔一辰管一辰,共管六辰。乾自左顺行,坤自右逆行。具体的配法是:十一月子配乾初九,十二月丑配坤六四,正月寅配乾九二,二月卯配坤六五,三月辰配乾九三,四月巳配坤上六,五月午配乾九四,六月未配坤初六,七月申配乾九五,八月酉配坤六二,九月戌配乾上九,十月亥配坤六三。两卦十二爻恰好周遍一年。郑玄解《易》专用爻辰配十二律,取法的就是这一套。

坤初六在未,未值西南,又坤之位,故得朋。六四在丑,丑值东北阳位,故丧朋。《汉书·天文志》曰:「东北,地事天位」是也。子为天正,丑为地正,初在未,四在丑,地正适其始,冲气相通也。冲犹对也,《淮南·天文》曰:「其对为冲。」天开于子,地辟于丑,承天之义。汉杨震疏曰:「臣闻师言,坤者阴精,当安静承阳。」彖传注谓安于承天之正是也。

坤的初六值未,未在西南,又正是坤卦本身的方位,所以「得朋」;六四值丑,丑在东北,属阳位,所以「丧朋」。《汉书·天文志》说「东北是地事奉天的位次」,正是此意。子是天之正月,丑是地之正月;初六在未,六四在丑,地正之丑恰好是它的起点,相冲之气因而彼此相通。「冲」就是相对,《淮南子·天文》说「与它相对的就叫冲」。天开辟于子,地开辟于丑,其中含着承奉上天的意思。汉代杨震的奏疏说:「臣听老师讲,坤是阴的精气,应当安静而承奉阳。」《彖传》的注所谓安于承天之正,就是这个道理。

注释得丧,正以坤之卦爻皆有承天之义,则此得朋丧朋当指坤之一卦而言,故用刘氏之说,独以爻辰释之。后世王弼、崔憬之徒,舍坤象之卦爻,广求之于方位,寻其归趣,虽强附于得丧,未见承天之象。今既刋落俗说,唯是易含万象,所托多涂,虞氏说经独见其大,故兼采之以广其义。

惠栋的注之所以这样解释得朋、丧朋,正因为坤卦的卦爻处处含有承奉上天之义,那么此处的得朋、丧朋就该就坤这一卦本身来讲,所以采用刘歆之说,专用爻辰来解释。后世王弼、崔憬那一辈人,抛开坤象的卦爻不顾,广泛地到方位上去寻求依据,推究他们的归趣,虽然勉强能与得失相附会,却看不出承奉上天的象。如今既已删汰了这些俗说,但《易》包罗万象,寄托的途径本来就多,虞翻解经独能见其大体,所以一并采录,用来推广它的意义。

虞以易道在天,八卦三爻已括大要,故以得朋丧朋为阴阳消息之义。谓月三日之暮,震象出于庚方;至月八日,二阳成兑,见于丁方。生明于庚,上弦于丁,庚西丁南,故西南得朋,谓兑二阳同类为朋,又两口对,有朋友讲习之象,传曰「乃与类行」是也。十五日乾体盈甲,六十日旦消乾成巽,在辛二十三日成艮,在丙二十九日消乙,入坤灭藏于癸,乙东癸北,故东北丧朋。坤消乾丧于乙,故坤为丧也。

虞翻认为易道在天,八卦三爻已经把大要囊括无遗,所以把「得朋、丧朋」讲成阴阳消息之义。他说:每月初三的黄昏,新月如震象出现在庚方;到初八,两阳成兑,见于丁方。月光初生在庚,上弦在丁;庚属西、丁属南,所以说「西南得朋」——兑卦两个阳爻同类,正是朋;兑又象两口相对,有朋友讲习之象,《彖传》说「才能与同类同行」,就是这个意思。十五日月圆,乾体盈满而纳甲;十六日(底本作「六十日」)平旦,乾体开始消减而成巽,纳辛;二十三日成艮,纳丙;二十九日消尽于乙,入于坤而隐藏于癸。乙属东、癸属北,所以说「东北丧朋」。坤消蚀乾而丧亡于乙,所以坤有丧之象。

初六履霜坚冰至。注:初为履霜者,乾之命也。初当之乾四,履乾命令而成坚冰也。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注:乾为直,坤为方,故曰直方。阳动直而大生焉,故曰大。习,重也,与袭通,《春秋传》曰:「卜不袭吉。」三动坎为习,坤善六二,故不习无不利。

经文:初六,踏上了霜,坚冰就要到来。惠栋自注:初爻之所以称「履霜」,是因为它奉行乾所下的命令。初六本当前往乾卦第四位,践行乾的命令而凝结成坚冰。经文:六二,正直、方正、宏大,不必重复占问也无所不利。惠栋自注:乾象征直,坤象征方,所以说「直方」;阳气一动而正直,「大」由此生,所以说「大」。「习」是重复,与「袭」相通,《春秋左传》说「占卜不重复求吉」。第三爻一动,下体成坎,坎有重习之象;坤德以六二为最善,所以「不习无不利」。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注:贞,正也。以阴包阳,故含章。三失位,发得正,故可贞。乾为王,坤为事,三之上终乾事,故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文言》曰:「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六四括囊,无咎无誉。注:括,结也。谓泰反成否,坤为囊,艮为手,巽为绳,故括囊。在外多咎,得位承五,系于包桑,故无咎。阴在二多誉,今在四,故无誉。

经文:六三,内含文采而可以守正;或者去从事王家的事务,不自居其成,却能保有善终。惠栋自注:「贞」就是正。以阴爻包裹着阳,所以说「含章」。六三失位,发动之后便得其正,所以说「可贞」。乾象征王,坤象征事,六三前往上位去终结乾的事业,所以说「或从王事,无成有终」。《文言传》说:「地道不敢自居成功,只是代天完成终局。」经文:六四,扎紧口袋,既没有过错,也没有称誉。惠栋自注:「括」是扎结。这是说《泰》反转而成《否》:坤象征口袋,艮象征手,巽象征绳索,所以说「括囊」。身处外卦本多咎害,但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像系在桑树丛根上一样牢固,所以不会有过错。阴爻在二位多受称誉,如今在四位,所以「无誉」。

六五黄裳元吉。注:坤为裳,黄,中之色;裳,下之饰。五当之乾二而居下中,故曰黄裳。降二承乾,阴阳位正,故元吉。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注:消息坤在亥,亥乾之位,为其兼于阳也,故称龙。战者,接也。《说卦》曰:「战乎乾。」乾西北之卦,称野。阴阳相薄,故有是象。血以喻阴也。玄黄,天地之杂,言乾坤合居也。用六利永贞。注:永,长也。阴利居正承阳则永,故用六利永贞。京氏谓六偶承奇是也。

经文:六五,黄色的下裳,大吉。惠栋自注:坤象征下裳;黄是居中的颜色,裳是下体的服饰。六五应当下降到乾的二位而居于下卦之中,所以说「黄裳」;它降到二位承奉乾阳,阴阳各得正位,所以「元吉」。经文:上六,龙在郊野上交接搏斗,流出的血青黑与黄相杂。惠栋自注:按消息之序,坤终于亥,亥又正是乾的位次,因为它兼含着阳,所以称「龙」。「战」就是交接。《说卦传》说「交战于乾」,乾是西北方之卦,故称「野」。阴阳二气相迫,所以有这样的象。血用来比喻阴;玄与黄是天色地色相杂,说的是乾坤合居于一处。经文:用六,利于长久守正。惠栋自注:「永」是长久。阴爻利于居正位、承奉阳爻,如此才能长久,所以说「用六利永贞」。京房所谓偶数承奉奇数,就是这个道理。

疏:「初为」至「冰也」。爻例,初为足,为趾,为拇。履,践也,足所以践,故初为履霜者乾之命也。已下九家义也。乾居西北之地,为寒为冰,是霜与冰皆是乾气加坤而成者,故曰霜者乾之命也。

惠栋疏证(自注「初为履霜者」至「而成坚冰也」一段):按爻位的通例,初爻象征足、象征脚趾、象征大拇趾。「履」是踩踏,脚正是用来踩踏的,所以初爻称「履霜」,而这霜出于乾的命令。以下是九家易的说法:乾居西北之地,主寒、主冰,可见霜与冰都是乾气加到坤上才形成的,所以说霜是奉乾之命而降。

刘向《鸿范五行传》曰:「九月阴至五,通于天位,其卦为剥,剥落万物,始大杀矣。」明阴从阳命,臣受君令而后杀也。若然,坤之消乾皆顺乾命而成者,故《文言》曰「盖言顺也」。君子疾其末则正其本,易系此爻,正以示戒。

刘向《洪范五行传》说:「九月阴气升到第五爻,通达于天子之位,卦象成《剥》,剥落万物,从此大加肃杀。」这说明阴是听从阳的命令,臣下接受君主的号令然后才行杀伐。照这样看,坤之消蚀乾,都是顺着乾的命令完成的,所以《文言传》说「这大概就是讲一个『顺』字」。君子憎恶末流的祸害,就要端正它的根本;《周易》把这句爻辞系在初六之下,正是用来示警。

「乾为」至「不利」。与乾旁通。「乾为直,坤为方」,九家《说卦》文。《繋》上曰「乾其动也直」,故乾为直。《文言》曰:「坤至静而德方。」虞氏云「阴开为方」,故坤为方。阳动直而大生,阴动辟而广生,方有广义,故云直方大。

惠栋疏证(自注「乾为直,坤为方」至「不习无不利」一段):坤与乾「旁通」,即两卦六爻阴阳全然相反、互为表里。「乾为直,坤为方」出自九家本《说卦传》。《繫辞上传》说「乾在动的时候是直的」,所以乾象征直。《文言传》说「坤极其静而德性方正」,虞翻说「阴开辟而成方」,所以坤象征方。阳动而直,「大」由此生;阴动而开辟,「广」由此生;方本含有广的意思,所以说「直方大」。

习者,重袭,故与袭通。《春秋传》者,哀十年传文。《礼·表记》曰:「卜筮不相袭。」郑注《大司徒》云:「故书袭为习。」是习为古文袭。习吉犹重吉也。《士丧礼》曰:「筮者三人。」《公羊传》曰:「求吉之道三。」故经有初筮、原筮之文。不习者,言不烦再筮也。「坎为习」,虞义也。三可贞,动体坎,故坎为习。乾坤二卦唯九五六二为天地之中、阴阳之正,故云坤善六二,不习无不利也。

「习」就是重复叠加,所以与「袭」相通。所引《春秋传》,是哀公十年的传文。《礼记·表记》说「卜与筮不互相重复」;郑玄注《周礼·大司徒》说「古本把『袭』写作『习』」,可见「习」正是古文的「袭」字,「习吉」等于说重复求吉。《仪礼·士丧礼》说「筮的人有三位」,《公羊传》说「求吉的途径有三条」,所以经文才有「初筮」「原筮」这类说法。「不习」,是说不必再麻烦地筮第二次。「坎为习」是虞翻的说法:六三可以变而得正,一动下体便成坎,所以坎有重习之象。乾坤两卦之中,只有九五与六二居天地之中、得阴阳之正,所以说坤德以六二为最善,「不习无不利」。

「贞正」至「终也」。此虞义也。贞,正也,释见上。荀氏云:「六三阳位,下有伏阳,故以阴包阳。」以六居三为失位,象曰「以时发」,故云发得正也。荀氏例坤三当之乾上,盖六三九四不中不正,故彖象二传言不当位者,独详于此二爻。三凡十四卦,四凡八卦也。

惠栋疏证(自注「贞,正也」至「无成有终」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贞」训为正,解释已见前文。荀爽说:「六三本是阳位,下面又伏着阳爻,所以是以阴包裹着阳。」以阴爻居三位属于失位,《象传》说「等待时机而发动」,所以说一发动便得其正。按荀爽的通例,坤三应当前往乾的上位。大抵六三、九四既不居中又不当位,所以《彖传》《象传》讲「不当位」的,尤其详于这两爻:讲第三爻不当位的共十四卦,讲第四爻不当位的共八卦。

《说卦》曰:「乾为君。」又曰:「乾以君之。」故乾为王。坤致役,故为事。荀子曰:「主道知人,臣道知事。」坤,臣道,故坤为事。京房曰:「阴为事也。」三为三公,得从王事。乾立于巳,爻辰上六亦在巳,故云三之上终乾事,又引《文言》为证也。

《说卦传》说「乾为君」,又说「乾以君道统御万物」,所以乾象征王。坤主劳役之事,所以象征「事」。荀子说:「为君之道在于知人,为臣之道在于知事。」坤属臣道,所以坤象征事。京房说:「阴就是事。」第三爻的位次相当于三公,够得上从事王家之事。乾建立于巳位,而按爻辰之法坤上六也值巳,所以说六三前往上位去终结乾的事业。惠栋又引《文言传》「地道无成而代有终」来作佐证。

「括结」至「无誉」。此虞义也。括,结,《广雅》文。《说文》曰:「括,絜也。」絜与结古文通,故郑注《大学》曰:「絜犹结也。」《礼·经解》曰:「絜静精微,易教也。」絜者括絜,絜静,坤也;精微,乾也。坤元絜静,乾元精微,故云易教也。

惠栋疏证(自注「括,结也」至「故无誉」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把「括」训为「结」,出自《广雅》。《说文解字》说:「括,就是絜(束扎)。」「絜」与「结」在古文中相通,所以郑玄注《大学》说:「絜就好比结。」《礼记·经解》说:「洁静而精微,是《易》的教化。」所谓「絜」,就是括束;洁静属坤,精微属乾。坤元洁静,乾元精微,所以说这是《易》的教化。

坤为囊,九家《说卦》文。坤《文言》曰:「天地闭,贤人隐。」虞彼注云:「谓四泰反成否,故贤人隐也。」艮为手,巽为绳,恒故为绳。以手持绳,括絜嚢口,故曰括嚢。四近五故多咎,五休否,繋于包桑,四居阴得位,上承九五,存不忘亡,故无咎也。《繋》下云:「二与四同功,二多誉,四多惧。」今在四,故无誉也。

「坤为囊」出自九家本《说卦传》。坤卦《文言传》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虞翻在那里注道:「是说第四爻使《泰》反转而成《否》,所以贤人隐退。」艮象征手,巽象征绳索——巽取其恒常挺直,所以为绳。用手握绳,把口袋口扎紧,所以叫「括囊」。第四爻逼近君位,所以多咎;九五能休止否闭之势,如同系在丛生的桑根上那样稳固。六四以阴居阴而得位,向上承奉九五,生存时不忘覆亡之危,所以没有过错。《繫辞下传》说:「二与四功用相同,二多受称誉,四多有畏惧。」如今身在四位,所以「无誉」。

「坤为」至「元吉」。九家《说卦》曰:「乾为衣,坤为裳。」「黄,中之色;裳,下之饰」,昭十二年《春秋传》文。九家《说卦》曰:「坤为黄。」《文言》曰:「天玄而地黄。」案坤为土,《月令》曰:「中央土。」《郊特牲》曰:「黄者中也。」故云黄,中之色。经凡言黄者,皆谓阴爻居中也。毛苌《诗传》曰:「上曰衣,下曰裳。」故云裳,下之饰。五居下中,故取象于黄裳也。降二承乾,阴阳位正,故元吉,谓承阳之吉也。

惠栋疏证(自注「坤为裳」至「故元吉」一段):九家本《说卦传》说:「乾为上衣,坤为下裳。」「黄是居中的颜色,裳是下体的服饰」,这是《春秋左传》昭公十二年的原文。九家本《说卦传》说「坤为黄」,《文言传》说「天色青黑而地色黄」。按坤属土,《礼记·月令》说「中央属土」,《郊特牲》说「黄,就是中」,所以说黄是居中之色。经文凡是讲到「黄」的,都指阴爻居中位。毛苌《诗传》说:「上身穿的叫衣,下身穿的叫裳。」所以说裳是下体的服饰。六五当降居下卦之中,所以取象于黄裳。它降到二位承奉乾阳,阴阳各正其位,所以「元吉」,指的正是承奉阳爻所得的吉。

「消息」至「居也」。坤消卦也,上六在亥,故曰消息在亥。《乾凿度》曰:「阳始于亥,形于丑。」乾位在西北,阳祖微据始,是以乾位在亥。《文言》曰:「为其兼于阳也。」乾为龙,故称龙。《说文》曰:「壬位北方,阴极阳生,易曰龙战于野。」战者,接也。上六行至亥与乾接,《说卦》「战乎乾」,谓阴阳相薄也。

惠栋疏证(自注「消息坤在亥」至「言乾坤合居也」一段):坤是阴消之卦,上六值亥,所以说消息之序到此在亥。《乾凿度》说:「阳气始生于亥,成形于丑。」乾位在西北,阳气的本原微弱而据守着开端,因此乾位就落在亥。《文言传》说「因为它兼含着阳」,乾象征龙,所以这里称「龙」。《说文解字》说:「壬位在北方,阴极而阳生,《易》说『龙战于野』。」「战」就是交接:上六行到亥位而与乾相接,《说卦传》讲「交战于乾」,说的是阴阳二气彼此相迫。

卦无伤象,王弼谓与阳战而相伤,失之。毛苌《诗传》曰:「郊外曰野。」乾位西北,故为野。血以喻阴,已下九家义也。《文言》曰:「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知血以喻阴也。《乾凿度》曰:「乾坤气合戌亥。」故曰合居。

卦象之中并没有损伤的意思,王弼说阴与阳交战而彼此损伤,是解错了。毛苌《诗传》说:「郊外叫作野。」乾位在西北,所以象征野。「血用来比喻阴」以下是九家易的说法。《文言传》说:「因为它还不曾脱离阴的类属,所以称『血』。」由此可知血正是用来比喻阴的。《乾凿度》说:「乾坤二气在戌亥之间交合。」所以说「合居」。

「永长」至「是也」。永,长,《释诂》文。《文言》曰:「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是坤之六爻皆当居阴位而承乾也。阴承阳则可长,故用六利永贞。京氏者,京房《律术》文。案《律术》一卷,虞翻为之注,其言曰:「阳以圆为形,其性动;阴以方为节,其性静。动者数三,静者数二,皆参天两地,圆盖方覆,六偶承奇之道」是也。《礼》《易》生人曰偶以承奇,易家用九用六即律家合辰合声之法也。

惠栋疏证(自注「永,长也」至「京氏谓六偶承奇是也」一段):「永」训为「长」,出自《尔雅·释诂》。《文言传》说:「坤道大概就是个『顺』字吧,承奉上天而按时运行。」可见坤的六爻都应当居于阴位而承奉乾。阴承奉阳才能长久,所以说「用六利永贞」。所谓「京氏」,指京房《律术》的文字。按《律术》一卷,虞翻曾为它作注,书中说:「阳以圆为形体,其性主动;阴以方为节度,其性主静。动的数是三,静的数是二,都取『参天两地』之义。圆的覆盖着方的,这就是偶数承奉奇数之道。」正是此意。《礼》《易》讲人的化生,也说以偶承奇;易家的用九、用六,就相当于律家合辰、合声的办法。

屯卦·坎宫二世卦,消息内卦十一月、外卦十二月

屯元亨利贞。注:坎二之初,六二乘刚,五为上弇,故名屯。三动之正,成既济定,故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注:震一夫之行也,动而遇坎,小事不济,故勿用有攸往。震为侯,建侯应四,往吉无不利矣。古诸侯不世,贤则建之,二之初,故云建。

经文:屯,元、亨、利、贞。惠栋自注:此卦由《坎》卦第二爻往初位而生成;六二凌乘着初九的刚爻,九五又被上六遮掩,所以取名为「屯」。第三爻一动而归正,便成《既济》的定局,所以说「元亨利贞」。经文:不宜有所前往,利于分封诸侯。惠栋自注:震象征一个匹夫独行,一动就撞上坎险,连小事都办不成,所以「勿用有攸往」。震又象征诸侯,建立诸侯而与第四爻相应,前往必吉、无所不利。古时诸侯之位不世袭,谁贤能就立谁;此卦是二爻来到初位,所以说「建」。

疏:「坎二」至「利贞」。卦自坎来,故云坎二之初。之卦之说本诸彖传,详见于荀氏、虞氏、姚信、范长生、卢氏等注,而虞氏尤备。乾坤者,诸卦之祖。乾二五之坤成震坎艮,坤二五之乾成巽离兑,则六子皆自乾坤来也。

惠栋疏证(自注「坎二之初」至「故元亨利贞」一段):此卦从《坎》变来,所以说「坎二之初」。所谓「之卦」——某爻前往某位而生成另一卦——之说,本于《彖传》,在荀爽、虞翻、姚信、范长生、卢氏等人的注里都见得到,而以虞翻的最为完备。乾坤两卦是众卦的祖宗:乾的二、五两爻往坤中去,就生成震、坎、艮;坤的二、五两爻往乾中去,就生成巽、离、兑;可见六子卦都是从乾坤来的。

复、临、泰、大壮、夬,乾息之卦;遘、否、观、剥,坤消之卦。而临观二阳四阴,大壮四阳二阴,泰否三阳三阴,又以例诸卦。自临来者四卦,明夷、解、升、震也;自来者五卦,讼、无妄、家人、革、巽也;自泰来者九卦,蛊、贲、恒、损、井、归妹、丰、节、既济也;自否来者九卦,随、噬嗑、咸、益、困、渐、旅、涣、未济也;自大壮来者五卦,需、大畜、暌、鼎、兑也;自观来者四卦,蹇、萃、艮也。

《复》《临》《泰》《大壮》《夬》是乾阳生长之卦,《遘》《否》《观》《剥》是坤阴消退之卦(底本此处脱《遯》卦)。而《临》《观》属二阳四阴,《大壮》属四阳二阴,《泰》《否》属三阳三阴,便用它们来统例其余各卦:从《临》变来的有四卦,即《明夷》《解》《升》《震》;从(底本脱「遯」字)变来的有五卦,即《讼》《无妄》《家人》《革》《巽》;从《泰》变来的有九卦,即《蛊》《贲》《恒》《损》《井》《归妹》《丰》《节》《既济》;从《否》变来的有九卦,即《随》《噬嗑》《咸》《益》《困》《渐》《旅》《涣》《未济》;从《大壮》变来的有五卦,即《需》《大畜》《暌》《鼎》《兑》;从《观》变来的有四卦,即《蹇》《萃》《艮》(底本只列出三卦,脱一卦名)。

自乾坤来而再见者,从爻例也。卦无剥、复、夬、遘之例,故师、同人、大有、嗛从六子例,亦自乾坤来。小畜,需上变也;履,讼初变也。豫自复来,乃两象易,非乾坤往来也。颐、小过,四之初、上之三也;大过、中孚,讼上之三、四之初也。此四卦与乾坤坎离反复不衰,故不从临观之例。

那些既从乾坤直接变来、又在别处重出的卦,就依爻位的通例来安排。卦变之例中没有《剥》《复》《夬》《遘》这一档,所以《师》《同人》《大有》《嗛》依六子卦之例,也算从乾坤来。《小畜》是《需》的上爻变,《履》是《讼》的初爻变。《豫》从《复》来,那是「两象易」——上下两卦体互相对调——而不是乾坤往来。《颐》《小过》,是四爻往初位、上爻往三位;《大过》《中孚》,是《讼》的上爻往三位、四爻往初位。这四卦与乾、坤、坎、离一样,卦形翻转过来仍旧不变,所以不依《临》《观》之例。

师二升五成比,噬嗑上之三折狱成丰,贲初之四进退无恒而成旅,皆据传为说,故亦从两象易之例。因系辞彖传而复出者二:暌自无妄来,蹇自升来,皆二之五。

《师》的二爻升到五位便成《比》,《噬嗑》的上爻往三位、取断狱之义而成《丰》,《贲》的初爻往四位、取进退无常之义而成《旅》——这些都依据《易传》立说,所以也归入「两象易」之例。因《繫辞》《彖传》的缘故而重复出现的有两卦:《暌》从《无妄》来,《蹇》从《升》来,都是二爻往五位。

此卦坎二之初,虞义也。案当从四阴二阳临观之例,而云坎二之初者,因彖传「刚柔始交」,乃乾始交坤成坎,故知自坎来也。屯,难也,规固不相通之义。卦二五得正而名屯者,以二乘初刚,五弇于上,不能相应,故二有屯如之难,五有屯膏之凶,名之曰屯也。三变则六爻皆正,阴阳气通,成既济之世,故云元亨利贞。卦具四德者七:乾、坤、屯、随、临、无妄、革,皆以既济言也。

此卦是《坎》二爻往初位,这是虞翻的说法。按理它本该依四阴二阳的《临》《观》之例,这里却说「坎二之初」,是因为《彖传》讲「刚柔开始交合」,正是乾开始交于坤而成坎,所以知道它从《坎》来。「屯」是艰难,含有拘执固塞、彼此不通的意思。此卦二、五两爻都得正位,却仍取名为「屯」,是因为六二凌乘初九之刚,九五被上六遮掩,二五不能相应,所以六二有「屯如」的艰难,九五有「屯其膏」的凶险,因而命名为「屯」。第三爻一变则六爻全都当位,阴阳之气贯通,成就《既济》的局面,所以说「元亨利贞」。卦辞具备元亨利贞四德的共七卦:《乾》《坤》《屯》《随》《临》《无妄》《革》,都是就成《既济》来讲的。

「震一」至「云建」。卦内震外坎,震为夫,故曰一夫,言微也。动而遇坎,坎险在前,一夫举事必不能成,故曰小事不济也。《晋语》司空季子说此卦云:「小事不济,壅也。」故曰「勿用有攸往,一夫之行也」,此注所据矣。

惠栋疏证(自注「震一夫之行也」至「二之初故云建」一段):此卦内卦是震、外卦是坎。震象征丈夫,所以说「一夫」,形容其力量单薄。一动便遇上坎,坎险横在前面,一个匹夫办事必定不能成功,所以说「小事不济」。《国语·晋语》记司空季子解说此卦道:「小事办不成,是被壅塞住了。」所以说「不宜有所前往,因为那不过是一个匹夫独行」,这正是惠栋作注时所依据的。

震为侯,虞义也。后汉司徒丁恭曰:「古帝王封诸侯不过百里,故利以建侯,取法于雷。」逸《礼·王度记》曰:「诸侯封不过百里。」象雷震百里,故震为侯。初正应四,建侯则贵得正得民,故往吉无不利矣,谓初往也。

「震为侯」是虞翻的说法。后汉司徒丁恭说:「古代帝王分封诸侯不超过百里,所以利于建侯,取法的正是雷。」逸《礼·王度记》说:「诸侯的封地不超过百里。」雷声震动的范围正是百里,所以震象征诸侯。初九当位而与六四相应,建立诸侯就贵在得其正位、得其民心,所以「往吉无不利」,说的是初爻前往。

《礼运》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天下为公,如二升五之类也;选贤与能,如利建侯之类也。是说古侯不世,贤则建之之义也。昭八年《春秋传》曰:「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今二之初,故云建。《韩非子》曰:「树禾有曼根,有直根,根者书之所谓柢也。柢也者,木之所以建生也。」初在下,故云建,是其义也。

《礼记·礼运》记孔子的话说:「大道通行的时候,天下是公有的,选拔贤者、任用能者。」「天下为公」,就像二爻升到五位这一类;「选贤与能」,就像利于建侯这一类。这正说明古代诸侯不世袭、谁贤能就立谁的道理。《春秋左传》昭公八年说:「有嫡嗣可继,何必另立?『建』就不是承嗣。」如今此卦是二爻来到初位,所以称「建」。《韩非子》说:「种庄稼有蔓生的根,也有直下的根;所谓根,就是古书上讲的『柢』。柢,是树木赖以立定而生长的东西。」初爻在最下,所以称「建」,正是这个意思。

初九般桓,利居贞,利建侯。注:应在艮,艮为石,震为阪,故般桓。艮为居,二动居初,故利居贞。震为诸侯,居正应四,故利建侯。六二屯如亶如,乘马驙如,匪寇昏冓,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注:乘马,乘初也。二乘刚,故屯如亶如。马重难行,故驙如。匪,非也。五体坎,坎为寇,二应五,故匪寇。阴阳得正,故婚冓。字,许嫁也。二乘初马,初非正应,故贞不字。坤数十,三动反正,阴阳气通,故十年乃字。象曰:反常也。

经文:初九,盘旋难进,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分封诸侯。惠栋自注:初九的应爻在艮体,艮象征石头,震象征山坡,所以说「般桓」——在坡石之间盘旋。艮又象征安居,六二一动而居初位,所以「利居贞」。震象征诸侯,初九居正而上应六四,所以「利建侯」。经文:六二,艰难迟疑,乘着马徘徊不前;来的并不是强盗,而是求婚的人;女子守正不肯许嫁,过了十年才许嫁。惠栋自注:「乘马」指凌乘初九。六二凌乘刚爻,所以「屯如亶如」;马负重难行,所以「驙如」。「匪」就是非。九五在坎体之中,坎象征盗寇,六二与九五相应,所以说「匪寇」;阴阳各得其正,所以是「婚冓」。「字」是许嫁。六二凌乘初九这匹马,而初九并不是它的正应,所以「贞不字」。坤之数为十,第三爻一动而返归正位,阴阳之气贯通,所以「十年乃字」。《象传》说:这是回复常道。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注:即,就也。虞,山虞也。艮为山,山足曰鹿,鹿,林也。三变体坎,坎为藂木山下,故称林中。坤为兕虎,震为麋鹿,艮为狐狼。三应上,上乘五马,故无虞。三变禽入于林中,故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矣。君子机不如舍,往吝。注:君子谓阳已正。机,虞机;舍,舍拔。上不应三,张机舍拔,言无所获,往必吝也。

经文:六三,追到山麓却没有虞人引导,只落得空入林中。惠栋自注:「即」是走近、追逐;「虞」指掌管山林的山虞之官。艮象征山,山脚叫作「鹿」(即「麓」),山脚有林,所以「鹿」也就是林。第三爻一变,下体成坎,坎在山下象征丛生的树木,所以称「林中」。坤象征兕与虎,震象征麋鹿,艮象征狐狼。六三上应上六,而上六又凌乘九五这匹马,所以「无虞」。六三一变,禽兽都逃入林中,所以说「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经文:君子张开弩机还不如索性放手,前往必有憾惜。惠栋自注:「君子」指已变而得正的阳爻。「机」是虞人射猎所用的弩机,「舍」是放开箭尾。上六不与六三相应,纵然张开弩机、放开箭括,也是一无所获,前往必然招致憾惜。

六四乘马班如,求昏冓,往吉无不利。注:乘初也。班,别也。求,初求四也。之外称往,四正应初,初建侯,故往吉无不利。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注:屯者,固也。坎雨称膏。二五贞也而皆屯,二之屯,女子之贞也,故小贞吉;五阳也,阳主施,五之屯,膏泽不下于民,故大贞凶。上六乘马班如,泣血如。注:乘五也。上于五非昏因之正,初虽乘马,终必泣血。三变体离,离为目,坎为血,艮为手,弇目流血,泣之象也。

经文:六四,乘马徘徊而将分行,前去求婚,前往吉利、无所不利。惠栋自注:「乘」指凌乘初九。「班」是分别。「求」,是初九来求六四。由内卦往外卦叫「往」;六四与初九正相应,初九又有建侯之象,所以「往吉无不利」。经文:九五,屯积着自己的膏泽,小处守正则吉,大处守正则凶。惠栋自注:「屯」就是固守不通。坎为雨,故称「膏」。二、五两爻都得正而称「贞」,却都陷在「屯」里:六二之屯,是女子守身之贞,所以「小贞吉」;九五是阳爻,阳主施予,九五之屯,是膏泽不能下达于百姓,所以「大贞凶」。经文:上六,乘马徘徊而将分行,泣血涟涟。惠栋自注:「乘」指凌乘九五。上六对九五并非合礼的婚配,起初虽乘马而来,终究必至泣血。第三爻一变而成离体,离象征眼目,坎象征血,艮象征手,以手掩目而血流,正是哭泣之象。按爻辞「泣血如」,底本脱「涟」字。

疏:「应在」至「建侯」。般桓,马融以为旋也。应在艮,四体艮,艮为石。《说卦》曰:「震为阪生。」阪,陵阪也,故震为阪。古文《尚书·禹贡》曰:「织皮西倾因桓是来。」郑玄彼注云:「桓是陇阪名,其道盘旋曲而上,故名曰桓。」此经般桓亦谓陵阪旋曲,故云般桓也。

惠栋疏证(自注「应在艮」至「故利建侯」一段):「般桓」,马融解作盘旋。初九的应爻在艮体——六四所在的上体互出艮,艮象征石头。《说卦传》说「震为阪生」,「阪」就是丘陵斜坡,所以震象征山坡。古文《尚书·禹贡》说:「织皮之贡从西倾山沿桓水而来。」郑玄在那里注道:「桓是陇地山坡的名字,那条路盘旋曲折而上,所以名叫桓。」此处经文的「般桓」,也是说沿丘坡盘旋曲折,所以叫「般桓」。

二失位,动居初得正,故利居贞。震,诸侯象,得正应四,以贵下贱,大得民,故利建侯也。荀氏以为般桓者,动而退也,谓阳从二动而退居初,义亦通也。

六二失位,一动而居初位便得其正,所以「利居贞」。震是诸侯之象,初九得正而上应六四,以尊贵之身屈居卑下,大得民心,所以「利建侯」。荀爽则认为「般桓」是动而后退,说的是阳爻从二位发动而退居初位,这样讲意思也说得通。

「乘马」至「常也」。阴阳相求,有昏冓之道。二、四、上,阴爻,故皆言乘马。虞氏亦谓二乘初,故曰乘马也。郑《箴膏肓》曰:「天子以至大夫皆有留车反马之礼。」又云《士昏礼》云:「主人爵弁纁裳缁衣乘车,从车二乘,妇车亦如之。」此妇车出于夫家,则士妻始嫁乘夫家之车也。

惠栋疏证(自注「乘马,乘初也」至「反常也」一段):阴与阳互相追求,本就有婚配之道。二、四、上三爻都是阴爻,所以都讲「乘马」。虞翻也认为六二凌乘初九,所以说「乘马」。郑玄《箴膏肓》说:「上自天子下至大夫,都有留车、返马之礼。」又引《仪礼·士昏礼》说:「主人戴爵弁、着浅红下裳与黑色上衣,乘着车,随从的车两辆,新妇的车也照此办理。」这新妇之车出自夫家,可见士人之妻初嫁时乘的是夫家的车。

注以乘马为乘初者,亦是乘初之车。但二与初非昏因之正,故云屯如亶如、乘马驙如。马氏云:「亶如,不进之貌。」《说文》曰:「驙者,马重难行。」震为马馵足,故驙如也。「坎为寇」,虞义也,《说卦》云「坎为盗」,故为寇。「匪,非」,虞义也,匪与非古今字。应在坎,故匪寇。阴阳得正,故昏冓。

惠栋的注把「乘马」讲成凌乘初九,也就是乘坐初九的车。只是六二与初九并非合礼的婚配,所以说「屯如亶如,乘马驙如」。马融说:「亶如,是不肯前进的样子。」《说文解字》说:「驙,是马负重难行。」震象征后左足白的马,所以说「驙如」。「坎为寇」是虞翻的说法,《说卦传》讲「坎为盗」,所以引申为寇。「匪训作非」也是虞翻的说法,「匪」与「非」是古今字。六二的应爻在坎体,所以说「匪寇」;阴阳各得其正,所以是「昏冓」。

虞氏又谓字,妊娠。案妊娠为已嫁,虞氏非也。《曲礼》曰:「女子许嫁,笄而字。」是字为许嫁,故易虞义也。二不许初,故贞不字。《繋》上曰:「天九地十。」故云坤数十。三动成既济,故阴阳气通。虞氏曰:「三动反正,故十年乃字。」谓成既济定是也。

虞翻又把「字」讲成怀孕。按怀孕是已经出嫁之后的事,虞翻这一说不对。《礼记·曲礼》说:「女子订了婚,就行笄礼并取表字。」可见「字」就是许嫁,所以惠栋改易了虞翻的解释。六二不答应初九,所以「贞不字」。《繫辞上传》说「天数九,地数十」,所以说坤之数是十。第三爻一动便成《既济》,因而阴阳之气贯通。虞翻说:「第三爻一动而返归正位,所以十年才许嫁。」指的正是成就《既济》的定局。

「即就」至「中矣」。此虞义也。《论语》曰:「亦可以即戎矣。」包咸注云:「即,就也。」《仪礼·乡饮酒礼》曰:「众宾序升即席。」《王制》:「必即天伦。」郑氏皆训为就,故云即,就也。《周礼》地官有山虞,掌山林之政令及弊田,植虞旗于中,致禽而珥焉。虞氏谓虞,虞人,掌禽兽者,即山虞也。

惠栋疏证(自注「即,就也」至「惟入于林中矣」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论语》说「也可以叫他们去作战了」,包咸注道:「即,就是走向。」《仪礼·乡饮酒礼》说「众宾依次登堂就席」,《礼记·王制》说「必定依循天伦」,郑玄都训「即」为「就」,所以说「即」是走近、走向。《周礼》地官之属设有「山虞」,掌管山林的政令;到田猎结束时,在猎场中央树起虞旗,把猎获的禽兽聚集过来并割取左耳计功。虞翻所说的「虞」,指虞人,即掌管禽兽的官,也就是山虞。

鹿,王肃本作麓,故云山足曰鹿,鹿、麓古今字。山足有林,故云鹿,林也。三变下体成坎,九家《说卦》曰:「坎为丛棘。」故曰丛木。木在山足,故称林中。兕,野牛也。坤为牛,为虎,故为兕虎。麋鹿善惊,震者震惊,故为麋鹿。京房《易传》曰:「震遂泥,厥咎国多麋。」九家《说卦》曰:「艮为狐。」狐狼皆黔喙之属,故为狐狼也。

「鹿」字,王肃本作「麓」,所以说山脚叫「鹿」,「鹿」「麓」是古今字。山脚有树林,所以说「鹿」就是林。第三爻一变,下体成坎,九家本《说卦传》说「坎为丛棘」,所以称「丛木」;树木长在山脚,所以叫「林中」。「兕」是野牛。坤象征牛,又象征虎,所以有兕虎之象。麋鹿容易受惊,而震正是震动惊骇,所以震象征麋鹿。京房《易传》说:「雷震而陷于泥淖,它的咎征是国中麋鹿众多。」九家本《说卦传》说「艮为狐」,狐与狼都属黑嘴的猛兽一类,所以艮有狐狼之象。

三体震互坤艮,艮为山,三变体坎,坎为丛木,艮象不见,故曰林中,又无震坤,禽皆走入于林中矣。「君子」至「吝也」。《乾凿度》九三为君子,三变之正,故曰君子,此虞义也。机,一作几,郑本作机,云弩也,故曰机,虞机。荀氏曰:「震为动。」故为机。

六三处在震体之中,又互出坤、艮,艮象征山;第三爻一变便成坎体,坎为丛木,而艮象不复可见,所以说「林中」;这时震、坤之象也没有了,禽兽便全都逃进林中去了。惠栋疏证(自注「君子谓阳已正」至「往必吝也」一段):《乾凿度》以九三为君子,六三变而得正便成阳爻,所以称「君子」,这是虞翻的说法。「机」字一本作「几」,郑玄本作「机」,解为弩,所以说「机」就是虞人的弩机。荀爽说「震为动」,所以震有弩机之象。

《缁衣》引逸书《太甲》曰:「若虞机张,往省括于厥度则释。」郑彼注云:「虞人之射禽,弩已张,从机间视括与所射,参相得乃后释。」释,古文作舍,故云舍,舍拔。《诗·驷铁》曰:「舍拔则获。」毛传云:「拔,矢末也。」上乘五马,故不应三。凡爻相应而相得者称获、称得。今君子张机不能获禽,不如舍者舍拔而已,言无所获。无获而往必困穷矣,故云往吝也。

《礼记·缁衣》引逸《书·太甲》说:「就像虞人张开弩机,先去察看箭括是否合于法度,然后才放箭。」郑玄在那里注道:「虞人射禽,弩已张开,从弩机的缺口望出去,察看箭括与所射之物,三者对得准了然后才放。」「释」字古文写作「舍」,所以说「舍」就是放开箭括。《诗经·驷铁》说「一放箭括就有猎获」,毛传说:「拔,是箭的末端。」上六凌乘九五这匹马,所以不与六三相应。凡是两爻相应而彼此得合的,才称「获」、称「得」。如今君子张开弩机却射不到禽兽,还不如索性放开箭括算了,意思是一无所获;既无所获而仍要前往,必陷于困穷,所以说「往吝」。

「乘初」至「不利」。四与初应,故乘初,谓乘初车也。马将行,其羣分乃长鸣,故襄十八年《春秋传》曰「有班马之声」,班犹分别也。昏礼男先于女,初以贵下贱,故云求,初求四也。「之外称往」,虞义也。许慎《五经异义》曰:「《春秋》公羊说云:自天子至庶人,娶皆亲迎,所以重昏礼也。」《礼戴记》:「天子亲迎。」初求四,行亲迎之礼,故往吉无不利也。

惠栋疏证(自注「乘初也」至「往吉无不利」一段):六四与初九相应,所以说「乘初」,即乘坐初九的车。马临出发时,同群的马将要分离便会长声嘶鸣,所以《春秋左传》襄公十八年有「听到班马的声音」之说,「班」就是分别。婚礼是男方先向女方求,初九以尊贵之身屈居卑下,所以说「求」,是初九来求六四。「由内卦往外卦叫往」,是虞翻的说法。许慎《五经异义》说:「《春秋》公羊家的说法是: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娶妻都要亲迎,用以表示重视婚礼。」《大戴礼记》也说「天子亲迎」。初九来求六四,正是行亲迎之礼,所以「往吉无不利」。

「屯者」至「贞凶」。闵元年《春秋传》曰:「初,毕万筮仕于晋,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固者,规固。《曲礼》曰:「毋固获。」郑注云:「欲专之曰固」是也。卦之所以名屯者以二五:二贞不字,五屯其膏,皆有规固之义,故云屯者固也。

惠栋疏证(自注「屯者,固也」至「故大贞凶」一段):《春秋左传》闵公元年说:「当初,毕万为出仕晋国而占筮,得到《屯》之《比》,辛廖占断说:屯是稳固,比是亲附,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吗?」所谓「固」,就是拘执固守。《礼记·曲礼》说「不要固执地独占猎获」,郑玄注道「想要独占就叫固」,正是此义。此卦之所以名为「屯」,取的是二、五两爻:六二守正而不许嫁,九五屯积膏泽,都含有拘执固守的意思,所以说「屯就是固」。

坎雨称膏,虞义也。又虞引《诗》曰:「阴雨膏之。」膏者,膏润,雨以润之,故称膏也。二五得正,故云贞;而皆固,故云屯。阴称小,二乘初,守贞不字,女子之贞,故小贞吉。阳称大,天施地生,故阳主施。孟康释此爻曰:「大贞,君也,遭屯难饥荒,君当开仓廪振百姓,而反吝则凶。」膏泽不下于民,屯膏之象也。

「坎为雨,故称膏」是虞翻的说法,虞翻又引《诗经》「阴云降雨来润泽它」为证。「膏」就是膏润,雨水滋润万物,所以称「膏」。二、五两爻都得正位,所以称「贞」;而两爻又都固塞不通,所以称「屯」。阴称「小」,六二凌乘初九,守着贞正而不肯许嫁,这是女子之贞,所以「小贞吉」。阳称「大」,天施予而地化生,所以阳主施予。孟康解释这一爻说:「所谓大贞,指君主;遇上屯难饥荒,君主应当打开仓廪赈济百姓,反倒吝惜不发,那就凶。」膏泽不能下达于百姓,正是「屯其膏」的象。

「乘五」至「象也」。上乘五马,故云乘。五上体坎,《说卦》震坎皆有马象,故皆云乘马也。上不应三而乘五马,故云非昏因之正。桓寛《盐铁论》曰:「小人先合而后忤。」初虽乘马,后必泣血,是其义也。《说文》曰:「泣,下也。」离为目以下,九家义也。虞氏曰:「三变时离为目,坎为血,震为出,血流出目,故泣血如。」义略同也。

惠栋疏证(自注「乘五也」至「泣之象也」一段):上六凌乘九五这匹马,所以说「乘」。九五所在的上体是坎,《说卦传》中震与坎都有马的取象,所以这几爻都说「乘马」。上六不与六三相应却凌乘九五之马,所以说这不是合礼的婚配。桓宽《盐铁论》说:「小人起初相合,后来便相抵触。」起初虽乘马而来,后来必至泣血,正是这个意思。《说文解字》说:「泣,是眼泪流下。」「离为目」以下是九家易的说法。虞翻说:「第三爻变时,离象征眼目,坎象征血,震象征出,血从眼中流出,所以说泣血如。」意思大致相同。

蒙卦·离宫四世卦,消息正月

蒙亨。注:艮三之二,六五为童蒙,体艮,故云蒙。蒙,物之穉也。五应二,刚柔接,故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注:我谓二,艮为求。五应二,故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礼,有来学无往教。虞氏以二体师象,坎为经,谓二为经师也。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注:初筮谓初,再三谓三四,二之正故不告。利贞。注:二五失位,利变之正,故利贞。

经文:蒙,亨通。惠栋自注:此卦由《艮》第三爻往二位而生成;六五是幼稚的童蒙,卦体又含艮,所以称「蒙」。「蒙」是万物幼嫩之时。六五与九二相应,刚柔交接,所以「亨」。经文: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惠栋自注:「我」指九二,艮有求的意象。六五与九二相应,所以说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按礼,只有学生来就学,没有老师上门施教的道理。虞翻认为二至五互出《师》卦之象,坎又象征经书,所以说九二是「经师」。经文:初次占问就告诉他,接二连三地问就是亵渎,亵渎便不再告诉。惠栋自注:「初筮」指初爻,「再三」指三、四两爻;九二变而得正,所以不告。经文:利于守正。惠栋自注:二、五两爻都失位,利于变而归正,所以说「利贞」。

疏:「艮三」至「故亨」。卦自艮来,九三之二,此虞义也。此亦当从四阴二阳临观之例,而云艮三之二者,以六五童蒙,二以亨行时中,故知自艮来也。名蒙者,以六五童蒙体艮,艮为少男。郑氏云:「蒙,幼小之貌。」故名蒙。「蒙,物之穉也」者,《序卦》文,郑氏谓孩稚也。

惠栋疏证(自注「艮三之二」至「故亨」一段):此卦从《艮》变来,是九三往二位,这是虞翻的说法。按理它也该依四阴二阳的《临》《观》之例,这里说「艮三之二」,是因为六五是童蒙,九二又以亨通之道推行「时中」,所以知道它从《艮》来。之所以取名「蒙」,是因为六五为童蒙而卦体含艮,艮象征少年男子。郑玄说:「蒙,是幼小的样子。」所以名为「蒙」。「蒙,是万物幼嫩之时」这句出自《序卦传》,郑玄解作孩童稚幼。

卦之所以亨者有两义焉:当其为师,则二刚五柔,以志相应;当其为妇,则五刚二柔,以礼相接。皆有亨道,故云亨。传曰「以亨行时中」,兼两义也。「我谓」至「师也」。二五相应,五求二,故我谓二。艮兑同气相求,故艮为求。以取女言,则阳求阴,咸彖传「男下女」是也;以发蒙言,则阴求阳,此经「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是也。

此卦之所以亨通,含有两层意思:就师弟之义讲,九二刚而六五柔,两者心志相应;就夫妇之义讲,二五变正之后成五刚二柔,两者以礼相接。两层都有亨通之道,所以说「亨」。《彖传》说「以亨通之道推行时中」,正是兼括这两层。惠栋疏证(自注「我谓二」至「谓二为经师也」一段):二、五相应,是六五来求九二,所以说「我」指九二。艮与兑同气相求,所以艮有「求」的意象。就娶女而言,是阳去求阴,《咸》卦《彖传》所谓「男子降身以下于女子」就是;就启蒙而言,则是阴来求阳,此处经文「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就是。

礼有来学无往教,虞氏据《曲礼》释经也。二至五有师象,故二体师。《乾凿度》曰:「坎离为经,震兑为纬。」故坎为经。虞谓二为经师,经者六经,师者师长,六经取义于经纬,故《周书·谥法》曰「经纬天地曰文」是也。

「只有学生来就学,没有老师上门施教」,是虞翻依据《礼记·曲礼》来解经。二至五互出《师》卦之象,所以说九二处在「师」体之中。《乾凿度》说:「坎离是经线,震兑是纬线。」所以坎象征经。虞翻说九二是「经师」:「经」指六经,「师」指师长;六经之名取义于织物的经纬,所以《周书·谥法》说「能经纬天地的叫作文」,正是此意。

《周礼·小司徒》云:「五旅为师。」与易师卦同义。《太宰》九两:一曰牧,以地得民;二曰长,以贵得民;三曰师,以贤得民。师与牧长同称,教人以道可为民长,亦犹师之丈人,丈有长义,故经师之师亦得是称。汉时通经有家法,故五经皆有师,谓之经师,虞氏以二为经师,借汉法为况也。

《周礼·小司徒》说「五旅编为一师」,与《易》的《师》卦意义相同。《周礼·太宰》讲「九两」这九种维系民心的办法:第一是「牧」,靠土地得民;第二是「长」,靠尊贵得民;第三是「师」,靠贤德得民。「师」与「牧」「长」并称,能以道教人的就可以做民众之长,也正如《师》卦所说的「丈人」——「丈」本含长者之义,所以「经师」的「师」也当得起这个称呼。汉代通经讲究家法,所以五经各有师承,称为「经师」;虞翻说九二是经师,是借汉代的制度来打比方。

「初筮」至「不告」。三之二据初,初发成兑,兑为讲习,故告。「再三谓三四」,荀义也。五应二,有求之之道,故童蒙吉;二据初,有告之之义,故初筮告;三四非应非据,故渎。渎,古文黩也。二之正除师学之礼,故不告,详彖传疏也。「二五」至「利贞」。此虞义,说见上也。

惠栋疏证(自注「初筮谓初」至「二之正故不告」一段):九三来到二位而据有初爻,初爻发动便成兑体,兑有讲习之象,所以「告」。「再三指三、四两爻」,是荀爽的说法。六五与九二相应,有来求教的途径,所以童蒙得吉;九二据有初爻,有告教的意义,所以「初筮告」。三、四两爻既不与九二相应,也不为九二所据,所以叫「渎」;「渎」就是古文的「黩」。九二一旦变而得正,师弟受学之礼便告完毕,所以不再相告,详情见《彖传》的疏。惠栋疏证(自注「二五失位」至「故利贞」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解释已见前文。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注:发蒙之正体兑,兑为刑人,坤为用,故曰利用刑人。坎为桎梏,初发成兑,坎象毁坏,故曰用说桎梏。之应歴险,故以往吝。九二包蒙,纳妇吉,子克家。注:九居二据初应五,故包蒙。伏巽为妇,二本阴位,变之正,故纳妇吉。五体艮,艮为子,二称家,故子克家也。

经文:初六,启发蒙昧,宜于对人施用刑罚,使他解脱脚镣手铐;若一味前往则有憾惜。惠栋自注:初六启蒙而变得其正,下体成兑,兑有行刑之人的象,坤象征「用」,所以说「利用刑人」。坎象征桎梏,初爻一发动而成兑,坎象随之毁坏,所以说「用说桎梏」;但它前往应爻要经历坎险,所以「以往吝」。经文:九二,包容蒙昧,接纳妇人则吉,儿子能撑持家业。惠栋自注:阳爻居二位,下据初六、上应六五,所以「包蒙」。震下潜伏着巽,巽象征妇;二本是阴位,变而得正,所以「纳妇吉」。六五在艮体,艮象征子,二位称「家」,所以说「子克家」。

六三勿用娶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注:诫上也。初发成兑,故三称女。兑为见,阳称金,震为夫,坤身称躬。五变坤体坏,故见金夫不有躬。失位多凶,故无攸利。六四困蒙吝。注:远于阳故困,困而不学,民斯为下,故吝。六五童蒙吉。注:蒙以养正,故吉。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注:击,三也。体艮为手,故击。谓五已变,上动成坎,称寇而逆乘阳,故不利为寇。御,止也。上应三,三体坎,行不顺,故利御寇。《明堂月令》曰:「兵戎不起,不可从我始。」

经文:六三,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便失了自身,没有什么好处。惠栋自注:这是告诫上九。初爻发动而成兑,所以第三爻称「女」。兑有显现之象,阳爻称「金」,震象征丈夫,坤象征身体而称「躬」。六五一变,坤体便毁坏,所以说「见金夫不有躬」。六三失位而多凶,所以「无攸利」。经文:六四,困于蒙昧,有憾惜。惠栋自注:六四离阳爻最远,所以困;困顿了还不肯学,这样的人就落到下等,所以有憾惜。经文:六五,童蒙来求教,吉。惠栋自注:在蒙昧之时培养其纯正,所以吉。经文:上九,击破蒙昧;不宜去做劫寇,宜于抵御劫寇。惠栋自注:所击的是六三。上九在艮体,艮象征手,所以说「击」。这是说六五已变,上九一动便成坎,坎称寇,而它又逆着凌乘阳爻,所以「不利为寇」。「御」是制止。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在坎体之中,行事不顺,所以「利御寇」。《明堂月令》说:「不得挑起兵戎,不可由我方先动手。」

疏:「发蒙」至「往吝」。此虞义也。初,蒙也。《文言》曰:「六爻发挥。」《说卦》曰:「发挥于刚柔。」虞注云:「发,动也。」动之正,故曰初发成兑,二阳为兑也。兑正秋,《周书·小开武》曰:「秋以纪杀。」故为刑人。「坎为桎梏」,九家《说卦》文,虞氏谓震足艮手,互与坎连,故称桎梏。兑成则坎毁,故云坎象毁坏,用说桎梏之义也。坎为险,初应四,四困蒙,故之应歴险则吝也。

惠栋疏证(自注「发蒙之正体兑」至「故以往吝」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初爻正是蒙昧。《文言传》说「六爻发挥变化」,《说卦传》说「在刚柔之间发挥」,虞翻注道:「发,就是动。」动而得正,所以说初爻一发动便成兑体——两阳一阴就是兑。兑当正秋之位,《周书·小开武》说「秋天主管刑杀」,所以兑象征行刑之人。「坎为桎梏」出自九家本《说卦传》;虞翻认为震象征足、艮象征手,互体又与坎相连,所以称桎梏。兑一成则坎象即毁,所以说「坎象毁坏」,这正是「用说桎梏」的意思。坎象征险,初六上应六四,而六四正困于蒙昧,所以前往应爻便要经历险难,因而有憾惜。

「九居」至「家也」。九居二,有师道;据初,故初发蒙;应五,故五童蒙吉:包蒙之象也。巽伏震下,故伏巽为妇也。彖曰利贞,以二五失位变之正,则五刚二柔,故纳妇吉,子克家。妇谓二,子谓五也。《文言》称阴为妻道也,臣道也,盖言妻臣一例也。

惠栋疏证(自注「九居二据初应五」至「故子克家也」一段):阳爻居二位,具备为师之道;它据有初六,所以初六得以「发蒙」;又上应六五,所以六五「童蒙吉」——这就是「包蒙」之象。巽潜伏在震的下面,所以说伏巽象征妇。《彖传》说「利贞」,是因为二、五都失位,变而归正之后成五刚二柔,所以「纳妇吉,子克家」。这里的「妇」指二爻,「子」指五爻。《文言传》称阴为妻道、为臣道,可见妻道与臣道本是同一个道理。

高诱注《吕览》曰:「师道与天子遭时见尊,不可常也。」师道无常,故有臣而为师者,亦有师而为臣者。《学记》曰:「君之所不臣于其臣者二,当其为师则弗臣也。」是臣而为师也。《孟子》曰:「汤之于伊尹,学焉而后臣之。」是师而为臣也。二五之正则蒙反为圣,师反为臣,妻臣一例,故五始求师而继纳妇也。

高诱注《吕氏春秋》说:「为师之道与天子之尊,都是逢着时机才被尊崇,不可能永久不变。」为师之道既无常,所以有身为臣子而做老师的,也有本是老师而做臣子的。《礼记·学记》说:「君主不把臣子当臣子看待的情形有两种,其中一种就是当他做自己老师的时候。」这是臣子而为师。《孟子》说:「商汤对于伊尹,先向他学习,然后才用他为臣。」这是老师而为臣。二、五两爻各归其正,蒙昧就转成圣明,老师就转成臣子;妻道与臣道本是一例,所以六五起初是求师,接着便成了纳妇。

五体艮,艮少男,故称童,又称子,子与童皆未成君之称。「二称家」,虞义也。《乾凿度》曰:「二为大夫。」郑注《礼记》曰:「大夫称家。」又在内,《杂卦》曰:「家人,内也。」故二称家。五应二,故子克家也。

六五在艮体,艮象征少年男子,所以称「童」,也称「子」;「子」与「童」都是尚未成为君主时的称呼。「二位称家」是虞翻的说法。《乾凿度》说「二位相当于大夫」,郑玄注《礼记》说「大夫的封邑称家」;二爻又居内卦,《杂卦传》说「家人,讲的是内」,所以二位称「家」。六五与九二相应,所以说「子克家」。

「诫上」至「攸利」。三应上,三不正,故诫上。兑为少女,故称女。《杂记》曰:「兑,见。」虞注云:「兑阳息二,故兑为见。」阳称金者,兑之阳爻称金也。坤为身,荀子引逸诗云:「妨其躬身。」躬身同物,故又为躬。此皆虞义也。三体坤,五之正坤体坏,故见金夫不有躬。三多凶,六居三为失位,故云失位多凶,无攸利也。

惠栋疏证(自注「诫上也」至「故无攸利」一段):六三与上九相应,而六三不当位,所以这是告诫上九。兑象征少女,所以称「女」。《杂记》(当指《杂卦传》「兑见而巽伏」)说「兑,是显现」,虞翻注道:「兑是阳气生长到第二爻而成,所以兑有显现之象。」说阳爻称「金」,指的是兑卦的阳爻称金。坤象征身,荀子引逸诗说「妨害了他的躬身」,「躬」与「身」本是一回事,所以坤又象征躬。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六三处在坤体之中,六五变而得正则坤体毁坏,所以说「见金夫不有躬」。三爻多凶,阴爻居三位又属失位,所以说失位多凶、没有什么好处。

「远于阳」至「故吝」。阳谓二,二包蒙,四独远之,故困。二之正,再三渎,故吝。「困而不学,民斯为下」,《论语》文。「蒙以」至「故吉」。二之正,五变应之,蒙以养正,优入圣域,故吉也。变应者,由不正而之正也。二五失位,二之正,五变应之,则各得其正。《荀子·不苟篇》曰:「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此言君子能以义诎信变应故也。」是变应之义矣,易之例也。

惠栋疏证(自注「远于阳故困」至「故吝」一段):「阳」指九二,九二包容群蒙,唯独六四离它最远,所以困。九二变而得正,六四却接二连三地来问而成亵渎,所以有憾惜。「困顿了还不肯学,这样的百姓就落到下等」出自《论语》。惠栋疏证(自注「蒙以养正」至「故吉」一段):九二变而得正,六五也随之变而与它相应;在蒙昧之时培养纯正,从容进入圣人的境地,所以吉。所谓「变应」,就是由不正变而归正:二、五本都失位,九二变而得正,六五也变而应它,两爻便各自得正。《荀子·不苟篇》说:「《诗》说:往左边就往左边,君子无不适宜;往右边就往右边,君子无不具备。这是说君子能依着义理或屈或伸、随时变应。」这正是「变应」的意思,也是《易》的通例。

「击三」至「我始」。上应三,三行不顺,故击三也。艮为手,《说卦》文。坎为寇,三体坎,五上变亦为坎,故爻辞有二寇,一谓上,一谓三也。五变上动乘之,是乘阳也,乘阳为逆,故曰逆乘阳。韦注《鲁语》曰:「御,止也。」《释诂》曰:「御,禁也。」禁有止义。此上皆虞义也。御,御三也。上应三,三行不顺,是寇也,非昏冓也,故利御之。引月令者,蒙于消息为正月卦,《月令》孟春令曰:「兵戎不起,不可从我始。」是不利为寇、利御寇之事也。

惠栋疏证(自注「击,三也」至「不可从我始」一段):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行事不顺,所以要击的是六三。「艮为手」出自《说卦传》。坎象征寇,六三在坎体之中,六五与上九一变也成坎,所以这条爻辞里有两个「寇」,一个指上九,一个指六三。六五变了以后上九发动而凌乘其上,这就是乘阳;乘阳属逆,所以说「逆乘阳」。韦昭注《国语·鲁语》说:「御,是制止。」《尔雅·释诂》说:「御,是禁止。」禁含有止的意思。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所谓「御」,是抵御六三: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行事不顺,那就是寇,而不是婚配,所以宜于抵御它。惠栋引《月令》,是因为《蒙》在消息之序里属正月之卦,《月令》孟春之令说:「不得挑起兵戎,不可由我方先动手。」这正是「不利为寇、利御寇」的事。

需卦·坤宫游魂卦,消息内卦正月、外卦二月

需有孚光,句。亨贞吉,利涉大川。注:大壮四之五,与比旁通。需,须也。乾阳在下,坎险在前,乾知险,故须四之五。坎为孚,离为光,故有孚光。坎为云,云须时欲降,乾须时当升。三阳既上,二位天位,故亨贞吉。坎为大川。

经文:需,有诚信而光明(惠栋在「光」字下标一「句」字,表示此处应当断句),亨通,守正则吉,利于渡过大河。惠栋自注:此卦由《大壮》第四爻往五位而生成,与《比》卦旁通。「需」就是等待。乾的阳气在下,坎的险难在前,乾能识别险难,所以要等第四爻往五位。坎象征诚信,离象征光明,所以说「有孚光」。坎象征云,云等待时机而将要下降;乾等待时机而应当上升。三个阳爻既已上行,九二便居于天子之位,所以「亨贞吉」。坎又象征大河。

疏:卦自大壮来,从四阳二阴之例也。案大壮九四「贞吉悔亡,壮于大轝之腹」,虞注云:「失位悔也,之五得中,故贞吉而悔亡矣。震四上处五则藩毁坏,故决不羸。坤为大轝,为輹,四之五折坤,故壮于大轝之輹。」是其事也。

惠栋疏证:此卦从《大壮》变来,依的是四阳二阴的通例。按《大壮》九四爻辞「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壮健在大车的腹轴上」,虞翻注道:「失位所以有悔;往五位而得中,所以守正得吉而悔恨消失。震的第四爻上行到五位,藩篱就被冲毁,所以说『冲决而不被缠住』。坤象征大车、象征车轴,第四爻往五位便折断了坤体,所以说『壮于大轝之輹』。」讲的正是这件事。

需,须也,彖传文。京房《易传》曰:「需者,待也。」须亦待也。「乾知险」,下《繋》文。乾下坎上,乾当上升以知险,故需而不遽进,彖传所谓「刚健而不陷」是也。卦气需当惊蛰,《太玄》准为,范望注云:「是时阴尚在上,万物滋生,犹以为难。」是需之义也。

「需就是须(等待)」,出自《彖传》。京房《易传》说:「需,就是等待。」「须」也是等待。「乾能识别险难」出自《繫辞下传》。此卦乾在下、坎在上,乾本当上升,却因识得险难,所以等待而不贸然前进,《彖传》所说「刚健而不陷入险中」正是此意。按卦气之说,《需》当惊蛰之候,《太玄》以某首与它相准(底本此处脱《太玄》的首名),范望注道:「这时阴气还在上面,万物萌生,仍以为艰难。」这正是「需」的意思。

大壮四之五体坎互离,坎信故有孚,离日故称光。坎在上为云,在下为雨,上下无常,是以荀注乾彖传曰:「乾升于坤曰云行,坤降于乾曰雨施。」是坎有升降之理,故此卦之义坎当降,乾当升,升降有时,因名为需。需,须也,云出自穴则入于穴,是须时欲降也;须道已终,阳当上升,是须时当升也。

《大壮》第四爻往五位,卦体成坎而互出离:坎主诚信,所以「有孚」;离是日,所以称「光」。坎在上便是云,在下便是雨,升降没有定准,所以荀爽注《乾》卦《彖传》说:「乾升到坤中叫『云行』,坤降到乾中叫『雨施』。」可见坎本有升降之理。所以此卦的意思是坎当下降、乾当上升,升降各有其时,因而取名为「需」。「需」就是等待:云从穴中出来,终究还要回到穴中,这是等待时机而将要下降;等待之道到了尽头,阳气就该上升,这是等待时机而应当上升。

以亨贞吉为二居五者,因彖爻辞皆有贞吉之文而知之。五为天位,故彖传曰「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彖之正中、象之中正,皆谓二居五矣。《说卦》曰:「坎为沟渎。」《考工记》:「匠人为沟洫,专达于川。」故坎为大川。宣十二年《春秋传》曰:「川壅为泽。」杜预注云:「坎为川」是也。乾升涉坎,故利涉大川。此兼用荀虞义也。

把「亨贞吉」讲成九二上居五位,是因为《彖传》与爻辞都有「贞吉」的字样才推知的。五是天子之位,所以《彖传》说「居于天位而端正守中」。《彖传》讲的「正中」、《象传》讲的「中正」,都指九二上居五位。《说卦传》说「坎为沟渠」,《考工记》说「匠人开挖沟洫,最终都通到川」,所以坎象征大河。《春秋左传》宣公十二年说「川被壅塞就成了泽」,杜预注道「坎为川」,正是此意。乾上升而涉越坎水,所以「利涉大川」。这里是兼取荀爽、虞翻两家之义。

寻用九用六之法,无两体升降之例。荀子需、泰、升三卦皆然,案泰、升二卦九二升五,不当言一体俱升。唯需之外卦为坎,取象于云之出入,坎当下降,乾当上升。上六「不速之客三人」,谓乾三爻也。乾升坎降而一卦五爻皆失位,然乾升在上,君位以定;坎降在下,当循臣职,合于天尊地卑之义,故传曰「虽不当位,未大失也」。是需卦独取义于两体升降,至泰、升二卦,荀义虽然,今不用也。

推寻用九、用六的方法,本来没有上下两卦体整体升降的例子。荀爽对《需》《泰》《升》三卦都用了这种讲法;按《泰》《升》两卦只是九二升到五位,不该说整个卦体一齐上升。唯独《需》的外卦是坎,取象于云的出入,所以坎当下降、乾当上升。上六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指的就是乾的三个阳爻。乾升坎降之后,一卦之中有五爻都不当位;但乾升在上,君位由此确定;坎降在下,理当遵循臣职;这合于天尊地卑的道理,所以《象传》说「虽然位次不当,却没有大的过失」。可见只有《需》卦才取上下两体升降之义;至于《泰》《升》两卦,荀爽虽也这样讲,这里却不采用。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注:乾为郊,初变体恒,故曰利用恒。需极上升得位承五,故无咎。九二需于,小有言,终吉。注:谓坎五,水中之刚,故曰。二当升五,故需于。四体兑,兑为口,为小,故小有言。二终居五,故终吉。

经文:初九,在郊野等待,利于保持恒常,没有过错。惠栋自注:乾象征郊野;初爻一变,下体便成《恒》,所以说「利用恒」。等待到了尽头便向上升,得位而承奉九五,所以不会有过错。经文:九二,在沙滩上等待,略有些言语之争,最终得吉。(底本此处「需于」下脱「沙」字,下文同。)惠栋自注:所谓沙,指九五,是水中的刚爻,所以称之为沙。九二应当上升到五位,所以说「需于沙」。第四爻在兑体,兑象征口、象征小,所以「小有言」。九二终究要居于五位,所以「终吉」。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注:亲与坎接,故称泥。须止不进,不取于四,不致寇害。六四需于血,出自穴。注:坎为血,故需于血。云从地出,上升于天,自地出者莫不由穴,故出自穴。九五需于酒食,贞吉。注:五互离,坎水在火上,酒食之象。需者饮食之道,故坎在需家为酒食也。五以酒食需二,举坎以降,二上居正,故曰贞吉。

经文:九三,在泥泞中等待,招来了寇敌。惠栋自注:九三紧邻坎体而与之相接,所以称「泥」。它须止步不前,不去攀取六四,就不会招致寇敌的祸害。经文: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惠栋自注:坎象征血,所以说「需于血」。云从地里升起,上腾于天;凡从地下出来的,无不经由洞穴,所以说「出自穴」。经文:九五,在酒食之中等待,守正则吉。惠栋自注:九五互出离体,坎水在离火之上,正是烹煮酒食之象。「需」本含饮食之道,所以坎在《需》卦里象征酒食。九五备下酒食等候九二,举起坎体而下降,九二上来居于正位,所以说「贞吉」。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注:需道已终,云当入穴。三人谓下三阳也。不速犹不戒,须时当升,非有召者,故曰不速之客。乾往居上,故称客;坎为主人,故称来。乾升在上,君位以定;坎降在下,当循臣职,故敬之终吉。乾为敬也。

经文: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得吉。惠栋自注:等待之道到此已尽,云应当归入洞穴。「三人」指下卦的三个阳爻。「不速」等于说没有事先约请:他们是等到时机该上升了自行前来,并没有人召唤,所以叫「不速之客」。乾要往上居于上位,所以称「客」;坎是主人,所以称「来」。乾升在上,君位由此确定;坎降在下,理当遵循臣职,所以恭敬待之而终得吉。乾正有敬慎之象。

疏:「乾为」至「无咎」。乾位,西北之地,故称郊。需于郊则不犯坎难。虞注九二曰:「四之五,震象半见。」故初变体恒。需时当升,初居四得位承五,故无咎。《繋》下云:「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虞彼注云:「内初外上也,阳象动内则吉见外,阴爻动内则凶见外。」初之无咎、二之终吉,皆据需道已成言之,是吉凶见外之例也。

惠栋疏证(自注「乾为郊」至「故无咎」一段):乾位在西北之地,所以称「郊」。在郊野等待,就不会触犯坎的险难。虞翻注九二说:「第四爻往五位,震象只显出一半。」所以初爻一变便成《恒》体。等待的时机一到就该上升,初九升居第四而得位、上承九五,所以没有过错。《繫辞下传》说:「爻象在内卦发动,吉凶显现在外卦。」虞翻在那里注道:「内指初爻,外指上爻;阳象在内发动,吉就显于外;阴爻在内发动,凶就显于外。」初九的「无咎」、九二的「终吉」,都是就等待之道已经完成来讲的,正是吉凶显现于外的例子。

「谓」至「终吉」。古文沙,《说文》:「,沙或字。」谭长说沙或从□,当据古文易也。坎之中爻乃水中之刚者,故曰,谓五。二当升五,故需于。隔于六四,故小有言。知小有言为四者,京房《易传》曰:「三阳务上而隔于六四,路之险也。」盖四方出穴,故云路之险。「兑为小」,虞义也。上六入穴,三阳上升,二当居五,上为终,故终吉。此皆荀义,荀惟以小有言谓三,与注异也。

惠栋疏证(自注「谓坎五」至「故终吉」一段):爻辞这个字是古文的「沙」,《说文解字》说它是「沙」的异体;谭长说「沙」的异体另从别的偏旁,应当依据古文《易》来定。(底本此处所论的两个异体字已缺,其一仅存□号。)坎的中爻正是水中的刚爻,所以称它为「沙」,指的是九五。九二应当升到五位,所以说「需于沙」;它被六四阻隔,所以「小有言」。知道「小有言」指第四爻,是因为京房《易传》说:「三个阳爻力求上进,却被六四阻隔,这是道路上的险阻。」大概六四正当出穴之处,所以说是道路的险阻。「兑为小」是虞翻的说法。上六入于穴,三阳上升,九二应当居于五位;上爻是终,所以「终吉」。以上都是荀爽的说法,只是荀爽把「小有言」讲成第三爻,与惠栋的注不同。

「亲与」至「寇害」。此荀义也。坎为水,泥,水旁之地,三以乾接坎,故云亲与坎接。三知险,故须止不进;三当上升,故不取于四;虽有寇至,不为害也。「坎为」至「自穴」。《说卦》曰:「坎为血卦。」故为血。「云从地出」以下,九家义也。坎为坎窞,故为穴;坤为地,乾二五之坤为坎,上坎为云,故云云从地出,上升于天。《公羊传》曰:「触石而出,扶寸而合。」故云自地出者,莫不由穴也。

惠栋疏证(自注「亲与坎接」至「不致寇害」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坎象征水,「泥」是靠水的地方;九三以乾体紧邻坎体,所以说「紧挨着坎相接」。九三识得险难,所以须止步不前;九三本当上升,所以不去攀取六四;纵然有寇敌到来,也不会成为祸害。惠栋疏证(自注「坎为血」至「故出自穴」一段):《说卦传》说「坎是血卦」,所以象征血。「云从地里升起」以下是九家易的说法。坎象征坎穴土窟,所以象征洞穴;坤象征地,乾的二、五两爻往坤中去便成坎,上体的坎就是云,所以说云从地里升起、上腾于天。《公羊传》说:「云触着山石而出,才一寸多就聚合起来。」所以说凡从地下出来的,无不经由洞穴。

「五互」至「贞吉」。此荀义也。昭二十年《春秋传》曰:「水火酰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故知水在火上,酒食之象。「需者,饮食之道」,《序卦》文。荀彼注曰:「坎在乾上,中有离象,水火交和,故为饮食之道。」以需有饮食之道,故知坎在需家为酒食也。需,须也,酒食者,享食之礼也。礼,速客之辞曰「主人须矣」,故知需于酒食为五需二也。五为坎主,举坎以降,三阳上升,二正居五,故曰贞吉也。

惠栋疏证(自注「五互离」至「故曰贞吉」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春秋左传》昭公二十年说:「用水、火、醋、肉酱、盐、梅来烹煮鱼肉,拿柴薪烧火,厨师加以调和。」所以知道水在火上正是酒食之象。「需含有饮食之道」出自《序卦传》,荀爽在那里注道:「坎在乾上,中间又有离象,水火交相调和,所以有饮食之道。」既然《需》含饮食之道,所以知道坎在《需》卦里象征酒食。「需」就是等待,而「酒食」指的是享宴之礼。按礼,请客人入席的措辞是「主人已在等候了」,所以知道「需于酒食」是九五在等候九二。九五是坎体之主,举起坎体而下降,三阳上升,九二端正地居于五位,所以说「贞吉」。

「需道」至「敬也」。此荀义也。爻终上六,故曰需道已终;云升极当降,故曰云当入穴。乾为人,故三人谓三阳也。《仪礼·乡饮酒》曰:「主人戒宾。」《士冠礼》曰:「乃宿宾。」宿宾之法,前期二日,亦作肃,故《礼记·祭统》曰:「先期旬有一日,宫宰宿夫人。」郑注读宿为肃,云:「肃犹戒也。」《泰》六四曰:「不戒以孚。」故知不速犹不戒也,速与肃通。

惠栋疏证(自注「需道已终」至「乾为敬也」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爻位到上六而终,所以说「等待之道已尽」;云升到极处便当下降,所以说「云应当归入洞穴」。乾象征人,所以「三人」指三个阳爻。《仪礼·乡饮酒礼》说「主人预先告请宾客」,《士冠礼》说「于是再度约请宾客」;约请宾客的规矩是在正日前两天,「宿」字也写作「肃」,所以《礼记·祭统》说「在正日前十一天,宫宰约请夫人」,郑玄注把「宿」读作「肃」,说:「肃就好比预先告请。」《泰》卦六四说「不必事先约请就已有诚信」。由此可知「不速」等于说「不戒」,「速」与「肃」相通。

五爻皆有需象,上不言需,称不速之客,北音读速为须,声之转也。易例,内为主,外为客;内为来,外为往。今乾在内卦,称客称来者,以乾往居上,故称客;客对主言,坎为主人,据主召客,故称来也。乾升在上,二位天位,故君位以定;坎降在下,二变体坤应五,坤为臣道,故当循臣职。乾为敬,虞义也。

前五爻都有「需」字之象,唯独上爻不说「需」,而说「不速之客」;北方口音把「速」读作「须」,是声音的转变。按《易》的通例:内卦为主、外卦为客,内卦为来、外卦为往。如今乾在内卦,却称「客」称「来」,是因为乾要往上居于上位,所以称「客」;「客」是对着「主」说的,坎是主人,从主人召唤客人的角度着眼,所以称「来」。乾升在上,九二得居天位,所以说君位由此确定;坎降在下,九二一变而成坤体上应五位,坤属臣道,所以说理当遵循臣职。「乾为敬」是虞翻的说法。

讼卦·离宫游魂卦,消息三月

讼有孚,句。窒惕,句。中吉终凶。注:三之二。孚谓二。窒,塞止也。惕,惧也。坎为悔,为惕。二失位,故不言贞。将成否,三来之二得中,故中吉。六爻不亲,故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注:大人谓五。二与四讼,利见于五,故利见大人。坎为大川。五爻失位,不变则入于渊,故不利涉大川。

经文:讼,有诚信(惠栋在「孚」字下标一「句」字,表示此处应当断句),被阻塞而心怀戒惧(「惕」字下又标「句」字),中途止讼则吉,争讼到底则凶。惠栋自注:此卦由《遯》第三爻往二位而来(底本脱「遯」字)。「孚」指九二。「窒」是堵塞、止住;「惕」是戒惧;坎象征悔,也象征戒惧。九二失位,所以不说「贞」;再消下去就要成《否》,如今第三爻来到二位而得中,所以「中吉」。六爻彼此不相亲,所以「终凶」。经文:利于见到大人,不利于渡过大河。惠栋自注:「大人」指九五。九二与九四争讼,利于见九五来评断,所以「利见大人」。坎象征大河;此卦有五爻失位,不加变动就要陷入深渊,所以「不利涉大川」。

疏:「三」至「终凶」。此虞义也。卦自来,亦四阳二阴之例。九三来之二体坎,坎为孚。虞注夬卦曰:「阳在二五称孚。」坎阳在二五,故孚谓二。《说文》曰:「窒,塞也。」塞有止义,故云塞止也。坎心为悔,又为加忧,故为惕。九二阳不正,故不言贞。阴消二及三,故将成否。三来之二得中,有孚窒惕,故中吉。

惠栋疏证(自注「遯三之二」至「故终凶」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此卦从《遯》变来(底本脱「遯」字),也属四阳二阴之例。九三来到二位而成坎体,坎象征诚信。虞翻注《夬》卦说:「阳爻在二位、五位就称『孚』。」坎的阳爻正在二、五之位,所以说「孚」指九二。《说文解字》说:「窒,是堵塞。」堵塞含有止住之义,所以说是「塞止」。坎在人身为心,象征悔,又象征加重忧虑,所以象征戒惧。九二以阳居阴而不正,所以不说「贞」。阴气消蚀到二爻、再到三爻,就要成《否》。第三爻来到二位而得中,具备有孚、窒、惕的意思,所以「中吉」。

卦惟九五中正,余皆失位,六爻不亲,故讼。初不永所事,三四易位则终吉;若终止不变,是谓终讼,故凶。传曰「讼不可成」也。「大人」至「大川」。此荀义也。五为天子,故大人谓五。二四争三,故二与四讼。五阳中正,故利见于五。「坎为大川」以下虞义也。卦中五爻失位,初为渊,不变,自初始陷于坎险,故入于渊也。

全卦只有九五既中且正,其余各爻都失位,六爻彼此不相亲附,所以成讼。初六不把争讼之事拖长,三、四两爻互换其位,就能终吉;若始终停住不变,那就叫把官司打到底,所以凶。《彖传》说「争讼不可以打到底」。惠栋疏证(自注「大人谓五」至「故不利涉大川」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五是天子之位,所以「大人」指九五。九二与九四争夺三公之位,所以说二与四争讼。九五阳刚中正,所以利于去见他。「坎为大川」以下是虞翻的说法。全卦有五爻失位,初爻正是深渊;若不加变动,从初爻起就陷入坎险,所以说「入于渊」。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注:永,长也。坤为事,初失位而为讼始,变之正,故不永所事。体兑,故小有言。二动应五,三食旧德,故终吉。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句。人三百户,无眚。注:二与四讼,失位,故不克讼。坎为隐伏,故归而逋其邑。三百户,下大夫之禄,二本大夫,守至薄之禄,不与上讼,故无灾眚。

经文:初六,不把所争之事拖长,略有些言语之争,最终得吉。惠栋自注:「永」是长久。坤象征事;初六失位而处在争讼的开头,变而归正,所以「不永所事」。它在兑体,所以「小有言」。九二一动而上应九五,六三安享旧有的俸禄,所以「终吉」。经文:九二,打不赢官司,逃回自己的封邑躲藏(惠栋在「邑」字下标一「句」字,表示此处应当断句),那里不过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祸。惠栋自注:九二与九四争讼而自身失位,所以打不赢。坎有隐伏之象,所以逃回封邑躲藏。三百户是下大夫的俸禄;九二本是大夫,安守极微薄的俸禄,不与在上位者争讼,所以没有灾祸。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注:乾为旧德,三动得位,四变食乾,故食旧德。体坎故贞厉,得位故终吉。或从王事,无成。注:乾为王,坤为事,故或从王事。讼不可成,故无成也。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注:二以恶德受服,九五中正,夺二与四,故不克讼,复即命。渝,变也。四变体巽为命,得位承五,故渝安贞吉。坤为安。九五讼元吉。注:听讼得其中正,故元吉。

经文:六三,安享旧有的俸禄,守正而知危,最终得吉;或者去从事王家的事务,不敢自居其成。惠栋自注:乾象征旧有的德泽俸禄;六三一动便得正位,第四爻一变则乾体如遭侵蚀,所以说「食旧德」。它处在坎体,所以「贞厉」;既已得位,所以「终吉」。乾象征王,坤象征事,所以说「或从王事」;争讼不可以打到底,所以「无成」。经文:九四,打不赢官司,回过头来遵从命令,改变态度而安于守正,吉。惠栋自注:九二凭着不称的德行受了命服,九五中正,把这命服从二、四两爻手里夺回,所以九四打不赢官司,只得回头遵命。「渝」是改变。第四爻一变而成巽体,巽象征命令;它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渝安贞吉」。坤象征安。经文:九五,处理争讼,大吉。惠栋自注:听断诉讼而能做到中正,所以「元吉」。

上九或锡之盘带,终朝三拕之。注:二四争三,三本下体,取之有缘,以三锡二,于义疑矣。争竞之世,分理未明,故或以锡之。终朝者,君道明;三者,阳功成也。拕,夺也。君明道盛,则夺二与四,故曰终朝三拕之也。盘带,宗庙之服,拕二服者五也。上为宗庙,故发其义于此爻耳。

经文:上九,或许赐给他一条大带,一个早上却三次被夺走。惠栋自注:九二与九四争夺三公之位,而三公之位本属下体,九二去取它是有缘由的;但把三公的命服赐给九二,在义理上终究可疑。这是争竞的时世,名分事理还不分明,所以说「或许赐给他」。「终朝」是说君道昌明,「三」是说阳的功业已成。「拕」是夺取。君主英明、治道兴盛,就把命服从二、四两爻手中夺回,所以说「一个早上三次夺走它」。「盘带」是宗庙祭祀之服,夺去九二这身服饰的正是九五。上爻的位次相当于宗庙,所以在这一爻上发明此义。

疏:「永长」至「终吉」。永,长也,《释诂》文。坤为事,谓坤也。阴消之卦,初六为讼始,利变之正,故云不永所事,此上虞义也。兑为小,为口,故小有言。二动应五,三食旧德,兑象毁坏,故终吉也。

惠栋疏证(自注「永,长也」至「故终吉」一段):「永」训为长,出自《尔雅·释诂》。坤象征事,指的是《遯》卦中的坤体(底本此处脱「遯」字)。《遯》是阴气消退之卦,初六处在争讼的开头,利于变而归正,所以说「不永所事」。以上是虞翻的说法。兑象征小、象征口,所以「小有言」。九二一动而上应九五,六三安享旧禄,兑象随之毁坏,所以「终吉」。

「二与」至「灾眚」。此荀郑义也。爻例,二为大夫,三为三公,四为诸侯。二失位,与四争三公之服,是无德而争,故不克讼,义弗克也。坎为隐伏,《说卦》文。九五中正夺二服,故归而逋其邑。

惠栋疏证(自注「二与四讼」至「故无灾眚」一段):这是荀爽、郑玄的说法。按爻位通例,二位相当于大夫,三位相当于三公,四位相当于诸侯。九二失位,却要与九四争夺三公的命服,这是无德而争,所以打不赢——是在义理上赢不了。「坎为隐伏」出自《说卦传》。九五中正而夺回九二的命服,所以九二逃回封邑躲藏。

郑注云:「下大夫采地方一成,其定税三百家,故三百户。一成,九百夫,宫室涂巷山泽三分去一,余六百夫。地有不易、一易、再易,通率一家受二夫之地,故一成定税三百家。」是下大夫之禄也。苟自藏隐不与上争,故无灾眚。所以取象三百户者,虞注云:「乾为百,坤为户,三爻,故三百户。坎化为坤,故无眚。」坎化为坤者,变之正也。

郑玄注道:「下大夫的采地方圆一成,核定的赋税出自三百家,所以说三百户。一成之地可容九百夫,房舍、道路、山林川泽占去三分之一,余下六百夫之地。田地有不必轮休的、休耕一年的、休耕两年的,通算下来一家分得两夫之地,所以一成之地核定赋税为三百家。」这就是下大夫的俸禄。只要自己隐藏起来,不与在上位者相争,就没有灾祸。之所以取象为三百户,虞翻注道:「乾之数为百,坤象征门户,共三爻,所以是三百户;坎化为坤,所以无眚。」所谓坎化为坤,就是变而归正。

「乾为」至「终吉」。乾为久,为德,故为旧德。四变食乾,读如「日月有食之」之食,四变乾体坏,如有食之者,故云食乾,此皆虞义也。许慎《五经异义》曰:「爻位三为三公,曰食旧德,食父故禄也。」乾为父,三失位,动而承乾,有食旧德之象。二四之正,三变体坎,虞氏谓正危贞厉是也。三为下卦之终,得位故终吉,与初同占也,此亦虞义。

惠栋疏证(自注「乾为旧德」至「得位故终吉」一段):乾象征长久、象征德,所以象征「旧德」。「四变食乾」的「食」,读法同「日月有食之」的「食」;第四爻一变,乾体便毁坏,好像被侵蚀了一样,所以说「食乾」。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许慎《五经异义》说:「爻位第三相当于三公,说『食旧德』,是享用父辈原有的俸禄。」乾象征父,六三失位,一动便上承乾体,正有享用旧禄之象。二、四两爻各归其正,六三一变而成坎体,虞翻所谓「虽得正而处危,所以贞厉」就是此意。三是下卦的终位,得位所以「终吉」,与初六的占断相同。这也是虞翻的说法。

「乾为王」至「无成也」。乾为王,坤为事,虞义也。讼不可成,变之正,不克讼,是无成之义也。「二以」至「为安」。《缁衣》曰:「兑命曰:爵无及恶德。」郑彼注云:「言君祭祀赐诸臣,无与恶德之人,古者赐爵服必于太庙。」二失位,上九或锡之盘带,注谓锡二,是二以恶德受服也。五中正,故不克讼,夺二与四,故复即命,谓受盘带之命服也。渝,变也,《释言》文。巽彖传曰:「重巽以申命。」故巽为命。四变得位,安于承乾之正,故渝安贞吉。坤为安,虞义也。

惠栋疏证(自注「乾为王,坤为事」至「故无成也」一段):「乾为王、坤为事」是虞翻的说法。争讼不可以打到底,变而归正,官司就打不成,这正是「无成」的意思。惠栋疏证(自注「二以恶德受服」至「坤为安」一段):《礼记·缁衣》说:「《说命》讲:爵位不要授给德行不称的人。」郑玄在那里注道:「是说君主祭祀时赏赐群臣,不要赐给德行不称的人;古时赐爵赐服一定在太庙举行。」九二失位,而上九爻辞说「或许赐给他大带」,惠栋的注认为赐的正是九二,这就是九二以不称的德行受了命服。九五中正,所以九二打不赢官司;九五把命服从二、四两爻手中夺回,所以九四「复即命」,指的是接受赐大带的命服。「渝」是变,出自《尔雅·释言》。《巽》卦《彖传》说「重叠的巽用来反复申明命令」,所以巽象征命。第四爻一变而得正位,安于承奉乾阳之正,所以「渝安贞吉」。「坤为安」是虞翻的说法。

「听讼」至「元吉」。卦惟九五一爻中正,是听讼得其中正者,故元吉。「二四」至「爻耳」。此荀义也。二与四争,争三公之服,故云二四争三。三与二比,故取之有缘。以三公之服而锡二之大夫,故云于义疑矣。在讼家,故云争竞之世。以大夫而受三公之服非其分,故云分理未明。

惠栋疏证(自注「听讼得其中正」至「故元吉」一段):全卦只有九五一爻既中且正,正是听断诉讼而能守中持正的人,所以「元吉」。惠栋疏证(自注「二四争三」至「故发其义于此爻耳」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九二与九四相争,争的是三公的命服,所以说「二四争三」。六三与九二相比邻,所以九二去取它是有缘由的。可是把三公的命服赐给身为大夫的九二,所以说「在义理上可疑」。因为身处《讼》卦,所以说这是「争竞之世」;以大夫的身分而受三公的服饰,不合他的名分,所以说「名分事理还不分明」。

或以锡之。「或」之者,疑之也。《尚书大传》曰:「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则后王受之。」郑彼注云:「自正月尽四月为岁之朝,上旬为月之朝,平旦至食时为日之朝。」故终朝为君道明。《春秋元命包》曰:「阳成于三。」故云「三者阳功成也」。

惠栋疏证:所谓「或以锡之」,是说这条鞶带未必一定赐下来;爻辞用一个「或」字发端,正表示疑而未定。《尚书大传》说:「一年的开端、一月的开端、一日的开端,君王在这三种时候接受朝见。」郑玄为《大传》作注说:「从正月到四月底算岁之朝,每月上旬算月之朝,天亮到吃早饭那一段算日之朝。」所以爻辞里的「终朝」取的是一日之朝,正是君道显明的时候。《春秋元命包》说:「阳数成于三。」所以注文才说「三,是阳的功用已经完成」。

「拕夺」,郑义也。四为诸侯,诸侯入为三公,宜服三公之服,故君明道盛,刚夺二与四。阳道方长,故三拕之也。「盘带」,大带,服以祭者,故曰宗庙之服。五拕二服,不发于二五爻者,以上与三应,三体巽,巽为要带,上为宗庙,故发义于宗庙。爻三变巽体坏,有拕之象。「拕」俗作「禠」,今从古。

把「拕」训为夺取,这是郑玄的解说。第四爻的位次是诸侯,诸侯入朝便为三公,理应穿三公的礼服;如今君德昭明、王道隆盛,九五之刚就把二、四两爻的服饰夺了回去。阳道正在生长,所以说三度褫夺。「鞶带」就是大带,是祭祀时所系,因此称为宗庙之服。五夺去二的服饰,而经文不在二、五两爻上发这层意思,是因为上九与九三相应,九三具巽体,巽象为腰带,上位又是宗庙,所以把这层义理安放在宗庙之爻上讲。第三爻一变,巽体就毁坏了,正合被褫夺之象。「拕」字俗本写作「禠」,这里依从古本作「拕」。

卷二 元和惠栋撰

周易上经

师卦 坎宫归魂卦 消息四月

师句,贞丈人句,吉无咎。注:乾二之坤,与《同人》旁通。丈之言长。丈人谓二,二体震为长子,故云「丈人」。二失位当升,五居正,故云「贞丈人吉无咎」。疏:乾二五之坤成坎,坤二五之乾成离,故《师》《同人》《比》《大有》皆从乾坤来。蜀才谓《师》自《剥》来,案虞氏论之卦无一阳五阴之例。其注《象传》「君子以容民畜众」云:「君子谓二,阳在二,寛以居之。」故知是乾二之坤也。

经文:「师,贞丈人,吉,无咎。」(文中的「句」是惠栋标出的断句符号。)惠栋自注:《师》卦是乾的九二爻入居坤位而成,与《同人》卦旁通。「丈」字的意思是长;「丈人」指九二,九二具震体,震为长子,所以称丈人。九二以阳居阴,失位而当上升,五位居中得正,所以卦辞说「贞丈人吉无咎」。惠栋疏证:乾的二、五两爻入于坤而成坎,坤的二、五两爻入于乾而成离,因此《师》《同人》《比》《大有》四卦都由乾坤两卦变来。蜀才说《师》卦自《剥》卦而来,但考察虞翻讲卦变,并没有「一阳五阴」这样的通例。虞翻注《大象传》「君子以容民畜众」说:「君子指九二,阳居第二爻,以宽厚自处。」由此可知《师》确是乾二入坤所成。

与《同人》旁通,虞义也。服虔《左氏解谊》说此卦曰:「坎为水,坤为众,互体震,震为雷。雷,鼓类,又为长子。长子帅众,鸣鼓巡水而行,《师》之象也。」丈之言长,郑义也。《大戴礼·本命》曰:「丈者长也,言长万物也。」丈人,老人,年长者。震为长子,长丈同物,故云「丈之言长」。丈人谓二,荀虞义也。《象》之丈人即爻之长子,故知丈人谓二。二中而不正,上升坤五则正矣,故云「贞丈人吉无咎」也。

说《师》与《同人》旁通,这是虞翻的说法。服虔《左氏解谊》解说此卦道:「坎为水,坤为众;互体成震,震为雷,雷属击鼓一类,震又为长子。长子率领众人,击鼓沿水而行,这就是《师》卦的取象。」把「丈」训为长,是郑玄的说法。《大戴礼记·本命》说:「丈就是长,指的是使万物生长。」丈人即老人、年长之人。震为长子,「长」与「丈」本是一物,所以说「丈的意思就是长」。说「丈人指九二」,是荀爽、虞翻的说法:《彖传》里的丈人就是爻辞中的长子,因此知道丈人指九二。九二居中却不当位,上升到坤的五位就端正了,所以卦辞说「贞丈人,吉,无咎」。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注:震为出,坎为律。臧,善也。初失位故不臧,凶。九二:在师中句,吉无咎,王三锡命。注:长子帅师,故在师中。以中行和,故吉无咎。王谓二。三者,阳德成也。德纯道盛,故能上居王位而行锡命也。

初六爻辞:「师出以律,否臧凶。」惠栋自注:震为出,坎为律;「臧」是善的意思。初六以阴居阳而失位,所以不善,因而凶。九二爻辞:「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句」仍是断句符号。)惠栋自注:长子统率军旅,所以说身在师中。凭居中之德推行和顺之道,所以吉而不会有灾祸。「王」指九二。爻辞说「三」,是因为阳德到三而完成;德性纯粹、道用隆盛,所以能上居王位而颁行册命。

六三:师或舆尸,凶。注:坤为尸,坎为车多眚。同人离为戈兵,为折首。失位乘刚无应,尸在车上,故车尸凶。一说尸,主也。坤坎皆有舆象,师以舆为主也。六四:师左次,无咎。注:震为左。次,舍也。二与四同功,四承五,五无阳,故呼二舍于五,四得承之,故无咎。

六三爻辞:「师或舆尸,凶。」惠栋自注:坤为尸,坎为车而又主多灾眚;旁通的《同人》有离,离为戈兵、为折首。六三失位,又乘凌九二之刚,且与上爻无应,尸首横在车上,所以车载尸而凶。另有一说把「尸」训为主:坤与坎都有车舆之象,用兵以车舆为主。六四爻辞:「师左次,无咎。」惠栋自注:震为左;「次」就是驻扎止舍。二与四同功,六四上承五位,而五位没有阳爻,所以招呼九二来止舍于五位,六四便得以承奉它,因此不会有过错。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注:田,猎也。二欲猎五,五利度二之命,执行其言,故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注:五已正而称长子,据五自二升也。长子帅师而弟子主之,明使不当而贞凶。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注:二升五为大君。坤为国,二称家。二之五处坤之中,故曰开国。五降二得位承五,故曰承家。小人谓三与初。

六五爻辞:「田有禽,利执言,无咎。」惠栋自注:「田」就是田猎。九二想猎取五位,五位便宜于揣度九二的命令,执行它的言辞,所以不会有过错。爻辞接着说:「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惠栋自注:五位已经端正却仍称长子,是就五位由九二上升而来说的。长子统兵而让弟子去主事,表明用人不当,纵然守正也仍有凶险。上六爻辞:「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惠栋自注:九二升到五位就是大君。坤为国,二位称家。九二往五位而处在坤体之中,所以说开国;五位下降到二位,得位而承奉五,所以说承家。「小人」指六三与初六。

疏:「震为」至「臧凶」○震为出,虞义也。初为出师之始,故云出。坎为律,《九家说卦》文。律者,同律也。《周礼·太师》曰:「大师执同律以听军声而诏吉凶。」郑注云:「大师,大起军师。」

以下是惠栋疏证自注「震为出」至「否臧凶」这一段。○「震为出」是虞翻的说法:初爻是出兵的开端,所以说出。「坎为律」出自《九家说卦》。所谓律,指同律。《周礼·太师》说:「大师手执同律,用来听辨军中声气而预告吉凶。」郑玄注说:「大师,就是大规模兴起军旅。」

《兵书》曰:「王者行师出军之日,太师吹律,合音商则战胜,军士强;角则军扰多变,失士心;宫则军和,士卒同心;征则将急数怒,军士劳;羽则兵弱,少威明。」《史记·律书》曰:「王者制事立法,壹禀于六律,六律为万事根本,其于兵械尤重。」是师出以律之事也。臧,善,《释诂》文。爻例初九为善,初六为不善。宣十二年《春秋传》,晋知庄子说此爻曰:「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初失位,故不臧凶也。

《兵书》说:「君王兴师出兵那一天,太师吹律来占测:律声合于商音就能取胜,军士强健;合于角音则军中骚扰多变,失去士卒之心;合于宫音则全军和睦,士卒同心;合于徵音则将帅急躁屡怒,军士疲劳;合于羽音则兵势衰弱,缺少威严。」《史记·律书》说:「君王处置事务、订立法度,一概取则于六律,六律是万事的根本,用在兵器军旅上尤为吃重。」这些正是「师出以律」所讲的事。「臧」训为善,见《尔雅·释诂》。按爻位通例,初九为善,初六为不善。《春秋左传》宣公十二年,晋国知庄子解说这一爻说:「办事顺理而成功叫臧,违逆就叫否。」初六失位,所以不善而凶。

○「长子」至「命也」○此荀虞义也。长子帅师而居中,故云在师中。师克在和,二以中德而行和道,羣阴顺从,故吉无咎,爻辞与彖辞同占也。二当升五,故王谓二。阳成于三,故三者阳德成。二盛德也,五盛位也,德纯道盛,中和之行应于盛位,故能上居王位而行锡命。《乾凿度》说此爻曰:「师者,众也。言有盛德,行中和,顺民心,天下归往之,莫不美命为王也。行师以除民害,赐命以长世德之盛。」是其义也。

○这一段是荀爽、虞翻的说法。长子统兵而居于中位,所以说「在师中」。用兵能否取胜在于和,九二以居中之德推行和顺之道,众阴爻顺从,所以吉而不会有过错——爻辞与《彖传》所断的占义是一致的。九二当升五位,所以「王」指九二。阳德到三而成,所以说「三」是阳德已成。二是盛德,五是盛位;德性纯粹、道用隆盛,中和之行应合于尊盛之位,因而能上居王位而颁行册命。《乾凿度》解说这一爻说:「师就是众。是说他有隆盛之德,施行中和,顺应民心,天下都归附于他,无不称美其命而尊他为王。兴师是为了除去百姓的祸害,赐命是为了增长其世代德业之盛。」正是这个道理。

○「坤为」至「主也」○坤为身,为丧,身丧故为尸。坎为车多眚,《说卦》文。虞本舆为车,故云车也。与《同人》旁通,故《同人》离为戈兵。《说卦》曰:「离为折上稿。」《离》上九曰:「有嘉折首。」离折乾首,故为折首。三以阴居阳而乘二刚,又不与上应,故失位、乘刚、无应。坤尸在坎车之上,故车尸凶也。此上虞义也。

○坤为身、又为丧,身死即为丧,所以坤取尸象。「坎为车、多眚」出自《说卦》。虞翻的本子把「舆」写作「车」,所以这里说车。《师》与《同人》旁通,因此取《同人》中的离象:离为戈兵。《说卦》说:「离为折上稿。」《离》卦上九说:「有嘉折首。」离能折断乾之首,所以为折首。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又乘凌九二之刚,且不与上六相应,所以说它失位、乘刚、无应。坤的尸横在坎的车上,因此车载尸而凶。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

一说尸,主也,《释诂》文。《战国策》曰:「宁为鸡尸。」故知尸主也。《说卦》坤为大轝,坎其于舆也为多眚,故坤坎皆有舆象。轝舆古今字。师以舆为主者,师之进退以舆为主,凡帅师谓之帅赋舆,故曰舆尸。楚令尹南辕反斾,王用伍参之言改辕而北,则师之进退在舆也。三失位,以弟子主师,故「或」之。乘刚无应,有帅不从,众所不与,故凶,义亦通也。

另一说把「尸」训为主,见《尔雅·释诂》。《战国策》说:「宁可做鸡的头。」由此可知尸有主的意思。《说卦》说坤为大车,又说坎「在车舆上表现为多灾眚」,所以坤与坎都有车舆之象。「轝」与「舆」是古今字。说军旅以车舆为主,是因为一军的进退取决于兵车;凡统兵都叫作率领所征发的兵车,所以称「舆尸」。当年楚国令尹已经掉转车辕南归、卷旗后撤,楚王采纳伍参的进言改辕向北,可见一军的进退全在车舆。六三失位,却让弟子主持军事,所以爻辞用「或」字表示存疑。它乘凌刚爻而无应援,有主帅却不服从,众人不肯亲附,因此凶——这样解释在义理上也讲得通。

○「震为」至「无咎」○此荀义也。《管子》曰:「春生于左,秋杀于右。」董子曰:「木居左,金居右。」二体震,震为春,为木,故为左。荀氏谓阳称左,义亦同也。《少仪》曰「军尚左」,故师左次。庄三年《春秋传》曰:「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次虽多日,亦是舍义,故云次舍也。二与四同功,《繋》下文。四近承五,五虚无阳,故四呼二舍于五云「师左次」也。二既升五,四顺承之,以阴承阳,故无咎也。

○这一段是荀爽的说法。《管子》说:「春天生发在左,秋天肃杀在右。」董仲舒说:「木位居左,金位居右。」九二具震体,震为春、为木,所以为左。荀爽说阳称左,意思也相同。《礼记·少仪》说「军中以左为尚」,所以说师旅止舍于左。《春秋左传》庄公三年说:「凡军队住一夜叫舍,住两夜叫信,超过信就叫次。」「次」虽指多住几日,仍是止舍之义,所以说次就是舍。「二与四同功」出自《繋辞下传》。六四切近承奉五位,而五位空虚无阳,所以六四招呼九二来止舍于五位,因而说「师左次」。九二既已升到五位,六四便顺承它,以阴承阳,所以不会有过错。

○「田猎」至「无咎」○此荀义也。坤为田。田猎者,为田除害。猎之言获也,凡爻相比相应而相得者谓之获,获亦得也,又谓之田。二与五应,二当升五,故二欲获五;五当降二,故利度二之命,执行其言。所执之言即王与大君之命也。在上谓之命,在下谓之言,尊卑之义也。二执五言,故无咎。

○这一段是荀爽的说法。坤为田。所谓田猎,是替田地除去禽兽之害。「猎」的意思就是获取;凡爻位相邻相比、上下相应而彼此相得的都叫获,获也就是得,又可称为田。九二与六五相应,九二当升到五位,所以说九二想猎获五;五位当下降到二位,所以宜于揣度九二的命令,执行它的言辞。所执行的言辞,正是爻辞里「王」与「大君」所下的命。在上位发出的叫命,在下位陈述的叫言,这是尊卑之别。九二执行五位之言,所以不会有过错。

○「五已」至「贞凶」○卦中称王及大君者皆指二,而此独称长子者,明其自二升五,据震为长子而言也。二已正五位,任贤使能,当得其人,如长子帅师而弟子主之,是谓所使不当,虽贞亦凶。

○《师》卦中凡称「王」和「大君」的都指九二,唯独这一处称「长子」,是要点明它由二升到五,乃是就震为长子这一象来说的。九二既已端正了五位,任用贤能就该用对人;假如像长子统兵而让弟子去主事,那就是所派非人,纵使本身持守正道,结果仍旧是凶。

○「二升」至「与初」○《乾凿度》曰:「大君者,君人之盛者也。」荀氏曰:「大君谓二。」故知二升五为大君也。坤为国,二称家,虞义也。二之五为《比》,五建国,故云开国。二为大夫,五降二承五,故曰承家,此宋衷义也。小人谓三与初者,但二之三锡以四,二四为国而二为家也;五之执言以三,初三无功而初失律也。一以正功,一以示戒,用命赏于祖,故总其义于宗庙爻也。

○《乾凿度》说:「大君,是君临天下的人当中最尊盛的。」荀爽说:「大君指九二。」由此可知九二升到五位便是大君。「坤为国、二称家」是虞翻的说法。九二往五位就成《比》卦,五位建立邦国,所以说开国;二位是大夫之位,五位下降到二而承奉五,所以说承家——这是宋衷的说法。至于说「小人指六三与初六」:九二往三位而以四位相赏赐,二与四合起来是国,而二自身为家;五位所执之言施及三爻,初与三都无战功,初六又违失了军律。一句话是为了端正功赏,一句话是为了显示告诫;受命行赏须在祖庙举行,所以把这层意思总归到上六这一宗庙之爻上来讲。

比卦 坤宫归魂卦 消息四月

比吉。注:师二上之五得位,众阴顺从,比而辅之,故吉。原筮元永贞无咎。注:原,再也,二为原筮。初九为元,坤为永。二升五得正,初在应外,终来有它吉,故原筮元永贞无咎,与《萃》五同义。

经文:「比,吉。」惠栋自注:《师》卦的九二上行到五位而得正,众阴顺从,亲比而辅助它,所以吉。经文又说:「原筮,元永贞,无咎。」惠栋自注:「原」是再一次的意思,九二这一回占问就是所谓原筮。初九为「元」,坤为「永」。九二升到五位而得正,初爻在相应之外,最终归来而另有吉庆,所以说「原筮元永贞无咎」,这与《萃》卦九五爻辞同义。

不宁方来后夫凶。注:不宁,宁也。坤安为宁,一阳在上,众阴比之,故不宁方来。坤为方也。后夫谓上,在五后,故曰后夫。乘阳无应,故凶。《周官·大司马》建太常,比军众,诛后至者,盖三代之法欤。

经文:「不宁方来,后夫凶。」惠栋自注:「不宁」说的其实正是宁。坤主安,所以取宁象;一阳居于上位,众阴都来亲附,所以说四方来归。坤为方。「后夫」指上六,它排在五位之后,所以叫后夫;它乘凌阳爻而又无所应援,因此凶。《周礼·大司马》记载竖起太常之旗、比校军众,诛杀迟到的人,这大概是夏商周三代相承的法度吧。

疏:「师二」至「故吉」○此虞义也。凡一阴一阳之卦皆自乾坤来,故《九家易》注坤六五曰:「若五动为《比》,乃事业之盛。」则《比》实自坤来,如乾五动之坤五为《大有》也。此从两象易,故云师二上之五。九居二为失位,升五为得位。二正五位,众阴顺从。传曰:「比,辅也,下顺从也。」以五阴比一阳,故曰比;以五阴顺一阳,故曰吉也。

以下是惠栋疏证自注「师二上之五得位」至「故吉」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凡是只有一阴或只有一阳的卦,都从乾坤两卦变来,所以《九家易》注坤卦六五说:「如果五爻变动成《比》,那便是事业隆盛之象。」可见《比》确实从坤而来,正如乾的五爻变动入于坤五就成《大有》。这里用的是「两象易」的方法,所以说《师》的九二上行到五位。阳爻居二位是失位,升到五位便得位。九二端正了五位,众阴顺从。《彖传》说:「比就是辅,在下的都顺从。」以五个阴爻亲比一个阳爻,所以卦名叫比;五阴顺从一阳,所以说吉。

○「原再」至「无咎」○原,再也,《释言》文。《周礼·马质》曰「禁原蚕者」,《文王世子》云「未有原」,郑彼注并云:「原,再也。」汉有原庙,亦谓再立庙。古训原皆为再。其原田之原,古文作●;原泉之原,《说文》作灥。俗混为一,古学之亡久矣。

○「原」训为再,见《尔雅·释言》。《周礼·马质》说「禁止一年两次养蚕的人」,《礼记·文王世子》说「未有原」,郑玄给这两处作注都说:「原,就是再。」汉代有所谓原庙,也是指再立一座庙。古训里「原」一律训作再。至于原田之「原」,古文写作●;原泉之「原」,《说文》写作「灥」。后世俗写把它们混成一个字,古学的失传已经很久了。

《蒙》初筮谓初,故知《比》原筮谓二。僖三十一年《公羊传》曰:「求吉之道三。」故《易》有初筮、原筮之文。初九乾元,故为元;坤利永贞,故为永。师二升五得正,初在应外变之正,五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故原筮元永贞无咎。《萃》九五爻辞元永贞,亦谓初变之正,故同义也。

《蒙》卦所说的「初筮」指初爻,因此可知《比》卦所说的「原筮」指九二。《公羊传》僖公三十一年说:「求吉的途径有三种。」所以《周易》里才有初筮、原筮的说法。初九是乾之元,所以为「元」;坤卦辞说「利永贞」,所以为「永」。《师》的九二升到五位而得正,初爻在相应之外,变动而归于正,九五的诚信盈满如酒浆之充缶,最终归来而另有吉庆,所以说「原筮元永贞无咎」。《萃》卦九五爻辞中的「元永贞」,同样指初爻变动而得正,因此两处义同。

○「不宁」至「法欤」○不宁言宁,犹不显为显。下体坤,坤为安,故为宁。圣人在上,万国咸宁,四方来同,故云方来。坤为方,《九家说卦》文。荀氏云:「后夫谓上六。」虞氏云:「后谓上,夫谓五也。」上后于五,故称后夫。乘五故曰乘阳。应在三,三匪人,故曰无应。传曰:「后夫凶,其道穷也。」

○说「不宁」而实际指的正是宁,就像《诗经》说「不显」而实际指显一样。下体是坤,坤主安,所以取宁象。圣人在上位,万国都得安宁,四方前来会同,所以说「方来」。「坤为方」出自《九家说卦》。荀爽说:「后夫指上六。」虞翻说:「后指上爻,夫指五爻。」上爻排在五爻之后,所以称后夫。它乘凌五位,所以说乘阳;它的应爻在第三,而六三是「匪人」,所以说无应。《彖传》说:「后夫凶,是它的路已走到尽头。」

引《周官》而云三代之法者,文王彖爻辞皆据唐虞夏商之法,嫌引《周礼》以为周法,故上推之三代。《鲁语》仲尼曰:「昔禹致羣神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是知夏商以前朝会师田亦诛后至者也。

惠栋征引《周礼》却称之为三代的法度,是因为文王所系的彖辞、爻辞都依据唐虞夏商的旧制;他怕人误会引了《周礼》就等于说这是周代一朝之法,所以往上推到三代。《国语·鲁语》记孔子说:「从前大禹在会稽山会合群神,防风氏迟到,禹就把他杀了并陈尸示众。」由此可知夏商以前,凡朝会、用兵、田猎也一样诛杀迟到的人。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注:孚谓五,初失位变得正,故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注:坤器为缶,以喻中国。初动屯为盈,故盈缶。孚既盈满中国,终来及初非应,故曰它。

初六爻辞:「有孚比之,无咎。」惠栋自注:「孚」指九五;初六失位,变动之后归于正,所以不会有过错。爻辞又说:「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惠栋自注:坤所取的器物就是瓦缶,用来比喻中国。初爻一动,卦体成《屯》,《屯》有盈满之义,所以说「盈缶」。九五的诚信既已盈满中国,最终延及初爻,而初爻并不是它的正应,所以称作「它」。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注:二比初,故自内;正应五,故贞吉。六三比之匪人。注:六三乙卯,坤之鬼吏,故曰匪人。六四外比之贞吉。注:外谓五,四比五,故外比之;正应初,故贞吉。

六二爻辞:「比之自内,贞吉。」惠栋自注:六二亲比初爻,所以说「自内」;它与九五正相应,所以守正而吉。六三爻辞:「比之匪人。」惠栋自注:六三纳甲配乙卯属木,是坤土的鬼吏,所以说「匪人」。六四爻辞:「外比之,贞吉。」惠栋自注:「外」指九五,六四亲比九五,所以说「外比之」;它与初爻正相应,所以守正而吉。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戒吉。注:五贵多功,得位正中,初三已变体重明,故显比,谓显诸仁也。坎五称王。三驱谓驱下二阴不及于初,故失前禽。初变成震,震为鹿,为奔走,鹿斯之奔,失前禽也。坤为邑,师震为人。不戒犹不速也。师时坤虚无君,使师二上居五中,故不戒吉。

九五爻辞:「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戒,吉。」惠栋自注:五位尊贵而功业众多,得位而居中守正;初、三两爻既已变动,卦体成为上下两重离,所以称「显比」,也就是《繋辞》所说的「显诸仁」。坎的第五爻称王。「三驱」是说驱赶下面两个阴爻而不及于初爻,所以「失前禽」。初爻变动成震,震为鹿、为奔走,「鹿斯之奔」正是失去前面那只禽的景象。坤为邑,《师》卦的震为人。「不戒」犹如说不去邀请。《师》卦之时坤体空虚而无君,于是让《师》的九二上居五位之中,所以用不着邀请而自吉。

上六比之无首凶。注:上为首,乘阳无首,故凶。疏:「孚谓」至「无咎」○此虞义也。初与五比,故孚谓五。荀氏谓初在应外,以喻殊俗也。六居初为失位,变之正,故无咎。

上六爻辞:「比之无首,凶。」惠栋自注:上位为首,上六乘凌阳爻而不承奉它,等于无首,所以凶。以下疏证自注「孚谓五」至「无咎」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初爻与九五相亲比,所以「孚」指九五。荀爽认为初爻处在相应之外,是用来比喻风俗殊异的远方。阴爻居初位是失位,变动而归于正,所以不会有过错。

○「神器」至「曰它」○此荀虞义也。《繋上》曰「形乃谓之器」,又曰「形而下者谓之器」,皆指坤,故知坤为器。坤为土,为器,缶者土器,故曰坤器为缶也。坤为国,故以缶喻中国。初动体屯,《序卦》曰:「屯者,盈也。」盈缶之象。

○这一段是荀爽、虞翻的说法。《繋辞上传》说「成形以后才叫作器」,又说「形而下的叫作器」,指的都是坤,因此知道坤为器。坤为土、为器,而缶正是陶土烧成的器皿,所以说坤所取之器就是缶。坤又为国,所以用缶来比喻中国。初爻一动,卦体成《屯》,《序卦》说:「屯就是盈满。」这正是「盈缶」的取象。

九五之信既盈满中国,初虽在殊俗不与五应,而五之诚信足以及之,故云终来及初。《谷梁传》曰:「来者,接内也。」五来初,故曰终来。初正应四而远应五,故曰非应。子夏云:「非应曰它。」

九五的诚信既已盈满中国,初爻虽然远在风俗殊异之地、又不与九五相应,但九五的诚信足以感及它,所以说最终归来而及于初爻。《谷梁传》说:「所谓来,是接纳于内。」九五来到初爻,所以叫「终来」。初爻的正应本在六四,与九五只是远相感通,所以说「非应」。子夏说:「不是正应就叫作它。」

《后汉书·鲁恭传》曰:和帝初立,议遣车骑将军窦宪击匈奴,恭上疏谏曰:「夫人道乂于下则阴阳和于上,祥风时雨,覆被远方,夷狄重译而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言甘雨满我之缶,诚来有它而吉已。」亦是说远方为它,当有诚信以及之也。

《后汉书·鲁恭传》记载:汉和帝刚即位时,朝廷商议派车骑将军窦宪出击匈奴,鲁恭上疏劝阻说:「人道在下面治理得当,阴阳就在上面调和,于是有祥和之风、应时之雨,覆盖远方,夷狄也会辗转翻译前来朝贡。《易》说『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是说甘雨注满了我的瓦缶,诚意所至,连本非正应的远人也归附而得吉。」这同样是把远方看作「它」,说明必须先有诚信才能感及它们。

○「二比」至「贞吉」○内谓初,故云比初。二正应五,故曰贞吉,所以别于它也。○「六三」至「匪人」○此乾宝义也。案《火珠林》坤六三乙卯木,乾又云《比》者坤之归魂也。坤为土,土以木为官,故云坤之鬼吏。此与《否》六三同义,故二卦皆云匪人。虞氏注《否》之匪人云:「谓三比坤灭乾,故为匪人。」与《比》三同义是也。坤六三不云匪人者,坤用六三之上终乾事,故不与《比》《否》同也。○「外谓」至「贞吉」○五在四外,四与五比,故云外比之。又初变得位,四正应初,故云贞吉。二四皆以当位为贞也。

○「内」指初爻,所以说六二亲比初爻;六二与九五正相应,所以说守正而吉,这样讲是为了与上文「有它」之爻相区别。○下面疏证「六三」至「匪人」一段:这是干宝的说法。按《火珠林》的纳甲,坤卦六三配乙卯,五行属木;干宝又说《比》是坤宫的归魂卦。坤属土,土以木为官鬼,所以说六三是坤的鬼吏。这与《否》卦六三同义,因此两卦都说「匪人」。虞翻注《否》卦的「匪人」说:「是说第三爻亲附于坤而使乾消亡,所以叫匪人。」与《比》卦六三同义,说得不错。坤卦六三不称匪人,是因为坤的用六以六三上行去成就乾的事,所以与《比》《否》两卦不同。○下面疏证「外谓五」至「贞吉」一段:九五在六四之外,六四与九五相亲比,所以说「外比之」;又初爻变动而得位,六四与初爻正相应,所以说守正而吉。二、四两爻都以当位为贞。

○「五贵」至「戒吉」○此虞义也。《繋上》曰:「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虞彼注云:「乾高贵五,五多功。」故五贵多功。初三失位,当变有两离象,故体重明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繋辞上传》说:「卑与高各依次分列,贵与贱也就各得其位。」虞翻注那一句说:「乾位高而使五位尊贵,五位功业众多。」所以说五位尊贵而多功。初、三两爻失位,理当变动,一变上下就各成一个离,所以说卦体有两重光明。

《说文》字下云:「案微,杪也,从日中视丝,古文以为显字。」卦自下升微而之显。显从日,离为日,日中视丝,案见微杪,故九五称显比。《繋上》曰「显诸仁」亦谓重离也。

《说文》在所释的那个字下说:「细微,是极小的末梢,字形取在日光中看丝之意,古文用它作『显』字。」(底本此处脱去了被释的字头。)卦自下往上升,由幽微而趋于显著。「显」字从日,离为日,在日光中看丝,才能察见极细微的末梢,所以九五称「显比」。《繋辞上传》说的「显诸仁」,指的也是这两重离象。

乾为王,乾五之坤五成坎,坎五即乾五,故坎五称王。二升五,歴三爻皆阴,故云三阴。五自二升,故不及初。三驱之法,三面驱禽,独开前面,故失前禽。初在二前,前禽之象。

乾为王;乾的第五爻入于坤的第五爻而成坎,坎的五位就是乾的五位,所以坎五称王。九二上升到五位,所经过的三爻都是阴爻,所以说三阴。五位是从二位升上来的,所以够不到初爻。「三驱」的礼法是从三面驱赶禽兽,单单敞开正前一方,所以说「失前禽」。初爻在九二之前,正是前面那只禽的象。

二升五,初变体震,震为鹿,故称禽。震为惊,为作足,故为奔走。鹿斯之奔,诗小弁文也。不戒犹不速者,需上六称不速之客,谓乾三爻升也。今师二升五,故亦云不戒。凡主延宾称戒称速,今师二升五为比之主,非宾客之比,故称不戒也。

九二升到五位,初爻变动而成震体,震为鹿,所以称禽;震为惊惧、为快步动足,所以取奔走之象。「鹿斯之奔」是《诗经·小雅·小弁》里的句子。说「不戒」等于说不去邀请:《需》卦上六称「不速之客」,指乾的三个阳爻自下上升;如今《师》的九二升到五位,所以也说「不戒」。凡是主人延请宾客才用「戒」「速」这类字,如今《师》的九二升五,自己就是《比》卦之主,并不属于宾客一类,所以说「不戒」。

○「上为」至「故凶」○爻例上为首。乾用九曰「见羣龙无首吉」,谓六龙皆见,六耦承之,故无首吉。但阴无首,以阳为首,上乘五,是阴不承阳为无首也,故凶。阳为首者,《春秋保乾图》曰:「咮谓鸟阳,七星为颈。」宋均注云:「阳犹首也。柳谓之咮,咮,鸟首也。」故知阳为首也。

○按爻位通例,上爻为首。乾卦用九说「见群龙无首,吉」,是说六条阳龙都显现,六个阴耦在下承奉它们,所以「无首」反而是吉。但阴自身没有首,要以阳为首;上六乘凌九五,是阴不承奉阳,于是成了无首,所以凶。说阳为首,是因为《春秋保乾图》说:「咮就是鸟的阳位,七星是它的颈。」宋均注说:「阳就如同首。柳宿又叫咮,咮就是鸟头。」由此可知阳为首。

小畜卦 巽宫一世卦 消息四月

小畜亨。注:需上变为巽,与《豫》旁通。阴称小。畜,敛聚也,以阴畜阳,故曰小畜。一阴劣,不能固阳,四五合力,其志得行,乃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注:需坎为云,上变为阳,坎象半见,故密云不雨。我谓四,四体兑,兑为西,乾为郊。云西行则雨,自我西郊,畜道未成。传曰:「施未行也。」

经文:「小畜,亨。」惠栋自注:《小畜》是《需》卦上爻变为巽而成,与《豫》卦旁通。阴称小;「畜」是收敛聚集,以阴爻畜聚阳爻,所以叫小畜。一个阴爻力量薄弱,不能牢固地系住阳,靠四、五两爻合力,它的志向才得以推行,于是亨通。经文又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惠栋自注:《需》卦的坎为云,上爻变成阳,坎象只剩一半,所以是密云而不下雨。「我」指六四;六四具兑体,兑为西,乾为郊。云往西走本该下雨,如今从我的西郊而来却不雨,是因为畜聚之道尚未完成。《彖传》说:「恩施还没有推行开来。」

疏:「需上」至「乃亨」○此京虞义也。凡一阴五阳、一阳五阴之卦皆自乾坤来,故虞注《嗛》卦云「乾上九来之坤」,又注《大有》上九云「乾五动成大有」是也。卦无剥复夬遘之例,此卦一阴五阳,故不云自《夬》《遘》来,而云需上变为巽也。旁通者,卦之反,义见乾卦。《小畜》与《豫》相反,故云旁通。

以下疏证自注「需上变为巽」至「乃亨」一段。○这是京房、虞翻的说法。凡是一阴五阳、一阳五阴的卦都从乾坤两卦变来,所以虞翻注《谦》卦说「乾的上九来到坤中」,又注《大有》上九说「乾的五爻变动而成大有」,都是这个道理。卦变没有从《剥》《复》《夬》《姤》来的通例,此卦是一阴五阳,所以不说它自《夬》《姤》而来,而说是《需》卦上爻变为巽。所谓旁通,就是六爻阴阳全反的卦,义例已见于乾卦。《小畜》与《豫》正相反,所以说两卦旁通。

卦惟一阴,阴称小。阴道敛聚,故云畜,敛聚也。一阴畜五阳,故曰小畜。《京房易传》曰:「小畜之义在于六四,阴不能固,三连同进。」传曰:「密云不雨,尚往也。」陆绩谓一阴劣,不能固阳,是以往也。九五刚中,四与合志,畜乾至上九而畜道成。陆绩谓外巽积阴,能固阳道,成在上九。传曰「刚中而志行乃亨」,谓柔道亨也。

全卦只有一个阴爻,阴称小。阴的性情在于收敛聚集,所以叫畜,畜就是敛聚。一个阴爻畜聚五个阳爻,所以卦名叫小畜。《京房易传》说:「小畜的关键在六四,阴力不足以固住阳,下面三个相连的阳爻一同上进。」《彖传》说:「密云不雨,是阳气还在往上走。」陆绩认为一个阴爻力量单薄,固不住阳,所以阳仍旧上行。九五刚健居中,六四与它志同,畜聚乾阳一直到上九,畜聚之道才告完成。陆绩说外卦巽积聚阴气,能固住阳道,而成于上九。《彖传》说「刚中而志行,乃亨」,讲的正是柔道得以亨通。

○「需坎」至「行也」○需时坎在上为云,上变坎象半见。四体兑,兑为密,故密云不雨。四为卦主,故我谓四。兑正秋,消息兑在西,故兑为西。乾位西北之郊,故为郊。《吕氏春秋》曰:「云气西行云云然。」高诱云:「云西行则雨。」今自我西郊而不雨者,由阴劣不能固阳,畜道未成,故彖传谓施未行也。

○《需》卦之时坎在上体,取云象;上爻一变,坎象只见其半。六四具兑体,兑为密,所以说密云不雨。六四是全卦之主,所以「我」指六四。兑当正秋,按十二消息之位兑在西方,所以兑为西。乾位在西北之郊,所以取郊象。《吕氏春秋》说:「云气向西流行,浩浩然一片。」高诱注说:「云往西走就会下雨。」如今云从我的西郊而来却不下雨,是由于阴爻力弱,固不住阳,畜聚之道未成,所以《彖传》说恩施还没有推行开来。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注:谓从豫四之坤初成复卦,故复自道。出入无疾,朋来无咎,何其咎吉。乾为道也。九二牵复吉。注:变至二与初同复,故牵复。至五体需,二变应之,故吉。

初九爻辞:「复自道,何其咎,吉。」惠栋自注:这是说由旁通的《豫》卦第四爻入于坤的初位而成《复》卦,所以说「复自道」。《复》卦辞有「出入无疾,朋来无咎」的话,所以说哪里会有过错,其占为吉。乾为道。九二爻辞:「牵复,吉。」惠栋自注:变到第二爻,与初爻同样是复,所以叫牵连而复。上行到五位便成《需》体,五位刚正,九二变动而与它相应,所以吉。

九三轝说腹。注:腹读为輹。豫坤为轝,为輹。至三成乾,坤象不见,故轝说輹。马君及俗儒皆以乾为车,非也。夫妻反目。注:豫震为夫,为反;巽为妻,离为目。今夫妻共在四,离火动上,目象不正,巽多白眼,故反目。

九三爻辞:「舆说腹。」惠栋自注:「腹」当读为「輹」。旁通的《豫》卦有坤,坤为车舆,也为车下的伏兔。变到第三爻,下体成乾,坤象就不见了,所以说车脱落了伏兔。马融和一般俗儒都把乾当作车,这是不对的。爻辞又说:「夫妻反目。」惠栋自注:《豫》的震为夫、为反,巽为妻,离为目。如今夫与妻同处在第四爻上,离火向上腾动,眼睛之象便不端正,巽又多白眼,所以说反目。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注:孚谓五。血读为恤,豫坎为恤,为惕;震为出。变成小畜,坎象不见,故恤去惕出。得位承五,故无咎。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注:有孚,下三爻也。挛,连也。邻谓四。五以四阴作财与下三阳共之,故曰富以其邻。

六四爻辞:「有孚,血去惕出,无咎。」惠栋自注:「孚」指九五。「血」当读为「恤」,旁通的《豫》卦坎为忧恤、为警惕,震为出。变成《小畜》之后坎象不见,所以说忧恤离去、警惕解除。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不会有过错。九五爻辞:「有孚挛如,富以其邻。」惠栋自注:所谓有孚,指下面三个阳爻。「挛」是牵连的意思。「邻」指六四。九五把六四这个阴爻当作财货,与下面三个阳爻共同享用,所以说「富以其邻」。

上九既雨既处尚得载妇贞厉。注:畜道已成,故既雨既处尚得载。四顺故称妇,得位故言贞。上已正坎成巽坏,故妇贞厉。月近望君子征凶。注:近读为既。坎为月。十五日乾象盈甲,十六日巽象退辛,故月近望。君子谓三,阴盛消阳,故君子征凶。

上九爻辞:「既雨既处,尚得载,妇贞厉。」惠栋自注:畜聚之道已经完成,所以说雨已落下、阳已止息、车又能载物。六四柔顺,所以称妇;它得位,所以说贞。上九既已归正,坎象结成而巽体败坏,所以说妇虽守正也有危险。爻辞又说:「月近望,君子征凶。」惠栋自注:「近」当读为「既」。坎为月。按纳甲之法,十五日乾象盈满于甲方,十六日巽象退落于辛方,所以说月已过望。「君子」指九三;阴气转盛而消损阳气,所以君子有所前往就会遇凶。

疏:「谓从」至「道也」○此虞义也。需与豫旁通,豫复两象易也,故云从豫四之坤初成复卦。两象易者,本诸《繋辞下传》大壮、大过、夬三盖取,与《无妄》《中孚》《履》两象易,此汉法也。《复》彖曰「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故云何其咎吉。乾初体震,震开门为大涂,故为道也。○「变至」至「故吉」○变至二谓从旁通变也。阳息至二,故与初同复,为牵复也。二变失位,至五体需,五刚居正,二变应之,故吉。《象》曰「亦不自失也」。

以下疏证自注「谓从豫四之坤初」至「乾为道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需》与《豫》旁通,而《豫》与《复》是两象互易的关系,所以说由《豫》的第四爻入于坤的初位而成《复》。所谓「两象易」,根据在《繋辞下传》「盖取诸」一章所举的《大壮》《大过》《夬》三卦,它们分别与《无妄》《中孚》《履》两象互易,这是汉代易家的法则。《复》卦辞说「出入无疾,朋来无咎」,所以说哪里会有过错、其占为吉。乾的初爻具震体,震为开门、为大路,所以取道象。○下面疏证「变至二」至「故吉」一段:说变到第二爻,是就从旁通之卦变来说的。阳气生息到第二爻,所以与初爻同样是复,因而叫牵复。九二变动本属失位,但上行到五位便成《需》体,五位以刚居正,九二变而与它相应,所以吉。《小象传》说「也不算自己有失」。

○「豫坤」至「非也」○此虞义也。腹,古文輹,故读为輹。坤为大轝,车轝同物。子夏曰:「輹,车下伏莬。」虞氏以为车之钩心夹轴之物,故坤为大轝,为輹。从旁通变至三,则下体成乾,乾成坤毁,故坤象不见。轝,所以载者,说輹则不能载也。马君及俗儒以三体乾,而《汉书·王莽传》有乾文车坤六马之文,因谓乾为车。易无乾为车坤为马之例,故云非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腹」是古文的「輹」字,所以读作輹。坤为大车,车与舆本是一物。子夏说:「輹是车底下的伏兔。」虞翻则认为它是车上钩连车心、夹住车轴的部件,因此坤既为大车,也为輹。从旁通之卦变到第三爻,下体就成了乾,乾成而坤毁,所以坤象不见。车是用来载物的,脱落了伏兔就载不动东西。马融和一般俗儒因为第三爻属乾体,又见《汉书·王莽传》有「乾文车、坤六马」的话,就说乾为车。《周易》并没有乾为车、坤为马的义例,所以说他们的讲法不对。

○「豫震」至「反目」○此虞义也。《晋语》曰:「震,一夫之行。」故为夫。震为反生,故为反。巽妇为妻。四体离为目。豫震为夫,小畜巽为妻,故同在四。豫变为小畜,故离火动上,又在四,故目象不正。巽多白眼,《说卦》文。虞氏谓巽为白,离目上向,故多白眼。经曰反目,反目为眅。《说文》曰:「多白眼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国语·晋语》说:「震,是一个男子独行之象。」所以震为夫。震主反生,所以为反。巽为妇,在此就是妻。第四爻具离体,离为目。《豫》卦的震为夫,《小畜》的巽为妻,两者同落在第四爻上。《豫》变成《小畜》,于是离火向上腾动,又恰在第四爻,所以眼睛之象不端正。「巽多白眼」出自《说卦》。虞翻说巽为白,离的眼睛向上翻,所以多露眼白。经文说反目,反目就是「眅」字。《说文》解释「眅」说:「眼白多。」

○「孚谓」至「无咎」○此虞义也。五阳居中,故孚谓五。血读为恤,读从马氏,盖古文恤作血也。坎为加忧,故为恤,为惕。万物出乎震,故震为出。四以一阴乘乾,乾阳尚往,不为所畜,故为恤,为惕。旁通变至上成小畜,坎象不见,故恤去惕出。四阴得位,上承九五,与五合志,故无咎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九五以阳居中,所以「孚」指九五。「血」读作「恤」,是依从马融的读法,因为古文里「恤」正写作「血」。坎为增添忧虑,所以取忧恤、警惕之象。万物由震而出,所以震为出。六四以一个阴爻乘凌乾阳,而乾阳仍旧要往上走,不肯被它畜住,所以生出忧恤与警惕。从旁通之卦变到上爻而成《小畜》,坎象不见,所以忧恤离去、警惕解除。六四这个阴爻居位得当,上承九五,与九五志向相合,所以不会有过错。

○「有孚」至「其邻」○此九家义也。畜乾者,四五贵在上,与四合志,五之孚及于下,故云有孚,下三阳也。挛连,马义也,连下三阳故挛如。《释名》曰:「邻,连也,相接连也。」四近五故邻谓四。《繋下》曰「何以聚人曰财」,彼注云:「财爻与人同制之爻,故以聚人。」《火珠林》巽属木,六四辛未土巽之财也,故云以四阴作财,与下三阳共之为富以其邻也。

○这是《九家易》的说法。畜聚乾阳的是六四;九五尊贵而居于上,与六四志同,九五的诚信下达于众阳,所以说「有孚」,指的正是下面三个阳爻。把「挛」训作连,是马融的说法:它牵连下面三个阳爻,所以说「挛如」。《释名》说:「邻就是连,彼此相接连。」六四紧邻九五,所以「邻」指六四。《繋辞下传》说「靠什么聚集人?靠财」,那一句的注说:「财爻是与人共同支配的爻,所以能聚人。」按《火珠林》纳甲,巽卦属木,六四配辛未属土,土正是巽木的财爻,所以说把六四这个阴爻当作财货,与下面三个阳爻共享,就是「富以其邻」。

○「畜道」至「贞厉」○以巽畜乾至上而成,故云畜道已成。昔之不雨者既雨矣,昔之尚往者既处矣,昔之说輹者得载矣。上言妇,三言妻,皆指四。《白虎通》曰:「妻者,齐也,与夫齐体。妇者,服也,服有顺义。」《昏义》曰「明妇顺」,故四顺称妇也。四得位,故言贞。上变体坎,坎成巽坏,故妇贞厉。盖一阴畜众阳,虽正亦危也。

○用巽去畜聚乾阳,直到上爻才告完成,所以说畜聚之道已成。从前密云而不下雨的,如今已经落雨;从前一味上行的,如今已经安处;从前脱落伏兔的,如今又能载物。上九说「妇」,九三说「妻」,指的都是六四。《白虎通》说:「妻就是齐,与丈夫地位相齐;妇就是服,服含有顺从之义。」《礼记·昏义》说「申明为妇之顺」,所以六四柔顺而称妇。六四得位,所以说贞。上爻一变,卦体成坎,坎成而巽体败坏,所以说妇虽守正也有危险。大抵一个阴爻去畜聚众阳,纵然自身居正,处境仍旧危殆。

○「近读」至「贞凶」○近读为既,谓既望。孟喜以为十六日也。《诗·嵩高》曰「往近王舅」,郑氏读如「彼记之子」之记,毛传云「已也」。近音近既,既有已义,故读从之。卦内乾外巽,十五日乾象盈甲,十六日巽象退辛,此纳甲法也。

○「近」读作「既」,指既望。孟喜认为既望是十六日。《诗经·大雅·崧高》说「往近王舅」,郑玄把这个「近」读成「彼记之子」的「记」,《毛传》训为「已」。「近」的读音与「既」相近,而「既」正有「已经」的意思,所以依此改读。此卦内体为乾、外体为巽:十五日乾象盈满而配甲,十六日巽象退落而配辛——这就是纳甲之法,把八卦配上天干,用卦象对应月相的盈亏。

魏伯阳《参同契》曰:「十五乾体就,盛满甲东方。蟾蜍与兔魄,日月气双明。七八道已讫,屈折低下降。十六转受统,巽辛见平明。」是其义也。上应三,故君子谓三。以阴畜阳之卦,故畜道成则阴盛阳消,君子不可以有行也。

魏伯阳《参同契》说:「十五那天乾体完成,月轮盛满而象配甲、位在东方。蟾蜍与兔魄交映,日月之气双双光明。七加八恰满十五,月道已尽,于是屈折而向下低降。十六日起转由巽承接统绪,巽配辛,月在黎明时现于西方。」讲的正是这个道理。上九与九三相应,所以「君子」指九三。这是以阴畜阳的卦,因此畜聚之道一旦告成,就转成阴气日盛而阳气渐消,君子不宜有所行动。

履卦 艮宫五世卦 消息六月

履虎尾不咥人亨利贞。注:坤三之乾,与《嗛》旁通。以坤履乾,故曰履,彖曰:「履,柔履刚也。」坤之乾成兑,兑为虎,初为尾,以乾履兑,故履虎尾。咥,龁也。乾为人,兑说而应,虎口与上絶,故不咥人亨。五刚中正,履危不疚,故利贞。王弼本脱利贞。

经文:「履虎尾,不咥人,亨,利贞。」惠栋自注:《履》卦是坤的第三爻入于乾而成,与《谦》卦旁通。用坤去踩踏乾,所以叫履,《彖传》说:「履,是柔踩踏刚。」坤爻入乾,下体成兑,兑为虎,初爻为尾;以乾去践履兑,所以说踩着虎尾。「咥」是啃咬。乾为人;兑和悦而与上相应,虎口与上爻隔绝,所以老虎不咬人而亨通。九五刚健中正,身履危地而没有病咎,所以利于守正。王弼本脱漏了「利贞」二字。

疏:此荀虞义也。荀注《嗛》彖传曰:「阴去为离,阳来成坎。」阴去为离成《履》,阳来成坎为《嗛》,则《履》乃坤三之乾。虞于《嗛》卦引彭城蔡景君说剥上来之三,此当自《夬》来,虞无一阴五阳之例,故不云自《夬》来也。虞用需上变巽为《小畜》之例,谓变讼初兑也。坤三之乾,以柔履刚,故名履,而引彖传以明之。

惠栋疏证:这一段是荀爽、虞翻的说法。荀爽注《谦》卦《彖传》说:「阴爻去了就成离,阳爻来了就成坎。」阴去成离便是《履》,阳来成坎便是《谦》,可见《履》正是坤的第三爻入于乾。虞翻在《谦》卦引彭城人蔡景君的说法,谓《剥》的上爻下来到第三位;照此推《履》就该说自《夬》而来,但虞翻并没有一阴五阳的卦变通例,所以不说《履》自《夬》来。虞翻套用《需》上爻变巽而成《小畜》的成例,说《履》是把《讼》卦的初爻变成兑。坤的第三爻入乾,以柔践刚,所以命名为履,惠栋并引《彖传》来印证。

郭璞《洞林》曰:「朱雀西北,白虎东起。」注云:「离为朱雀,兑为白虎。」白虎西方宿,兑正西,故云虎。《洞林》皆以兑为虎。虞注此经云「俗儒以兑为虎」,盖汉儒相传以兑为虎,虞氏斥为俗儒,非是。虞氏据旁通谓《嗛》坤为虎,今不用也。

郭璞《洞林》说:「朱雀在西北,白虎从东边升起。」其注说:「离为朱雀,兑为白虎。」白虎是西方的星宿,兑正当西方,所以说兑为虎。《洞林》通篇都以兑为虎。虞翻注这一节却说「俗儒把兑当作虎」,其实汉代经师相承就以兑为虎,虞翻斥之为俗儒,并不妥当。虞翻依据旁通,说《谦》卦的坤为虎,这里不采用他的说法。

爻例近取诸身,则初为趾,上为首;远取诸物,则初为尾,上为角。今言虎尾,故知尾谓初。以卦言之,坤三之乾,以柔履刚,故名履;以爻言之,坤之乾体兑,兑为虎,初为尾,以乾履兑,故履虎尾。所以取义于虎尾者,《序卦》曰:「履者,礼也。」《荀子·大略》曰:「礼者,人之所履也,失所履则颠蹶陷溺。所失微而其为乱大者,礼。」是以取义于虎尾也。

按爻位取象的通例:就近取于人身,初爻为脚趾,上爻为头;远取于物类,初爻为尾,上爻为角。此处说虎尾,所以知道「尾」指初爻。就整卦来说,坤的第三爻入乾,以柔践刚,所以名为履;就爻位来说,坤爻入乾而下体成兑,兑为虎,初爻为尾,以乾去践履兑,所以说踩着虎尾。之所以要取义于虎尾,是因为《序卦》说:「履就是礼。」《荀子·大略》说:「礼是人所践行的路,一旦失掉所践之礼,就要跌倒陷溺。失去的看似细微而酿成的祸乱极大的,正是礼。」所以取义于虎尾这样凶险的处境。

咥,龁,马义也。人象乾德而生,故乾为人。兑为和,说而应乾刚。三为虎口,与乾异体,故与上絶。三不当位,故咥人凶;兑说而应,故不咥人亨。九五贞厉,是履危也;以刚中正,故不疚。彖传刚中正以下正以释利贞之义。王弼本脱利贞字,荀氏有之,今从古也。

把「咥」训作啃咬,是马融的说法。人是禀受乾德而生的,所以乾为人。兑为和,和悦而与乾刚相应。第三爻是虎口,与乾不属同体,所以说它与上爻隔绝。六三不当位,所以「咥人凶」;兑和悦而有相应,所以「不咥人,亨」。九五爻辞说「贞厉」,正是身履危地;因其刚健中正,所以并无病咎。《彖传》从「刚中正」以下几句,正是用来解释「利贞」的义理。王弼本脱去了「利贞」二字,荀爽本有,这里依从古本。

初九素履往无咎。注:初为履始,故云素。应在四,四失位变得正,故往无咎。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注:二失位变成震,为道,为大涂,故履道坦坦。虞氏谓履自讼来,讼时二在坎狱中,故称幽人。之正得位,震出兑说故贞吉。

初九爻辞:「素履,往无咎。」惠栋自注:初爻是践履的起点,所以说「素」。它的应爻在六四,六四失位,变动之后归正,所以前往不会有过错。九二爻辞:「履道坦坦,幽人贞吉。」惠栋自注:九二失位,变动之后成震,震为道、为大路,所以说所行之路平坦宽阔。虞翻认为《履》从《讼》卦变来,《讼》卦之时第二爻困在坎的牢狱之中,所以称「幽人」。它变而归正、居位得当,震主出、兑主悦,所以守正得吉。

六三眇而眂跛而履履虎尾咥人凶。注:离目不正,兑为小,故眇而视。巽为股,讼坎为曳,故跛而履。位在虎口中,故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注:三失位变成乾,乾为武人。应在上,乾为大君,故武人为于大君。外传曰:「武人不乱。」

六三爻辞:「眇而视,跛而履,履虎尾,咥人,凶。」惠栋自注:离为目而居位不正,兑为小,所以是一目眇小而斜视。巽为大腿,《讼》卦的坎为拖曳,所以跛着脚走路。它所处之位正在虎口之中,所以老虎咬人而凶。爻辞又说:「武人为于大君。」惠栋自注:六三失位,变动之后成乾,乾为武人;它的应爻在上,乾为大君,所以说武人为大君所任用。《国语》说:「武人不作乱。」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注:愬愬,敬惧貌。体与下絶,乾为敬,四多惧,故愬愬。变体坎,得位承五应初,故终吉。九五夬履贞厉。注:三上已变体夬象,故夬履。四变五在坎中,故贞厉。上九眂履考详其旋元吉。注:考,稽;详,征也。应在三,以三之视履稽其祸福之详。三上易位,故其旋元吉。象曰「大有庆也」。

九四爻辞:「履虎尾,愬愬,终吉。」惠栋自注:「愬愬」是恭敬戒惧的样子。九四所属之体与下卦隔绝,乾主敬,第四爻多有戒惧,所以说愬愬。它变动之后成坎体,居位得当,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最终得吉。九五爻辞:「夬履,贞厉。」惠栋自注:三、上两爻既已变动,卦体便现出《夬》象,所以说「夬履」。第四爻一变,九五就落在坎中,所以虽守正而有危。上九爻辞:「视履考详,其旋元吉。」惠栋自注:「考」是稽考,「详」是征验。它的应爻在六三,就六三所行之履来稽考祸福的征应。三与上互换位置,所以说「其旋元吉」。《小象传》说「大有庆也」。

疏:「初为」至「无咎」○《乾凿度》曰:「太素者,质之始。」郑注《尚书大传》曰:「素犹始也。」初为履始,故云素,素亦始也,故云素履。「应在四」以下,虞义也。初与四应,九四失位,愬愬终吉,是变得正,初往应四,故往无咎也。

以下疏证自注「初为履始」至「故往无咎」一段。○《乾凿度》说:「太素,是形质的开端。」郑玄注《尚书大传》说:「素就如同始。」初爻是践履的开端,所以说素;素也就是始,因此称「素履」。自「应在四」以下是虞翻的说法:初爻与四爻相应,九四本来失位,而爻辞说它戒惧而终吉,可见它已变动得正;初爻前往应和九四,所以前往不会有过错。

○「二失位」至「贞吉」○此虞义也。二变体震,乾为道,震得乾之初,故为道,为大涂。《仓颉篇》曰:「坦,着也。」阳在二,大道着明,故履之坦坦。幽人,幽系之人。《尸子》曰:「文王幽于羑里。」《荀子》曰:「公侯失礼则幽。」讼时二体坎,坎为狱,二在坎狱中,故称幽人。俗谓高士为幽人,非也。二失位变之正,故为得位。震出兑说,出狱而喜,贞吉之象。

○这是虞翻的说法。九二变动之后成震体;乾为道,震承接了乾的初爻,所以震也为道、为大路。《仓颉篇》说:「坦,就是显著。」阳爻居第二位,大道昭著分明,所以说所行之路平坦宽阔。「幽人」是被幽禁的人。《尸子》说:「文王被囚禁在羑里。」《荀子》说:「公侯失礼就要被幽禁。」《讼》卦之时第二爻属坎体,坎为牢狱,九二身在坎狱之中,所以称幽人。世俗把隐居的高士叫幽人,用在这里是不对的。九二失位而变动归正,于是得位。震主出、兑主悦,出狱而欣喜,正是守正得吉的景象。

○「离目」至「咥人凶」○此虞义也。离在二五称正,今在三故不正。《说文》曰:「眇,一目小也。」兑为小,小目不正,故为眇。古而能通,故眇而视谓视上也。巽为股,坎为曳,皆《说卦》文,行以股而曳跛之象,故跛而履。虞氏据旁通以《嗛》震为足,今不用也。兑三为口,故云位在虎口中。眇而视,非礼之视也;跛而履,非礼之履也。以位不当,故有是象。《象》曰:「咥人之凶,位不当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离处在二、五之位才称正,如今在第三爻,所以不正。《说文》说:「眇,是一只眼睛偏小。」兑为小,小眼而位不正,所以取眇象。「古而能通」一句底本疑有讹字,大意是说「眇而视」指的是勉强抬眼仰望上爻。巽为大腿、坎为拖曳,都出自《说卦》;靠腿行走而拖曳,正是跛的样子,所以说跛着脚走。虞翻依据旁通,取《谦》卦的震为足,这里不采用。兑的第三爻为口,所以说身处虎口之中。眯着眼看,是不合礼的看法;跛着脚走,是不合礼的走法。因为爻位不当,才有这样的象。《小象传》说:「被咬之凶,是由于位置不当。」

○「三失」至「不乱」○兑三变成乾。《楚语》曰:「天事武。」韦昭云:「乾称刚健,故武。」乾为人,为武,故为武人。《说卦》曰「乾以君之」,故乾为大君。应在上,是为于大君也。俗说谓三为大君,非是。「武人不乱」,《晋语》文,引之者证武人非三也。

○兑的第三爻一变就成乾。《国语·楚语》说:「天所主的事是武。」韦昭注说:「乾称刚健,所以为武。」乾为人、又为武,合起来就是「武人」。《说卦》说「乾用来统君万物」,所以乾为大君。六三的应爻在上位,所以说武人为大君所用。世俗之说把第三爻当作大君,是不对的。「武人不乱」是《国语·晋语》里的话,惠栋引它,是要证明武人并不指第三爻。

○「愬愬」至「终吉」○《序卦》曰:「履者,礼也。」《白虎通》曰:「以履践而行。」礼以敬为主,不敬则礼不行,故卦名为履。此卦之义,柔履刚则咥人,乾履兑则不咥人,敬与不敬之殊也。

○《序卦》说:「履就是礼。」《白虎通》说:「礼要靠践行才能实现。」行礼以恭敬为根本,不恭敬礼就推行不下去,所以卦名叫履。此卦的义理就在于:柔去踩刚便被咬,乾去踩兑便不被咬,分别只在恭敬与不恭敬之间。

子夏曰:「愬愬,恐惧貌。」宣六年《公羊传》曰:「灵公望见赵盾,愬而再拜。」何休注云:「知盾欲谏,以敬拒之。」是愬愬者,恐惧行礼,兼有敬义,故云敬惧貌。乾与兑絶体,故云体与下絶。兑为虎,初为尾,四履兑初敬惧愬愬,是履虎尾不咥人之象。四失位,变体坎,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故终吉,此兼虞义也。

子夏说:「愬愬,是恐惧的样子。」《公羊传》宣公六年记载:「晋灵公远远望见赵盾,愬然而再拜。」何休注说:「灵公知道赵盾要来进谏,就用恭敬的姿态挡住他。」可见「愬愬」是怀着恐惧而行礼,兼含敬意,所以说它是恭敬戒惧的样子。乾与兑分属两体,所以说九四之体与下卦隔绝。兑为虎,初爻为尾;九四踩在兑的初爻上而恭敬戒惧,正是踩着虎尾却不被咬的象。九四失位,变动之后成坎体,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最终得吉——这一段兼取了虞翻之说。

○「三上」至「贞厉」○此虞义也。夬履两象易也,故三上易位体夬。象曰夬履,盖制礼之人也。四变五体坎,坎为疾为灾,故贞厉。以乾履兑,五在乾体,有中正之德而又常存危厉之心,此其所以履帝位而不疚欤。

○这是虞翻的说法。《夬》与《履》是两象互易的关系,所以三、上两爻互换位置,卦体便现出《夬》象。《小象传》说「夬履」,指的大概是能裁断制作礼法的人。第四爻一变,九五便落在坎中,坎为疾病、为灾患,所以虽守正而有危。以乾去践履兑,九五身在乾体,既有中正之德,又常怀危惧之心,这大概正是它能够「履帝位而不疚」的缘故吧。

○「考稽」至「庆也」○此虞义也。考,稽,《小尔雅》文。《广雅》曰:「稽,考问也。」字本作卟,《说文》曰:「卜以问疑也,从口卜,读与稽同。」《书》云「卟疑」。《大戴》《四代》曰:「天道以视,地道以履,人道以稽。」所谓人与天地相参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把「考」训作稽,出自《小尔雅》。《广雅》说:「稽,就是考问。」这个字本来写作「卟」,《说文》说:「卟是用卜问来决疑,字形从口从卜,读音与稽相同。」《尚书》里有「卟疑」的说法。《大戴礼记·四代》说:「天道靠观察,地道靠践行,人道靠稽考。」这就是所谓人与天地三者并立相参。

详,古文祥。《吕氏春秋》曰:「天必先见祥。」高诱云:「祥,征应也。」故谓详为征也。《中庸》曰「国家将兴必有祯祥」,是吉祥也;《丰》上六象传曰「天际祥也」,昭十八年《春秋传》曰「将有大祥」,《尚书大传》曰「时则有青眚青祥」,是凶祥也。则祥兼吉凶,故云以三之视履,稽其祸福之祥。旋,反也。三位不当,故视履皆非礼;上亦失位,两爻易位,各反于正,故其旋元吉。二四已正,三上易位成既济,故传曰大有庆也。

「详」是古文的「祥」字。《吕氏春秋》说:「上天必定先显出征兆。」高诱注说:「祥,就是征应。」所以把「详」解作征验。《中庸》说「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兆」,这是吉祥;《丰》卦上六《小象传》说「天际祥也」,《春秋左传》昭公十八年说「将有大祥」,《尚书大传》说「那时便有青色的灾眚与青色的妖祥」,这些是凶祥。可见「祥」兼含吉凶两面,所以说就六三所行之履,稽考它祸福的征应。「旋」是返回。六三位不当,所以它的看与走都不合礼;上九同样失位;两爻互换位置,各自回到正当之处,所以说「其旋元吉」。二、四两爻本已归正,三、上再一换位,全卦便成《既济》,所以《小象传》说大有喜庆。

泰卦 坤宫三世卦 消息正月

泰小往大来吉亨。注:阳息坤,反否也。坤阴诎外为小往,乾阳信内称大来。天地交,万物通,故吉亨。疏:此虞义也。泰息卦,卦自坤来,故云阳息坤。《杂卦》曰「否泰反其类也」,虞注云:「否反成泰,泰反成否。」故云反否,在他卦则云旁通是也。

经文:「泰,小往大来,吉,亨。」惠栋自注:《泰》是阳气生息于坤而成,与《否》互为反卦。坤阴屈缩到外卦,就是「小往」;乾阳伸展在内卦,就叫「大来」。天地交感,万物通畅,所以吉而亨通。惠栋疏证:这是虞翻的说法。《泰》属十二消息中的息卦,卦从坤而来,所以说「阳息坤」。《杂卦》说「否与泰是彼此相反的一类」,虞翻注说:「《否》反过来成《泰》,《泰》反过来成《否》。」所以说「反否」;同样的关系在别的卦里就叫旁通。

息卦坤诎乾信,阴为小,阳为大。坤在外,故坤阴诎,外为小往;乾在内,故乾阳信内为大来。爻在外曰往,在内曰来也。二五失位,二升五,五降二,天地交,万物通,成既济定,故吉亨。

息卦的格局是坤屈缩而乾伸展:阴称小,阳称大。坤在外卦,所以坤阴屈缩,往外去便是「小往」;乾在内卦,所以乾阳伸展在内便是「大来」。爻处在外卦叫往,处在内卦叫来。二、五两爻都不当位,九二上升到五、六五下降到二,天地交感,万物通畅,六爻各归其正而成《既济》之定局,所以吉而亨通。

初九拔茅茹以其征吉。注:初在泰家,故称拔。否巽为茅。茹,茅根。艮为手。类也。二升五,故拔茅茹以其。震为征,得位应四,故征吉。九二苞巟。注:巟,虚也。五虚无阳,二上苞之。

初九爻辞:「拔茅茹,以其彚,征吉。」(底本此处脱去「彚」字,下同。)惠栋自注:初爻身在《泰》卦之中,所以说拔。旁通的《否》卦有巽,巽为茅;「茹」是茅根;艮为手。那个脱去的字训作「类」。九二升到五位,所以说拔起茅草连着根、带着它的同类。震为征,初爻得位而与六四相应,所以前行得吉。九二爻辞:「苞巟。」惠栋自注:「巟」是空虚。五位空虚无阳,九二从下面把它包住。

用冯河不遐遗。注:冯河,涉河。遐,远。遗,亡也。失位变得正体坎,坎为河,震为足,故用冯河。乾为远,故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注:五降二,故朋亡。五为中,震为行。朋亡而下则二得上居五而行中和矣。

爻辞接着说:「用冯河,不遐遗。」惠栋自注:「冯河」是徒步涉水过河;「遐」是远,「遗」是亡失。九二失位,变动之后得正而成坎体,坎为河,震为足,所以说徒步涉河。乾为远,所以说不遗弃远方之人。爻辞又说:「朋亡,得尚于中行。」惠栋自注:六五下降到二位,所以说「朋亡」。五为中,震为行。六五离开朋类而下降,九二便得以上居五位、推行中和之道。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注:陂,倾也。应在上,平谓三,陂谓上。往谓消外,复谓息内,从三至上体复象,故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注:艰,险;贞,正;恤,忧;孚,信也。二之五三体坎,为险,为恤,为孚。乾为福。三得位,故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也。

九三爻辞:「无平不陂,无往不复。」惠栋自注:「陂」是倾斜。九三的应爻在上六,「平」指九三,「陂」指上六。「往」指阳气在外卦消退,「复」指阳气在内卦生息;从第三爻数到上爻,卦体现出《复》象,所以说没有一直平坦而不倾斜的,也没有一去而不回返的。爻辞又说:「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惠栋自注:「艰」是险难,「贞」是守正,「恤」是忧虑,「孚」是诚信。九二往五位以后,九三便属坎体,坎为险、为忧恤、为诚信,乾为福。九三得位,所以处艰难而守正不会有灾祸,不必为自己的诚信担忧,在食禄上自有福分。

六四偏偏不富以其邻。注:五不正,故云偏偏。坤虚无阳,故不富。邻谓四上。不戒以孚。注:坤邑人不戒,故使二升五,信来孚邑,故不戒以孚。

六四爻辞:「偏偏不富,以其邻。」(通行本「偏偏」作「翩翩」。)惠栋自注:六五不当位,所以说「偏偏」,即偏斜不正。坤空虚而无阳,所以说不富。「邻」指六四与上六。爻辞又说:「不戒以孚。」惠栋自注:坤为邑,邑中之人不待告诫,所以让九二升到五位,诚信到来而使邑人信服,因此说不用告诫就已相孚。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注:震为帝,坤为乙。归,嫁也。震为兄,兑为妹,故归妹。祉,福也。五下嫁二,上承乾福,故以祉元吉。上六城复于堭。注:否艮为城,坤虚称堭。泰反成否,乾坏为坤,故城复于堭。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注:二动体师阴乘阳,故勿用师。邑,天子之居也,坤为邑。否巽为告,为命。政教不出于国门,故自邑告命,虽贞亦吝。

六五爻辞:「帝乙归妹,以祉元吉。」惠栋自注:震为帝,坤纳天干乙,所以为乙。「归」是出嫁。震为兄,兑为妹,所以说嫁妹。「祉」是福。六五下嫁到二位,上承乾阳之福,所以因福而大吉。上六爻辞:「城复于隍。」惠栋自注:旁通的《否》卦互体有艮,艮为城;坤空虚,所以称隍。《泰》一反转就成《否》,乾坏而变成坤,所以城墙塌回到干壕里。爻辞又说:「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惠栋自注:九二一动,卦体成《师》,阴爻乘凌阳爻,所以说不要动用军队。「邑」指天子所居,坤为邑;《否》的巽为告、为命。政令教化传不出国都之门,所以说只能从自己的城邑发号施令,纵然守正也不免有憾。

疏:「初在」至「征吉」○初刚难拔,故文言于乾初九曰「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潜龙之志,不易世,不成名,故难拔。泰二拔茅而连初,君子道长,故云初在泰家称拔也。卦称家者,易以道阴阳,阴阳五行皆称家,故刘向《别録》有阴阳家,《后汉书》有明帝五家要说章句,即为五行之家,盖汉学如此。

以下疏证自注「初在泰家」至「故征吉」一段。○初爻刚强而难以拔动,所以《文言》在乾卦初九下说「坚定得不可拔动,这就是潜龙」。潜龙的志向,不因时世改变,也不图成就名声,所以难拔。《泰》的九二拔起茅草而牵连初爻,君子之道正在生长,所以说初爻身在《泰》卦之中而称拔。卦之所以称「家」,是因为《易》讲的就是阴阳,阴阳五行都可以称家:所以刘向《别录》有阴阳家,《后汉书》著录明帝《五家要说章句》,即五行之家。汉代学术就是这样称呼的。

否巽为茅以下虞义也。泰反否,故云否巽。巽为草木,刚爻为木,柔爻为草,故巽为茅。爻例取象植物则初为本,上为末,根本同义,故云茹茅根,根谓初也。艮为手,《说卦》文,据否艮拔茅以手也。否泰反其类,三阳三阴为类,故云类也,今文作彚。

从「否巽为茅」以下是虞翻的说法。《泰》反转就是《否》,所以说《否》的巽。巽为草木,刚爻取木象,柔爻取草象,所以巽为茅。按爻位取象于植物的通例,初爻为本,上爻为末;根与本同义,所以说「茹」就是茅根,根指初爻。「艮为手」出自《说卦》,是依《否》卦的艮而言,表示用手拔茅。《否》《泰》两卦相反而各成其类,三阳与三阴各为一类,所以那个字训作「类」——今文写作「彚」。

九二拔茅而连初,故云拔茅茹。初与三皆其类也,故云以其。二升五则六爻得位,阴阳气通,故有是象,非谓三阳俱升也。荀氏注九二不遐遗,谓三体俱上,失其义矣。震为行,《释言》曰:「征,行也。」初得位而应四,故征吉。

九二拔起茅草而牵连初爻,所以说「拔茅茹」。初爻与三爻都是它的同类,所以说「以其彚」。九二升到五位,六爻就都当位,阴阳之气贯通,才有这样的取象,并不是说三个阳爻一齐上升。荀爽注九二「不遐遗」,说是三个阳爻整体上行,就失掉本义了。震为行,《尔雅·释言》说:「征,就是行。」初爻得位而与六四相应,所以前行得吉。

○「巟虚」至「苞之」○此翟元义也。元字子元,名在九家,有易义注,不详何人。巟,郑读为康,云虚也。《释诂》曰:「康,虚也。」翟氏从郑所读字,故训为虚。《诗·桑柔》云「具赘卒荒」,毛传曰:「荒,虚也。」乾盈坤虚,故五虚无阳。二当升五,故上苞之。

○这是翟元的说法。翟元字子元,名列《九家易》之中,著有《易义注》,其人生平已难以详考。「巟」字郑玄读作「康」,训为虚;《尔雅·释诂》说:「康,就是虚。」翟元依从郑玄所改读的字,所以也训为虚。《诗经·大雅·桑柔》说「具赘卒荒」,《毛传》说:「荒,就是虚。」乾主盈满、坤主空虚,所以五位空虚而无阳。九二应当升到五位,所以从下面把它包住。

○「冯河」至「遐遗」○此虞义也。《释训》曰:「冯河,徒涉。」故云涉河。遐,远,《释诂》文。《诗·谷风》曰「弃予如遗」,毛传训为遗亡,故云遗亡也。二变体坎,坎为河,《九家说卦》文,彼文作可,乃河字磨灭之余也。震为足,《说卦》文。二升五歴坎而上,故用冯河。荀氏谓阳性欲升,阴性欲承,冯河而上,不用舟航,是也。天道远,故乾为远。荀氏谓自地升天,道虽辽远,不能止之,是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尔雅·释训》说:「冯河,就是徒步涉水。」所以说涉河。「遐」训为远,见《尔雅·释诂》。《诗经·邶风·谷风》说「弃予如遗」,《毛传》把「遗」训为亡失,所以说遗就是亡。九二变动而成坎体,坎为河,这是《九家说卦》的文字;那本书里写作「可」,其实是「河」字磨损残缺后剩下的部分。「震为足」出自《说卦》。九二升到五位,要经过坎水而上行,所以说徒步涉河。荀爽说阳的性情要上升、阴的性情要承奉,所以徒涉而上,不借舟船,说得不错。天道高远,所以乾为远。荀爽说从地升到天,路虽辽远,也没有什么能阻止它,也说得不错。

○「五降」至「和矣」○此荀虞义也。兑为用,坤丧为亡。虞氏谓坤虚无君,欲使二上,故朋亡,盖五离其朋类而下,如坤之丧朋也。尚,上也。朋亡而下,故二上居五而行中和。中和谓六二九五,合言之则二五为中,相譍为和;分言之则五为中,二为和。

○这是荀爽、虞翻的说法。兑为用,坤主丧,所以取「亡」义。虞翻说坤体空虚无君,要让九二上行,所以说「朋亡」——那是六五离开自己的朋类而下降,正如坤卦所说的「丧朋」。「尚」就是上。六五离朋而下,九二便得以上居五位而推行中和之道。所谓中和,指六二与九五:合起来说,二、五都居中位便是「中」,两爻相应便是「和」;分开说,则五为中,二为和。

故《周礼·大宗伯》曰:「以天产作阴德,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德,以和乐防之。」天地者,二五也。天交乎地,天产作阴德也,五为中,故以中礼防之;地交乎天,以地产作阳德也,二为和,故以和乐防之。又曰「以礼乐合天地之化,百物之产」,中庸所谓「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是也。

所以《周礼·大宗伯》说:「用天产之物成就阴德,用中礼来节制它;用地产之物成就阳德,用和乐来节制它。」这里所说的天地,就是二、五两爻。天下交于地,是以天产成就阴德,五居中位,所以用中礼节制;地上交于天,是以地产成就阳德,二为和,所以用和乐节制。《大宗伯》又说「用礼乐来会合天地的化育、百物的生成」,也就是《中庸》所谓「致中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遂其生」。

汉儒皆以二五为中和,故易乾凿度于师之九二曰「有盛德,行中和,顺民心」,于临之九五曰「中和之盛应于盛位,浸大之化行于万民」,扬子亦云「中和莫尚于五」是也。

汉代经师一概以二、五两爻为中和,所以《易乾凿度》在《师》卦九二下说「有隆盛之德,施行中和,顺应民心」,在《临》卦九五下说「中和之盛应合于尊盛之位,浸润广大的教化施行于万民」,扬雄也说「论中和没有比五位更高的」,讲的都是这个意思。

○「陂倾」至「不复」○郑注《乐记》曰:「陂,倾也。」三应上,上者,泰之极而否之始也。平谓三,虞氏谓天地分,故平也。陂谓上,上六城复于堭,陂之象也。往谓消外,坤为消也;复谓息内,乾为息也。三至上体复象,互体也。

○郑玄注《礼记·乐记》说:「陂,就是倾斜。」九三与上六相应,而上六正处在《泰》已到极点、《否》将开始的关口。「平」指九三,虞翻说这是天地各分其位,所以为平。「陂」指上六,上六爻辞说城墙塌回干壕,正是倾斜之象。「往」指阳气在外卦消退,坤主消;「复」指阳气在内卦生息,乾主息。从第三爻到上爻,卦体现出《复》象,这是就互体说的。

○「艰险」至「福也」○此虞义也。艰,难也;险亦难也,故云艰险。恤,忧;孚,信,《释诂》文。坎彖传曰「习坎,重险也」,故为险。《说卦》曰「坎为加忧」,故为恤。坎为信,故为孚。乾为积善,故为福。二变三体坎,故为艰为恤。得位承上,故言贞,言无咎,言有孚。食读如食旧德之食。三二皆体乾,二之五,五以祉元吉,故三食乾福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艰」是难,「险」也是难,所以合称艰险。「恤」训为忧,「孚」训为信,见《尔雅·释诂》。《坎》卦《彖传》说「习坎,是重重险陷」,所以坎为险。《说卦》说「坎为加忧」,所以为忧恤。坎又为诚信,所以为孚。乾主积善,所以为福。九二一变,九三就属坎体,因而有艰难、忧恤之象。九三得位而上承阳爻,所以说守正、说没有过错、说有诚信。「食」读作「食旧德」的食,是享受食禄的意思。三与二都属乾体,九二往五位,六五因下嫁而获福大吉,所以九三也享用乾所带来的福分。

○「五不」至「四上」○上体以五为主,故偏偏谓五。鸿范曰「毋偏毋颇,遵王之义」,是不正为偏。《京房易传》曰「阳实阴虚」,故坤虚无阳为不富,虞氏云然也。四上同在坤体,故不富以其邻,邻谓爻之连比者也。○「坤邑」至「以孚」○此虞义也。戒者,主召客之词。二升五为卦主,故称不戒。坤为邑,邑人不戒,故二升五信行于坤,故云孚。虞云与比邑人不戒同义,亦谓师二升五也。

○上卦以五爻为主,所以「偏偏」指六五。《尚书·洪范》说「不偏不颇,遵循王者之义」,可见不正就叫偏。《京房易传》说「阳为实、阴为虚」,所以坤空虚无阳便是不富,虞翻也是这么讲的。六四与上六同在坤体,所以说不富而连及邻爻,「邻」指爻位相连相比的那些爻。○下面疏证「坤邑人不戒」至「不戒以孚」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戒」是主人招请宾客的用语。九二升到五位而成为卦主,所以说用不着招请。坤为邑,邑中之人不待告诫;因为九二升到五位,诚信便通行于坤,所以说孚。虞翻说这与《比》卦的「邑人不戒」同义,那里同样是指《师》卦九二升到五位。

○「震为」至「元吉」○此虞九家义也。帝出乎震,故震为帝。坤纳乙,故坤为乙。隐二年《公羊传》曰:「妇人谓嫁曰归。」故云归嫁也。体震兑,震长男,故为兄;兑少女,故为妹。六阴爻,五贵位,阴之贵者莫如帝妹,贵而当降者亦莫如帝妹。坤,妻道也,臣道也,故六居五必降。

○这是虞翻和《九家易》的说法。「帝出乎震」,所以震为帝;坤纳天干乙,所以坤为乙。《公羊传》隐公二年说:「妇人出嫁叫作归。」所以说归就是嫁。卦体兼有震、兑,震是长男,所以为兄;兑是少女,所以为妹。第六爻是阴爻,第五位是尊贵之位;阴爻当中最尊贵的莫过于帝王之妹,而地位尊贵却理当下降的,也莫过于帝王之妹。坤代表为妻之道、为臣之道,所以阴爻居五位必定要下降。

素问谓君位臣则顺,臣位君则逆,逆则其害速,顺则其害微,故君可居臣位,臣不可居君位。乐本乎易,五音宫,君也;商,臣也。宫可居商位,商不可居宫位。故周礼大司乐有四宫、四均而无商,非无商也,商不为均也。商不为均,犹六不居五。

《素问》说君居臣位是顺,臣居君位是逆;逆则祸害来得急,顺则祸害较轻。所以君可以屈居臣位,臣不可以僭居君位。乐理本于《易》:五音之中宫是君,商是臣;宫可以占商的位置,商不可以占宫的位置。因此《周礼·大司乐》只列四宫、四均而没有商,并不是没有商音,而是商不用来作均调。商不作均,正如阴爻六不居五位。

故圣人于坤泰归妹系黄裳归妹之词以明六五之当降。两汉经师皆如此说。魏晋以来,王弼韩伯之辈始改师法而易之,大义乖矣。祉,福,《释诂》文。五下嫁二,二上升五,以阴承阳,故云上承乾福,与坤黄裳元吉同义也。

所以圣人在《坤》《泰》《归妹》三处系上「黄裳」「归妹」这样的辞,用来表明六五应当下降。两汉经师都这样讲;魏晋以来,王弼、韩康伯之辈才更改师法、另立新说,《易》的大义就此乖违了。「祉」训为福,见《尔雅·释诂》。六五下嫁到二位,九二上升到五位,以阴承阳,所以说上承乾阳之福,与《坤》卦六五「黄裳元吉」同义。

帝乙,虞氏据左传以为纣父,秦汉先儒皆以为汤。故乾凿度曰:「泰,正月之卦也。阳气始通,阴道执顺,故因此见汤之嫁妹,能顺天地之道,敬戒之义。自成汤至帝乙,帝乙,汤之玄孙之孙也,此帝乙即汤也。殷录质以生日为名,顺天性也。玄孙之孙外恩絶矣,疏可同名。汤以乙生,嫁妹本天地,正夫妇,夫妇正而王教兴矣。」

关于「帝乙」,虞翻依据《左传》认为是纣王之父,秦汉先儒则都认为是成汤。所以《乾凿度》说:「《泰》是正月之卦,阳气开始通达,阴道执守柔顺,因此借这一卦见出成汤嫁妹能顺应天地之道,含有恭敬戒惧之义。从成汤到帝乙,帝乙是成汤玄孙的孙子,而这里的帝乙就是成汤。殷代制度尚质,以出生之日的天干取名,是顺应天性。玄孙的孙子,已在服属之外,恩义已尽,疏远了便可以同名。成汤生于乙日;他嫁妹是取法天地、端正夫妇之伦,夫妇之伦一正,王者的教化就兴起了。」

故曰易之帝乙为成汤,书之帝乙六世王同名,不害以明功。疏犹所也。晋贺循议曰:「案殷纪成汤已下至于帝乙,父子兄弟相继为君,合十二世而正世唯六,故乾凿度曰『殷帝乙六世王』,不数兄弟为正世也。」子夏京房荀爽皆同。易说世本汤名天乙,故称帝乙,则先儒之说不为无据。古人通经有家法,左氏传春秋不如易家之审也。

所以说《易》里的帝乙是成汤,《尚书》里的帝乙是殷代第六世之王,两者同名并不妨碍各自表明其功业。「疏」犹如说「所」。晋人贺循议论说:「考《史记·殷本纪》,从成汤以下到帝乙,父子兄弟相继为君,共十二代而正统只有六世,所以《乾凿度》说『殷帝乙是六世之王』,是不把兄弟相继算作正世。」子夏、京房、荀爽的讲法都相同。《易说》与《世本》都记成汤名天乙,所以可称帝乙,可见先儒之说并非没有依据。古人通经各有家法,《左氏》解说《春秋》,在这一点上不如治《易》诸家来得精审。

泰妇妹二卦皆言归妹者,归妹九月卦,泰正月卦。荀子曰:「霜降逆女,冰泮杀内。」家语曰:「霜降而妇功成,嫁娶者行焉;冰泮而农事起,婚礼杀于此。」自秋至春,辛壬癸甲皆嫁娶之时,故易独举泰妇妹二卦以明之也。

《泰》与《归妹》两卦都讲「归妹」,是因为《归妹》是九月之卦,《泰》是正月之卦。荀子说:「霜降时节迎娶新妇,冰融之后停止婚事。」《孔子家语》说:「霜降而妇功告成,嫁娶之事就在此时举行;冰融而农事兴起,婚礼到此为止。」从秋天到春天,辛、壬、癸、甲这些日子都是嫁娶之期,所以《周易》单举《泰》与《归妹》两卦来表明这层意思。

○「否艮」至「于堭」○否互艮,故云否艮。艮为城,虞义也。虞云:「堭,城下沟。」亦作隍。《释言》曰:「隍,壑也。」郭璞云:「城池空者为壑。」《释诂》云:「隍,虚也。」是隍是土之虚者,故云坤虚称堭。上六泰之终,故云泰反为否。泰反为否则乾坏为坤,城复于堭之象也。

○《否》卦有互体艮,所以说「否艮」。「艮为城」是虞翻的说法。虞翻说:「隍,是城下的护城沟。」这个字也写作「隍」。《尔雅·释言》说:「隍,就是壑。」郭璞注说:「城池干涸无水的叫壑。」《尔雅·释诂》说:「隍,就是虚。」可见隍是土地凹空之处,所以说坤空虚而称隍。上六是《泰》的终点,所以说《泰》反转成《否》;《泰》反成《否》,乾就败坏而变为坤,正是城墙塌回干壕的景象。

○「二动」至「亦吝」○二动体师,互体也。坤三阴乘阳,故勿用师。人主所居谓之邑,故云邑,天子之居也。逸书言西邑夏、大邑周,多士言天邑商,皆谓天子之居。周公作周礼始以四井为邑尔。坤为邑,巽为告,皆虞义也。重巽以申命,故巽为命。泰反为否,政教陵夷,一人仅亦守府,号令不出于国门,上六虽得位亦为吝也。

○九二一动,卦体便成《师》,这是就互体说的。坤的三个阴爻乘凌阳爻,所以说不要动用军队。君主所居之处称为邑,所以说「邑」是天子的居所。逸《书》里有「西邑夏」「大邑周」的说法,《尚书·多士》有「天邑商」,指的都是天子的居所;到周公制作《周礼》,才开始把四井之地叫作邑。「坤为邑」「巽为告」都是虞翻的说法。《巽》卦《大象》说「重巽以申命」,所以巽为命。《泰》反转成《否》,政令教化衰颓败坏,天子一人也不过勉强守着先王的旧业,号令传不出国都之门,上六虽然得位,也不免留下憾恨。

否卦 乾宫三世卦 消息七月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注:阴消乾,又反泰也。谓三比坤灭乾,以臣弑君,以子弑父,故曰匪人。君子谓五,阴消阳,故不利君子贞。阳诎阴信,故大往小来。

经文:「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惠栋自注:《否》是阴气消损乾阳而成,又与《泰》互为反卦。所谓「匪人」,是说第三爻亲附于坤而使乾消亡,等于以臣弑君、以子弑父,所以叫匪人。「君子」指九五;阴气消损阳气,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阳屈缩而阴伸展,所以说大者往、小者来。

疏:此虞义也。否消卦,卦自乾来,故云阴消乾。泰反成否,故云反泰,与泰旁通也。匪人谓三,阴消至三成坤,故云比坤灭乾。臣谓坤,子谓艮也。弑父弑君,人道灭絶,故曰匪人。

惠栋疏证:这是虞翻的说法。《否》属十二消息中的消卦,卦从乾而来,所以说「阴消乾」。《泰》反转成《否》,所以说「反泰」,两卦又互为旁通。「匪人」指第三爻:阴气消到第三爻,下体就变成坤,所以说亲附于坤而使乾消亡。臣指坤,子指艮。弑父弑君,人伦之道断绝,所以叫匪人。

虞氏谓与比三同义,寻比乃坤归魂也,六三为鬼吏,故曰匪人。否乾世以三为财,其谓匪人以消乾也,义各有取,虞氏非是。外体三爻唯五得正,故君子谓五。阴消至五,故不利君子贞,爻辞其亡其亡是也。五大人而称君子者,阴阳消息之际,君子小人之辩宜明,故称君子也。阳诎在外,故曰大往;阴信在内,故曰小来。

虞翻说《否》六三与《比》六三同义。细究起来,《比》是坤宫的归魂卦,它的六三是鬼吏,所以叫匪人;《否》属乾宫之世,以第三爻为财爻,它称匪人是就消损乾阳而言——两处取义各有所据,虞翻把它们混同是不对的。外卦三爻中只有第五爻得正,所以「君子」指九五。阴气一路消到第五爻,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九五爻辞说「其亡其亡」正是这个意思。第五爻本是大人之位而此处称君子,是因为正当阴阳消长的关头,君子与小人的分辨应当显明,所以特意称君子。阳屈缩在外卦,所以说「大往」;阴伸展在内卦,所以说「小来」。

初六拔茅茹以其贞吉亨。注:初恶未着,与二三同类承五,变之正,犹可亨,故曰贞吉亨。六二苞承小人吉大人否亨。注:二正承五,为五所苞,故曰苞承。小人谓初二,拔茅及初,初之正故吉。大人谓五。否,不也。乾坤分体,天地否隔,故大人否亨。

初六爻辞:「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惠栋自注:初爻的恶还没有显露,它与二、三两爻同类而共承九五,一变归正,仍旧可以亨通,所以说守正得吉而亨。六二爻辞:「苞承,小人吉,大人否亨。」惠栋自注:六二居位得当而上承九五,被九五所包,所以说「苞承」。「小人」指初六与六二;拔茅牵连到初爻,初爻变而归正,所以吉。「大人」指九五。「否」就是不。乾坤各自分体,天地闭塞不通,所以大人不得亨通。

六三苞羞。注:否成于三,坤耻为羞。今以不正为上所苞,故曰苞羞。九四有命无咎离祉。注:,类。离,丽。祉,福也。巽为命,乾为福。四受五命以据三阴,故无咎。四失位变应初,与二同功。二离爻,故同类皆丽乾福矣。

六三爻辞:「苞羞。」惠栋自注:《否》到第三爻而成,坤主耻,所以为羞。如今六三以不正之身被上位所包,所以说「苞羞」。九四爻辞:「有命无咎,畴离祉。」(底本「畴」字作古文字形,一般字库无法显示。)惠栋自注:「畴」训为类,「离」训为附丽,「祉」训为福。巽为命,乾为福。九四承受九五之命而据有下面三个阴爻,所以不会有过错。九四失位,变动之后与初爻相应,又与六二同功;六二是离爻,所以同类各爻都附丽于乾所赐的福。

九五休否大人吉。注:阴欲消阳,五处和居正以否絶之。乾坤异体,升降殊隔,卑不犯尊,故大人吉也。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注:消四及五,故其亡其亡。巽为桑。桑者,丧也。坤为丧,以阳苞阴,故曰苞桑。繋者,坤系于乾,不能消乾使亡也。荀氏谓苞者,乾坤相苞也。桑者,上玄下黄,乾坤相苞以正,故不可亡。

九五爻辞:「休否,大人吉。」惠栋自注:阴气要消灭阳气,九五处事和顺、居位得正,用闭塞之道把它隔绝开来。乾坤各属异体,一升一降彼此隔绝,卑者不能冒犯尊者,所以大人得吉。爻辞又说:「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惠栋自注:阴消到第四爻而将逼第五爻,所以再三说「快亡了、快亡了」。巽为桑;桑与丧同音相通。坤主丧,以阳包住阴,所以说「苞桑」。所谓「系」,是坤系属于乾,因而不能消灭乾使它灭亡。荀爽则说「苞」是乾坤互相包裹;桑叶上青下黄,一如天玄地黄,乾坤相包而各得其正,所以不至于灭亡。

上九倾否先否后喜。注:否终必倾,应在三,故先否。下反于初成益,体震,民说无疆,故后喜。疏:「初恶」至「吉亨」○坤为积恶,初尚微,故恶未着。二拔茅而及茹,茹谓初,以其是初与二三同类承五也。初四失位变之正则犹可亨,故曰贞吉亨。否初言亨者,否阴消之卦,阴消成坤,坤至柔而动也刚,天地盈虚,与时消息,故否初独言亨也。

上九爻辞:「倾否,先否后喜。」惠栋自注:闭塞到了尽头必定倾覆;上九的应爻在六三,所以先是闭塞。上九下返初位便成《益》卦,卦体有震,《益》卦《彖传》说「民悦无疆」,所以随后欢喜。以下疏证自注「初恶未着」至「贞吉亨」一段。○坤主积恶,初爻尚且微弱,所以恶还没有显露。九二拔起茅草而牵连到茹,「茹」指初爻;说「以其彚」,是因为初爻与二、三两爻同类而共承九五。初、四两爻失位,一变归正就仍旧可以亨通,所以说守正得吉而亨。《否》卦初爻竟然说亨,是因为《否》是阴消之卦,阴消到尽头便成纯坤,而坤极其柔顺却动而刚健;天地有盈有虚,随时消长,所以唯独《否》的初爻说亨。

○「二正」至「否亨」○二得位,故二正承五。五苞桑,故为五所苞也。苞二承五,故曰苞承。乾凿度遘初为小人,观遘皆消卦,故观初亦为小人,否之小人指初也。荀氏以二为小人,案二得位,故乾凿度以二为君子,荀氏非也,或传写之讹耳。初恶未着,辨之早,故吉。

○六二居位得当,所以说它端正地承奉九五。九五爻辞讲「系于苞桑」,所以六二为九五所包。包住六二而六二承奉九五,因此叫「苞承」。《乾凿度》以《姤》卦初爻为小人;《观》与《姤》都是消卦,所以《观》的初爻也是小人,可见《否》所说的小人指初六。荀爽把六二当作小人,可是考六二居位得当,《乾凿度》正以六二为君子,可见荀爽之说不对,或许是传抄致误。初六的恶还没有显露,能及早辨明,所以吉。

大人者,君人五号之一,故谓五。否,不,虞义也,否亨言不亨也。乾坤分体以下荀义也。乾阳坤阴,分阴分阳,故云分体。天地不交,故云否隔。凡乾与坤交则称亨,否隔之世三阴虽同类承五,五不下应,故大人否亨。

「大人」是君临天下者五种称号中的一种,所以指九五。把「否」训作「不」,是虞翻的说法:「否亨」就是不得亨通。从「乾坤分体」以下是荀爽的说法:乾属阳、坤属阴,阴与阳各自分立,所以说分体。天地不相交,所以说闭隔。凡乾与坤相交才称亨;在闭隔之世,三个阴爻虽然同类而共承九五,九五却不肯下应它们,所以大人不得亨通。

○「否成」至「苞羞」○阴消至三成否,故云否成于三。坤为耻,虞义也。《广雅》曰:「羞,耻也。」故云坤耻为羞。三不正,为上所苞,以阳苞阴,是苞羞也。孟子曰「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故彖以三为匪人。

○阴气消到第三爻,卦体就成《否》,所以说《否》成于第三爻。「坤为耻」是虞翻的说法。《广雅》说:「羞,就是耻。」所以说坤之耻即是羞。六三不当位,被上位所包,以阳包阴,这就是「苞羞」。孟子说「没有羞恶之心,就不算是人」,所以《彖传》把第三爻断为「匪人」。

○类至福矣○此九家义也。说文云:,古文畴。虞书「帝曰:咨」,又郑氏尚书酒诰曰「若圻父」,今皆读为畴。《汉书·律历志》曰「畴人子弟分散」,李奇云「同类之人」,是畴为类也。坤彖传曰「乃与类行」,《繋上》曰「方以类聚」,此卦曰、曰,皆以三阴为类矣。

○以下疏证自注「畴,类」至「皆丽乾福矣」一段。这是《九家易》的说法。《说文》说这个古文字形就是「畴」字(底本仍存古文原形,一般字库无法显示)。《虞书》「帝曰:畴咨」,以及郑玄本《尚书·酒诰》的「若畴圻父」,其中这个字如今都读作「畴」。《汉书·律历志》说「畴人子弟四散」,李奇注说是「同类之人」,可见畴就是类。《坤》卦《彖传》说「乃与类行」,《繋辞上传》说「方以类聚」;此卦爻辞与注文两处用这个「畴」字,都是把三个阴爻看作同类。

说卦曰:「离者,丽也。」故云离丽。九家谓离,附也,丽为附着,其义同也。四近五,受五命以据三阴,故无咎,九家谓无命而据则有咎也。《繋下》曰「二与四同功」,谓同是阴位。郑氏易例乾四初震爻,五二坎爻,上三艮爻也;坤四初巽爻,五二离爻,上三兑爻也。初与二三同类承五,四变应之,故与二同功。二离爻,故同类三爻皆丽乾福矣。

《说卦》说:「离,就是附丽。」所以说离训为丽。《九家易》说离是依附,丽是附着,两者意思相同。九四切近九五,承受五的命令而据有下面三阴,所以不会有过错;《九家易》说若没有君命而擅自据有,就会有过错。《繋辞下传》说「二与四同功」,是说二、四同属阴位。按郑玄的易例,乾卦的四、初两爻算震爻,五、二两爻算坎爻,上、三两爻算艮爻;坤卦的四、初两爻算巽爻,五、二两爻算离爻,上、三两爻算兑爻。初爻与二、三同类而共承九五,九四变动而与初相应,所以与六二同功。六二是离爻,所以同类的三爻都附丽于乾所赐之福。

○「阴欲」至「吉也」○此九家义也。否者消卦,故阴欲消阳。以九居五,故处和居正。休者,止息;否者,闭隔,故以否絶之谓之休否。乾坤异体,犹分体也。乾上升,坤下降,故云升降殊隔。否七月,万物已成,乾坤位定,卑不犯尊,故大人吉也。盛明之世,小人当远,大人利见,今小人以志君为吉,大人以休否为吉,此义唯施诸于否家,盖不如是则君臣之道息矣。

○这是《九家易》的说法。《否》是消卦,所以阴气要消灭阳气。以阳爻居第五位,所以说它处事和顺、居位得正。「休」是止息,「否」是闭隔;用闭塞之道把阴隔绝开来,就叫「休否」。「乾坤异体」如同说分体。乾往上升,坤往下降,所以说升降各别、彼此隔绝。《否》当七月,万物已经成熟,乾坤各定其位,卑者不敢冒犯尊者,所以大人得吉。在昌明盛世,小人理当疏远,大人利于出现;如今《否》世里小人以趋附君上为吉,大人以止息闭塞为吉——这种义例只适用于《否》卦一家,因为不这样,君臣之道就断绝了。

○「消四」至「可亡」○荀氏曰:「阴欲消阳,由四及五,故曰其亡其亡。」巽为桑,虞义也。桑者,丧也,《汉书·五行志》文。《尚书大传》曰:「武丁时桑谷生于朝,祖乙曰:桑谷,理草也,野草生于朝,亡乎。」是桑者,丧亡之象。坤丧于乙,故为丧。否内坤外乾,故曰坤系于乾。凡言繋者皆阴繋于阳,阴繋于阳,为阳所苞,故曰繋于苞桑。亡者保其存者也。五为阳位,处和居正,坤繋于乾,故不能消乾使亡也。

○荀爽说:「阴气要消灭阳气,由第四爻逼到第五爻,所以说『其亡其亡』。」「巽为桑」是虞翻的说法。桑与丧相通,这见于《汉书·五行志》。《尚书大传》说:「武丁时桑树与穀树忽然长在朝堂上,祖乙说:桑与穀都是野草之类,野草长到朝堂上来,国家怕是要亡了吧。」可见桑正是丧亡之象。坤丧于乙方,所以取丧义。《否》卦内体是坤、外体是乾,所以说坤系属于乾。凡说「系」,都是阴系于阳;阴系于阳,就被阳所包,所以说「系于苞桑」。常怀将亡之惧,正是保全其存在的缘由。第五爻是阳位,处事和顺、居位得正,坤系属于乾,所以阴不能消灭乾使它灭亡。

荀氏谓苞者乾坤相苞者,参同契文。文言曰「天玄而地黄」。考工记画绘之事有五色,天曰玄,地曰黄,言桑之色象乾坤也。《繋上》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荀彼注云:「谓否卦也,乾坤各得其位定矣。」是相苞以正,故不可亡也。

荀爽说「苞」是乾坤互相包裹,这出自《参同契》。《文言》说「天是玄色而地是黄色」;《考工记》讲绘画配色有五色,天用玄,地用黄——是说桑叶上青下黄的颜色正象乾坤。《繋辞上传》说「天尊地卑,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荀爽注那一句说:「说的正是《否》卦,乾坤各自得其定位。」这就是彼此相包而各得其正,所以不至于灭亡。

○「否终」至「后喜」○高诱注淮南曰:「倾犹下也。」上反初,故曰倾否。否终必倾,虞据传释经也。卦体下为先,上为后。应在三,否成于三,故先否。益自否来,故云下反于初,成益体震,民说无疆,说有喜意,故后喜,此虞义也。

○高诱注《淮南子》说:「倾就如同下。」上九返回初位,所以叫「倾否」。说闭塞到尽头必定倾覆,是虞翻依据《彖传》来解释经文。就卦体而言,下为先、上为后。上九的应爻在六三,而《否》成于第三爻,所以先是闭塞。《益》卦从《否》卦变来,所以说上九下返初位;成《益》以后卦体有震,《益》卦《彖传》说「民悦无疆」,「悦」含有喜的意思,所以随后欢喜。这是虞翻的说法。

同人卦 离宫归魂卦 消息七月

同人于野亨。注:坤五之乾,与师旁通。天在上,火炎上,是其性同也。巽为同,乾为人,为野。坤五之乾,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故同人于野。同性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故亨。传曰:「同人亲也。」利涉大川。注:四上失位,变而体坎,故利涉大川。利君子贞。注:君子谓二五。

经文:「同人于野,亨。」惠栋自注:《同人》是坤的第五爻入于乾而成,与《师》卦旁通。天在上面,火性也向上燃,二者性质相同。巽为同,乾为人、又为野。坤的五爻入乾,柔爻得位居中而上应于乾,所以说与人相同于旷野。性相同就德相同,德相同就心相同,心相同就志相同,所以亨通。《杂卦传》说:「同人,是相亲。」经文:「利涉大川。」惠栋自注:四、上两爻失位,变动之后成坎体,所以利于渡过大河。经文:「利君子贞。」惠栋自注:「君子」指九二与九五。

疏:「坤五」至「亲也」○蜀才谓自夬来,案无一阴五阳之例,当是坤六五降居乾二成同人,如坤二变之乾成师也。与师旁通,虞义也。乾阳上升,火性炎上,故其性同,此郑氏服虔义也。巽为同,乾为人,为野,皆虞义。巽风同声相应,故为同。乾西北之卦,故为野。坤五之乾,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故云同人于野。

以下疏证自注「坤五之乾」至「同人亲也」一段。○蜀才说《同人》自《夬》卦变来,但考卦变并没有一阴五阳的通例,应当是坤的六五下降居于乾的二位而成《同人》,正如坤的二爻变入乾而成《师》。「与《师》旁通」是虞翻的说法。乾阳向上升腾,火性也向上燃烧,所以说两者性质相同,这是郑玄、服虔的说法。「巽为同」「乾为人、为野」都是虞翻的说法:巽是风,同声相应,所以为同;乾是西北方之卦,其地空旷,所以为野。坤的五爻入乾,得位居中而上应于乾,所以说与人相同于旷野。

同性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晋语文,彼文同性作同姓,古文通。天在上,火炎上,是性同也;文明以健,是德同也;中正而应,二人同心,是心同也;通天下之志,是志同也。经凡言亨皆谓乾与坤交,同人之家以同德合义为亨,故引晋语以明之,义详见下也。传曰已下杂卦传文,引之以证同姓之为亲也。

「性相同就德相同,德相同就心相同,心相同就志相同」是《国语·晋语》的话;那里「同性」写作「同姓」,古文两字相通。天在上而火向上,这是性相同;文明而又刚健,这是德相同;居中守正而彼此相应,两人同心,这是心相同;贯通天下人的心志,这是志相同。经文凡说「亨」,都指乾与坤相交,而《同人》一卦是以同德合义为亨,所以惠栋引《晋语》来说明,详细义理见于下文。「传曰」以下是《杂卦传》的文字,引它是为了证明同姓即是相亲。

○「四上」至「大川」○此虞义也。坎为大川,四上变,五体坎,二往应之,故利涉大川。○君子谓二五○知君子谓二五者,乾为君子。繋辞释九五爻义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二五得正,故称君子。彖传曰「君子正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坎为大川;四、上两爻一变,五位便属坎体,九二前往与它相应,所以利于渡过大河。○知道「君子」指九二与九五,是因为乾为君子。《繋辞》解释九五爻义时说「君子之道,或出而任事,或退处于家」,二、五两爻都得正,所以称君子。《彖传》也说「君子正也」。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注:乾为门。谓同于四,四变应初,故无咎。六二同人于宗吝。注:乾为宗,二五同性,故为宗。合义不合姓,合姓吝也,故曰同人于宗吝。

初九爻辞:「同人于门,无咎。」惠栋自注:乾为门。这是说初九与九四同类,九四变动而与初九相应,所以不会有过错。六二爻辞:「同人于宗,吝。」惠栋自注:乾为宗;二、五两爻同性,所以称宗。与人相同应当合于义而不应当合于姓,只凭同姓相合便是取吝之道,所以说与同宗之人相同则有憾。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注:巽为草莽,离为戎。谓四变时三在坎中隐伏自藏,故伏戎于莽也。巽为高,震为陵,以巽股升其高陵。乾为岁。兴,起也。师震为兴,三至上歴三爻,故三岁不兴也。

九三爻辞:「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惠栋自注:巽为草莽,离为兵戎。这是说九四变动之时,九三落在坎中隐伏自藏,所以说把兵马埋伏在草莽里。巽为高,震为陵,凭巽的腿脚登上那高高的丘陵。乾为岁。「兴」是起。旁通《师》卦的震为兴;从第三爻数到上爻要经过三个爻,所以说三年都不能起兵。

九四乘其庸弗克攻吉。注:巽为庸,四在巽上,故乘其庸。与初敌应,变而承五应初,故弗克攻吉。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注:应在二,巽为号咷,乾为先,故先号咷。师震在下,故后笑。乾为大,同人反师,故大师。二至五体遘遇,故相遇。

九四爻辞:「乘其墉,弗克攻,吉。」惠栋自注:巽为墙,九四在巽的上面,所以说乘在墙上。它与初九同为阳刚而相敌;变动之后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攻不成反而得吉。九五爻辞:「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惠栋自注:九五的应爻在六二,巽为号啕,乾为先,所以先是号啕。旁通《师》卦的震在下体,所以后来欢笑。乾为大,《同人》与《师》相反,所以称大师。从第二爻到第五爻,卦体成《姤》,姤即是遇,所以说相遇。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注:乾为郊,失位无应,当有悔,同心之家,故无悔。疏:「乾为」至「无咎」○此虞义也。《繋下》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参同契》曰:「乾坤者,易之门户,众卦之父母。」故云乾为门。四体乾,初应四,故同于四。四初敌刚,困而反则,故变应初无咎也。

上九爻辞:「同人于郊,无悔。」惠栋自注:乾为郊;上九失位而没有应援,本该有悔,但它身在同心的一家之中,所以没有悔恨。以下疏证自注「乾为门」至「无咎」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繋辞下传》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参同契》说:「乾坤是《易》的门户,众卦的父母。」所以说乾为门。九四属乾体,初九与四相应,所以说与四同类。四与初同为阳刚而相敌,处困而返归法则,所以九四变动之后与初九相应,便没有过错。

○「乾为」至「宗吝」○乾为宗,虞义也。二五同姓已下许慎义也。慎字叔重,东汉汝南召陵人,太尉南阁祭酒。其所撰五经异义曰:「易曰『同人于宗吝』,言同姓相取,吝道也。」王逸楚辞注曰:「同姓为宗。」性与姓通。五阳二阴,二五相应,有昏冓之道,以在同人家,有同姓之义。

○「乾为宗」是虞翻的说法。从「二五同姓」以下是许慎的说法。许慎字叔重,东汉汝南召陵人,官为太尉南阁祭酒。他撰的《五经异义》说:「《易》说『同人于宗,吝』,是说同姓之间相娶,乃是取吝之道。」王逸《楚辞注》说:「同姓叫作宗。」「性」与「姓」古字相通。九五是阳、六二是阴,二五又彼此相应,本有婚配之理;只因身处《同人》一卦,便带上了同姓的意味。

故繋上释九五曰「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襄八年春秋传曰:「季武子谓晋君曰:今辟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又二十二年郑公孙侨曰:「敝邑迩在晋国,辟诸草木,吾臭味也。」皆谓同姓为臭味。

所以《繋辞上传》解释九五时说「同心之人所出之言,气味芬芳如兰」。《春秋左传》襄公八年记载:「季武子对晋君说:如今若拿草木作比,敝国国君对于您,正是同一种气味。」襄公二十二年又记郑国公孙侨说:「敝邑紧邻晋国,若以草木相比,我们本是同一种气味。」这些都是把同姓称作「臭味」。

是以晋语胥臣曰:「异姓则异德,异德则异类,异类虽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则同德,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同志虽远,男女不相及,畏黩敬也。黩则生怨,怨乱毓灾,灾毓灭姓。是故取妻辟其同姓,畏乱灾也。」故异德合姓,同德合义。

所以《国语·晋语》里胥臣说:「姓不同则德不同,德不同则族类不同;族类虽然相近,男女却可以婚配而生育人民。姓相同则德相同,德相同则心相同,心相同则志相同;心志虽同而相隔遥远,男女也不得婚配,这是怕亵渎了彼此的敬意。亵渎就生怨恨,怨恨与祸乱孕育灾殃,灾殃再孕育下去就会灭绝姓族。所以娶妻要避开同姓,正是怕招来乱与灾。」因此说:德不同的才结为婚姻,德相同的则合于道义。

必知同人为同姓者,杂卦曰「同人亲也」,同姓为亲。此卦象传云「君子以类族辨物」,族,族姓;物姓之同异,辨,别也。郊特牲曰:「取于异姓,所以附远厚别。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父子亲然后义生。」故异德合姓,同德合义,同姓故同德,同德故同心,故繋上以二五为同心,比之臭味,犹同姓也。

断定《同人》讲的正是同姓,根据在于:《杂卦》说「同人,是相亲」,而同姓才叫亲。此卦《大象传》说「君子以类族辨物」,「族」即族姓,「物」指姓的异同,「辨」是分别。《礼记·郊特牲》说:「娶于异姓,是为了亲附疏远、加重男女之别。男女有别,然后父子相亲;父子相亲,然后义理产生。」所以德不同的结为婚姻,德相同的合于道义;同姓因而同德,同德因而同心,所以《繋辞上传》以二、五两爻为同心,拿气味来比拟它们,正如同姓一般。

宗者,庙门内西墙也,主祭宗子取义焉。殷法在五世以后始通昏,二五同姓,在五宗之内,当合义而成事,不当合姓而成昏。若同德合姓则有灾毓灭姓之事,故吝也。

所谓「宗」,本指宗庙门内西边的那道墙,主持祭祀的宗子就由此取义得名。殷代礼法要到五世以后才可以通婚;二与五同姓,还在五宗之内,理应合于道义而共成大事,不该凭同姓去结婚姻。倘若德相同却又结为婚姻,就会招致灾殃孕育、姓族灭绝之祸,所以说吝。

○「巽为」至「兴也」○此虞义也。巽为草莽亦虞义,虞此注谓震为草莽,义并通也。离为甲胄,为戈兵,故为戎。四上失位,当变之正,故四变三体坎,坎为隐伏,是伏戎于莽。应在上,上刚敌应,故有是象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巽为草莽」也是虞翻的说法;虞翻在此处的注里又说震为草莽,两种取象在义理上都讲得通。离为甲胄、为戈兵,所以为兵戎。四、上两爻失位,理当变而归正,所以九四一变,九三便属坎体,坎为隐伏,这就是把兵马埋伏在草莽之中。九三的应爻在上九,上九同为阳刚而相敌,所以有这样的象。

巽为高,说卦文。又说卦云震为反生,虞作阪,云:「陵,阪也。」故震为陵。巽为股,故以巽股升其高陵。岁三百六十合乾坤之筴,阳统阴,故乾为岁。兴,起也,释诂文。杂卦曰「震,起也」,兴起同义,故震为兴。三至上歴三乾,师震在下,故三岁不兴,言上不应三,三亦不能兴也。

「巽为高」出自《说卦》。《说卦》又说震为反生,虞翻本作「阪」,注说:「陵,就是山坡。」所以震为陵。巽为大腿,所以说凭巽的腿脚登上那高陵。一年三百六十日,正合乾坤两卦策数之和;阳统摄阴,所以乾为岁。「兴」是起,见《尔雅·释诂》。《杂卦》说「震,是起」,兴与起同义,所以震为兴。从第三爻到上爻要经过三个乾爻,而旁通《师》卦的震在下体,所以说三年不能起兵——意思是上九不应九三,九三也就无从起事。

○「巽为」至「攻吉」○此虞义也。虞氏注易广逸象二百二十八,皆说卦所无,如巽为庸之类,今仍其说,不敢强通。庙中之墙亦谓之庸。尚书大传曰「天子贲庸」,郑彼注云:「贲,大也。墙谓之庸,大墙,正直之墙。」庸,今作墉。

○这是虞翻的说法。虞翻注《易》,扩充逸象多达二百二十八条,都是《说卦》所没有的,像「巽为庸」就属这一类;这里仍旧沿用他的说法,不敢勉强牵合去解释。宗庙里的墙也叫作庸。《尚书大传》说「天子贲庸」,郑玄注说:「贲是大;墙叫作庸,贲庸就是大墙,即端正笔直的墙。」「庸」字如今写作「墉」。

尚书杍材曰「既勤垣墉」,马融注云:「卑曰垣,高曰墉。」释宫曰:「墙谓之墉。」义并同也。巽为庸,四在巽上,故乘其庸,欲攻初也。四与初皆阳,故敌应。初得位,四无攻初之义,变而承五应初,故弗克攻吉也。

《尚书·梓材》说「既勤垣墉」,马融注说:「矮的叫垣,高的叫墉。」《尔雅·释宫》说:「墙就叫墉。」几处意思都相同。巽为墙,九四在巽的上面,所以说乘在墙上,是想攻打初九。四与初同为阳爻,所以彼此相敌为应。初九居位得当,九四并没有攻打它的理由;九四变动之后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攻不成反而得吉。

○「应在」至「相遇」○此虞义也。五正应二,故应在二。巽申命行事,号告之象,故为号咷。乾阳先唱,故为先。震为后,为笑,故后笑。师震在下,谓旁通也。同人与师旁通而称反师者,犹否泰反其类,故云反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九五与六二正相应,所以说应爻在二。巽主申布命令、推行政事,有呼号告谕之象,所以为号啕。乾阳率先倡导,所以为先。震为后、为笑,所以后来欢笑。说「《师》的震在下体」,是就旁通而言。《同人》与《师》本是旁通,这里却称「反师」,就像《否》《泰》互为反类一样,所以说反。

晋语胥臣曰:「昔少典取于有蟜氏,生黄帝炎帝。黄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异德,故黄帝为姬,炎帝为姜。二帝用师以相济也,异德之故也。」三与上敌,四欲攻初,是在同人家而异德,所谓同生而异性也,故五用师克之。五与二同性,故相遇也。遘彖传及杂卦曰「遘,遇也」,故云二至五体遘遇据互体。

《国语·晋语》里胥臣说:「从前少典娶于有蟜氏,生下黄帝与炎帝。黄帝在姬水边长成,炎帝在姜水边长成;长成之后德性各异,所以黄帝以姬为姓,炎帝以姜为姓。两位帝各自用兵以相互制衡,正是德性不同的缘故。」九三与上九相敌,九四又要攻打初九,这就是身在《同人》一卦之中而德性相异,也就是所谓同出一源却姓氏各别,所以九五要动用大军去战胜他们。九五与六二同姓,所以能够相遇。《姤》卦《彖传》和《杂卦》都说「姤,就是遇」,所以说从二爻到五爻的卦体成《姤》而取遇义,这是依互体讲的。

○「乾为」至「无悔」○此虞义也。乾位西北之郊,故为郊。九居上为失位,与三敌刚故无应。虞氏谓与乾上九同义,当有悔也。变而体坎,三得应上,利涉大川,在同心之家,故无悔也。

○这是虞翻的说法。乾位在西北的郊野,所以为郊。阳爻居上位是失位,它又与九三同为阳刚而相敌,所以没有应援。虞翻说这与乾卦上九「亢龙有悔」同义,本该有悔。但上九变动之后成坎体,九三得以上应,正合「利涉大川」;何况它身在同心的一家之中,所以没有悔恨。

大有卦 乾宫归魂卦 消息内卦四月外卦五月

大有元亨。注:乾五变之坤成大有,与比旁通。柔得尊位大中,应天而时行,故元亨。疏:此虞义也。虞例无一阴五阳之例,故云乾五变之坤成大有。文王书经系庖牺于乾五,五动之离,有天地日月之象,乾坤坎离反复不衰,天道助顺,人道助信,故自天右之,吉无不利,其义备于上九爻也。

经文:「大有,元亨。」惠栋自注:《大有》是乾的第五爻变而入坤所成,与《比》卦旁通。柔爻得居尊位而广大居中,顺应天道并依时而行,所以大为亨通。惠栋疏证:这是虞翻的说法。虞翻的卦变义例中没有一阴五阳之卦的通例,所以说是乾五变而入坤成《大有》。文王写定经文,把伏羲之事系在乾的第五爻上;五爻一动而成离,便有天地日月之象。乾、坤、坎、离循环往复而不衰竭;天道帮助顺从的人,人道帮助诚信的人,所以说「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这层义理在上九爻下讲得最为完备。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注:害谓四,初四敌应,故无交害。害在四,故匪咎。四变应初,故艰则无咎。九二大轝以载有攸往无咎。注:比坤为大轝,乾来积上,故大轝以载。往谓之五,二失位得正应五,故有攸往无咎。

初九爻辞:「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惠栋自注:「害」指九四;初与四同为阳而相敌,所以彼此不相交往而言害。祸害在九四那一边,所以初九本身并无过错。九四一变便与初九相应,所以处艰难而守正就不会有灾祸。九二爻辞:「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惠栋自注:旁通《比》卦的坤为大车,乾阳自下而来积聚于上,所以说用大车装载。「往」是说前往五位;九二本来失位,变而得正又与五相应,所以有所前往也不会有过错。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注:三公,位也。天子谓五,小人谓四。二变体鼎象,故公用亨于天子。四折鼎足覆公餗,故小人弗克。九四匪其尩无咎。注:尩,体行不正。四失位折震足,故尩。变而得正,故无咎。尩或作彭,旁声,字之误。

九三爻辞:「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惠栋自注:三是三公之位。「天子」指六五,「小人」指九四。九二一变,卦体便有《鼎》象,所以说公侯向天子献享。九四折断鼎足、打翻了公家的美食,所以小人担当不起。九四爻辞:「匪其尩,无咎。」惠栋自注:「尩」是身体行走不正。九四失位而折了震的足,所以为尩。它变动之后得正,所以不会有过错。「尩」有的本子写作「彭」,那是因声旁相近而写错的字。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注:孚,信也。发而孚二,故交如。乾称威,发得位,故威如吉。上九自天右之吉无不利。注:谓乾也。右,助也。大有通比,坤为自,乾为天,兑为右,故自天右之。比坤为顺,乾为信,天之所助者顺,人之所助者信,履信思顺,又以尚贤,故自天右之吉无不利。

六五爻辞:「厥孚交如,威如,吉。」惠栋自注:「孚」是诚信。六五一发动就与九二相孚,所以说交相感孚。乾称威严;发动之后居位得当,所以有威可畏而吉。上九爻辞:「自天佑之,吉无不利。」惠栋自注:这里说的天就是乾。「右」就是佑助。《大有》与《比》旁通,坤为自,乾为天,兑为右,所以说从天而降下佑助。《比》的坤为顺,乾为信;上天所佑助的是顺从之人,众人所佑助的是诚信之人,践行诚信而心念顺从,又能尊崇贤者,所以说自天佑之,吉无不利。

疏:「害谓」至「无咎」○此虞义也。虞云「四离火为恶人」,谓离九四为恶人,故害谓四。虞氏又谓比坤为害,盖取义于四,取象于坤也。阴阳相应为交,初四敌应不相与,故无交害。虞据从旁通变以比初动震为交。

以下疏证自注「害谓四」至「艰则无咎」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虞翻说「第四爻处于离火而成为恶人」,指的是《离》卦九四是恶人,所以「害」指九四。虞翻又说旁通《比》卦的坤为害,那是取义于第四爻而取象于坤。阴与阳彼此相应才叫交;初与四同为阳而相敌,不能相亲与,所以说没有交往之害。虞翻则依据从旁通之卦起变,以《比》卦初爻变动成震来解释这个「交」字。

坤为害也。匪,非也。害始于四,非初之咎,故曰匪咎。艰,难也。虞以比初动成屯难,四变得位应初,故艰则无咎也。○「比坤」至「无咎」○此虞义也。虞彖传注云:比初动成震,至二成兑,至三成乾,故云乾来积上。乾积坤上,为坤所载也。自内称往,故往谓之五。二失位,故有咎。变之正应五,故有攸往无咎矣。

《大有》初九爻辞「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惠栋疏证说:坤有伤害之象,所以说「害」;「匪」就是「不是」。祸害是从九四那一爻起来的,并不是初九自己的过错,所以爻辞说「匪咎」。「艰」是艰难,虞翻用《比》卦初爻变动而成《屯》来解它——《屯》正是难生之象;初九变而得正位,向上与九四相应,能在艰难中守住正道,所以说「艰则无咎」。以下一条疏解的是从「比坤」到「无咎」那一段注文,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虞翻《大有·彖传》注说:《比》卦初爻变动成震,变到第二爻成兑,变到第三爻成乾,所以说「乾来积上」;乾积在坤之上,正是被坤载负之象。由内卦向外卦去叫作「往」,所以「往」指九五。九二以阳居阴、失其正位,本该有咎;变而得正、上应九五,所以九二爻辞说「有攸往,无咎」。

○「三公」至「弗克」○此虞义也。爻例三为三公,故云三公位也。五为天子,故天子谓五。四不正,故曰小人。鼎彖传曰:大亨以养圣贤。三贤人,二变体鼎,养贤之象,故云公用亨于天子。僖二十四年春秋传卜偃说此卦云:天子降心以逆公。五履信思顺,又以尚贤,故有降心逆公之事。三应上,上为宗庙,天子亨诸侯必于祖庙也。虞注鼎九四云:四变震为足,二折入兑,故鼎折足覆公餗。是小人不克当天子之亨也。

以下疏解从「三公」到「弗克」那一段注文,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按爻位通例,第三爻相当于「三公」之位,所以注文说三是三公之位;第五爻是天子之位,所以「天子」指九五;九四以阳居阴、居位不正,所以称它「小人」。《鼎·彖传》说「大亨以养圣贤」——第三爻为贤人,第二爻变动则互体成《鼎》,正是养贤之象,所以《大有》九三说「公用亨于天子」,三公在天子处受宴享之礼。《春秋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记卜偃解说此卦,说「天子降心以逆公」;九五践履诚信、思虑柔顺,又能崇尚贤者,所以有天子屈己降心迎接公侯的事。九三上应上九,上爻为宗庙,天子宴享诸侯必在祖庙举行。虞翻注《鼎》九四说:四爻变则成震,震为足;二爻折入兑,所以有「鼎折足,覆公餗」之象——这正是小人担不起天子宴享之礼的意思。(案:此处引《鼎·彖传》一句,底本似有脱字。)

○「尩体」至「之误」○此虞义也。说文曰:尩,跛曲胫也,从大,象偏曲之形。足尩故体行不正。四失位,体兑折震足,故足尩也。变而得正,故云匪其尩无咎。本今作彭,子夏作旁。乾寳云:彭,亨,骄满貌。姚信云:彭,旁。是皆读彭为旁。彭、尩音相近,故云字之误。

以下疏解从「尩体」到「之误」那一段注文,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说文解字》说:「尩」是跛脚而胫骨弯曲,字从「大」,象人身偏斜弯曲之形。脚既跛曲,身体行走就不端正。《大有》九四失位,处兑体之中而折断了震足,所以说「足尩」;变动而得正位,所以说「匪其尩,无咎」,不再是那跛曲之象,就没有过错。今传本经文此字作「彭」,《子夏易传》作「旁」。干宝说:「彭」读为「亨」,是骄矜自满的样子。姚信说「彭」即「旁」。可见他们都把「彭」读成「旁」。「彭」与「尩」读音相近,所以说这是字形传写之误。

○「孚信」至「如吉」○此虞义也。四变坎为孚。孚,信也,释诂文。二五失位,二变应五,五发而孚二,故交如也。乾阳刚武,故称威。五变体乾发得位,故威如吉。荀子强国篇曰:威有三,有道德之威者,有暴察之威者,有狂妄之威者,此三威者不可不熟察也。吕刑曰:德威维畏。及此经威如之吉,皆道德之威也。

以下疏解从「孚信」到「如吉」那一段注文,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九四变动则成坎,坎为「孚」;「孚」就是诚信,这是《尔雅·释诂》的训解。二、五两爻都失位,九二变而上应九五,九五发动而与九二相孚,所以《大有》六五说「交如」,上下以诚信交接。乾是阳、性刚而威武,所以称「威」;九五变动而体乾、发动得正位,所以说「威如,吉」。《荀子·强国篇》说:威有三种,有道德之威,有暴察之威,有狂妄之威,这三种威不可不仔细分辨。《尚书·吕刑》说「德威维畏」,有德之威才真正令人敬畏。连同本经所说「威如之吉」,讲的都是道德之威。

○「谓乾」至「不利」○此虞义也。乾五之坤,故谓乾也。天之所助以下,上繋文。贤谓三。天道助顺,人道助信。五履信思顺,三亨于天子,故又以尚贤,宜为天之所右,故吉且和也。

以下疏解从「谓乾」到「不利」那一段注文,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的第五爻往居坤位,所以注中说「谓乾」。「天之所助」以下几句,出自《繋辞上传》。「贤」指九三。天道帮助柔顺的人,人道帮助诚信的人:九五践履诚信、思虑柔顺,九三又在天子处受享而见重,这是崇尚贤人,所以理当为上天所祐助,因此《大有》上九既得吉利,又归于和顺。

卷三

嗛(谦)卦 兑宫五世卦 消息十二月

嗛亨。注:乾上九来之坤。嗛,谦也。上九亢龙,盈不可久,亏之坤三,故为嗛。天道下济,故亨。虞氏曰:彭城蔡景君说剥上来之三。君子有终。注:君子谓三。艮终万物,故君子有终。

经文说:《嗛》卦,亨通。惠栋自注:此卦是乾卦上九一爻下来居于坤的第三爻而成。「嗛」就是谦。上九是亢极之龙,盈满之势不可长久,于是减损自己下到坤的第三爻,所以成《嗛》卦。天道下行济助万物,所以亨通。虞翻说:彭城人蔡景君的说法是《剥》卦上爻来居第三爻。经文又说:君子有终。惠栋自注:「君子」指九三;艮能终成万物,所以说君子有始有终。

疏:「乾上」至「之三」○乾上九来之坤,虞义也。用九之义,乾上九当之坤三。嗛,谦也,子夏义也。卦名嗛者,正以上九一爻亢极失位,天道盈而不溢,亏之坤三,致恭以存其位,故以嗛名卦。盈者嗛之反,上之三盈为嗛,在人为谦,故曰嗛,谦也。

惠栋疏证从「乾上」到「之三」这一段注文:乾上九来居坤位,是虞翻的说法。按「用九」之义,乾的上九应当下居坤的第三爻。「嗛就是谦」,是《子夏易传》的说法。这一卦所以取名「嗛」,正因为上九一爻亢极而失位;天道虽盈满却不使外溢,于是减损上爻而下到第三爻,用恭敬自处来保全其位,所以拿「嗛」给卦命名。「盈」是「嗛」的反面:上爻下到三爻,把盈满之处亏损下来就是「嗛」,落到人事上就是谦逊,所以说「嗛,谦也」。

天道下济,故亨,虞义也。乾为天道,来之坤,故下济。以乾通坤,故亨。蔡景君传易先师,景君言剥上来之三。剥之上九即乾也,以消息言之,故云剥上来之三。案虞论之卦无剥、复、夬、遘之例,景君之说,虞所不用也。○「君子」至「有终」○三于三才为人道,故君子谓三。说卦曰: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三体艮,故艮终万物。三秉劳谦,终当升五,故君子有终也。

「天道下济,所以亨通」也是虞翻的说法:乾为天道,下来居坤,所以叫「下济」;以乾气贯通坤体,所以亨通。蔡景君是传《易》的先师,他说《剥》卦上爻来居第三爻——《剥》的上九本来就是乾爻,从十二消息卦的角度说,所以讲「剥上来之三」。但考察虞翻论卦变,并没有取《剥》《复》《夬》《遘》为来源的体例,可见蔡景君这一说,虞翻并不采用。以下疏解从「君子」到「有终」那一段注文:第三爻在天、地、人三才中属人道,所以「君子」指九三。《说卦传》说: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的,没有比艮更盛大的了。九三处艮体,所以说艮终万物。九三秉持勤劳谦退之德,最终当升到第五爻,所以说「君子有终」。

初六嗛嗛君子,用涉大川,吉。注:变之正在下,故嗛嗛。君子谓阳三,体坎为大川,歴三应四,故用涉大川吉。六二鸣嗛,贞吉。注:三体震为善鸣,故鸣嗛。三居五,二正应之,故贞吉。九三劳嗛君子有终,吉。注:体坎为劳,故曰劳嗛。嗛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故吉也。

经文:初六,谦而又谦的君子,用这种德行涉渡大川,吉。惠栋自注:初六失位,变而得正却仍居最下,所以叫「嗛嗛」。「君子」指阳爻九三;互体成坎,坎为大川;经过第三爻而上应九四,所以说「用涉大川,吉」。经文:六二,鸣谦,守正则吉。自注:九三处震体,震为善鸣,所以说「鸣嗛」;九三上居第五爻,六二正与之相应,所以「贞吉」。经文:九三,勤劳而谦退的君子有始有终,吉。自注:九三处坎体,坎为劳,所以说「劳嗛」。谦德居尊位而愈显光明,处卑下而无人能逾越,这就是君子的善终,所以吉。

六四无不利,撝嗛。注:撝,举也。四得位处正,家性为嗛,故无不利。阴欲撝三使上居五,故曰撝嗛。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注:邻谓四上,自四以上乘阳失实,故皆不富。五虚无君,利三来侵伐,无敢不利之者。上六鸣嗛,利用行师征邑国。注:应在震,故鸣嗛。体师象,震为行,坤为邑国。五之正,已得从征,故利用行师征邑国。

经文:六四,无所不利,举扬谦德。惠栋自注:「撝」是举扬。六四以阴居阴,得位而处正,其卦家之性为谦,所以无所不利。众阴都想举扬九三、让它上居第五爻,所以说「撝嗛」。经文:六五,自己不富足却能得到邻爻相助,利于兴兵征讨,无所不利。自注:「邻」指六四与上六;从第四爻往上都乘凌阳爻而失其实,所以都称「不富」。第五爻空虚无君,利于九三前来征伐,没有谁敢不顺从而使它不利。经文:上六,鸣谦,利于兴师征讨邑国。自注:上六下应震体,所以说「鸣嗛」;卦中互有师卦之象,震为行动,坤为邑国;九三上居第五爻而得正之后,上六便可随之出征,所以说「利用行师征邑国」。

疏:「变之」至「川吉」○初失位,故变之正。荀云:初最在下为嗛。上之三嗛也,初之正而在下又嗛焉,故曰嗛嗛。初正阳位,故曰君子。坎为大川,歴三应四,故利涉大川吉也。○「三体」至「贞吉」○说卦曰:震为善鸣。夏小正曰:雉震呴。传曰:震也者,鸣也;呴也者,鼓其翼也。是震为鸣也。卦凡言嗛者皆谓阳居下位,二以阴承阳,蒙三之义,故曰鸣嗛,此姚信义也。三上居五,二正应之,中心相得,故贞吉也。

惠栋疏证从「变之」到「川吉」这一段注文:初六失位,所以要变而得正。荀爽说:初爻处在最下,本身就是谦;上爻下到三爻已经是谦,初爻又变正而仍居下位,是谦上加谦,所以叫「嗛嗛」。初位本是阳位,得正为阳,所以称「君子」。坎为大川,经过第三爻上应九四,所以说「利涉大川,吉」。以下疏解从「三体」到「贞吉」:《说卦传》说震为善鸣。《夏小正》说「雉震呴」,传文解释:「震」就是鸣叫,「呴」是鼓动翅膀。可见震有鸣叫的取象。这一卦凡说「嗛」的,都指阳爻居于下位;六二以阴爻承奉阳爻,取蒙受九三之义,所以说「鸣嗛」,这是姚信的解说。九三上居第五爻,六二正与之相应,彼此中心相得,所以守正得吉。

○「体坎」至「吉也」○说卦曰:劳乎坎。三体坎,故曰劳嗛,此荀义也。成卦之义在于九三,彖辞君子有终,正指三也。传言嗛尊而光,卑而不可踰,正谓三上升五,君子之终故吉也。○「撝举」至「撝嗛」○此荀义也。撝以手举,亦从手,故云撝,举也。太玄八十一家各有刚柔之性,故称家性,六十四卦亦然。以六居四,故得位处正而在嗛家,家性为嗛,故无不利也。众阴皆欲三居五,而撝之者四,故曰撝嗛。

疏解从「体坎」到「吉也」:《说卦传》说「劳乎坎」,九三处坎体,所以说「劳嗛」,这是荀爽的解说。全卦成卦的关键在九三,卦辞「君子有终」正指九三。《彖传》讲谦德居尊而光显、处卑而不可逾越,正是说九三上升到第五爻,这就是君子的善终,所以吉。以下疏解从「撝举」到「撝嗛」,用的是荀爽的说法:「撝」是用手举起,字也从手,所以训作「举」。扬雄《太玄》的八十一家各有刚柔之性,所以称「家性」,六十四卦也是如此。六四以阴爻居第四位,所以得位处正而身在谦卦之家,家性为谦,因此无所不利。众阴爻都希望九三上居第五爻,而真正出力举扬它的是六四,所以说「撝嗛」。

○「邻谓」至「之者」○此荀义也。四上为五之邻,故邻谓四上。自四以上皆乘三阳,故曰乘阳。泰六四曰:偏偏不富,皆失实也。故知不富为失实。五离爻,离为甲胄,为戈兵,故云侵伐。五虚无君,三来侵伐坤之邑国,众阴同志承阳,故云无敢不利之者。坤为用也。○「应在」至「邑国」○此虞义也。上应三,三体震,故曰鸣嗛。二至上有师象,师二居五,与嗛三同义。三来之五,上得从征,故利用行师征邑国也。

疏解从「邻谓」到「之者」,用的是荀爽的说法:六四与上六是六五的近邻,所以「邻」指四与上。从第四爻往上都乘凌着九三这个阳爻,所以说「乘阳」。《泰》卦六四说「偏偏不富,皆失实也」,可知「不富」就是失掉实质。第五爻属离爻,离为甲胄、为戈兵,所以说「侵伐」。第五爻空虚无君,九三前来征伐坤所象的邑国,众阴同心承奉阳爻,所以说没有谁敢不顺从;坤又为「用」。以下疏解从「应在」到「邑国」,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上六下应九三,九三处震体,所以说「鸣嗛」。二至上互有师卦之象,《师》卦九二上居第五爻,与《嗛》卦九三同义;九三来居第五爻,上六便得以随之出征,所以说「利用行师征邑国」。

豫卦 震宫一世卦 消息内卦二月、外卦三月

豫利建侯行师。注:复初之四,与小畜旁通。豫,乐也。震为诸侯,初至五体比象,四利复初,故利建侯。三至上体师象,故行师。疏:此虞郑义也。一阴五阳、一阳五阴之卦皆自乾坤来,师、嗛、大有、同人是也。此卦复四之初,乃从繋辞两象易之例,非乾坤往来也。

经文:《豫》卦,利于建立诸侯、出师用兵。惠栋自注:本卦由《复》卦初爻往居第四爻而来,与《小畜》旁通。「豫」是欢乐。震为诸侯,初至五互有比卦之象,第四爻利于回到初位,所以「利建侯」;三至上互有师卦之象,所以说「行师」。惠栋疏证:这是虞翻、郑玄的说法。一阴五阳、一阳五阴的卦本都从乾坤而来,《师》《嗛》《大有》《同人》就是如此;但这一卦是《复》卦四爻与初爻互易,走的是《繋辞传》所说「两象易」的体例,并不是乾坤往来。

晋语,司空季子解此经云:豫,乐也。故太玄准之以乐。郑氏谓喜豫悦乐是也。卦之取义于豫者有三焉:汉书五行志云,雷以二月出,其卦曰豫,言万物随雷出地皆逸豫,一也;取象制乐,乐者,乐也,荐之神祗祖考,与天地同和,二也;震上坤下,母老子强,居乐出威,三也。故曰豫,乐也。

《国语·晋语》记司空季子解说这条经文说:「豫」就是乐。所以扬雄《太玄》用「乐」首来对应它,郑玄说的「喜豫悦乐」也是此意。这一卦取义于「豫」有三层:《汉书·五行志》说雷在二月出地,其卦为《豫》,是说万物随雷出地,无不安逸欢畅,这是第一层;取雷出地奋之象而制作音乐,「乐」就是快乐,用它进献于神祇祖考,与天地同其和谐,这是第二层;震在上、坤在下,如同母亲年老而儿子强壮,安居于乐而发出威势,这是第三层。所以说「豫,乐也」。

震为诸侯。初至五体比,象比建万国亲诸侯。二欲四复初,初为建,故利建侯。卦体本坤,四之初,坤象半见,故体师象,利行师也。虞注晋上九曰:动体师象。例与此同。半象之说,易例详矣。

震为诸侯。初至五互体成《比》,取《比》卦《象传》「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之义;九二希望九四回到初位,初位为「建」,所以说「利建侯」。卦体本从坤来,四爻下到初爻,坤象只显现一半,所以说有师卦之象,利于行师。虞翻注《晋》卦上九说「动体师象」,体例与此相同。这种「半象」的说法,在《易》例中已有详细讨论。

初六鸣豫,凶。注:应震善鸣,失位,故鸣豫凶。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注:介,纤也。与四为艮,艮为石,故介于石。应在五,终变成离,离为日。二得位,欲四急复初,已得休之,故不终日贞吉。六三盱豫悔,迟有悔。注:盱,睢盱,视上而不正,故有悔。变之正,迟则有悔也。

经文:初六,鸣叫着放纵逸乐,凶。惠栋自注:初六上应震体而震善鸣,自身却失位,所以「鸣豫凶」。经文:六二,介然如石,不待一日终了就见机而动,守正得吉。自注:「介」是纤微。六二与九四构成艮体,艮为石,所以说「介于石」;它下应第五爻,最终变动成离,离为日。六二得位,希望九四赶快回到初位,自己便能得到休美,所以「不终日,贞吉」。经文:六三,张目上望而求乐,有悔;迟疑不改,还是有悔。自注:「盱」是张目仰视,仰看在上者而心术不正,所以有悔;变而得正就无悔,迟疑不变则有悔。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戠。注:由,自也。大有得,得羣阴也。坎为疑,据有五阴,坤以众顺,故勿疑。小畜兑为朋,坤为盍。盍,藂合也。坎为藂,坤为众,众阴并应,故朋盍戠。戠,旧读作撍,作宗也。

经文:九四,众人由他而得乐,大有所获,不必疑虑,朋类聚合而来。惠栋自注:「由」就是自、从。「大有得」是说获得了众阴爻。坎为疑,九四据有五个阴爻,坤又以众多而柔顺相从,所以说「勿疑」。旁通的《小畜》有兑,兑为朋;坤为「盍」,「盍」是聚合;坎为丛聚,坤为众多,众阴一并来应,所以说「朋盍戠」。「戠」这个字,旧时有读作「撍」的,也有读作「宗」的。

六五贞疾,恒不死。注:恒,常也。坎为疾,应在坤,坤为死。震为反生,位在震中,与坤体絶,故贞疾恒不死也。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注:冥读为瞑,应在三,坤为冥冥。豫,渎也。渝,变也。三失位无应多凶,变乃得正,体艮成,故成有渝无咎。

经文:六五,守正而有疾病,长久却不至于死。惠栋自注:「恒」是长久。坎为疾病,六五下应坤体,坤为死亡;震有反生之象,六五位在震体之中,与坤体隔绝,所以说「贞疾,恒不死」。经文:上六,昏冥于逸乐而成习,若能变改,就没有过错。自注:「冥」读作「瞑」,上六下应九三,坤为幽冥昏暗。逸乐过度就流于亵渎。「渝」是变改。九三失位、无所应又多凶,变动才得正位,成就艮体,所以说「成有渝,无咎」。

疏:「应震」至「豫凶」○此虞义也。夏小正曰:震也者,鸣也。四体震,震为善鸣,初独应四,意得而鸣,失位不当,故凶也。○「介纤」至「贞吉」○此虞义也。系上曰:忧悔吝者存乎介。谓纤介也。介谓初,石谓四。二在艮体,艮为石,故介于石。二应小畜,五伏阳,故应在五。豫体震,震特变,故终变成离,离为日。二以阴居阴,故得位。四复初体复,复六二曰:休复吉。欲四复初,故已得休之也。

惠栋疏证从「应震」到「豫凶」这一段注文,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夏小正》传说「震」就是鸣叫。九四处震体,震为善鸣,初六独与九四相应,得意而鸣;但它失位不当,所以凶。以下疏解从「介纤」到「贞吉」,也是虞翻的说法:《繋辞上传》说「忧悔吝者存乎介」,指的正是纤微之几。「介」指初六,「石」指九四。六二在艮体之中,艮为石,所以说「介于石」。六二与旁通的《小畜》相应,《小畜》第五爻伏有阳爻,所以说「应在五」。《豫》有震体,震独自变动,所以最终变成离,离为日。六二以阴爻居阴位,所以得位。九四回到初位则成《复》体,《复》六二说「休复,吉」;六二正希望九四回到初位,所以自己得到休美。

二得位得中,上交不谄,下交不渎。欲四复初,是不谄也;已得休之,是不渎也。二五无应,四为卦主,故发其义于此爻也。○「盱睢」至「悔也」○向秀注云:盱,睢盱,小人喜悦佞媚之貌。说文曰:盱,张目也;睢,仰目也。应在上,三张目仰视,视上之颜色为佞媚,所谓上交谄也。三位不正,故有是象。变之正则无悔,下经所云成有渝无咎是也。

六二既得位又得中,向上交接不谄媚,向下交接不轻慢:希望九四回到初位,这是不谄媚;自己因此得到休美,这是不轻慢。二与五本来无应,而九四是全卦之主,所以把这层义理发挥在六二这一爻上。以下疏解从「盱睢」到「悔也」:向秀注说「盱」即「睢盱」,是小人喜悦谄媚的神态。《说文解字》说:「盱」是张开眼睛,「睢」是仰起眼睛。六三上应上爻,它张目仰视,察看在上者的脸色来取媚,就是《繋辞传》所说的「上交谄」。六三居位不正,所以有这种象;变而得正就没有悔,下文上六爻辞说「成有渝,无咎」正是此意。

爻之失位犹人之有过,过以速改为善,故四不终日贞吉,三迟有悔。迟速之间,吉凶判焉。孔子曰: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由自」至「宗也」○此虞义也。由,自也,释诂文。卦唯一阳,五阴皆为阳所得,故云大有得,得羣阴也。坎为心,为加忧,故为疑也。乾九四文言曰:或之者,疑之也。豫四失位与乾四同,故云疑。然一阳据五阴,坤以众而顺从,其志得行,故勿疑也。

爻的失位好比人有过错,过错以迅速改正为善,所以六二能不待终日而守正得吉,六三迟疑就留下悔恨。迟与速之间,吉凶就此判分。孔子说:有不善却不能改,这是我所忧虑的。以下疏解从「由自」到「宗也」,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由」训作「自」,出自《尔雅·释诂》。全卦只有一个阳爻,五个阴爻都被这个阳爻所获取,所以说「大有得,得羣阴也」。坎为心、为加忧,所以取为「疑」。《乾》九四《文言》说「或之者,疑之也」,《豫》九四失位与《乾》九四情形相同,所以说「疑」。但一阳据有五阴,坤以众多而顺从,其志得以推行,所以说「勿疑」。

小畜兑为朋者,据旁通兑两口相对,有似朋友讲习之象,故曰朋。盍与阖同,阖户谓之坤,故坤为盍。释诂云:盍,合也。九家说卦曰:坎为藂棘,故为藂。坤为合,故曰戠。藂,合也;戠犹植也。郑氏禹贡曰:厥土赤戠坟。今本作埴。考工记:用土为瓦谓之抟埴之工。

注文说《小畜》的兑为朋,是因为旁通之卦《小畜》有兑体,兑为口,两口相对,很像朋友互相讲习切磋之象,所以称「朋」。「盍」与「阖」相通,《繋辞传》说「阖户谓之坤」,所以坤取象为「盍」;《尔雅·释诂》说:「盍」就是合。《九家易》的说卦逸象说坎为丛生的荆棘,所以坎取象为「藂」;坤为合,所以说「戠」。「藂」是聚合,「戠」如同「植」,指黏土。郑玄注《尚书·禹贡》作「厥土赤戠坟」,今传本写作「埴」。《周礼·考工记》说:用黏土烧制瓦器的工匠叫「抟埴之工」。

弓人云:凡昵之类不能方先。郑云:故书昵作樴。杜子春云:樴读为不义不昵之昵,或为。。黏也。郑氏谓樴脂膏败之,亦黏也。说文引春秋传曰:不义不。。犹昵也。故先郑读膱为昵。若然,樴读为戠,读为埴,易作戠,书作埴,考工作樴,训为。字异而音义皆同。

《考工记·弓人》说「凡昵之类不能方先」,郑玄说:故书的「昵」写作「樴」。杜子春说:「樴」应读作《左传》「不义不昵」的「昵」,也有写成别字的(底本此处脱一字),意思都是黏。郑玄认为「樴」指脂膏败坏的样子,也取黏着之义。《说文解字》引《春秋传》「不义不某」(底本此处同样脱一字),与「昵」同义,所以先郑(郑众)把「膱」读为「昵」。照这样看来,「樴」读为「戠」,那个脱字读为「埴」:《易》里写作「戠」,《尚书》写作「埴」,《考工记》写作「樴」,训释之义相同(底本此处又脱一字);字形虽然不同,读音和意义却完全一致。

易为王弼所乱,都无戠字。说文戠字下缺,郑氏古文尚书又亡,考工故书偏傍有异,故戠字之义学者莫能详焉。以土合水为培,谓之抟埴。坤为土,坎为水,一阳倡而众阴应,若水土之相黏着,故云朋盍戠。京房作撍,荀氏作宗,故云旧读作撍、作宗。王弼从京氏之本又讹为簪,后人不识字,训为固冠之簪。爻辞作于殷末,已有秦汉之制,异乎吾所闻也。

《周易》经文被王弼改乱,通行本里已经完全见不到「戠」字。《说文解字》「戠」字下的解说残缺,郑玄所注的古文《尚书》又亡佚,《考工记》故书的偏旁写法也各不相同,因此「戠」字的含义学者都说不明白。用土掺水调和成培,就叫「抟埴」。坤为土,坎为水,一个阳爻倡导而众阴响应,就像水土互相黏合一样,所以说「朋盍戠」。京房本此字写作「撍」,荀爽本写作「宗」,所以注中说旧读作「撍」、作「宗」。王弼沿用京房的本子又讹变为「簪」,后人不认得这个字,便训成束发固冠的簪子。要知道爻辞作于殷代末年,照那样解释,殷末的爻辞里竟先有了秦汉的冠制,这和我所听闻的古制不合。

○「恒常」至「死也」○此虞义也。恒,常也,释诂文。坎为多眚,为心病,故为疾。下体坤,故应在坤。月灭藏于癸为既死魄,故为死。震为反生,说卦文。一阳在下,故曰反生。五体震,故位在震中。坤体在下,故与坤体絶。震三日生魄,又于四正为春,春生于左,故贞疾恒不死也。

以下疏解从「恒常」到「死也」,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恒」训作「常」,出自《尔雅·释诂》。坎为多灾眚、为心病,所以取象为疾。下卦是坤,所以说「应在坤」。按纳甲之法坤纳癸,月亮晦灭而潜藏于癸,是「既死魄」,所以坤为死。震为反生,见于《说卦传》:一个阳爻生在最下,所以叫「反生」。六五处震体,所以说位在震体之中;坤体在下,所以与坤体隔绝。月亮到震所纳的庚位、初三之日重新生出光魄,震在四正卦中又主春季,春气自东方左旋而生,所以说「贞疾,恒不死」。

○「冥读」至「无咎」○瞑,古眠字。说文冥从冖,故读为瞑。说文曰:翕目曰瞑。知瞑即今之眠也。应在三,坤为冥,虞义也。释言曰:晦,冥也。坤三十日,故为晦也。说文冥从日从六,冖声,日数十,十六日而月始亏幽也。纳甲之义,退辛消艮入坤,故坤为冥。

以下疏解从「冥读」到「无咎」:「瞑」是古「眠」字。《说文解字》说「冥」字从「冖」,所以可读为「瞑」;《说文》又说合上眼皮叫「瞑」,可知「瞑」就是今天的「眠」。上六下应九三,坤为幽冥,这是虞翻的说法。《尔雅·释言》说:「晦」就是冥。坤配月终三十日,所以为晦。《说文》讲「冥」字从日、从六、冖声:日数为十,十加六即十六日,月亮从这一天开始亏缺而转向幽暗。按纳甲的义理,月光退于辛所配的巽、消于艮,最后入于坤,所以坤为冥暗。

上应在三,冥豫极乐,是下交渎也。渝变也以下皆虞义也。渝变,释言文。三失位,两阴无应,又多凶,故云失位无应多凶。三变之正,下体成艮,艮,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故云变乃得正,体艮成也。三之正,上交不谄,下交不渎,故得无咎也。

上六下应九三,昏冥于逸乐而快乐到极点,正是《繋辞传》所说的「下交渎」——向下交接失于轻慢。从「渝,变也」以下都是虞翻的说法:「渝」训作「变」,出自《尔雅·释言》。九三失位,与上六同为阴爻而无相应,第三爻又是多凶之位,所以说「失位无应多凶」。九三变而得正,下卦便成艮体,艮是万物终成之处,既终结一段又开启一段,所以说变动才得正位、成就艮体。九三得正之后,向上交接不谄媚,向下交接不轻慢,所以能够没有过错。

随卦 震宫归魂卦 消息二月

随元亨利贞无咎。注:否上之初,二系初,三系四,上系五,阴随阳,故名随。三四易位成既济,故元亨利贞无咎。疏:卦自否来,从三阳三阴之例,否上爻之坤初。卦名随者,爻辞六二系小子,小子谓初,是二系初也;六三系丈夫,丈夫谓四,是三系四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乾凿度谓上六欲待九五拘系之、维持之,是上系五也。

经文:《随》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没有过错。惠栋自注:本卦由《否》卦上爻下居初位而成。六二系于初九,六三系于九四,上六系于九五,都是阴爻随从阳爻,所以取名「随」。三、四两爻互换其位就成《既济》,所以说「元亨利贞,无咎」。惠栋疏证:此卦自《否》而来,遵循三阳三阴之卦的通例,是《否》的上爻下到坤的初位。之所以取名「随」,理由在爻辞:六二说「系小子」,小子指初九,这是二系于初;六三说「系丈夫」,丈夫指九四,这是三系于四;上六说「拘系之,乃从维之」,《乾凿度》认为上六是要等九五来拘系它、维持它,这是上系于五。

三阴系于三阳,虞氏谓随家阴随阳,故名随。太玄准为从,其辞曰:日嫔月随。亦阴随阳也。阴系阳犹妇系夫。曲礼曰:大夫曰孺人。郑彼注云:孺之言属,言其繋属人也。又曰:女子许嫁缨。亦谓妇人质弱不能自固,必有繋属,故许嫁时繋缨也。故郑注内则云:妇人有缨,示繋属也。

三个阴爻分别系属于三个阳爻,虞翻因此说《随》卦一家的义理是阴随从阳,所以卦名叫「随」。扬雄《太玄》用「从」首与它相配,辞里说「日嫔月随」,讲的也是阴随阳。阴系属于阳,好比妇人系属于丈夫。《礼记·曲礼》说大夫之妻称「孺人」,郑玄注说:「孺」就是「属」,是说她系属于人。《曲礼》又说女子许嫁便系上缨带,同样是因为妇人体质柔弱、不能自立,必得有所系属,所以许嫁时系缨。因此郑玄注《礼记·内则》说:妇人佩缨,是表示有所系属。

杜预释例曰:妇人无外于礼,当繋夫之谥以明所属。皆是妇繋夫之事,故初九、九四、九五比之小子丈夫也。随家阴随阳,夫妇之道,故九五孚于嘉吉。传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夫妇之道而以既济言者,夫妇者君臣父子之本,正家而天下定,故中庸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是言既济之事也。

杜预《春秋释例》说:妇人依礼没有对外的独立名分,应当系上丈夫的谥号来表明所属。这些都是妇系于夫的事例,所以爻辞把初九、九四、九五比作「小子」和「丈夫」。《随》卦一家的义理是阴随从阳,这正是夫妇之道,所以九五说「孚于嘉,吉」。《象传》说「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讲夫妇之道却要归结到《既济》,是因为夫妇是君臣父子关系的根本,家道端正则天下安定,所以《中庸》说:君子之道发端于夫妇,推到极处,便明察于天地。这说的正是《既济》所成之事。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注:水以土为官。渝,变也。阳来居初,以震变坤,故官有渝。上之初得正,故贞吉。震为出,为交,为开门。交谓乾坤交也。上系于五,五多功,阴往之上亦不失正,故出门交有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注:小子谓初,丈夫谓五。五体大过老夫,故称丈夫。

经文:初九,官守有所变动,守正则吉,出门与人交接就能建功。惠栋自注:按五行之说,水以土为官鬼。「渝」是变动。阳爻来居初位,以震取代了坤,所以说「官有渝」。上爻下到初位而得正,所以「贞吉」。震为出,为交,为开门;「交」是说乾坤相交。上六系属于九五,第五爻多功,阴爻前往上位也不失其正,所以说「出门交有功」。经文:六二,系于小子,失掉丈夫。自注:「小子」指初九,「丈夫」指九五。九五处大过之体而有老夫之象,所以称「丈夫」。

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注:三之上无应,上系于四,失初小子,故系丈夫失小子。艮为居,为求。三随四,为四所求而得,故随有求得。三四失位,故利居贞。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注:获,获三也。失位相据,在大过死象,故贞凶。孚谓五,初震为道。三已之正,四变应初,得位在离,故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也。

经文:六三,系于丈夫,失掉小子;随从而有所求得,利于安居守正。惠栋自注:六三与上六同为阴而无应,向上系于九四,失掉了初九这个小子,所以说「系丈夫,失小子」。艮为居、为求;六三随从九四,被九四所求而获得,所以说「随有求得」。三、四两爻都失位,所以「利居贞」。经文:九四,随从而有所获,守此则凶;有诚信而行在正道上、明察事理,还会有什么过错。自注:「获」是获取六三。九四失位而与六三相据,处在大过的死亡之象里,所以「贞凶」。「孚」指九五,初九的震体为道路。六三已变而得正,九四变动便与初九相应,得位而处离体,所以说「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九五孚于嘉吉。注:坎为孚,乾为嘉。嘉礼所以亲成男女,随之时义也,故云孚于嘉吉。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注:易说谓二月之时随德施行,藩决难解,万物随阳而出,故上六欲待九五拘系之、维持之。明被阳化而阴欲随之,是其义也。王用亨于西山。注:否乾为王,谓五也。有观象,故亨。兑为西,艮为山,故王用亨于西山。礼器曰:因名山升中于天。既济告成之事也。

经文:九五,诚信施于嘉美之事,吉。惠栋自注:坎为孚,乾为嘉。嘉礼是用来亲和、成就男女之事的,正合《随》卦的时义,所以说「孚于嘉,吉」。经文:上六,拘系着他,又进而绳维着他。自注:《乾凿度》说二月之时随顺之德施行,藩篱冲决、险难消解,万物随阳气而出,所以上六要等九五来拘系它、维持它。这表明阴受阳的化育而甘愿随从阳,就是这层意思。经文:王在西山举行享祭。自注:《否》卦的乾为王,指九五。卦中有观的象,所以说「亨」,即享祭。兑为西,艮为山,所以说「王用亨于西山」。《礼记·礼器》说「因名山升中于天」,这是《既济》告成功的事。

疏:「水以」至「有功」○此九家虞义也。官,官鬼也。参同契曰:水以土为鬼,土镇水不起。京房谓世应官鬼福德之说皆始于文王,火珠林亦云。故九家易曰:震为子,得土之位,故曰官。是也。卦自否来,震初庚子水得否坤乙未土之位,水以土为官,以震易坤,故官有渝也。上来居初得正,故贞吉,九家之义亦然也。

惠栋疏证从「水以」到「有功」这一段注文,兼用《九家易》与虞翻的说法:「官」就是纳甲筮法里的官鬼。《周易参同契》说「水以土为鬼,土镇水不起」。京房认为世应、官鬼、福德那一套都起自文王,《火珠林》也这么讲。所以《九家易》说:震为子,占得土的位置,因此叫「官」。此卦自《否》而来,震的初爻纳庚子属水,占据了《否》卦坤初爻乙未属土的位置,水以土为官;如今以震取代了坤,所以说「官有渝」。上爻来居初位而得正,所以「贞吉」,《九家易》的义理也是如此。

帝出乎震,故震为出。初爻交坤,故为交。震方伯之卦,当春分,春分在卯,说文曰:戼象开门之形。二月为天门,故震为开门。否,天地不交,初上易位,是乾坤交。郑氏谓震当春分阴阳之所交,义亦通也。上六拘系之,是阴往之上而系于五也。凡言功者皆指五,五多功,阴往居上,系于五而得位,故交有功也。

《说卦传》说「帝出乎震」,所以震为出。初爻与坤相交,所以取象为「交」。震是四方伯之卦,主春分,春分在卯,《说文解字》说「戼」字象双扇门开启之形;二月为天门,所以震为开门。《否》卦是天地不相交,如今初爻与上爻互换位置,这就是乾坤相交。郑玄说震值春分、正是阴阳交会之时,义理也讲得通。上六「拘系之」,是阴爻前往上位而系属于九五。凡是讲「功」的都指第五爻,所谓「五多功」;阴爻前往居上位,系于九五而得其正位,所以说「交有功」。

○「小子」至「丈夫」○阳大阴小,易之例也。今谓初阳为小者,繋下云:复小而辩于物。虞彼注云:阳始见,故小。是小子谓初也。二至上体大过,大过九二云:老夫得其女妻。虞彼注云:乾老,故称老夫。丈夫犹老夫也。四五本乾,故称丈夫。二系于初,初阳尚小,故系小子。不兼与五,故失丈夫也。

以下疏解从「小子」到「丈夫」:阳为大、阴为小,这是《易》的通例。如今却把初九这个阳爻称作「小」,是因为《繋辞下传》说「复,小而辩于物」,虞翻注说阳气才开始显现,所以称小。可见「小子」指初九。二至上互体成《大过》,《大过》九二说「老夫得其女妻」,虞翻注说乾为老,所以称老夫;「丈夫」也就相当于老夫。四、五两爻本属乾体,所以称丈夫。六二系属于初九,而初九阳气尚微,所以说「系小子」;它不能同时兼系九五,所以说「失丈夫」。

○「三之」至「居贞」○三上皆阴,故云无应。四在三上,故上系于四而不与初,故失初小子。艮为宫室,故为居。艮兑同气相求,故为求。已上皆虞义也。三系于四,是三随四也。下经云:随有获。获犹得也,故知为四所求而得也。三虽系四而皆失位,非阴阳之正,利变之正,故利居贞。内体为贞也。

以下疏解从「三之」到「居贞」:六三与上六都是阴爻,所以说无应。九四就在六三之上,所以六三向上系于九四而不亲于初九,因此失掉了初九这个小子。艮为宫室,所以取象为「居」;艮与兑同气相求,所以取象为「求」。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六三系于九四,就是三随从四。下文九四爻辞说「随有获」,「获」就是得,由此可知六三是被九四所求而获得的。六三虽然系于九四,但两爻都失位,不合阴阳的正位,宜于变动而归正,所以说「利居贞」;内卦称「贞」。

○「获谓」至「咎也」○此虞义也。阴为阳得,称获称禽。仪礼乡射礼曰:获者,坐而获。郑彼注云:射者中则大言获。获,得也。射讲武田之类,是以中为获。诗:舍拔则获。射中禽兽亦曰获。比五田有禽,此经随有获,皆阴为阳得,故云获,获三也。

以下疏解从「获谓」到「咎也」,用的是虞翻的说法:阴爻被阳爻所得,就称「获」、称「禽」。《仪礼·乡射礼》说「获者,坐而获」,郑玄注说:射者射中,唱靶人便高声报「获」;「获」就是得。射箭属于讲习武事、田猎一类,所以以射中为「获」。《诗经》说「舍拔则获」,射中禽兽也叫「获」。《比》卦九五「田有禽」,以及本经「随有获」,都是阴爻被阳爻获取,所以称「获」——所获的就是六三。

郑氏谓大过之象上六在巳,巳当巽位,巽又为木,二木在外以夹四阳,四阳互体为二乾,乾为君,为父,二木夹君父,棺椁之象。三四在大过中,故云死象,贞凶之义也。五孚于嘉,故孚谓五。震为大涂,故为道。三利居贞,是巳之正。四变则与初应,得位体离,离为明,故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五为卦主,三四易位成既济,故归其功于五也。

郑玄认为《大过》之象是:上六在巳位,巳正当巽位,巽又为木,两重木在外夹住中间四个阳爻;四阳互体成两个乾,乾为君、为父,两木夹着君父,正是棺椁之象。六三、九四都在《大过》之中,所以说这是死亡之象,也就是「贞凶」的道理。九五「孚于嘉」,所以「孚」指九五。震为大路,所以取象为「道」。六三利于居贞,就是已经变而得正;九四再变便与初九相应,得位而成离体,离为明,所以说「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五是全卦之主,三、四易位便成《既济》,所以把这份功劳归到九五身上。

○「坎为」至「嘉吉」○坎为孚,虞义也。乾为嘉,虞义也。嘉属五礼,周礼大宗伯以嘉礼亲万民,以昏冠之礼亲成男女。随之时义,阴系于阳,合于嘉礼,故云孚于嘉吉。五为卦主,故总论一卦之义也。文二年公羊传曰:娶者,大吉也,非常吉也。娶必告庙,故云吉。孚于嘉吉,兼二礼也。唐虞三礼,至周始有五礼。周公作周礼,其法于易乎。

以下疏解从「坎为」到「嘉吉」:坎为孚,是虞翻的说法;乾为嘉,也是虞翻的说法。嘉礼是五礼之一,《周礼·大宗伯》说以嘉礼亲和万民,用昏礼、冠礼来亲和并成就男女。《随》卦的时义在于阴系属于阳,正合嘉礼之义,所以说「孚于嘉,吉」。九五是全卦之主,所以在这一爻上总论全卦的义理。《公羊传》文公二年说:娶妻是大吉之事,不是寻常的吉。娶妻必先告于宗庙,所以说吉。「孚于嘉,吉」兼含嘉礼与告庙这两重礼意。唐虞时代只有三礼,到周代才具备五礼;周公制作《周礼》,大概正是取法于《易》吧。

○「易说」至「义也」○易说者,乾凿度文也。随于消息为二月卦,故云二月之时。云随德施行、藩决难解者,案郑彼注云:大壮九三爻主正月,阴气犹在,故羝羊触藩而羸其角也;至于九四主二月,故藩决不羸也。言二月之时,阳气已壮,施生万物而阴气渐微,不能为难以障闭阳气,故曰藩决难解也。

以下疏解从「易说」到「义也」:所谓「易说」,就是《乾凿度》的文字。《随》在十二消息中属二月之卦,所以说「二月之时」。至于「随德施行,藩决难解」一句,考郑玄注《乾凿度》说:《大壮》九三这一爻主正月,此时阴气还在,所以有「羝羊触藩,羸其角」之象;到九四主二月,藩篱已被冲决,就不再受牵累了。这是说二月之时阳气已经强壮,施生万物,而阴气渐渐衰微,不能再作梗来阻隔阳气,所以说「藩决难解」。

万物当二月之时随阳而出,故上六欲待九五拘繋之、维持之。言系而又言维者,虞氏云:两系称维。三四易位则五维二,初维四,六爻皆正,中和之化行,既济之功成矣。虞氏又谓随家阴随阳,是被阳化而阴欲随之,彖传所云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之是也。

万物当二月之时随着阳气而出,所以上六要等九五来拘系它、维持它。既说「系」又说「维」,虞翻解释道:两重系属才叫「维」。三、四易位之后,九五维系六二,初九维系九四,六爻全都得正,中和之化得以推行,《既济》之功于是告成。虞翻又说《随》卦一家的义理是阴随从阳,也就是阴受阳的化育而甘愿随从它,《彖传》所说「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之」正是这个意思。

○「否乾」至「事也」○王谓夏商之王,乾凿度谓文王,非也,详见升卦。卦自否来,否之九五本乾也,乾为君,故为王。二至五体观,观卦辞云:观盥而不观荐。虞彼注云:盥,沃盥;荐,羞牲。沃盥羞牲皆亨帝亨亲之事,故云亨也。体兑互艮,兑为西,艮为山,故云西山。

以下疏解从「否乾」到「事也」:这里的「王」指夏、商之王,《乾凿度》说是文王,并不正确,详细辨析见《升》卦。此卦自《否》而来,《否》的九五本是乾爻,乾为君,所以为王。二至五互体成《观》,《观》的卦辞说「观盥而不观荐」,虞翻注说:「盥」是沃手灌地之礼,「荐」是进献牲体。沃盥、荐牲都属于享祭天帝、享祭先亲的事,所以说「亨」,也就是享。卦中有兑体、又互出艮体,兑为西,艮为山,所以说「西山」。

乾凿度曰:崇至德,显中和之美,当此之时,仁恩所加,靡不随从,咸说其德,得用道之王,故言王用亨于西山也。已上皆虞义也。礼器因名山升中于天,是言太平封禅之事。三四易位成既济定,亦是太平功成,故云既济告成之事也。卢植注礼器云:封太山,告太平,升中和之气于天。王者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故升其气于天,亦是既济之事也。

《乾凿度》说:崇尚极致之德,显扬中和之美;在这样的时候,仁恩所施及之处没有不随从的,人人喜悦他的德行,遇上了能行道的君王,所以说「王用亨于西山」。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礼记·礼器》说「因名山升中于天」,讲的是天下太平而行封禅之事。三、四易位便成《既济》而爻位皆定,也正是太平功成,所以说这是《既济》告成功的事。卢植注《礼器》说:封祭泰山,报告天下太平,把中和之气上升于天。君王能达致中和,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遂其生,因而把这股和气升献于天,这同样是《既济》之事。

卢氏言封太山,太山在东而经云西山者,礼器言名山,不言太山。周颂之般,班固亦以为封禅之诗,其诗云:于皇时周,陟其高山。毛传云:高山,四岳也。是四岳名山皆可封禅,不必专指太山。且古大、太字无别,则大山犹名山也。封禅非常之典,其说自古莫能详。其言太山者唯见管子、庄子诸书,经传无文,非义据也。

卢植说的是封泰山,泰山在东方,而经文却说「西山」。这是因为《礼器》只说「名山」,并没有说泰山。《周颂》里的《般》篇,班固也认为是封禅之诗,诗中说「于皇时周,陟其高山」,毛传解释:高山,就是四岳。可见四岳这些名山都可以封禅,不必专指泰山。何况古时「大」「太」二字不分,「大山」也就等于「名山」。封禅本是非常之典,它的原委自古就没有人能说清楚;把封禅之地讲成泰山的,只见于《管子》《庄子》一类书,经传中并无明文,不足以作为义理的依据。

蛊卦 巽宫归魂卦 消息三月

蛊元亨。注:泰初之上,与随旁通。蛊者,事也。尚书传曰:乃命五史以书五帝之蛊事。刚上柔下,乾坤交,故元亨。利涉大川。注:二失位,动而之坎,故利涉大川。

经文:《蛊》卦,大为亨通。惠栋自注:本卦由《泰》卦初爻上行至上位而成,与《随》旁通。「蛊」就是事。《尚书大传》说:于是命五位史官记录五帝的蛊事。刚爻上行、柔爻下降,乾坤交合,所以「元亨」。经文:利于涉渡大川。惠栋自注:九二失位,变动而入于坎,所以「利涉大川」。

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注:先甲三日,巽也,在乾之先,故曰先甲;后甲三日,兑也,在乾之后,故曰后甲。虞氏谓初变成乾,乾为甲,至三成离,离为日,谓乾三爻在前,故先甲三日,贲时也;变三至四体离,至五成乾,乾三爻在后,故后甲三日,无妄时也。

经文: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惠栋自注:先甲三日指巽,巽在乾之前,所以叫「先甲」;后甲三日指兑,兑在乾之后,所以叫「后甲」。虞翻则说:初爻变则成乾,乾纳甲;变到第三爻成离,离为日,乾的三爻排在前面,所以说「先甲三日」,这是《贲》卦之时。再从第三爻变到第四爻成离体,变到第五爻成乾,乾的三爻排在后面,所以说「后甲三日」,这是《无妄》之时。

疏:「泰初」至「元亨」○卦自泰来,亦从三阳三阴之例,初九之上,上六之初,与随旁通,此虞义也。蛊者,事也,序卦文。尚书传者,伏生书大传文。上古结绳而治,五帝以后时既渐浇,物情惑乱,事业因之而起。故昭元年春秋传曰:于文皿虫为蛊。坤器为皿,之初成巽,巽为风,风动虫生,故为蛊卦。

惠栋疏证从「泰初」到「元亨」这一段注文:此卦自《泰》而来,也遵循三阳三阴之卦的通例,是初九上行至上位、上六下来居初,与《随》卦旁通,这是虞翻的说法。「蛊就是事」,出自《序卦传》。所说的《尚书传》,指伏生的《尚书大传》。上古结绳而治,五帝以后世风渐趋浇薄,物情惑乱,事业便因此而生。所以《左传》昭公元年说:从字形上看,皿中生虫就是「蛊」。坤为器,取象为皿;上爻下到初位而成巽,巽为风,风一吹动虫就生出来,所以成《蛊》卦。

二五不正,初上失位,以巽女而惑艮男,以巽风而落艮果,故昭元年春秋传曰: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皆同物也。刚上柔下以下,虞义也。○「二失」至「大川」○此虞义也。二失位当之五,动成坎,故云动而之坎,谓涉坎也。坎为大川,故利涉大川,言利之五而得正位也。

二、五两爻不正,初、上两爻失位;以巽的长女去迷惑艮的少男,以巽的风去吹落艮山的果实,所以《左传》昭公元年说: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木,就叫作「蛊」,这些都是同类之事。「刚上柔下」以下是虞翻的说法。以下疏解从「二失」到「大川」,也是虞翻的说法:九二失位,应当上行到第五爻,一动就成坎体,所以说「动而之坎」,也就是涉过坎险。坎为大川,所以「利涉大川」,意思是利于上行到五而取得正位。

○「先甲」至「后甲」○甲谓乾也,乾纳甲。泰内卦本乾,乾三爻,故三日。先甲三日,辛也,巽纳辛,故云巽也。坤上之初成巽,在乾之先,故先甲也。后甲三日,丁也,兑纳丁,故云兑也。四体兑,在乾之后,故后甲也。

以下疏解从「先甲」到「后甲」:「甲」指乾,因为纳甲之法乾纳甲。《泰》的内卦本是乾,乾有三爻,所以说「三日」。先甲三日是辛日,巽纳辛,所以注中说是巽;坤的上爻下到初位而成巽,巽在乾之前,所以叫「先甲」。后甲三日是丁日,兑纳丁,所以注中说是兑;第四爻处兑体,在乾之后,所以叫「后甲」。

虞以卦体巽而互震,震雷巽风,雷风无形,故卦特变。初变体乾,乾纳甲,变至三体离,离为日,成山火贲,内卦为先,乾三爻在前,故先甲三日,贲时也。变三至四有离象,至五体乾,成天雷无妄,外卦为后,故后甲三日,无妄时也。

虞翻则从卦体着眼:《蛊》下体是巽而中间互出震,震是雷、巽是风,雷与风都没有固定形体,所以这一卦要靠爻变来取象。初爻一变成乾体,乾纳甲;变到第三爻成离体,离为日,全卦成山火《贲》,内卦为先,乾的三爻排在前面,所以说「先甲三日」,这是《贲》之时。再从第三爻变到第四爻,有离的象;变到第五爻成乾体,全卦成天雷《无妄》,外卦为后,所以说「后甲三日」,这是《无妄》之时。

初六乾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注:乾,正蛊事也。泰乾为父,坤为事,故乾父之蛊。初上易位,艮为子,父死大过称考,故有子考。变而得正,故无咎厉终吉也。九二乾母之蛊不可贞。注:应在五,泰坤为母,故乾母之蛊。失位,故不可贞。九三乾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注:兑为小,无应,故有悔;得位,故无大咎。

经文:初六,匡正父辈遗留的蛊坏之事,有这样的儿子,先父就没有过错;虽有危厉,终归得吉。惠栋自注:「乾」就是匡正蛊坏之事。《泰》的乾为父,坤为事,所以说「乾父之蛊」。初爻与上爻互换其位,成艮体,艮为少男,所以为子;父亲已故而处大过之体则称「考」,所以说「有子考」。变而得正,所以「无咎,厉终吉」。经文:九二,匡正母辈的蛊事,不可固守。自注:九二上应第五爻,《泰》的坤为母,所以说「乾母之蛊」;九二失位,所以「不可贞」。经文:九三,匡正父辈的蛊事,稍有悔恨,没有大的过错。自注:兑为小,九三无应,所以有悔;但它得位,所以没有大咎。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注:裕,不能争也。四阴体大过,本末弱,故裕父之蛊。兑为见,应在初,初变应四则吝,故往见吝。六五乾父之蛊用誉。注:坤为用,誉谓二也。二五失位,变而得正,故用誉。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注:泰乾为王,坤为事。应在三,震为侯。亲老归养,故不事王侯。不得事君,君犹高尚其所为之事。

经文:六四,宽纵父辈的蛊事,前往必见羞吝。惠栋自注:「裕」是不能谏诤。第四爻为阴,处大过之体,首尾都柔弱,所以说「裕父之蛊」。兑为见,六四下应初九,初九一变来应六四就会有吝,所以说「往见吝」。经文:六五,匡正父辈的蛊事,因而得到称誉。自注:坤为用,「誉」指九二;二、五都失位,变动而得正,所以说「用誉」。经文:上九,不侍奉王侯,高尚自己所守之事。自注:《泰》的乾为王,坤为事;上九下应九三,九三处震体,震为诸侯。因双亲年老而归家奉养,所以不侍奉王侯。臣子虽不得事君,君主却反而推崇他所守的这件事。

疏:「乾正」至「吉也」○此虞义也。师彖传曰:贞,正也。文言传曰:贞者,事之乾也。知乾即正也。蛊自泰来,故泰乾为父。初之上体艮,艮为少男,故为子。曲礼曰:生曰父母,死曰考妣。初至四体大过,是父死大过称考也。初本乾也,变而得正,故无咎厉终吉也。

惠栋疏证从「乾正」到「吉也」,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师·彖传》说「贞,正也」,《文言传》说「贞者,事之乾也」,可知「乾」就是「正」。《蛊》自《泰》而来,所以说《泰》的乾为父。初爻上行至上位而成艮体,艮为少男,所以取象为子。《礼记·曲礼》说:在世时称父母,去世后称考妣。初至四互体成《大过》,这就是父亲已死、处大过而称「考」的由来。初爻本属乾,变而得正,所以说「无咎,厉终吉」。

○「应在」至「可贞」○此虞义也。五本坤也,故曰泰坤为母。应在五,故乾母之蛊。二五失位,故不可贞,言当变之正也。○「兑为」至「大咎」○虞氏逸象曰:兑为小。兑为小女,故为小。三上皆阳,故无应而小有悔也。三得位,故虽在大过中而无大咎也。

以下疏解从「应在」到「可贞」,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第五爻本是坤爻,所以说《泰》的坤为母;九二上应第五爻,所以说「乾母之蛊」。二、五都失位,所以「不可贞」,意思是应当变动而归于正。以下疏解从「兑为」到「大咎」:虞翻的逸象说兑为小,因为兑是少女,所以取象为小。三与上都是阳爻,所以无应而只是稍有悔恨;九三得位,所以虽身在《大过》之中,也没有大的过错。

○「裕不」至「见吝」○此虞义也。虞注晋初六曰:坤弱为裕。孝经,孔子曰: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四阴柔弱,不能争父之过,故云裕不能争也。大过初上皆阴,故本末弱。杂卦曰:兑见。故兑为见。初本乾也,四裕父蛊,阴弱不振,故初变应四则吝也。○「坤为」至「用誉」○此虞义也。繋下云:二多誉。故誉谓二。二五皆失位,二升居五,五降居二,是变而得正,故用誉也。

以下疏解从「裕不」到「见吝」,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虞翻注《晋》卦初六说「坤柔弱为裕」。《孝经》里孔子说:父亲有敢于谏诤的儿子,自身就不至于陷入不义。六四阴柔软弱,不能谏诤父亲的过失,所以说「裕」是不能谏诤。《大过》初爻与上爻都是阴,所以首尾柔弱。《杂卦传》说「兑见」,所以兑为见。初爻本属乾,而六四宽纵父蛊、阴柔不能振作,所以初爻一变来应六四就会有吝。以下疏解从「坤为」到「用誉」,也是虞翻的说法:《繋辞下传》说「二多誉」,所以「誉」指九二。二、五都失位,九二上升居五,六五下降居二,这就是变而得正,所以说「用誉」。

○「泰乾」至「之事」○此虞郑义也。泰乾为王,坤为事。应在三,三体震,震为侯,故有王侯之象。此上皆虞义。虞氏谓坤象不见,故不事王侯也。郑氏云:上九艮爻辰在戌,得乾气,父老之象。虞谓泰坤为父,与郑异也。

以下疏解从「泰乾」到「之事」,兼用虞翻与郑玄的说法:《泰》的乾为王,坤为事;上九下应九三,九三处震体,震为诸侯,所以有王侯之象。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虞翻认为坤象已不显现,所以说不侍奉王侯。郑玄则说:上九是艮爻,爻辰落在戌,秉受乾气,正是父亲年老之象。虞翻以《泰》的坤为父,与郑玄的取象不同。

诗四牡云:王事靡盬,不遑将父。又云:王事靡盬,不遑将母。蓼莪序云:刺幽王也,民人劳苦,孝子不得终养云云。若然,人臣事君,不以家事辞王事,故四牡有不遑将父、不遑将母之诗。至蓼莪之诗不能终养作诗刺王,是人臣亲老,人君有听其归养之义。故王制载三王养老之事云:八十者一子不从政,九十者其家不从政。是不事王侯之事也。小雅笙诗序云:南陔,孝子相戒以养也;白华,孝子之洁白也。是亲老归养乃事之最高尚者,故臣不得事君,君犹高尚其所为之事也。此上皆郑义也。

《诗经·四牡》说「王事靡盬,不遑将父」,又说「王事靡盬,不遑将母」。《蓼莪》的诗序说:这是讽刺周幽王的,民人劳苦,孝子不能为父母送终奉养等等。照此看来,人臣事君,不能拿家事推辞王事,所以《四牡》才有无暇奉养父亲、无暇奉养母亲的哀叹;到了《蓼莪》,则因不能终养双亲而作诗讽刺君王。可见人臣双亲年老时,君主有听任他归家奉养的义理,所以《礼记·王制》记载三代君王养老之事说:八十岁的老人,可以有一个儿子不服公职;九十岁的老人,全家都不服公职。这就是「不事王侯」的具体所指。《小雅》笙诗的诗序说:《南陔》,是孝子互相勉励以奉养双亲;《白华》,是孝子洁白之行。可见双亲年老而归家奉养,正是天下最高尚的事,所以臣子虽不得事君,君主反而更推崇他所守的这件事。以上都是郑玄的说法。

临卦 坤宫二世卦 消息十二月

临元亨利贞。注:阳息至二,与旁通。临者,大也,阳称大。二阳升五,临长羣阴,故曰临。三动成既济,故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注:临消于。六月卦也,于周为八月,弑君父,故至于八月有凶。

经文:《临》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惠栋自注:阳气生长到第二爻,与《遯》旁通(底本此处脱「遯」字)。「临」是大,阳称为大。两个阳爻上升到第五爻,君临并统率众阴,所以叫「临」。第三爻一变动便成《既济》,所以说「元亨利贞」。经文:到了八月有凶。自注:《临》消退而成《遯》(底本此处又脱「遯」字),《遯》是六月之卦,在周历为八月;其时有臣弑君、子弑父之象,所以说「至于八月有凶」。

疏:「阳息」至「利贞」○临,阳息之卦,息初为复,至二成临,故云阳息至二,与遯旁通,此上虞义也。临者,大也,序卦文。阳息称大。坤虚无君,二当升五以临羣阴,卦之所以名临也。二升五,三动成既济,故云元亨利贞也。

惠栋疏证从「阳息」到「利贞」这一段注文:《临》是阳气生长之卦,阳生于初爻是《复》,长到第二爻就成《临》,所以说「阳息至二」,它与《遯》旁通。以上是虞翻的说法。「临是大」,出自《序卦传》;阳气生长而称「大」。第五爻空虚无君,九二应当上升到五位来统临众阴,这就是此卦取名「临」的缘故。九二升到五位,第三爻变动便成《既济》,所以说「元亨利贞」。

○「临消」至「有凶」○此虞义也。临与旁通。者,阴消之卦,于消息为六月,于殷为七月,于周为八月。故郑氏注云:临卦斗建丑而用事,殷之正月也。当文王之时,纣为无道,故于是卦为殷家着兴衰之戒,以见周改殷正之数云。临自周二月用事,讫其七月,至八月而遯卦受之。是其义也。若然,周后受命而建子,其法于此乎。

以下疏解从「临消」到「有凶」,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临》与《遯》旁通(底本脱「遯」字)。《遯》是阴气消阳之卦,在十二消息中属六月,在殷历为七月,在周历为八月。所以郑玄注说:《临》卦斗柄建丑而用事,正是殷历的正月。当文王之时,纣王无道,所以借这一卦替殷王朝立下兴衰的鉴戒,也由此可见周朝改动殷历正朔的用意。《临》从周历二月起用事,历经七月,到八月便由《遯》卦接手。就是这个意思。照这样看,周朝后来受命而以建子之月为岁首,其法度大概就取自这里。

阴消至。艮子弑父,至三成否,坤臣弑君,故云弑君父。遯于周为八月,故至于八月有凶也。临言八月,复言七日者,复阳息之卦,故言日;临之八月。也,阴消之卦,故言月。诗豳风:一之日,周正月也;二之日,殷正月也;三之日,夏正月也;四之日,周四月也。皆称日。阴始于巳,故自夏四月建巳以下则称月,与易同也。

阴气消退到《遯》(底本脱「遯」字),艮有子弑父之象;再消到第三爻成《否》,坤有臣弑君之象,所以说「弑君父」。《遯》在周历为八月,所以说「至于八月有凶」。《临》讲「八月」而《复》讲「七日」,是因为《复》是阳息之卦,所以称「日」;《临》所指的八月是《遯》(底本脱「遯」字),属阴消之卦,所以称「月」。《诗经·豳风》里「一之日」是周历正月,「二之日」是殷历正月,「三之日」是夏历正月,「四之日」是周历四月,都称「日」;阴气始生于巳,所以从夏历四月建巳以后便改称「月」,这和《易》的用法一致。

初九咸临贞吉。注:咸,感也。得正应四,故贞吉。九二咸临吉无不利。注:阳感至二,当升居五,羣阴相承,故无不利。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注:甘谓二也,二升五临三,故曰甘临。三失位无应,故无攸利。坎为忧,动成泰,故既忧之无咎。

经文:初九,以感应之德临下,守正得吉。惠栋自注:「咸」是感应;初九得正位而上应六四,所以「贞吉」。经文:九二,以感应之德临下,吉,无所不利。自注:阳气感生到第二爻,应当上升居于第五爻,众阴一齐承奉,所以「无不利」。经文:六三,以甘悦之态临下,没有什么利;既已忧惧警戒,就没有过错。自注:「甘」指九二;九二上升到五而临于三,所以说「甘临」。六三失位又无应,所以「无攸利」。坎为忧,六三变动则息而成《泰》,所以说「既忧之,无咎」。

六四至临无咎。注:至,下也,谓下至初应,当位有实,故无咎。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注:坤为知,五者帝位,大君谓二也,宜升上居五位,吉。以乾通坤,故曰知临大君之宜吉也。上六敦临吉无咎。注:应在三,上欲因三升二,过应于阳,敦厚之意,故曰敦临吉无咎。

经文:六四,至临,没有过错。惠栋自注:「至」是下,指向下与初九相应;六四居位得当,所应又是阳实,所以无咎。经文:六五,以明智临下,这是大君所宜,吉。自注:坤为智;第五爻是帝王之位,「大君」指九二,宜于上升居于五位,所以吉。以乾气贯通坤体,所以说「知临,大君之宜,吉」。经文:上六,以敦厚之德临下,吉,没有过错。自注:上六下应九三;它想借九三而促成九二上升,越过本位去应阳爻,这是敦厚的用心,所以说「敦临,吉,无咎」。

疏:「咸感」至「贞吉」○此虞义也。咸,感也,咸彖传文。感犹应也。卦惟初与四、二与五二气感应,故谓之咸。初应四,故咸临。得位,故贞吉也。○「阳感」至「不利」○此荀义也。二正应五,五虚无君,故云阳感至二当升居五也。二升五位,羣阴承之,故无不利也。

惠栋疏证从「咸感」到「贞吉」,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咸」是感,出自《咸·彖传》;感也就是相应。此卦只有初与四、二与五这两组二气相感相应,所以称「咸」。初九上应六四,所以说「咸临」;它又得正位,所以「贞吉」。以下疏解从「阳感」到「不利」,用的是荀爽的说法:九二正应六五,而第五爻空虚无君,所以说阳气感生到第二爻、应当上升居于五位。九二升到五位,众阴都来承奉它,所以「无不利」。

○「甘谓」至「无咎」○董子曰:甘者,中央之味也。二居中行和,故甘谓二。二升五而临三,故曰甘临。三位不当,无应于上,故无攸利。五体坎,坎为加忧,故为忧。董子曰:凡人有忧而不知忧者凶,有忧而深忧之者吉。三知不正,息泰得正,忧释咎除,故无咎也。

以下疏解从「甘谓」到「无咎」:董仲舒说,甘是中央之味。九二居中而行事和顺,所以「甘」指九二。九二上升到五而临于六三,所以说「甘临」。六三居位不当,向上又无相应,所以「无攸利」。第五爻处坎体,坎为加忧,所以取象为忧。董仲舒又说:凡人有可忧之事却不知忧的,凶;有可忧之事而能深自忧惧的,吉。六三自知不正,随阳息而成《泰》便得其正,忧虑消释、咎害去除,所以「无咎」。

○「至下」至「无咎」○此虞义也。至从一,一,地也,初为地,在下,故云至下也。四正应初,故谓下至初。应初阳为实而又当位,故云当位有实而无咎也。○「坤为」至「吉也」○坤为知,虞义也。知读为智。中庸曰: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故曰知临也。

以下疏解从「至下」到「无咎」,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至」字从「一」,「一」代表地;初爻为地,处在最下,所以说「至」是下。六四正应初九,所以说向下至于初爻;所应的初九是阳爻为实,六四自身又居位得当,所以说「当位有实」而无咎。以下疏解从「坤为」到「吉也」:坤为知,是虞翻的说法;「知」读作「智」。《中庸》说:唯有天下最圣明的人,能够聪明睿智,足以居上临下。所以说「知临」。

五者帝位以下荀义也。五为天子,故云帝位。乾凿度曰:临者,大也,阳气在内,中和之盛应于盛位,浸大之化行于万民,故言宜处王位,施大化为大君矣,臣民欲被化之辞也。又曰:大君者,与上行异也。郑彼注云:临之九二有中和美异之行应于五位,故曰百姓欲其与上为大君。皆言二升五之义,故云大君谓二也。

「五者帝位」以下是荀爽的说法:第五爻是天子之位,所以说帝位。《乾凿度》说:临,就是大;阳气在内,中和之盛德应合于尊盛之位,浸润广大的教化推行于万民,所以说它宜于居王位、施大化而成为大君——这是臣民希望承受教化的口气。《乾凿度》又说:所谓大君,与在上者的行事不同。郑玄注说:《临》的九二有中和美异之行而上应五位,所以说百姓希望它与在上者一同为大君。这些都在讲九二上升到五的义理,所以说「大君」指九二。

以乾通坤,故曰知临。二居五位而施大化,成既济之功,是大君之宜,故曰吉也。○「应在」至「无咎」○此荀义也。上本应三,两阴无应。二本阳也,上欲因三升二,故云过应于阳。升二而成既济之功,是上敦厚之意。郑注乐记云:敦,厚也。坤为厚,故曰敦临吉无咎也。

以乾气贯通坤体,所以说「知临」。九二居于五位而施行大化,成就《既济》之功,这正是大君所宜,所以说「吉」。以下疏解从「应在」到「无咎」,用的是荀爽的说法:上六本应六三,但两爻同为阴,实际无应;九二本是阳爻,上六想借助六三而促使九二上升,所以说越过本位去应阳爻。九二一升而成就《既济》之功,这就是上六敦厚的用心。郑玄注《礼记·乐记》说:「敦」是厚。坤为厚,所以说「敦临,吉,无咎」。

观卦 乾宫四世卦 消息八月

观盥而不观荐。注:观,反临也。以五阳观示坤民,故称观。盥,沃盥;荐,羞牲也。坎为水,坤为器,艮手临坤,坎水沃之,盥之象也,故观盥而不观荐。马氏谓盥者,进爵灌地以降神也。祭祀之盛莫过于初盥,及神降荐牲,其礼简略,不足观也。故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有孚颙若。注:孚信谓五。颙颙,君德有威;容貌若顺也。

经文:《观》卦,观其灌祭而不观其荐牲。惠栋自注:《观》是《临》的反覆之卦。以第五爻的阳德向坤所象的下民显示可观之范,所以称「观」。「盥」是沃手灌地降神之礼,「荐」是进献牲体。坎为水,坤为器,艮的手临于坤上,用坎水浇沃,正是灌盥之象,所以说「观盥而不观荐」。马融认为「盥」是进爵灌酒于地以降神;祭祀的隆盛没有超过初盥的,等到神已降临而进献牲体,那礼节反倒简略,不值得再看。所以孔子说:禘祭从灌礼以后的部分,我就不想看了。经文:有诚信而仰慕肃敬。自注:「孚信」指九五;「颙颙」是说君德有威严,「若」是说容貌柔顺。

疏:「观反」至「之矣」○此虞马义也。杂卦曰:否泰反其类也。卦有反类,故复彖传曰:刚反动。虞彼注云:刚从艮入,坤从反震。是艮为反震也。观六二窥观利女贞,虞注云:临兑为女,兑女反成巽。是兑为反巽也。又虞注明夷曰反也,注益曰反损也,注渐曰反归妹也。一说复亨刚反,复为反剥,与此经观反临皆卦之反也。

惠栋疏证从「观反」到「之矣」,兼用虞翻与马融的说法:《杂卦传》说「否泰反其类也」,可见卦有反覆同类的关系。所以《复·彖传》说「刚反动」,虞翻注说刚爻从艮进入,坤由震反覆而成,这就是艮为反震。《观》六二「窥观,利女贞」,虞翻注说《临》的兑为女,兑女反覆则成巽,这就是兑为反巽。虞翻又注《明夷》说它反《晋》(底本脱「晋」字),注《益》说它反《损》,注《渐》说它反《归妹》。另有一说:《复》卦「亨,刚反」,《复》是反《剥》。这些连同本经《观》反《临》,都属于卦的反覆。

若荀氏之义,其注系上鼓之舞之以尽神云:鼓者,动也;舞者,行也。谓三百八十四爻动行相反,其卦所以尽易之藴。此谓六十四卦动行相反,乃乾坤屯蒙之类,非仅反类之谓。又否泰之反类则兼旁通,唯观反临,明夷反,益反损,渐反归妺,复反剥,艮反震,兑反巽乃反卦,非旁通也。又虞注上繋同人九五爻辞云:同人反师。又以旁通为反卦,所未详也。

至于荀爽的说法,他注《繋辞上传》「鼓之舞之以尽神」时说:「鼓」是动,「舞」是行;意思是三百八十四爻动与行彼此相反,各卦因此能穷尽《易》的蕴奥。这是讲六十四卦动行相反,指乾与坤、屯与蒙那样成对排列的卦,不只是反覆同类而已。再者,《否》《泰》的反类还兼有旁通关系;只有《观》反《临》,《明夷》反《晋》(底本脱「晋」字),《益》反《损》,《渐》反《归妹》,《复》反《剥》,艮反震,兑反巽,才是纯粹的反覆之卦,并非旁通。另外虞翻注《繋辞上传》所引《同人》九五爻辞时说「同人反师」,那又是把旁通当成反卦,这一点还弄不明白。

彖传曰:中正以观天下。中正谓五,坤为民,故以五阳观示坤民名为观也。郑氏谓艮为鬼门,又为宫阙,地上有木而为鬼门宫阙者,天子宗庙之象。此取观象而言。释宫曰:观谓之阙。虞义或当然也。

《观·彖传》说「中正以观天下」,「中正」指九五;坤为民,所以说以第五爻的阳德向坤民显示可观之范,因而命名为《观》。郑玄认为艮为鬼门,又为宫阙;地上有木而成为鬼门宫阙的,正是天子宗庙之象——这是就宗庙台观取象而言。《尔雅·释宫》说:门旁的台观叫作「阙」。虞翻取台观之义,或许也应当这样理解。

祭统曰:献之属莫重于祼。字亦作灌,义取于坤地之观。周礼郁人掌祼器,凡祼事沃盥,故云盥,沃盥。郊特牲曰:既灌然后迎牲,迎牲而后献荐。是荐在灌后,故云荐,羞牲也。上之三,五体坎,故坎为水。形而下谓之器,故坤为器,谓沃盥器也。以艮于临坤器而以坎水沃之,故云盥之象也。

《礼记·祭统》说:进献之礼没有比祼更隆重的。「祼」字也写作「灌」,取义于坤地承受灌降的观象。《周礼》里郁人掌管祼祭之器,凡行祼祭都要沃手,所以注中说「盥」就是沃盥。《郊特牲》说:先行灌礼,然后迎牲;迎牲之后才进献荐牲。可见荐在灌之后,所以注中说「荐」是进献牲体。上爻下到第三爻,五爻便成坎体,所以坎为水;形而下的具体器具叫「器」,所以坤为器,指的是沃盥之器。用艮之手临于坤器之上而以坎水浇沃,所以说这是灌盥之象。(案:「以艮于临坤器」句,底本似脱一「手」字。)

郁人祼事沃盥,故盥与灌通。观灌而不观荐,乃禘礼配天之祭。故马氏谓盥者进爵灌地以降神也。配天之禘灌礼最盛,古文作祼。周监二代而制礼,大宗伯以肆献祼享先王,典瑞祼圭有瓒以肆先王,以祼宾客,则祼一事有三节:肆者,实而陈之;祼者,将而行之;献者,奉而进之。实以彝祼之陈,将以瓒祼之行,献以爵祼之成,故曰肆祼献祭。

郁人主持祼祭之事要行沃盥,所以「盥」与「灌」相通。观灌而不观荐,说的是禘礼中配天之祭,所以马融说「盥」是进爵灌酒于地以降神。配天的禘祭里,灌礼最为隆盛,古文写作「祼」。周朝参酌夏、殷二代而制礼:《周礼·大宗伯》说「以肆献祼享先王」,《典瑞》说祼圭配有玉瓒,用来陈献先王,也用来祼祭宾客。可见祼这一件事有三个环节:「肆」是把牲体充实陈设出来,「祼」是执器而施行,「献」是奉爵而进上。用彝器完成祼的陈设,用玉瓒完成祼的施行,用爵完成祼的最后一节,所以说「肆祼献祭」。

天无灌而禘有灌者,宣三年公羊传说配天之义云:王者曷为必以其祖配。自内出者无匹不行,自外至者无主不止。自内出者无匹不行,南郊配天也;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明堂配天也。明堂之配天帝,异馔亦异其礼,故天无灌而祖有灌。以灌礼降神,推人道以接天,所谓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故云祭祀之盛,莫过于初盥也。

祭天没有灌礼而禘祭有灌礼,《公羊传》宣公三年解说配天之义时说:君王为什么一定要用自己的祖先来配享?因为从内而出的,没有配偶就不能成行;从外而至的,没有主人就不能停留。所谓「自内出者无匹不行」,指的是南郊配天;所谓「自外至者无主不止」,指的是明堂配天。明堂配祭天帝,供馔不同,礼数也随之不同,所以祭天没有灌而祭祖有灌。用灌礼来招降神灵,是推人事之道去接引上天,正合「从外至者无主不止」之理,所以说祭祀的隆盛没有超过初盥的。

禘行于春夏,物未成孰,荐礼独略,故云神降荐牲,其礼简略,不足观也。引孔子语者,论语文。谷梁传曰:常视曰视,非常曰观。灌礼非常,荐为常礼,故曰观盥而不观荐。吾不欲观,非不欲观也,所以明灌礼之特盛,与此经观盥而不观荐同义,故虞氏王弼亦皆引以为证。孔安国谓鲁禘乱昭穆,圣人不欲观,失其义矣。

禘祭举行在春夏之交,万物尚未成熟,进献之礼格外简略,所以注中说等神降临而进献牲体时,礼节简略,不值得观看。注中所引孔子的话,出自《论语》。《谷梁传》说:寻常的看叫「视」,非常之事才叫「观」。灌礼是非常之礼,荐牲则是常礼,所以说「观盥而不观荐」。孔子说「吾不欲观」,并不是真的不愿看,而是借此表明灌礼特别隆盛,与本经「观盥而不观荐」同一义理,所以虞翻、王弼都引它来作证。孔安国说这是因为鲁国的禘祭乱了昭穆之序、圣人不愿观看,那就失掉本义了。

○「孚信」至「顺也」○此虞义也。坎为孚,故孚信谓五。虞彖注引诗云:颙颙卬卬,如珪如璋。珪璋,祼玉。君祼以圭瓒,亚祼以璋瓒。颙颙,温貌;卬卬,盛貌,祼之仪也。郁人诏之,故谓君德有威,容貌若顺也。释诂文,谓观君子之德容而顺其化也。

以下疏解从「孚信」到「顺也」,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坎为孚,所以「孚信」指九五。虞翻《彖传》注引《诗经》说「颙颙卬卬,如珪如璋」——珪、璋是行祼礼所用之玉,国君用圭瓒行祼,亚献者用璋瓒行祼。「颙颙」是温和之貌,「卬卬」是盛大之貌,都是行祼时的仪容。郁人在旁诏告仪节,所以说君德有威、容貌柔顺。「若」训为顺,出自《尔雅·释诂》,是说下民观看君子的德容而顺从他的教化。

马氏云:孚,信也;颙,敬也。以下观上,见其至盛之礼,万民信敬,故有孚颙若。马以孚信颙敬为万民信敬,即下观而化之事。虞以孚与颙颙属君,若属民,与马异也。

马融则说:「孚」是信,「颙」是敬。以下位仰观上位,见到那至为隆盛的礼仪,万民因而信服敬畏,所以说「有孚颙若」。马融把「孚」之信、「颙」之敬都归给万民,正是《彖传》所说下民观仰而受化的事。虞翻则把「孚」与「颙颙」归属于君主,只把「若」字归属于民众,与马融的解释不同。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注:艮为童,以小观上,故童观。初位贱,又阴爻,故小人无咎,君子则吝矣。马氏以为童,独也。六二窥观利女贞。注:窃观称窥。二离爻,离为目,为中女。互体艮,艮为宫室,坤为阖户,女目近户,窥观之象。二阴得正应五,故利女贞,利不淫视也。

经文:初六,像孩童那样浅陋地观看,小人没有过错,君子则有羞吝。惠栋自注:艮为童,以卑小之身仰观在上者,所以说「童观」。初爻地位卑贱,又是阴爻,所以在小人无咎,在君子就是羞吝了。马融则认为「童」是独。经文:六二,从门缝里窥看,利于女子守正。自注:偷看叫「窥」。第二爻是离爻,离为目、为中女;互体成艮,艮为宫室,坤为闭合的门户——女子的眼睛贴近门户,正是窥看之象。六二以阴居阴而得正、上应九五,所以「利女贞」,利在不作邪视。

六三观我生进退。注:我谓五。临震为生,巽为进退。观于五,故进;下于四,故退。象曰:未失道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注:坤为国。上之三体离,离为光,故观国之光。王谓五,四阳称宾,变坤承五,坤为用,为臣,故利用宾于王。

经文:六三,观察我的生养之道而定进退。惠栋自注:「我」指九五。反覆之《临》有震体,震为生;巽为进退。向上观仰九五,就是进;退居第四爻之下,就是退。《象传》说:这并没有失掉正道。经文:六四,观仰国家的光华,利于作君王的宾客。自注:坤为国;上爻下到第三爻则成离体,离为光,所以说「观国之光」。「王」指九五;第四爻本是阳爻,所以称「宾」;它变成坤而承奉九五,坤为用、为臣,所以说「利用宾于王」。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注:大观在上,为羣阴所观,故观我生。五正位处中,故君子无咎。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注:应在三,三体临震,故观其生。君子谓三,之三得正,故无咎。

经文:九五,观察我的生养之道,君子没有过错。惠栋自注:大德之君在上而为可观之表,被众阴所仰观,所以说「观我生」。九五居正位而处中,所以说「君子无咎」。经文:上九,观察他的生养之道,君子没有过错。自注:上九下应六三,六三处反覆之《临》的震体,所以说「观其生」。「君子」指九三;上爻下到三位而得正,所以无咎。

疏:「艮为」至「独也」○艮少男,故为童。童观,观五也。吕氏春秋曰:上尊下卑则不得以小观上。以小观上,故曰童观。初为元士,故位贱。又阴爻为小人,故无咎。阳称君子,故吝。此兼虞义。初称独,故马氏以为童独也,义亦通耳。

惠栋疏证从「艮为」到「独也」:艮是少男,所以取象为童。所谓「童观」,就是仰观九五。《吕氏春秋》说:上尊下卑,就不能以卑小的身分平视在上者。初六正是以卑小之身仰观在上,所以说「童观」。初爻的爵位相当于元士,所以说位卑;它又是阴爻而象小人,所以在小人是无咎。阳才称君子,所以在君子是羞吝。这里兼取虞翻之义。初爻另有「独」的意思,所以马融把「童」解作独,义理也讲得通。

○「窃观」至「视也」○窃观称窥,虞义也。窃观非正视,故曰窥。方言曰:窥,视也。凡相窃视,南楚谓之窥。故知窃观称窥。说文云:窥,闪也。闪亦不正之义。六二离爻,离为目,为中女,皆说卦文。艮为宫室,坤为阖户,亦虞义也。二以离目窥坤户,窥观之象。二阴为女,居中得正,上应九五,故利女贞。曲礼曰:毋淫视。邪视曰淫视。利女贞,谓不淫视也。此兼虞义。

以下疏解从「窃观」到「视也」:偷看称「窥」,是虞翻的说法。偷看不是端正地看,所以叫「窥」。《方言》说:「窥」就是视;凡是互相偷看,南楚一带叫作「窥」。由此可知偷看称窥。《说文解字》说:「窥」是从缝隙里闪视,「闪」也含有不正之义。六二是离爻,离为目、为中女,都出自《说卦传》;艮为宫室、坤为闭合之门,也是虞翻的取象。六二以离所象的眼睛窥看坤所象的门户,正是窥观之象。第二爻为阴而象女子,居中得正,上应九五,所以「利女贞」。《礼记·曲礼》说「毋淫视」,斜着眼看叫「淫视」;「利女贞」就是说利在不作邪视。这里兼取虞翻之义。

○「我谓」至「道也」○此荀虞义也。五为卦主,爻辞与五同,故我谓五。虞氏谓坤为我,非也。震为反生,故为生。生犹性,故京氏谓性行是也。巽为进退,说卦文。三阳位,阳主进;六阴爻,阴主退,故有进退之义。进观于五,进也;退居四下,退也。故曰观我生进退。进退皆合于道,故象曰:未失道也。

以下疏解从「我谓」到「道也」,兼用荀爽与虞翻的说法:九五是全卦之主,六三的爻辞与九五的爻辞相同,所以「我」指九五;虞翻说坤为我,不对。震为反生,所以取象为「生」;「生」也就是「性」,所以京房把它解作性行。巽为进退,出自《说卦传》。第三位是阳位,阳主前进;六是阴爻,阴主后退,所以有进退之义。上进而观仰九五,是进;退居第四爻之下,是退,所以说「观我生,进退」。进也好、退也好都合于正道,所以《象传》说「未失道也」。

○「坤为」至「于王」○聘礼记归大礼之日有请观之礼。吴季札聘鲁请观于周乐,晋韩起聘鲁观书于太史氏皆其事。郑氏谓聘于是国欲见宗庙之好,百官之富,故曰观国之光。谓之观光者,礼乐诗书光于千古,威仪辞气光在一身。盖以大观在上,故急欲观其盛焉。此观光谓朝也。

以下疏解从「坤为」到「于王」:《仪礼·聘礼》记载归还大礼的那天有请观之礼;吴国季札聘鲁而请观周乐,晋国韩起聘鲁而在太史氏那里观书,都属于这类事。郑玄认为出聘到某国,想见识它宗庙的美好、百官的富盛,所以说「观国之光」。之所以称为「观光」,是因为礼乐诗书的光辉照耀千古,威仪辞气的光彩显于一身;正因为大德之君在上可观,所以急于要见识它的盛美。这里的「观光」,指的是朝聘之事。

上之三体离,离为日,故为光。五本乾也,乾为王,故王谓五。四阳为否四也,阴在下,故四阳称宾,姤初六不利宾是也。阴消乾体,坤上承九五,故云消乾承五。坤为用,为臣,虞义也。

上爻下到第三爻则成离体,离为日,所以取象为光。第五爻本属乾,乾为王,所以「王」指九五。第四爻的阳本是《否》卦第四爻的阳,如今阴处在下,所以把第四位的阳称作「宾」,《姤》卦初六说「不利宾」就是这个用法。阴气消蚀乾体,坤上行而承奉九五,所以说消乾承五。坤为用、为臣,这是虞翻的取象。

观之言灌,大飨有祼宾之礼,故典瑞云祼圭有瓒以肆先王,以祼宾客。四为三公,上公王礼再祼。洛诰:祼于太室。太室者,明堂之中央室也。而称王宾,则宾于王者惟祼礼为盛,故利用宾于王也。

「观」字含有灌祭之义,大飨之礼中有祼宾这一节,所以《周礼·典瑞》说祼圭配有玉瓒,用来陈献先王,也用来祼祭宾客。第四爻位当三公,上公按王礼要行两次祼。《尚书·洛诰》说「祼于太室」,太室就是明堂正中的那一间。而经文称「王宾」,可见做君王之宾,惟有祼礼最为隆盛,所以说「利用宾于王」。

○「大观」至「无咎」○五以阳居上,阳称大,故大观在上。四阴仰五阳,是为羣阴所观,故云观我生也。观阴消之卦,乾凿度剥五为小人,消观成剥,则有咎矣。今五正位处中,故君子无咎也。○「应在」至「无咎」○此虞义也。其谓三也。上应在三,三体临震,谓反临三体震也。震为生,故观其生。君子谓三者,三失位,上之三得正,故称君子无咎也。

以下疏解从「大观」到「无咎」:九五以阳爻居上位,阳称为大,所以说「大观在上」。四个阴爻仰望这一阳爻,就是被众阴所观,所以说「观我生」。《观》属阴消之卦,《乾凿度》以《剥》的第五爻为小人;若《观》再消而成《剥》,就有咎了。如今九五居正位而处中,所以说「君子无咎」。以下疏解从「应在」到「无咎」,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其」指九三。上九下应第三爻,注说「三体临震」,意思是《观》反覆成《临》,其第三爻处震体。震为生,所以说「观其生」。之所以说「君子」指九三,是因为九三失位,上爻下到三位便得正,所以称君子无咎。

噬嗑卦 巽宫五世卦 消息十月

噬嗑亨利用狱。注:否五之初,颐中有物曰噬嗑。五之初,刚柔交,故亨。坎为狱,艮为手,离为明。四以不正而系于狱,上当之三,蔽四成丰,折狱致刑,故利用狱。坤为用也。

经文:《噬嗑》卦,亨通,利于施用刑狱。惠栋自注:本卦由《否》卦第五爻下居初位而成;口颐之中含着东西,就叫「噬嗑」。五爻下到初位,刚柔交合,所以亨通。坎为牢狱,艮为手,离为明察。第四爻居位不正而被拘系于狱中,上爻应当下到第三爻,裁断第四爻而成《丰》,正合折狱用刑之义,所以说「利用狱」;坤取象为「用」。

疏:卦自否来,九五之坤初。二阳四阴,外实中虚,颐象也。九四以不正闲之,象颐中有物。彖传曰:颐中有物曰噬嗑。物谓四也。噬,囓也,囓而合之,故曰噬嗑。乾刚坤柔,乾五之坤初,坤初之乾五,刚柔交,故亨也。

惠栋疏证:此卦自《否》而来,是《否》的九五下到坤的初位。全卦两阳四阴,外围充实而中间空虚,正是颐口之象;九四以不正之爻梗塞其中,象口中含着东西。《彖传》说「颐中有物曰噬嗑」,「物」就指九四。「噬」是啮咬,咬开而后上下合拢,所以叫「噬嗑」。乾为刚、坤为柔,乾的五爻下到坤初,坤的初爻上到乾五,刚柔交合,所以亨通。

九家说卦曰:坎为律,为丛棘。丛棘,狱也,故坎为狱。折狱从手,故艮为手。离为日,故为明。四体坎,以阳居阴而在坎中,故系于狱。蔽,断也。虞注丰彖曰:丰三从噬嗑上来之三,折四于坎狱中而成丰,故君子以折狱致刑。噬嗑所谓利用狱者,此卦之谓。是虞合两卦以发明折狱之义。坤为器,故为用。此兼虞义也。

《九家易》的说卦逸象说:坎为法律,为丛生的荆棘;丛棘就是牢狱,所以坎为狱。「折」字从手,断狱要动手裁断,所以艮为手。离为日,所以为明。九四处坎体,以阳居阴位而身在坎中,所以说被拘系于狱。「蔽」是裁断。虞翻注《丰·彖传》说:《丰》的第三爻自《噬嗑》上爻下到三位而来,把第四爻裁断在坎狱之中而成《丰》,所以《丰》说「君子以折狱致刑」。《噬嗑》所说的「利用狱」,讲的正是这一卦的这层义理。这是虞翻合两卦来阐发折狱之义。坤为器,所以取象为用。这里兼取虞翻之义。

初九屦校灭止无咎。注:屦,贯;校,械;止,足也。坎为械,初为止。坤初消阳,五来灭初,故屦校灭止。震惧致福,故无咎。六二噬肤灭鼻无咎。注:肤,胁革肉。艮为肤,为鼻。二无应于上,灭坎水中而乘初刚,故噬肤灭鼻。得正多誉,故无咎。

经文:初九,脚上贯着刑械,遮没了脚趾,没有过错。惠栋自注:「屦」是贯着,「校」是刑械,「止」是脚。坎为刑械,初爻为脚。坤的初爻消去阳爻,五爻下来灭掉初爻,所以说「屦校灭止」。震有惊惧而后得福之义,所以无咎。经文:六二,咬啮皮肉,遮没了鼻子,没有过错。自注:「肤」是胁间带皮的肉。艮为肤、为鼻。六二与第五爻同为阴而无应,沉没在坎水之中而又乘凌初九之刚,所以说「噬肤灭鼻」。它得正而居多誉之位,所以无咎。

六三噬肉遇毒小吝无咎。注:三在肤里,故称肉。离日熯之为。坎为毒。应在上,故噬肉遇毒。失位承四,故小吝。与上易位,利用狱成丰,故无咎。荀氏以肉谓四也。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艰贞吉。注:肉有骨谓之胏。乾为金,离为矢。四恶人在坎狱中,上之三折四,故噬乾胏得金矢。艰,险;贞,正也。坎为险,四失位变之正,故利艰贞吉。

经文:六三,咬啮乾肉而遇上毒,稍有羞吝,没有过错。惠栋自注:六三在皮肤的里层,所以称「肉」。离所象的日光烘烤而成乾肉(底本此处脱一字),坎为毒。六三上应上九,所以说「噬肉遇毒」。它失位而承奉九四,所以稍有羞吝;与上爻互换其位,利于用狱而成《丰》,所以无咎。荀爽则认为「肉」指九四。经文:九四,咬啮带骨的乾肉,得到金和矢,利于在艰险中守正,吉。自注:带骨的肉叫「胏」。乾为金,离为矢。九四是恶人而身在坎狱之中,上爻下到第三爻裁断它,所以说「噬乾胏,得金矢」。「艰」是险,「贞」是正;坎为险,九四失位而变动归正,所以「利艰贞,吉」。

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贞厉无咎。注:阴称肉,位当离日中烈,故乾肉也。黄,中;厉,危也。变而得正,故无咎。上九何校灭耳凶。注:为五所何,故曰何校。五体坎为耳,上据坎,故何校灭耳。上以不正,阴终消阳,故凶。

经文:六五,咬啮乾肉,得到黄金,守正虽有危厉,却没有过错。惠栋自注:阴爻称「肉」;六五正当离的位置而日中炎烈,所以成为乾肉。「黄」是中色,「厉」是危。变动而得正,所以无咎。经文:上九,颈上荷着刑枷,遮没了耳朵,凶。自注:上九被六五所荷载,所以说「何校」。第五爻处坎体而为耳,上九据凌坎体,所以说「何校灭耳」。上九居位不正,阴气终究要消尽阳爻,所以凶。

疏:「屦贯」至「无咎」○乾寳注云:屦校,贯械也。以械为屦,故曰屦校。汉谓之贯械,后汉书李固传云:渤海王调贯械上书。是也。止与趾同,故云足。以械为屦,足没械下,故云灭止。九家说卦曰:坎为桎梏,故为校。校即械也。

惠栋疏证从「屦贯」到「无咎」:干宝注说,「屦校」就是贯上刑械;把刑械当鞋子穿在脚上,所以叫「屦校」,汉代称它为「贯械」。《后汉书·李固传》说渤海王刘调戴着刑械上书,就是这个说法。「止」与「趾」相同,所以注中训作脚。把刑械当鞋穿,脚就埋没在刑械之下,所以说「灭止」。《九家易》的说卦逸象说坎为桎梏,所以取象为「校」,「校」就是刑械。

伏义始作八卦,近取诸身,故此卦之义,初为止,五为耳。卦本否也,故坤初消阳,乾五之初,是灭初。五来灭初体震,震彖传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震为征,小征大诫,故无咎。

伏羲最初画作八卦,取象是就近取于人身,所以这一卦的取义是:初爻为脚,第五爻为耳。卦本自《否》而来,所以坤的初爻消去阳爻;乾的五爻下到初位,就是灭掉初爻。五爻下来灭初而成震体,《震·彖传》说「震来虩虩,恐致福也」;震又为征伐,小加惩创而使人大受警戒,所以无咎。

○「肤胁」至「无咎」○爻辞曰肤曰肉,曰乾胏,曰乾肉,故知肤为胁革肉。案少牢馈食礼曰:雍人伦肤九实于一鼎。又云:肤九而俎亦横载革顺是也。艮为肤,为鼻,九家说卦文。二五皆阴,故云无应。体艮而在坎下,故云灭坎水中。又乘初刚,噬肤灭鼻之象也。以阴居二,二多誉,故云得正多誉而无咎也。

以下疏解从「肤胁」到「无咎」:爻辞里有说「肤」的,有说「肉」的,有说「乾胏」的,有说「乾肉」的,由此可知「肤」是胁间带皮的肉。考《仪礼·少牢馈食礼》说:雍人挑选肤九块,盛放在一只鼎里;又说肤九块盛于俎上,也是横放,带皮的一面顺着朝上。艮为肤、为鼻,出自《九家易》的说卦逸象。二、五都是阴爻,所以说无应。六二处艮体而位在坎之下,所以说沉没在坎水之中;它又乘凌初九之刚,正是噬肤灭鼻之象。以阴爻居第二位,而二是多誉之位,所以说得正多誉而无咎。

○「三在」至「四也」○此虞义也。三体艮,艮为肤,三在肤里,谓肉在肤理,故称肉也。说文曰。。乾肉也,从残肉,日以晞之。马氏曰:晞于阳而于火曰肉。故云离日熯之为。坎为多眚,故为毒。周语,单子曰:厚味实腊毒。腊,籀文。肉久称。味厚者为毒久,故噬肉遇毒。

以下疏解从「三在」到「四也」,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六三处艮体,艮为肤,六三在肤的里层,是说肉在皮肤的内里,所以称「肉」。《说文解字》说:某字(底本此处脱一字)是乾肉,字形从残余的肉,用日光把它晒干。马融说:在阳光下晒干、再用火烘烤的叫某肉(底本又脱一字),所以注文说「离日熯之为」某。坎为多灾眚,所以取象为毒。《国语·周语》里单子说「厚味实腊毒」;「腊」是籀文写法,指肉存放久了的名称(此处底本亦脱一字),味道厚重的毒性积得久,所以说「噬肉遇毒」。

乾凿度曰:阴阳失位皆为不正其应,实而有之皆失义。郑注云:阴有阳应,阳有阴应,实者也。既非其应,设使得而有之,皆为非义而得也。三阴上阳,此失义之应,上辠大恶极而三遇之,是遇毒也。四亦不正而三承之,故小吝。上来之三,是易位也。折四成丰,明罚饬法,故无咎也。荀氏以肉谓四者,谓三噬四,法当遇罪,故遇毒,义亦通也。

《乾凿度》说:阴阳失位的,都算不上正当的相应;纵然实有其应而据为己有,也都属于失义。郑玄注说:阴爻有阳爻来应,阳爻有阴爻来应,这才叫「实」;既然不是它应有的对象,即便得到并占有,也都是不合义理的所得。六三是阴而上九是阳,这是失义之应;上九罪大恶极而六三偏偏与它相应,这就是「遇毒」。九四也居位不正而六三承奉着它,所以稍有羞吝。上爻下来到第三爻,就是互换其位;裁断第四爻而成《丰》,明确刑罚、整饬法度,所以无咎。荀爽认为「肉」指九四,是说六三啮咬九四,依法当受罪罚,所以「遇毒」,这样讲义理也通。

○「肉有」至「贞吉」○肉有骨谓之胏,马义也。离又为乾卦,故云乾胏。乾为金,说卦文。离为矢,马、王、虞义也。周礼大司寇:禁民讼,入束矢;禁民狱,入钧金。矢取其直,不直者入束矢;金能见情,无情者入钧金。

以下疏解从「肉有」到「贞吉」:带骨的肉叫「胏」,是马融的解释。离体中又含乾象,所以说「乾胏」。乾为金,出自《说卦传》;离为矢,是马融、王肃、虞翻共同的取象。《周礼·大司寇》规定:制止民间争讼,要交纳一束箭;制止民间争狱,要交纳三十斤铜。箭取它的正直,理曲不直的才罚交束矢;金能照见实情,无实情的才罚交钧金。

四离火,恶人而体坎,故在坎狱中而不服罪,若噬有骨之乾胏。上来之三折四成丰,故得金矢。四以阳居阴,故失位,无应于下而弇于五,故利艰贞吉也。○「阴称」至「无咎」○五,阴也,故阴称肉。五正离位,故云位当离日中烈为乾肉也。五阴居中,故为黄。位不当,故厉。变而得正,故无咎。象曰:得当也。此兼虞义。

九四属离火,本是恶人而身处坎体,所以在坎狱之中却不肯服罪,就像啮咬带骨的乾胏那样难以咬合。上爻下到第三爻、裁断第四爻而成《丰》,所以说「得金矢」。九四以阳居阴,所以失位;下面无所相应,上面又被六五掩蔽,所以说「利艰贞,吉」。以下疏解从「阴称」到「无咎」:第五爻是阴,所以说阴称肉。六五正当离的位置,所以说位当离日中天而炎烈,因而成为乾肉。六五以阴居中,所以取象为黄色;居位不当,所以有危厉;变动而得正,所以无咎。《象传》说「得当也」。这里兼取虞翻之义。

○「为五」至「故凶」○何读为荷。上据五,故为五所何,曰何校,此荀义也。上为首,故五为耳。又体坎,坎亦为耳。荀氏谓据五灭坎,故何校灭耳也。卦本否也,五上不正,无德以休之,灭坎体剥,阴终消阳,恶积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故凶。魏河南尹李胜以屦校灭趾为去足刖刑。若然,何校灭耳为大辟之刑,义或然也。

以下疏解从「为五」到「故凶」:「何」读作「荷」。上九据凌六五,所以说被五所荷载,叫「何校」,这是荀爽的说法。上爻为头,所以第五爻为耳;第五爻又处坎体,坎也取象为耳。荀爽认为上九据凌六五而灭掉坎,所以说「何校灭耳」。卦本自《否》而来,五、上两爻都不正,没有德行可以使它止息;坎被灭掉而成剥落之体,阴气终究要消尽阳爻,恶事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重大到无法解脱,所以凶。魏国河南尹李胜把「屦校灭趾」解作断足的刖刑;照那样讲,「何校灭耳」就是杀头的大辟之刑,义理或许也是如此。

贲卦 艮宫一世卦 消息八月

贲亨小利有攸往。注:泰上之二。贲,黄白色,文章杂也。柔来文刚,阴阳交,故亨。小谓五四,分乾刚而上饰坤柔,兼据二阴,故小利有攸往。

经文:《贲》卦,亨通,小有所往则利。惠栋自注:本卦由《泰》卦上爻下居第二爻而成。「贲」是黄白相间之色,指文采错杂。柔爻下来文饰刚爻,阴阳交合,所以亨通。「小」指六五、六四;分取乾的刚爻上行去文饰坤的柔爻,又兼据这两个阴爻,所以说「小利有攸往」。

疏:卦自泰来,上六之乾二,九二之坤上。贲,黄白色,王肃义也。太玄曰:黄不纯。范望注云:火色黄白,故不纯。引此经云:山下有火,黄白色也。傅氏曰:贲,古班字,文章貌。

惠栋疏证:此卦自《泰》而来,是上六下到乾的第二爻、九二上到坤的上位。「贲是黄白色」,是王肃的说法。《太玄》说「黄不纯」,范望注说:火的颜色黄中带白,所以不纯;并引本经《象传》「山下有火」来说明这是黄白之色。傅氏说:「贲」是古「班」字,形容文采斑驳之貌。

吕氏春秋曰:孔子卜得贲,曰不吉。子贡曰:夫贲亦好矣,何谓不吉乎。孔子曰:夫白而白,黑而黑,夫贲又何好乎。高诱注云:贲,色不纯也。物相杂谓之文。京房易传曰:五色不成谓之贲,文采杂也。其后孔子经论六经以垂后代万世,观人文之化,成其贲之征乎。

《吕氏春秋》记载:孔子卜筮得到《贲》卦,说不吉。子贡问:《贲》也是好卦呀,为什么说不吉?孔子说:白就该纯白,黑就该纯黑,这杂色的《贲》又好在哪里呢?高诱注说:贲,是颜色不纯。事物互相错杂就叫「文」。《京房易传》说:五色不能纯成就叫「贲」,指文采驳杂。后来孔子删述六经以垂范后世万代,人们观人文之化而成天下,大概正应了《贲》卦这一征兆吧。

柔来文刚已下虞义也。自内曰来,上之二,柔来文刚。乾阳坤阴,阴阳交,故亨也。五四皆阴,阳大阴小,故小谓五四。贲者,饰也。彖传曰:分刚上而文柔。故云分乾刚而上饰坤柔也。兼据二阴,荀义也。五四二阴,利二上来文柔,故小利有攸往。

「柔来文刚」以下是虞翻的说法:自内卦而来叫「来」,上爻下到第二爻,正是柔来文饰刚。乾是阳、坤是阴,阴阳交合,所以亨通。五、四都是阴爻,阳为大而阴为小,所以「小」指五与四。「贲」就是文饰,《彖传》说「分刚上而文柔」,所以注中说分取乾刚上行去文饰坤柔。「兼据二阴」是荀爽的说法:五、四这两个阴爻,利于九二上来文饰它们,所以说「小利有攸往」。

初九贲其止舍车而徒。注:初为止,坤为车,应在坤。上之二,坤体坏,故舍车而徒。六二贲其须。注:须谓五,五变应二,二上贲之,故贲其须。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注:离文自饰,故贲如;坎水自润,故濡如。体刚履正,故永贞吉。

经文:初九,文饰他的脚趾,舍弃车子而徒步行走。惠栋自注:初爻为脚,坤为车,初九上应坤体;上爻下到第二爻,坤体便毁坏了,所以说「舍车而徒」。经文:六二,文饰他的胡须。自注:「须」指六五;六五变动而与六二相应,六二上去文饰它,所以说「贲其须」。经文:九三,文饰而润泽,长久守正则吉。自注:离为文而自作文饰,所以说「贲如」;坎为水而自加润泽,所以说「濡如」。九三体质刚健而所履得正,所以「永贞吉」。

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昏冓。注:马作足横行曰皤。四乘刚,故贲如皤如。震为马,巽为白,故白马翰如。坎为寇,得位应初,故匪寇昏冓。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注:五已正,应在二。坎为隐,坤土为丘,木果曰园,艮山震林,贲饰丘陵以为园圃,隐士之象。坤为帛,其数十,故束帛。戋戋,委积貌,艮为多,故戋戋。失位,故吝;之正应二,尊道勤贤,故终吉。

经文:六四,文饰而素白,白马奔驰如飞,来的不是强寇,是求婚配的。惠栋自注:马举足横行叫「皤」。六四乘凌刚爻,所以说「贲如皤如」。震为马,巽为白,所以说「白马翰如」。坎为寇;六四得位而下应初九,所以说「匪寇昏冓」。经文:六五,文饰于丘园,一束薄帛堆叠着,虽有羞吝,终归得吉。自注:六五已经归正,下应九二。坎为隐伏,坤土为丘,长木果之处叫园;艮为山、震为林,把丘陵修饰成园圃,正是隐士之象。坤为帛,其数为十,所以说「束帛」。「戋戋」是堆积之貌,艮为多,所以说「戋戋」。六五失位,所以有吝;变而得正、下应九二,尊崇道义、殷勤求贤,所以终归得吉。

上九白贲无咎。注:巽为白。上者,贲之成,功成于素,故曰白贲。变而得位,故无咎。疏:「初为」至「而徒」○王肃曰:在下故称止,义见噬嗑。坤为车,谓泰坤也。四体坤,故应在坤。上之二,坤体坏,故舍车。徒,徒步也。王肃曰:既舍其车,又饰其止,是徒步也。

经文:上九,以纯白为饰,没有过错。惠栋自注:巽为白。上爻是《贲》卦的终成之处,一切文饰之功最终成于素质,所以说「白贲」。变动而得位,所以无咎。惠栋疏证从「初为」到「而徒」:王肃说,初爻在下所以称「止」,其义已见于《噬嗑》。坤为车,指的是《泰》卦的坤;第四爻处坤体,所以说上应于坤。上爻下到第二爻,坤体毁坏,所以说舍弃车子。「徒」就是徒步。王肃说:既舍弃了他的车,又文饰他的脚,可见是徒步而行。

○「须谓」至「其须」○说文曰:须,面毛也。爻位近取诸身,初为止,五当为须,故知须谓五。五失位,故变应二,二上贲五,是贲其须也。○「离文」至「贞吉」○此虞义也。彖传曰:文明以止。故离为文,离文自饰,是贲如也。互体坎,坎水自润,是濡如也。三以阳居阳,是体刚履正,故永贞吉也。

以下疏解从「须谓」到「其须」:《说文解字》说「须」是面上的毛。爻位取象就近取于人身,初爻为脚,第五爻正当为须,所以知道「须」指六五。六五失位,所以变动而与六二相应;六二上去文饰六五,这就是「贲其须」。以下疏解从「离文」到「贞吉」,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彖传》说「文明以止」,所以离为文;离自作文饰,就是「贲如」。互体成坎,坎水自加润泽,就是「濡如」。九三以阳爻居阳位,正是体质刚健而所履得正,所以「永贞吉」。

○「马作」至「昏冓」○马作足横行曰皤,董遇义也。董读皤为盘。震为马,为作足。应在初而乘三刚,作足横行不前,故贲如皤如。郑氏谓四欲饰以适初,进退未定,故皤如,义亦同也。檀弓曰:殷人尚白,戎事乘翰。郑彼注云:翰,白色马也。巽为白,故白马翰如。郑氏谓六四巽爻也。三体坎为寇,四既得位,初又正应,虽乘坎刚,终当应初,故云匪寇昏冓也。

以下疏解从「马作」到「昏冓」:「马举足横行叫皤」,是董遇的说法,董遇把「皤」读作「盘」。震为马,为举足。六四下应初九却又乘凌九三之刚,举足横行而不能前进,所以说「贲如皤如」。郑玄认为六四想修饰自己去就初九,进退未定,所以「皤如」,意思也相同。《礼记·檀弓》说:殷人崇尚白色,兵事乘白马。郑玄注说:「翰」是白色的马。巽为白,所以说「白马翰如」,郑玄说六四是巽爻。九三处坎体而为寇;六四既已得位,初九又与它正相应,虽然乘凌坎之刚,终究应当归于初九,所以说「匪寇昏冓」。

○「五已」至「终吉」○此荀、虞、王义也。五失位无应,今已之正,故应在二。二在坎下,坎为隐伏,故为隐。尔雅释地曰:非人为之丘。郭璞云:地自然生。说文曰:丘,土之高也。故云坤土为丘。虞氏谓艮为山,五半山故称丘。扬子曰:丘陵学山而不至于山。半山为丘,义亦通也。

以下疏解从「五已」到「终吉」,兼用荀爽、虞翻、王肃三家的说法:六五失位而无所应,如今已经变而归正,所以说下应九二。九二在坎的下面,坎为隐伏,所以取象为隐。《尔雅·释地》说:不是人力筑成的叫「丘」,郭璞注说是土地自然生成的;《说文解字》说:「丘」是高起的土。所以注中说坤土为丘。虞翻则认为艮为山,第五爻处半山之位所以称丘。扬雄说:丘陵想学高山却达不到山的高度。以半山为丘,义理也讲得通。

艮为木果,园圃毓草木,故云木果为园。艮为山,震为林,隐士在山林,故云贲饰丘陵以为园圃隐士之象也。坤为帛,九家说卦文。庄二十二年春秋传曰: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杜注云:坤为布帛。是也。郑注聘礼曰:凡物十曰束。坤数十,故云束帛。

艮为木果,而园圃正是养育草木的地方,所以注中说有木果之处为园。艮为山,震为林,隐士栖居在山林之间,所以说把丘陵修饰成园圃,正是隐士之象。坤为帛,出自《九家易》的说卦逸象。《左传》庄公二十二年说「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杜预注说坤为布帛,就是这个取象。郑玄注《仪礼·聘礼》说:凡物十件叫一束。坤的数为十,所以说「束帛」。

吴薛综解此经云:古招士必以束帛加璧于上。戋戋,委积貌。薛虞谓礼之多也。艮为多节,故为多。五失位,故吝;变而得正应二,荀氏谓五为勤贤之主、尊道之君,故终吉而有喜。是也。○「巽为」至「无咎」○五变体巽,故巽为白。卦成于上,故云上者贲之成。考工记曰:画绘之事后素功。论语曰:绘事后素。郑彼注云:素,白采也。后布之为其易渍污。是功成于素之事也。失位不正,变而得位,故无咎也。

吴人薛综解释这条经文说:古代招聘隐士,一定用束帛并在上面加放玉璧。「戋戋」是堆积之貌,薛虞认为是言礼物之多。艮为多节,所以取象为多。六五失位,所以有吝;变动而得正、下应九二,荀爽认为六五是殷勤求贤之主、尊崇道义之君,所以终归得吉而有喜庆,正是此意。以下疏解从「巽为」到「无咎」:六五一变便成巽体,所以说巽为白。全卦到上爻而告成,所以说上爻是《贲》的终成。《考工记》说:绘画之事,最后才施白色。《论语》说「绘事后素」,郑玄注说:「素」是白色的采,最后才涂上去,因为它容易沾污。这就是功成于素的道理。上九失位不正,变动而得位,所以无咎。

卷四 元和惠栋撰

周易上经

剥卦 乾宫五世卦 消息九月

剥不利有攸往。注:阴消乾也,与夬旁通。以柔变刚,小人道长,上往成坤迷复,故不利有攸往。疏:剥本乾也,阴消至五成剥,故云阴消乾也。夬阳决阴,剥阴剥阳,故与夬旁通。柔变刚,彖传文;小人道长,否彖传文,此传亦云小人长也。阴消之卦大往小来,不利有攸往,谓上也。剥上反初为复,复刚长,故利有攸往。坤为迷,上往成坤为迷复,小人道长,故不利有攸往也。此兼虞义。

经文:《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惠栋自注:这是阴气消蚀乾阳之卦,与《夬》旁通。以柔爻变去刚爻,小人之道增长;上爻再往就成纯坤而有迷复之象,所以不利有攸往。惠栋疏证:《剥》本从乾来,阴气消到第五爻就成《剥》,所以说「阴消乾」。《夬》是阳决去阴,《剥》是阴剥蚀阳,两者相对,所以与《夬》旁通。「柔变刚」出自《彖传》,「小人道长」出自《否·彖传》,本卦《彖传》也说「小人长也」。阴消之卦是大往小来,所以不利有攸往,这里的「往」指上爻。《剥》的上爻返回初位就成《复》,《复》是刚爻生长,所以《复》才说「利有攸往」。坤为迷,上爻再往便成纯坤而是迷复;小人之道增长,所以不利有攸往。这里兼取虞翻之义。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注:动成巽,巽木为床,初为足。坤消初,故剥床以足。蔑,无;贞,正也。失位无应,故蔑贞凶。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注:指间称辨。剥二成艮,艮为指,二在指间,故剥床以辨。无应在剥,故蔑贞凶也。六三剥无咎。注:众皆剥阳,三独应上,无剥害意,故无咎。

经文:初六,剥蚀床身从床脚开始,灭弃正道,凶。惠栋自注:初爻变动成巽,巽为木而象床,初爻为脚。坤从初爻消阳,所以说「剥床以足」。「蔑」是无,「贞」是正;初六失位而无应,所以「蔑贞凶」。经文:六二,剥蚀床身到了床干,灭弃正道,凶。自注:指与指之间叫「辨」。剥到第二爻成艮,艮为指,六二处在指间,所以说「剥床以辨」;它无所应而身在剥卦之中,所以「蔑贞凶」。经文:六三,剥而没有过错。自注:众阴都在剥阳,唯独六三与上九相应,没有剥害之意,所以无咎。

六四剥床以肤凶。注:辨上称肤,艮为肤。以阴变阳,至四乾毁,故剥床以肤凶。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注:剥消观五。巽为鱼,为绳,艮手持绳贯巽,故贯鱼也。艮为宫室,人谓乾五,以阴代阳。五贯乾为宠人,阴得丽之,故以宫人宠。动得正成观,故无不利。

经文:六四,剥蚀床身到了肌肤,凶。惠栋自注:辨之上称「肤」,艮为肤。以阴爻变去阳爻,消到第四爻则乾体毁坏,所以说「剥床以肤,凶」。经文:六五,像串鱼一样统领宫人受宠,无所不利。自注:《剥》是《观》消其第五爻而成。巽为鱼、为绳,艮之手持绳贯穿巽鱼,所以说「贯鱼」。艮为宫室,「人」指乾的第五爻,如今以阴取代了阳;第五爻贯串乾体而成受宠之人,阴得以附丽于阳,所以说「以宫人宠」。它一动而得正便复成《观》,所以无所不利。

上九硕果不食。注:艮为硕果,阳道不絶,故不食。君子德车小人剥庐。注:夬乾为君子,为德。坤为车,乾在坤上,故以德为车。小人谓坤,艮为庐,上变灭艮,坤阴迷乱,故小人剥庐也。

经文:上九,硕大的果实不被吃掉。惠栋自注:艮为硕果,阳道不会断绝,所以不被吃掉。经文: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庐舍。自注:旁通之《夬》有乾,乾为君子、为德;坤为车,乾在坤上,所以以德为车舆。「小人」指坤,艮为庐舍;上爻一变,艮体就灭掉,坤阴迷乱失道,所以说「小人剥庐」。

疏:「动成」至「贞凶」○说文曰:床,安身之坐者也。卦本乾也,初动成巽,巽为木。坤西南卦,设木于西南之奥,乾人藉之,床之象也。初在下,故为足。坤消乾自初始,故剥床以足。剥亦取象人身,初足二辨四肤,故参同契曰:剥烂肢体,消灭其形。是也。诗大雅板曰:丧乱蔑资。毛传云:蔑,无也。初阳在下为贞,为坤所灭,无应于上,故蔑贞凶也。此兼虞义。

惠栋疏证从「动成」到「贞凶」:《说文解字》说:床是安放身体的坐具。卦本自乾来,初爻一动便成巽,巽为木;坤是西南之卦,把木设置在西南的室隅,乾所象的人凭藉其上,正是床的象。初爻在最下,所以为脚。坤消乾是从初爻开始的,所以说「剥床以足」。《剥》也取象于人身:初为足,二为辨,四为肤,所以《周易参同契》说「剥烂肢体,消灭其形」,就是这个道理。《诗经·大雅·板》说「丧乱蔑资」,毛传说:「蔑」是无。初爻的阳在下为贞,被坤所灭,向上又无所应,所以说「蔑贞凶」。这里兼取虞翻之义。

○「指间」至「凶也」○此虞义也。辨本作●,说文曰:象兽指爪分别也,读若辨。古文作●,古文尚书辨章、辨秩字皆作●,魏晋以后乱之,读为平也。●在指间分别之象,故读为辨,辨亦别也。

以下疏解从「指间」到「凶也」,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辨」本来写作另一个字(底本此字缺,仅存符号),《说文解字》说它象兽类指爪分开之形,读音如「辨」。古文又作另一形,古文《尚书》里「辨章」「辨秩」的这个字都写作那个形;魏晋以后把它混乱了,读成「平」。这个字取指与指之间分别的象,所以读为「辨」,「辨」也就是分别之义。

剥二成艮,艮为指,说卦文。二体艮在指间,故剥床以辨。郑氏谓足上称辨,近取诸身,初为足,二在足上,义亦通也。阴消至五,故无应在剥。五阳为正,消五,故蔑贞凶也。○「众皆」至「无咎」○此荀义也。周语曰:人三为众。自三以上皆曰众也。卦有五阴,故众皆剥阳。三虽不正,独与上应,故云三独应上。阴阳相应则和,故无剥害意而言剥无咎也。

剥到第二爻成艮,艮为指,出自《说卦传》。六二处艮体而居指间,所以说「剥床以辨」。郑玄认为足之上称「辨」,取象就近取于人身:初爻为足,二爻在足之上,这样讲义理也通。阴气消到第五爻,所以说无所应而身在剥中;第五爻的阳本是正位,如今连它也被消去,所以说「蔑贞凶」。以下疏解从「众皆」到「无咎」,用的是荀爽的说法:《国语·周语》说三人为众,从三以上都叫众。此卦有五个阴爻,所以说众阴都在剥阳。六三虽然居位不正,却唯独与上九相应,所以说三独应上。阴阳相应就和洽,所以没有剥害之意,因而爻辞说「剥,无咎」。

○「辨上」至「肤凶」○此虞义也。辨在指间,不可言肤。四在上体,故云辨上称肤。阴消之卦自遯至观体巽,故巽为床。至剥皆体艮,故艮为肤。消至四而乾之上体坏,故云以阴变阳,至四乾毁也。乾为人,王肃曰:剥床尽以及人身,为败滋深,故曰剥床以肤凶也。

以下疏解从「辨上」到「肤凶」,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辨」在指与指之间,不能叫作肤;第四爻已进入上体,所以说辨之上称肤。阴消之卦从《遯》到《观》都有巽体,所以巽为床;消到《剥》则都成艮体,所以艮为肤。消到第四爻,乾的上体便毁坏,所以说以阴变阳、到第四爻乾体毁坏。乾为人,王肃说:床被剥尽就波及到人身,败坏得更深了,所以说「剥床以肤,凶」。

○「剥消」至「不利」○此虞义也。消观五为剥,故云剥消观五。巽谓观巽也。郭璞洞林曰:鱼者,震之废气也。巽王则震废,故巽为鱼。又巽多白眼,故为鱼也。巽为绳,说卦文。艮为手,消巽成艮,故云艮手持绳贯巽为贯鱼也。艮为门阙,门阙宫象,故为宫室。乾为人,故人谓乾五。观巽为床,床第不踰阈,宫人之象,故取义于宫人。阴消之卦,故以阴代阳。阴至于五。

以下疏解从「剥消」到「不利」,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观》消掉它的第五爻就成《剥》,所以说「剥消观五」。这里的「巽」指《观》卦的巽体。郭璞《洞林》说:鱼是震的废气所化;巽当令则震废,所以巽为鱼。又因巽卦多白眼,所以取象为鱼。巽为绳,出自《说卦传》;艮为手,巽消而成艮,所以说艮之手持绳贯穿巽鱼,就是「贯鱼」。艮为门阙,门阙是宫室之象,所以取象为宫室。乾为人,所以「人」指乾的第五爻。《观》的巽为床,床笫之事不越出门限,正是宫人之象,所以取义于宫人。《剥》是阴消之卦,所以以阴取代阳,阴气一直消到第五爻。(本片源文至此中断,下接第四片。)

通于天位,故云五贯乾为宠人。承君之宠,阴得丽之,故以宫人宠。《乾凿度》所谓「阴贯鱼而欲承君子」是也。五失位,动得正成《观》,故无不利也。

《剥》卦六五这一爻上通于君位,所以说六五以「贯鱼」之象统率群阴而上承乾阳,成了承受宠幸的人。它承受君上的宠爱,众阴都依附上来,所以爻辞取「宫人受宠」为象。《乾凿度》讲「阴爻像鱼一样贯连成列而想要承事君子」,说的正是这层意思。六五以阴爻居阳位本属失位,一旦变动便归于正而成《观》卦,所以爻辞说「无不利」,没有什么行不通的地方。

○「艮为」至「不食」○硕与石同。艮为石,为果蓏,故为硕果,此虞义也。《白虎通》曰:「阳道不絶,阴道有絶。十月纯坤,谓之阳月。」《文言》释《坤》上六曰「为其兼于阳」,此阳道不絶之义也。卦本乾也。虞氏谓三已后位有颐象,颐中无物,故不食,此解食义也。乾为木果,谓上九也;艮之硕果亦指上也。剥之上即复之初,穷上反下,故在上为木果,在下为萌牙。《乾凿度》曰:「剥当九月之时,阳气衰消而阴终不能尽阳,小人不能决君子。」此硕果所以不食也。

惠栋疏证自注中「艮为」至「不食」一节:「硕」与「石」两字通用。《说卦》讲艮为石,又为瓜果一类,所以上九取象作「硕果」,这是虞翻的解释。《白虎通》说:阳气之道不会断绝,阴气之道却是会断绝的;十月是纯《坤》之月,古人仍称它为「阳月」。《文言》解释《坤》卦上六,说那是因为坤中还兼含着阳,这正是阳道不绝的意思。《剥》卦的本体出自乾。虞翻认为第三爻以上的位次含有《颐》卦之象,而颐口之中空无一物,所以说「不食」,这是解释爻辞里「食」字的取义。乾为树上之果,指的就是上九;艮所取的硕果,同样指上九。《剥》的上爻就是《复》的初爻,阳气穷极于上便返回到下,所以居上时是枝头的果实,落到下面就化为萌芽。《乾凿度》说:《剥》卦当九月之时,阳气虽在衰减消退,阴气却终究不能把阳吃尽,小人也不能彻底决去君子。这就是硕果之所以「不食」的道理。

○「夬乾」至「庐也」○此虞义也。夬乾谓旁通也,应在三,君子谓乾三。乾为德,故夬乾为君子,为德。坤为大轝,故为车,本或作轝也。《礼运》曰:「天子以德为车。」乾在坤上,乾德坤车,故以德为车也。消乾小人长,故小人谓坤。艮为舍,乾为野,舍在野外,庐之象。上变则艮灭为纯坤,坤为迷、为乱,小人剥庐之象也。

疏证自注中「夬乾」至「剥庐」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所谓「夬乾」,是指《剥》与《夬》六爻阴阳全然相反,两卦互为「旁通」;上九的正应落在第三爻,「君子」就指《夬》卦的九三。乾德刚健,所以乾为德,「夬乾」既可称君子,也可称德。坤为大车,所以取象为车,别的本子「车」也写作「轝」。《礼记·礼运》说:「天子以德为车。」乾体居于坤体之上,乾是德而坤是车,所以说「以德为车」。乾阳消退而小人滋长,所以「小人」指坤。艮为屋舍,乾为郊野,屋舍立在郊野之外,就是茅庐之象。上九一变,艮象便消灭而成纯坤,坤有昏迷、有紊乱之象,这正是小人连自己栖身的茅庐都剥毁殆尽的景象。

复卦 · 坤宫一世卦消息十一月

复,亨。注。阳息坤,与姤旁通,刚反交初,故亨。出入无疾。注。谓出震成乾,入巽成坤。坎为疾,十二消息不见坎象,故出入无疾。

《复》卦辞说「亨」。惠栋自注:《复》是阳气在坤中息长之卦,与《姤》卦旁通;一个刚爻自上位返回而与初位相交,乾坤之气由此贯通,所以说「亨」。卦辞又说「出入无疾」。自注:阳气自震位出发,一路息长而成乾;再自巽位进入,一路消退而成坤。坎主疾病,而乾坤十二消息卦的卦象里根本见不到坎,所以说出入都没有疾患。

崩来无咎,反复其道。注。自上下者为崩。剥艮反初得正,故无咎。反复其道,有崩道也。虞氏作「朋来」,云兑为朋,在内称来,五阴从初,初阳正息而成兑,故朋来无咎。乾成坤,反于震,阳为道,故复其道。

卦辞「崩来无咎,反复其道」。惠栋自注:从上位坠落到下位叫作「崩」。《剥》卦的艮体返回初位而得正,所以不会有过错。「反复其道」,是说其中含有崩落而后返回的道理。虞翻的本子把「崩来」写作「朋来」,说兑为朋类,爻在内卦称作「来」,五个阴爻都跟从初九,初爻之阳正在息长而成兑体,所以说「朋来无咎」。乾德完成于上,坤体自初而消,阳气返回到震,阳就是道,所以说「复其道」。

七日来复。注。阳称日。消乾六爻为六日,至初为七日,故七日来复。郑氏谓建亥之月纯阴用事,至建子之月阳气始生,隔此纯阴一卦,卦主六日七分,举其成数言之而云七日也。利有攸往。注。阳息临成乾,君子道长,故利有攸往。荀氏谓利往居五也。

卦辞「七日来复」。惠栋自注:阳爻称作「日」。乾阳自午位消退,历经六爻正是六日,退到初位便是第七日,所以说「七日来复」。郑玄则依卦气立说:建亥的十月是纯阴当令,到建子的十一月阳气才开始萌生,中间隔着一个纯阴之卦,每卦主事六日七分,取它的整数来说便称七日。卦辞「利有攸往」。自注:阳气息长为《临》,一直息长到成乾,君子之道正在增长,所以有所前往是有利的。荀爽则认为,「利往」是指前往居于第五爻之位。

疏。「阳息」至「故亨」○此虞义也。复,阳息之卦而自坤来,故云「阳息坤」。与姤为旁通,一阳自上而反而交于坤初,乾坤气通,故亨。○「谓出」至「无疾」○此虞义也。阳出于震,至巳而乾体就,故出震成乾;至午入巽,至亥成坤。出震,震也,息至二体兑,至三成乾入巽;巽也,消至二体艮,至三成坤。十二消息谓乾坤十二画,有震有兑,有乾有巽,有艮有坤,独无坎离。故纳甲之法坎戊离己居中央,王四方。《参同契》曰:「坎离者乾坤之二用,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又云:「故推消息,坎离灭亡。」是其义也。坎为疾,十二消息不见坎象,故出入无疾也。

惠栋疏证「阳息」至「故亨」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复》是阳气息长之卦,由坤卦变来,所以说「阳息坤」。它与《姤》卦旁通,一个阳爻自上位返回而与坤的初位相交,乾坤二气因此相通,所以卦辞说「亨」。又疏证「谓出」至「无疾」一节:这也是虞翻的说法。阳气从震位生出,行到巳位而乾体完成,所以说「出震成乾」;到午位便进入巽,到亥位便成坤。所谓「出震」,讲的是震卦:阳气息长到第二爻成兑体,到第三爻成乾而入于巽;所谓「入巽」,讲的是巽卦:阴气消退到第二爻成艮体,到第三爻成坤。「十二消息」是就乾坤两卦十二画而言,其中有震有兑、有乾有巽、有艮有坤,唯独没有坎与离。所以纳甲之法把坎配戊、离配己,安放在中央,统辖四方。《参同契》说:「坎离是乾坤的两种功用,这两种功用不占爻位,周流运行于上下六虚之间。」又说:「所以推排消息,坎离便隐没不见。」正是这个道理。坎主疾病,而十二消息卦里见不到坎象,所以说「出入无疾」。

○「自上」至「其道」○自上下者为崩,京房义也。京《剥传》曰:「小人剥庐,厥妖山崩。」《复传》曰:「崩来无咎,自上下者为崩,厥应大山之石颠而下。」阳极于艮,艮为石,为山,剥之上九消艮入坤,山崩之象。《春秋》僖十四年沙鹿崩,《谷梁传》曰:「高曰崩。」故知崩自上而下也。

疏证「自上」至「其道」一节:「从上位坠到下位叫作崩」,这是京房的说法。京房《剥卦传》说:「小人剥庐,它的灾异之象是山崩。」《复卦传》说:「崩来无咎,自上而下叫作崩,它的应验是大山上的石头翻滚坠落。」阳气到艮而穷极,艮为石、为山,《剥》卦上九一爻消尽,艮体入于坤中,正是山崩之象。《春秋》僖公十四年记载沙鹿山崩塌,《谷梁传》说:「高处塌下来才叫崩。」由此可知「崩」是自上而坠落的。

自上而下者,非爻自上反初,乃消艮入坤出震耳。故虞于《彖传》注云:「阳不从上来反初,故不言刚自外来。」知非爻自上反初也。若然,《序卦》言剥穷上反下,亦云消艮入坤出震也。正阳在下为圣人,故云剥艮反初得正。《谷梁传》曰:「沙鹿崩,无崩道而崩,故志之。」复卦乾息坤,乾为道,故云反复其道,有崩道也。

所谓「自上而下」,并不是某一爻真从上位跳回初位,而是艮体消尽入于坤,再从坤中生出震来。所以虞翻在《彖传》注里说:「阳并不是从上位下来返回初位的,所以《彖传》不说『刚自外来』。」可知不是爻自上反初。既然如此,《序卦传》讲《剥》卦穷极于上而返回于下,说的同样是消艮入坤、复而出震。纯正的阳爻居于下位,象征圣人,所以说「剥艮反初得正」。《谷梁传》说:「沙鹿本无可崩之理却崩了,所以史官特地记下来。」《复》卦是乾阳在坤中息长,乾为道,所以说「反复其道」,其中含有崩落而返之道。

虞氏作「朋来」,兑二阳同类,故为朋。在外曰往,在内曰来。初为卦主,故五阴从初。初得正,阳息在二成兑,故云初阳息正而成兑,朋来无咎也。乾成于上,坤消自初,故云乾成坤灭藏于坤,从下反出体震,故反出于震。乾为道,阳即乾也,出震成乾,故复于道。虞以朋来为阳息兑,今知不然者,下云七日来复,则方及初阳,何得先言息二成兑?至「利有攸往」,乃可云息临成乾。虞氏非,是当从京氏作「崩来」也。

虞翻本作「朋来」:兑卦有两个阳爻,同类相聚,所以称「朋」。爻走向外卦叫「往」,走向内卦叫「来」。初九是一卦之主,所以五个阴爻都跟从它。初爻得正,阳气息长到第二爻便成兑体,所以说初爻之阳息长得正而成兑,于是「朋来无咎」。乾德完成于上位,坤体自初位开始消退,所以说乾成而坤灭、潜藏于坤中,再从下面返出而成震体,故称「反出于震」。乾为道,阳就是乾,出震而后成乾,所以说返回到道上。虞翻把「朋来」讲成阳息成兑,如今可以断定不对:下文既说「七日来复」,那才刚讲到初爻一阳,怎能先说阳息到二爻成兑呢?要到「利有攸往」一句,才谈得上息长成《临》以至成乾。虞翻此处有误,还是应当依京房本作「崩来」。

○「阳称」至「日也」○七日,七月也。阳称日,阴称月。《诗·七月》云:「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又云:「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毛传曰:「一之日,周正月也;二之日,殷正月;三之日,夏正月也;四之日,周四月也。」此皆阳息之月,故谓之日。又曰:「四月秀葽,五月鸣蜩。」五月已下,阴消之月,故称月。四月亦称月者,以夏四月建巳,阴生于巳故也。消乾自午至亥为六月,故云消乾六爻为六日;至初建子首尾七月,故云七日来复也。

疏证「阳称」至「日也」一节:这里的「七日」实指七个月。阳称「日」,阴称「月」。《诗经·豳风·七月》说:「一之日寒风大作,二之日寒气凛冽。」又说:「三之日修治耒耜,四之日下田举足。」毛传解释:一之日是周历正月,二之日是殷历正月,三之日是夏历正月,四之日是周历四月。这些都是阳气息长的月份,所以称之为「日」。诗中又说「四月葽草结实,五月蝉声齐鸣」,五月以下属阴气消阳的月份,所以称「月」。四月也称月,是因为夏历四月建在巳位,阴气正从巳位开始萌生。乾阳自午位消退到亥位共六个月,所以说消乾的六爻就是六日;退到初位建子之月,首尾合计七个月,所以说「七日来复」。

郑氏据六日七分,谓建亥之月纯阴用事,乃坤卦也;至建子之月阳气始生,谓复卦也;隔此纯阴一卦,谓中孚也。是以《易稽览图》曰:「甲子卦气起中孚,六日八十分日之七。」郑彼注云:「六以候也。八十分为一日,日之七者,一卦六日七分也。」

郑玄依据「六日七分」的卦气之说立论:建亥的十月是纯阴当令,那便是《坤》卦;到建子的十一月阳气开始萌生,那便是《复》卦;中间所隔的那一个纯阴之卦,指的是《中孚》。所以《易稽览图》说:「甲子日的卦气从《中孚》起算,每卦六日又八十分之七日。」郑玄给该书作注说:「『六』是就六个物候而言;把一日分成八十分,所谓『日之七』,就是一卦占六日零七分。」

又《易是类谋》曰:「冬至日在坎,春分日在震,夏至日在离,秋分日在兑。」四正之卦,卦有六爻,爻主一气;余六十卦,卦主六日七分八十分日之七。岁有十二月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六十而一周。

《易是类谋》又说:「冬至那天值坎,春分值震,夏至值离,秋分值兑。」坎、离、震、兑是四方正卦,每卦六爻,一爻主一个节气;其余六十卦,每卦主六日又八十分之七日。一年十二个月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六十卦轮值一遍恰好周而复始。

寻易纬之义,坎离震兑各主一方,爻主一气,二十四爻主二十四气。其余六十卦卦有六爻,爻主一日,凡主三百六十日。余有五日四分日之一者,以八十分为日法,五日分为四百分,四分日之一又分为二十分,是四百二十分。六十卦分之,六七四十二,卦别各得七分,是毎卦六日七分也。

推寻易纬的用意:坎、离、震、兑各主一方,每爻主一个节气,四卦二十四爻恰好主二十四节气。其余六十卦每卦六爻,一爻主一日,共主三百六十日。剩下的五又四分之一日,以八十分作为一日的分母,五日折成四百分,四分之一日又折成二十分,合计四百二十分。用六十卦来分摊,六乘七得四十二,每卦各得七分,所以说每卦是六日七分。

中孚至复六日七分,已在七日之限,故云举其成数言之而云七日也。《易》之《剥》,《太玄》准之以《割》,其辞曰:「阴气割物,阳形县杀,七日几絶。」七日谓中孚一卦,是子云亦用卦气六日七分之说。

从《中孚》推到《复》是六日七分,已经跨进第七日的范围,所以说取其整数而称「七日」。《周易》的《剥》卦,《太玄》以《割》首与之相当,赞辞说:「阴气割伤万物,阳的形体悬空受戮,七日几乎断绝。」这里的「七日」正指《中孚》一卦,可见扬雄也采用卦气六日七分之说。

○「阳息」至「攸往」○此虞义也。阳息二成临,至泰成乾,泰小往大来,故君子道长,谓往成乾,故利有攸往也。○「荀氏」至「五也」○利往居五,亦谓阳息至五得位得中,则君子道长、小人道消,非谓初居五也。阳息至五成夬,《杂卦》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知义与虞同也。

疏证「阳息」至「攸往」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阳气息长到第二爻成《临》,再到《泰》,一路到成乾;《泰》卦是小者往而大者来,所以君子之道增长,「往」就是往前息长成乾,因此说「利有攸往」。又疏证「荀氏」至「五也」一节:荀爽讲的「利往居五」,同样是说阳气息长到第五爻,既得位又得中,于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并不是说初九一爻跑去占据五位。阳息到五就成《夬》,《杂卦传》说:「夬是决断,刚爻决去柔爻,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可见荀爽的意思与虞翻一致。

初九:不远复,无祗悔,元吉。注。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故不远复。祗,辞也。「震无咎者,存乎悔」,故无祗悔。得位应四,故元吉。六二:休复,吉。注。休,美也。乾为美,比初为休复,得中下仁,故吉。六三:频复,厉,无咎。注。频,顣也。三失位,故频复。厉,动而之正,故无咎。一曰:频,比也。

初九爻辞:「不远复,无祗悔,元吉。」惠栋自注:君子有了不善没有不自知的,觉察之后便不再重犯,所以称「走得不远就返回」。「祗」只是语助之词,并无实义;《系辞》讲「震动而能没有过错,关键在于知悔」,所以说「无祗悔」,不会留下悔恨。初九以阳居阳而得位,又与六四相应,所以大吉。六二爻辞:「休复,吉。」自注:「休」是美好之义,乾德为美,六二紧邻初九而沾其美,故称「休复」;它以柔居下卦中位,又能俯就初九之仁,所以吉。六三爻辞:「频复,厉,无咎。」自注:「频」就是「顣」,皱眉不前的样子。六三以阴居阳而失位,所以皱着眉头一再返回;虽有危厉,但一动便归于正,所以不致成灾。另有一说:「频」当训作「比」,即紧邻相接。

六四:中行独复。注。中谓初,震为行。初一阳爻,故称独。四得位应初,故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俗说以四位在五阴之中而独应复,非也。四在外体,又非内象,不在二五,何得称中行?

六四爻辞:「中行独复。」惠栋自注:这里的「中」指初九,初九属震体而震为行。初爻只有一个阳爻,所以称「独」。六四以阴居阴而得位,又下应初九,所以说「行于中道而独自来复」,《象传》讲它「以从道也」,即跟从初九之道。世俗之说以为六四处在五个阴爻的正中而独独应于《复》的初爻,这是不对的:六四身在外卦,不属内卦之象,又不居二、五之位,凭什么称「中行」?

六五:敦复,无悔。注。过应于初,故曰敦复。五失位,变之正,故无悔。上六:迷复,凶,有灾眚。注。坤为迷,高而无应,故凶。五变正时坎为灾,故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注。三复位体师,故用行师。上行师而距于初,阳息上升必消羣阴,故终有大败。国君谓初也。受命复道,当从下升;今上六行师,王诛必加,故以其国君凶也。至于十年不克征。注。坤为至,为十年。坤反君道,故不克征。

六五爻辞:「敦复,无悔。」惠栋自注:六五越过正应而遥应初九,所以称「敦厚地来复」。它以阴居阳而失位,一变便归于正,所以没有悔恨。上六爻辞:「迷复,凶,有灾眚。」自注:坤为昏迷,上六高居卦顶而下无正应,所以凶。等六五变正时,上卦成坎,坎为灾害,所以说有天灾人祸。爻辞又说「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自注:六三回到正位,二至四便互成师体,所以说「用行师」。上六出兵而被初九所抵拒,阳气息长上升,必定要消尽群阴,所以终归大败。「国君」指的是初九。承受天命而复归正道,本当自下往上升;如今上六擅自兴兵,王者的诛伐必然加身,所以说「以其国君凶」。爻辞最后说「至于十年不克征」。自注:坤为「至」,又为十年之数。上六背离了为君之道,所以十年也无力出征。

疏。「有不」至「元吉」○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下《繋》文。震无咎者存乎悔,上《繋》文。虞彼注云:「震,动也。初动得正,故无祗悔。正应在四,中行独复,故元吉。」○「休美」至「故吉」○休,美,《释诂》文。乾以美利利天下,故乾为美。初阳在下,为圣人。二无应于上而比于初,故为休复。以柔居中,故曰得中。《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得中下仁,故吉也。

惠栋疏证「有不」至「元吉」一节:「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两句出自《系辞下》;「震无咎者存乎悔」一句出自《系辞上》。虞翻在《系辞》注中说:「震就是动。初爻一动便得正位,所以没有悔恨;它的正应在六四,六四中行独复,所以大吉。」又疏证「休美」至「故吉」一节:「休」训为「美」,见《尔雅·释诂》。乾能以美好的利益施惠天下,所以乾为美。初九阳爻居于下位,象征圣人。六二上无正应而下与初九紧邻,所以称「休复」。它以柔爻居下卦中位,所以说「得中」。《象传》说:「休复之所以吉,是因为能屈己而亲近仁者。」既得中位,又能下就仁人,所以吉。

○「频顣」至「无咎」○此虞义也。频古作●。《说文》曰:「●,水厓,人所宾附●顣不前而止,从页从涉。」三以阴居阳,故失位。无应于上,●顣而复,故厉。动正成乾,故无咎。郑作「颦」,义亦同也。○「一曰频比也」○频字古有两义,一见上。《广雅》曰:「频,比也。」三与初二相比而复失位,故厉;之正,故无咎,义亦得通,故曰「频,比也」。载一说者,所以广字义,明二义之外,皆俗训也。

疏证「频顣」至「无咎」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频」古字写作「●」,即「顰」的初文。《说文解字》说:「●是水边、人所依傍之处;引申为皱眉不前而止步,字形从页从涉。」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所以失位;上面又无正应,只能皱着眉头折返,因此有危厉。它一动归正而成乾,所以不会招灾。郑玄本写作「颦」,取义也一样。又疏证「一曰频比也」一句:「频」字古来有两种训释,一种已见上文。《广雅》说:「频就是比邻。」六三与初九、六二紧邻而返,自身失位,所以危厉;一旦变正,就没有过错,这个解释也讲得通,所以说「频,比也」。之所以并存一说,是为了扩充字义,说明除这两种训释以外,其余都属俗解。

○「中谓」至「中行」○此虞义也。二五,一卦之中也;姤复,天地之中也。故《彖传》曰:「复其见天地之心。」董子以二至为天地之中,云:「中者,天地之太极。」《三统历》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一,元也;极,中也,即复之初也。元为仁,故二云「以下仁也」;极为中,故四云「中行独复」,皆指初也。

疏证「中谓」至「中行」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二爻与五爻是一卦之中;《姤》《复》两卦对应夏至一阴生、冬至一阳生,则是天地之中。所以《彖传》说:「从《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生生之心吧。」董仲舒把冬至、夏至这两至看作天地之中,说:「所谓中,就是天地的太极。」《汉书·三统历》说:「太极元气包含天地人三者而浑然为一。」这里的「一」就是元,「极」就是中,指的正是《复》卦的初九。元对应仁,所以六二《象传》说「以下仁也」;极对应中,所以六四说「中行独复」,两处都指初九。

圣人以复之初九喻颜子。颜子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一善,即复初也。初「不远复」,择乎中庸之谓也,故谓中为初。初体震,故震为行。初微谓之独,初即一也,一犹独也,故云「初一阳爻称独」。四得位应初,故曰「中行独复」,《象》曰「以从道也」,谓从初。

孔子拿《复》卦的初九来比喻颜回。颜回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件善事便牢牢捧在胸前、时刻不忘,这就是《复》的初九。初九「不远复」,正是「择乎中庸」的写照,所以把「中」解作初九。初九属震体,因此震为「行」。初爻幽微,故称「独」;初就是一,「一」也就是「独」,所以说「初爻只一个阳爻,称为独」。六四得位而下应初九,所以说「中行独复」,《象传》讲「以从道也」,是说跟从初九。

俗说已下,郑氏义也。郑氏谓爻处五阴之中,度中而行,四独应初,故云「四位在五阳之中而独应复」,「复」当作「初」也。虞氏以其说非是而驳之曰:四在外体,外体中者五;又非内象,内象中者二。卦唯二五称中行,既不在二五,何得称中行?明《易》无是例也。

「俗说」以下所驳的,是郑玄的解释。郑玄认为六四处在五个阴爻当中,度量中位而行,又独独应于初爻,所以惠栋引其语作「四位在五阳之中而独应复」,句中的「复」字应当作「初」。虞翻认为此说不对而加以驳斥:六四身在外卦,外卦的中位是九五;它又不属内卦之象,内卦的中位是六二。全《易》只有二、五两爻才称「中行」,六四既不在二也不在五,凭什么叫「中行」?可见《易》里并无这样的体例。

寻郑氏注释五经为东汉诸儒之冠,而于易独疎者,案郑自序曰:党锢事解,注《古文尚书》《毛诗》《论语》,为袁谭所逼,来至元城,乃注《周易》。在军旅之中,匆匆结撰,故其注易独疎于诸经,时使之也。

推究起来,郑玄注解五经堪称东汉群儒之首,唯独《易》注显得疏略,缘由见于他的自序:党锢之祸解除以后,他先注了《古文尚书》《毛诗》《论语》;后来被袁谭所逼迫,辗转来到元城,才动手注《周易》。当时人在军旅之中,仓促成书,所以他的《易》注比其他各经都疏略,这是时势所迫。

○「过应」至「无悔」○初为卦主,五在复家而非其应,故曰过应。敦厚于阳,故曰敦复,与临艮上九同义也。五以阴居阳,故曰失位,变之正,故无悔也。○「坤为」至「灾眚」○此虞义也。坤为迷,九家《说卦》文。虞氏谓坤冥,为迷也。剥消艮入坤为先迷,故为迷。五爻皆复,上往不反,襄二十八年《春秋传》曰「复归无所,是为迷复」是也。居上,故曰高。三上皆阴,故无应。五之正,上体坎,坎为灾,故有灾眚也。

疏证「过应」至「无悔」一节:初九是一卦之主,六五身在《复》卦之中却不是初九的正应,所以说「越位相应」。它厚待阳爻,因此称「敦复」,与《临》卦、《艮》卦上九的取义相同。六五以阴居阳,所以说失位;一变归正,便没有悔恨。又疏证「坤为」至「灾眚」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坤为迷,出自九家本《说卦》。虞翻认为坤主幽冥,因而为迷。《剥》卦消尽艮体而入于坤,就是《坤》卦辞所说的「先迷」,所以坤有迷象。五个阴爻都已归复,唯独上六一味前往而不回头,《左传》襄公二十八年说「回来却无处可归,这就叫迷复」,正指此事。上六居于卦顶,所以说「高」;三与上同为阴爻,同性不相应,所以说无应。六五变正之后上卦成坎,坎为灾害,所以说「有灾眚」。

○「三复」至「凶也」○三复位互体师,坤为用,震为行,故用行师,此虞义也。「上行师」已下荀义也。荀以坤为众,故用行师。行师自上而为初所距,故距于初。初乾息坤,故阳息上升。阳长则阴消,故必消羣阴。上为终,故终有大败也。

疏证「三复」至「凶也」一节:六三返回正位,二至四便互成师卦之体,坤为「用」,震为「行」,所以说「用行师」,这是虞翻的解释。「上行师」以下则是荀爽的说法。荀爽以坤为众人,所以称「用行师」。上六自上位出兵,却被初九所抵拒,故说「距于初」。初九是乾阳在坤中息长,所以阳气节节上升;阳增长则阴消退,因而必定消尽群阴。上位是一卦之终,所以说「终有大败」。

震为诸侯国君之象,故国君谓初。虞氏本作「邦君」,君谓姤乾,与荀异也。震受乾命而复自道,易气从下生,自下升上,故云受命。复道当从下升,今上六专君命而擅用师,王诛之所必加。《春秋》五十凡曰:「凡师能左右之曰以。」臣擅君命,是以其国君凶也。○「坤为」至「克征」○《说文》曰:「至,从高下至地,从一。」一犹地也。《坤·彖传》曰「至哉坤元」,故坤为至也。《繋上》曰「天九地十」,故为十年。此上虞义也。行师当奉君命,上反君道,故十年不克征。不克者,义弗克也。

震象征诸侯国君,所以「国君」指初九。虞翻本作「邦君」,把「君」解作《姤》卦之乾,与荀爽不同。震承受乾的命令而循着自己的道路返回,《易》的气机自下而生、由下往上升,所以说「受命」。返回之道本当自下上升,如今上六却独揽君命、擅自兴兵,王者的诛伐必然落到它头上。《春秋》五十条凡例说:「凡军队能被人随意指挥的,就用『以』字记载。」臣下擅用君命,所以说「以其国君凶」。又疏证「坤为」至「克征」一节:《说文解字》说:「至,是从高处下落到地面,字形从一。」这个「一」就相当于地。《坤·彖传》说「至哉坤元」,所以坤为「至」。《系辞上》说「天九地十」,所以坤为十年之数。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出兵征伐本应秉承君命,上六却违背为君之道,所以十年也无从出征。所谓「不克」,是就道义上讲不能这样做。

无妄卦 · 巽宫四世卦消息九月

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注。上之初。妄读为望,言无所望也。四已之正成益,利用大作;三上易位成既济,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故曰元亨利贞。其谓三,三失位,故匪正。上动成坎,故有眚。体屯难,故不利有攸往。灾及邑人,天命不右,卦之所以为无望也。《杂卦》曰:「无妄,灾也。」

《无妄》卦辞:「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惠栋自注:此卦由上爻返降到初位而成。「妄」读作「望」,是说无所指望。九四归正便成《益》卦,《益》初九讲「利用为大作」;三与上互换位置便成《既济》,云气流行、雨泽降落,万物各显其形,所以说「元亨利贞」。「其」指六三,六三失位,所以称「匪正」。上九一动成坎,所以说「有眚」。全卦含《屯》的艰难之体,所以说「不利有攸往」。灾祸波及邑人,天命不肯佑助,这正是此卦名为「无望」的缘由。《杂卦传》说:「无妄这一卦,讲的是灾。」

疏。卦自来。上九一爻来反于初,与后世卦变之例不同,此虞义也。妄读为望,马、郑义也。九四可贞,故云四已之正。四之正成益,益初九「利用为大作」,虞彼注云:「大作谓耕播耒耨之利,盖取诸此。」三上易位成既济,乾升为云行,坤降为雨施,品物流形,羣生畅遂,此神农既济之时也,故曰元亨利贞。

惠栋疏证卦变。此处底本有脱文,按自注「上之初」,句中当作「卦自遯来」:是上九一爻返回到初位,与后世通行的卦变体例不同,这是虞翻的说法。「妄」读作「望」,是马融、郑玄的训释。九四爻辞说「可贞」,所以说九四已经归正。九四归正就成《益》卦,《益》初九爻辞「利用为大作」,虞翻在那里注道:「大作指耕种播撒、耒耜耘耨之利,大概正取象于此。」三与上互换位置成《既济》,乾气上升是云的流行,坤气下降是雨的施降,万物各显其形,众生畅达顺遂,这正是神农氏天下既济的时代,所以说「元亨利贞」。

卦有既济之道而名无妄者,以三上二爻耳。其谓三,三以阴居阳,失位不正,故云其匪正。四之正,上动成坎,坎为多眚,故有眚。体屯,《说文》曰:「屯,难也,象艹木之生,屯然而难。」《易》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故曰体屯难。「不利有攸往」,《屯》卦辞。屯指初,此指上也。

此卦本含《既济》之道,却名为《无妄》,关键只在三、上两爻。「其」指六三,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失位不正,所以说「其匪正」。九四归正之后,上九一动便成坎,坎多灾眚,所以说「有眚」。全卦含《屯》体,《说文解字》说:「屯是艰难,字形像草木初生,屯屯然难以破土。」《易·屯·彖传》说:「屯是刚柔初次交合而艰难随之而生。」所以说「体屯难」。「不利有攸往」原是《屯》卦的卦辞;不过《屯》说的是初爻,这里说的是上爻。

灾成于三穷于上。三曰「邑人之灾」,上曰「行有眚」。《彖传》云:「天命不右,行矣哉。」故云灾及邑人,天命不右,卦之取义于无妄者此也。引《杂卦》者,证无妄为灾之义也。王充《论衡》曰:「易无妄之应,水旱之至自有期节。」充云易无妄者,谓《易》之《无妄传》也。刘逵《吴都赋》注引《易无妄》曰:「灾气有九,阳阨五,阴阨四,合为九,一元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岁各以数至。」

灾祸在六三形成,到上九而穷极。六三说「邑人之灾」,上九说「行有眚」,《彖传》说「天命不肯佑助,还能有什么作为呢」。所以自注讲灾及邑人、天命不佑,此卦之所以取义于「无望」正在于此。惠栋引《杂卦传》,是为了印证「无妄」有灾祸之义。王充《论衡》说:「《易》无妄的应验,水旱之来自有一定的期数节律。」王充所谓「易无妄」,指的是《易》的《无妄传》。刘逵注《吴都赋》引《易无妄》说:「灾气共有九项,阳厄五项,阴厄四项,合起来是九;在一元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之中,各按其数依次到来。」

《汉书·律历志》云:「易九戹,日初入元百六,阳九。」孟康注云「易传也」,所谓「阳九之戹,百六之会」。寻九戹当作无妄,即《易无妄》,故孟康以为易传。篆「无妄」与「九戹」相似,故误从之。《易无妄传》疑七十子之门人所撰,如魏文侯之《孝经传》也。《律历志》又云:「经岁四千五百六十,灾岁五十七。」故一元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岁,所谓《易无妄》之应也。

《汉书·律历志》说:「《易》的九厄,日子起初进入一元的第一百零六年,就是阳九之厄。」孟康注说「这是易传的话」,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阳九之厄、百六之会」。推究起来,「九戹」二字当作「无妄」,也就是《易无妄》,所以孟康把它看作易传。篆文「无妄」与「九戹」字形相近,因而致误,后人也就沿袭下来。《易无妄传》大概是孔门七十子的门人所撰,如同魏文侯所传的《孝经传》。《律历志》又说:「常经之年四千五百六十,灾变之年五十七。」两数相加,所以一元之中共四千六百一十七年,这就是《易无妄》所讲的灾异应期。

初九:无妄,往吉。注。谓应四也。四变得位,承五应初,故往吉。在外称往。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凶,则利有攸往。注。有益耕象,遭无妄之世,故不耕获、不菑畬凶。应五则利,故则利有攸往。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注。应在上,上动体坎,故称灾。坤为牛,乾为行人,坤为邑人。牛所以资耕菑也,繋而弗用,为行人所得,故灾。天子所居曰邑,邑人灾,天下皆灾矣。

初九爻辞:「无妄,往吉。」惠栋自注:这是说初九上应九四。九四一变便得正位,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前往吉利。爻走向外卦称「往」。六二爻辞:「不耕获,不菑畬,凶,则利有攸往。」自注:卦中含《益》卦的耕作之象,只因身处「无望」之世,所以不能耕而收获、不能开荒而成熟田,因此凶。它上应九五便得利,所以说「则利有攸往」。六三爻辞:「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自注:六三的应爻在上九,上九一动成坎体,所以称灾。坤为牛,乾为行人,坤为邑人。牛本是供耕田开荒之用的,如今拴着不用,被过路人牵走,因而成灾。天子所居之地叫「邑」,邑人遭灾,就意味着天下都遭灾了。

九四:可贞,无咎。注。动则正,故可贞。承五应初,故无咎。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注。坎为疾。君以民为体,邑人灾,君之疾也,故曰无妄之疾。巽为木,艮为石,故称药。得位得正,故勿药有喜。阳称喜也。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注。动成坎,故行有眚。乘刚逆命,故无攸利。天命不右,行矣哉。

九四爻辞:「可贞,无咎。」惠栋自注:九四一动便归正位,所以说「可贞」;它上承九五、下应初九,所以不会有过错。九五爻辞:「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自注:坎主疾病。君主以百姓为自己的身体,邑人遭灾就等于君主生病,所以说「无妄之疾」。巽为木,艮为石,草木砭石皆可为药,所以取象作药。九五得位又得中正,所以不必服药也自有喜庆。阳爻称「喜」。上九爻辞:「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自注:上九一动成坎,所以说「行有眚」。它凌驾在刚爻之上,违逆巽所出的命令,所以没有什么可利的。《彖传》说天命不肯佑助,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疏。「谓应」至「称往」○此虞义也。初正应四,两阳敌应,四变之正,故得位。上承五,下应初,初往则吉,故往吉。四在外,故云在外称往。在外曰往,在内曰来,易之例也。○「有益」至「攸往」○有益耕象,虞义也。谓四之正体益,故云有益耕象,义见上也。《释地》曰:「一岁曰菑,二岁曰新田,三岁曰畬。」孙炎注云:「菑,始灾杀其草木也。新田,新成柔田也。畬,和也,田舒缓也。」凶,凶年也。遭无妄之世,天下雷行物与无妄,不能耕而获,不能菑而畬,故凶也。旧脱凶字,故卦义不明,《礼记·坊记》有之,盖七十子所传,当得其实也。二正应五,故应五则利;在外曰往,故则利有攸往,谓往五也。

惠栋疏证「谓应」至「称往」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初九的正应在九四,两个阳爻同性相敌,九四一变归正便得正位;它上承九五、下应初九,初九前往就吉,所以说「往吉」。九四身在外卦,所以说「在外称往」。爻走向外卦叫「往」,走向内卦叫「来」,这是《易》的通例。又疏证「有益」至「攸往」一节:「有益耕象」是虞翻的说法,指九四归正之后成《益》卦之体,所以说含有《益》卦的耕作之象,取义已见前文。《尔雅·释地》说:「开垦第一年叫菑,第二年叫新田,第三年叫畬。」孙炎注说:「菑,是刚烧杀掉地上的草木;新田,是新近整治好的松软之田;畬,是和顺,田土舒缓好耕。」「凶」指荒年。身处「无望」之世,天下虽雷声运行、万物皆与无望相应,却不能耕而有获、不能开荒而成熟田,所以凶。旧本脱掉「凶」字,卦义因此不明;《礼记·坊记》引文中保留了这个字,大概出于七十子所传,应当合乎本来面目。六二的正应是九五,所以应五则有利;走向外卦叫「往」,所以说「则利有攸往」,指前往应于九五。

○「应在」至「灾矣」○三与上应,故应在上。上动体坎,坎为灾,故称灾。坤为牛,《说卦》文。乾为人,故为行人。坤为邑,故为邑人。已上皆虞义也。《海内经》曰:「后稷是播百谷,稷之孙叔均是始作牛耕。」郭璞注云:「始用牛犂。」故云牛所以资耕菑也。孔子弟子冉伯牛名耕。《新书》邹穆公曰:「百姓饱牛而耕。」则牛耕始于三代矣。无妄之世,故繋而弗用,为行人所得,不耕不菑,故灾也。

疏证「应在」至「灾矣」一节:六三与上九相应,所以说应爻在上。上九一动成坎体,坎为灾害,因而称灾。坤为牛,见《说卦传》。乾为人,所以取象为行人;坤为邑,所以取象为邑人。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山海经·海内经》说:「后稷播种百谷,后稷的孙子叔均最早用牛耕田。」郭璞注说:「这是开始使用牛犁。」所以自注讲牛是供耕种开荒之用的。孔子弟子冉伯牛名叫「耕」,也可见牛与耕相连。贾谊《新书》记邹穆公的话:「百姓喂饱了牛去耕地。」可见牛耕自夏商周三代就已经有了。身处「无望」之世,所以牛被拴着不加使用,反被过路人牵走,田既不耕、荒也不垦,因而成灾。

夏商天子之居名邑。《诗·殷武》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毛传曰:「商邑,京师也。」是以《白虎通》曰:「夏曰夏邑,殷曰商邑,周曰京师。」《尚书》曰「率割夏邑」,谓桀也;「在商邑」,谓殷也。文王演《易》据夏商之礼,故以天子所居为邑,举邑以概天下,故云邑人灾,天下皆灾矣。

夏、商两代天子的居处称作「邑」。《诗经·商颂·殷武》说:「商邑整肃有序,是四方的准则。」毛传说:「商邑就是京师。」所以《白虎通》说:「夏代叫夏邑,殷代叫商邑,周代才叫京师。」《尚书》说「大肆残害夏邑」,指的是夏桀;说「在商邑」,指的是殷都。文王推演《周易》,依据的是夏商的礼制,所以把天子所居称为「邑」;举「邑」是用来概括天下,因此说邑人遭灾,天下也就都遭灾了。

○「动则」至「无咎」○此虞义也。○「坎为」至「喜也」○坎折坤体,故为疾。《汉书·武帝纪》曰:「君者,心也;民犹支体,支体伤则心憯怛。」故云君以民为体,邑人灾则支体伤,故云君之疾也。巽为木,艮为石,故称药,虞义也。《说卦》曰:「巽为木,艮为小石。」草木所以治病,《春秋》襄二十三年传曰:「美疢不如恶石。」服虔注云:「砭,石也。」故知木石为药。九居五,故得位得正。五乾为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故勿药有喜。阳称喜,亦虞义也。

疏证「动则」至「无咎」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又疏证「坎为」至「喜也」一节:坎折断了坤体,所以主疾病。《汉书·武帝纪》说:「君主好比是心,百姓好比是四肢;四肢受伤,心里就痛楚。」所以自注讲君主以百姓为身体,邑人遭灾就是四肢受伤,因此称作君主之疾。巽为木,艮为石,所以取象为药,这也是虞翻的说法。《说卦传》说:「巽为木,艮为小石。」草木可以治病;《左传》襄公二十三年说:「甜美的疾病不如苦口的砭石。」服虔注说:「砭就是石针。」由此可知木与石都能作药。九爻居第五位,所以既得位又得正。九五之乾象征先王,能勉力顺应天时而化育万物,所以不必用药也自有喜庆。阳爻称「喜」,同样是虞翻的说法。

○「动成」至「矣哉」○此虞义也。四已正,故上动成坎。坎为多眚,故行有眚。上柔乘刚,逆巽之命,故无攸利。《彖传》「天命不右,行矣哉」,正谓上也,故引以释行有眚,而无妄之义亦可见矣。

疏证「动成」至「矣哉」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九四已经归正,所以上九一动便成坎。坎多灾眚,因此说「行有眚」。上爻以柔凌驾在刚爻之上,违逆了巽所代表的命令,所以「无攸利」。《彖传》说「天命不肯佑助,还能有什么作为呢」,正是就上九而言,所以惠栋引来解释「行有眚」;《无妄》一卦取义为灾的道理,也就由此清楚了。

大畜卦 · 艮宫二世卦消息八月

大畜,利贞。注。大壮初之上,与萃旁通。阳称大,谓艮上也。以艮畜乾,故曰大畜。二五失位,故利贞。不家食吉。注。二称家,体颐养居外,是不家食吉而养贤。利涉大川。注。二变体坎,故利涉大川。

《大畜》卦辞:「利贞。」惠栋自注:此卦由《大壮》的初爻升到上位而成,与《萃》卦旁通。阳称「大」,指上九的艮体。用艮止蓄住乾健,所以叫「大畜」。二、五两爻都失位,所以说「利贞」。卦辞「不家食吉」。自注:第二爻称「家」,全卦有《颐》的养育之象而贤者居于外卦,所以说不留在家中自食才吉,那是养贤于朝廷。卦辞「利涉大川」。自注:九二一变便成坎体,所以说「利涉大川」。

疏。「大壮」至「利贞」○卦自大壮来,初九之上,传谓其德刚上也,与萃为旁通,此上虞义也。卦有小畜、大畜,阴称小,阳称大。小畜谓四,四阴故小;大畜谓上,上阳故大。上体艮,艮为止,畜者敛聚,有止义,以艮畜乾,谓之大畜也。又有畜养之义,故取义于畜德养贤。二五失位,故利贞,亦虞义也。

惠栋疏证「大壮」至「利贞」一节:此卦由《大壮》变来,是初九升到上位,《彖传》所谓「其德刚上」正指此事;它与《萃》卦旁通。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易》中有《小畜》有《大畜》,阴称「小」,阳称「大」。《小畜》的畜主在六四,四是阴爻所以称小;《大畜》的畜主在上九,上是阳爻所以称大。上卦为艮,艮是止,「畜」是收敛聚积,本就含有止的意思,用艮止蓄住乾健,就叫「大畜」。「畜」又有畜养之义,所以此卦取义于积蓄德行、畜养贤才。二、五失位,所以说「利贞」,这也是虞翻的说法。

○「二称」至「养贤」○二称家,虞义也,义见蒙卦。「体颐养」已下,郑义也。三至上体颐,颐者养也,而在外卦,是不家食吉而养贤,言人君有大畜积,不唯与家人食之而已,当与贤者共之,故得吉也。○「二变」至「大川」○此京义也。二变有坎象,坎为大川,涉坎居五,故利涉大川。

疏证「二称」至「养贤」一节:第二爻称「家」,是虞翻的说法,取义已见《蒙》卦。「体颐养」以下则是郑玄的说法。三爻到上爻互成《颐》体,「颐」就是养;而它居于外卦,所以说「不家食吉」而能养贤,意思是国君有大量积蓄,不该只留着与家人享用,应当与贤者共享,因而得吉。又疏证「二变」至「大川」一节:这是京房的说法。九二一变便有坎象,坎为大川,渡过坎险而居于五位,所以说「利涉大川」。

初九:有厉,利已。注。厉,危;已,止也。二变四体坎,故有厉。应在艮,艮为止,故利已。九二:轝说腹。注。萃坤为轝,为腹。坤消乾成,故轝说腹。腹或作輹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注。乾为良马。逐,进也。二已变,三在坎中,故利艰贞。曰读为日,离为日。坎为闲,习坎为车舆,乾人在上,震为惊,卫,讲武闲兵,故日闲舆卫也。往,往应上。

初九爻辞:「有厉,利已。」惠栋自注:「厉」是危险,「已」是停止。九二一变,第四爻便成坎体,所以有危险。初九的应爻在艮,艮主止,所以停下来才有利。九二爻辞:「轝说腹。」自注:旁通的《萃》卦坤体为车,也为车腹;坤消而乾成,所以车与车腹脱开。「腹」有的本子写作「輹」。九三爻辞:「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自注:乾为良马。「逐」是奋进。九二已变,九三便处在坎中,所以宜于在艰难中守正。「曰」读作「日」,离为日;坎为熟习,重坎又为车舆,乾人乘在上面,震为惊动;「卫」指讲习武事、操演兵器,所以说天天演练车舆与卫戍。「往」,是前往应于上九。

六四:童牛之告,元吉。注。艮为童,萃坤为牛。告谓以木辐其角。大畜,畜物之家恶其触害,巽为木,施木于牛角,故曰童牛之告。得位承五,故元吉。六五:豮豕之牙,吉。注。豕子曰豮。二变坎为豕。牙,杙也,以杙繋豕,故豮豕之牙。动而得位,故吉。上九:何天之衢,亨。注。乾为首,首肩之间,荷物处。乾为天,艮为径路,天衢象,故何天之衢亨。上变坎为亨也。

六四爻辞:「童牛之告,元吉。」惠栋自注:艮为幼小,旁通的《萃》卦坤体为牛。「告」是在牛角上横绑一根木头。《大畜》讲的是畜养牲畜之家,最怕牛用角抵伤人,巽为木,把木头加到牛角上,所以说「童牛之告」。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大吉。六五爻辞:「豮豕之牙,吉。」自注:小猪叫「豮」。九二一变成坎,坎为豕。「牙」是木桩,用木桩拴住猪,所以说「豮豕之牙」。六五一动便得正位,所以吉。上九爻辞:「何天之衢,亨。」自注:乾为头,头与肩之间正是负荷东西的部位。乾为天,艮为小路,合成天上通衢之象,所以说「何天之衢,亨」。上九一变成坎,坎为通达,所以亨。

疏。「厉危」至「利已」○厉,危,义见乾卦。赵岐注《孟子》曰:「已,止也。」应在四,二变故四体坎,坎为疾,为灾,故厉。四体艮,故应在艮。《说卦》曰:「艮,止也。」故艮为止。以艮畜乾而又在初,故利已。乾为利也。○「萃坤」至「輹也」○此虞义也。旁通萃,故萃坤为轝为腹。变从旁通,故坤消乾成为轝说腹,与小畜同义也。腹读为輹。腹,古文;輹,今文,故云腹或为輹也。

惠栋疏证「厉危」至「利已」一节:「厉」训作危,取义已见《乾》卦。赵岐注《孟子》说:「已就是止。」初九的应爻在六四,九二一变,第四爻便成坎体,坎为疾患、为灾害,所以有危厉。四又属艮体,所以说应爻在艮。《说卦传》说:「艮就是止。」所以艮为止。以艮止蓄住乾健,而初九又居于最下,所以停下来才有利。乾为利。又疏证「萃坤」至「輹也」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本卦与《萃》旁通,所以取《萃》的坤体为车、为车腹。取爻变要从旁通之卦上看,所以坤消乾成便是车与车腹脱离,与《小畜》「舆说辐」取义相同。「腹」读作「輹」,「腹」是古文写法,「輹」是今文写法,所以说「腹」有的本子作「輹」。

○「乾为」至「应上」○乾为良马,《说卦》文。乾善,故良;又为马,故为良马,此虞义也。逐,进,京义也。应在上,上尚贤,故三进良马逐之象也。「二已变」以下虞义也。二变三体坎,坎为艰,三得正,故利艰贞。曰读为日,虞、郑读也。离为日,《说卦》文。马、郑皆云:「闲,习也。」坎称习坎,故为闲习。《尚书大传》曰:「战鬬不可不习,故于搜狩以闲之。」是也。坤为大轝,故为车舆。二居五,故乾人在上。震惊百里,故为惊卫。《晋语》曰:「车有震武。」震为讲论,故讲武闲兵,郑氏谓日习车徒是也。三正应上,故云往,往应上。

疏证「乾为」至「应上」一节:乾为良马,见《说卦传》。乾德美善,所以称「良」;乾又为马,合起来便是良马,这是虞翻的说法。「逐」训为进,是京房的说法。九三的应爻在上九,上九崇尚贤者,所以九三奋力上进,有良马追逐之象。「二已变」以下也是虞翻的说法:九二一变,九三便处坎体,坎为艰难,九三得正,所以宜于在艰难中守正。「曰」读作「日」,是虞翻、郑玄的读法。离为日,见《说卦传》。马融、郑玄都说:「闲就是习。」坎称「习坎」,所以有熟习之义。《尚书大传》说:「作战不可不加演练,所以借春搜冬狩来操演。」正是此意。坤为大车,所以取象车舆。九二升居五位,所以说乾人乘在上面。《震》卦讲「震惊百里」,所以取惊动、卫戍之象。《国语·晋语》说:「车上载有震慑之武。」震又主讲论,所以说讲习武事、操演兵器,郑玄讲的「天天操练车马徒卒」就是这个意思。九三的正应在上九,所以说「往」,即前往应于上九。

○「艮为」至「元吉」○此虞义也。蒙六五体艮为童蒙,故知艮为童。旁通萃,故萃坤为牛。《说文》曰:「告,从牛从口,牛触人,角着横木,所以告。」故云告谓以木楅其角也。《周礼·封人》曰:「凡祭祀饰其牛牲,设其楅衡。」郑彼注云:「楅设于角。」《诗·閟宫》曰「夏而楅衡」,毛传云:「楅衡,设牛角以楅之。」所谓木楅其角也。告俗作牿,今从古。

疏证「艮为」至「元吉」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蒙》卦六五属艮体而称「童蒙」,由此可知艮为幼童。本卦与《萃》旁通,所以取《萃》的坤体为牛。《说文解字》说:「告字从牛从口,牛会用角抵人,就在角上绑一根横木,用以示警。」所以自注说「告」是用木头夹住牛角。《周礼·封人》说:「凡是祭祀,要修饰所用的牛牲,给它安上楅衡。」郑玄注说:「楅装在牛角上。」《诗经·鲁颂·閟宫》说「夏天就给牛加上楅衡」,毛传说:「楅衡,是加在牛角上加以约束的器具。」这就是所谓在牛角上夹木。「告」字俗写作「牿」,这里依从古字。

大畜之家取象牛豕,义取畜养。豕交兽畜,亦有畜义,故云畜物之家。牛触抵人,故恶其触害。巽为木,郑义也。五之正,四体巽,故施木于牛角,防其触害也。四得位,上承九五,故元吉。初利已,故不言应初也。

《大畜》这一家取象于牛与猪,用意都在畜养。像待猪那样交接、像待兽那样畜养,同样含有「畜」的意思,所以称它为畜养牲畜之家。牛会用角抵人,所以厌恶它伤人。巽为木,是郑玄的说法。六五归正之后,第四爻便成巽体,所以说把木头施加到牛角上,防它抵伤人。六四得位,上承九五,所以大吉。初九爻辞讲「利已」,宜于止住,所以这里不提六四下应初九。

○「豕子」至「故吉」○《释兽》曰:「豕子,猪、豮、么、幼。」郭璞云:「俗呼小豮猪为子,最后生者为幺豚。」故云豕子为豮。豮豕犹童牛也。坎为豕,虞义也。牙者,畜豕之杙,故云牙杙也。东齐海岱之间以杙繋豕,防其唐突,与童牛之告同义也。动而得位,故吉,虞义也。五失正,动得位,故吉。

疏证「豕子」至「故吉」一节:《尔雅·释兽》说:「猪崽叫猪,另有豮、么、幼等名目。」郭璞说:「俗话把小的阉猪叫作『子』,最后生下来的叫『幺豚』。」所以说猪崽称「豮」。「豮豕」与「童牛」是同类说法,都指幼小的牲口。坎为豕,是虞翻的说法。「牙」是拴猪用的木桩,所以自注说「牙就是杙」。东齐海岱一带用木桩拴住猪,防它乱冲乱撞,与在小牛角上夹木是同一用意。六五一动便得正位,所以吉,这也是虞翻的说法:六五本来失正,一动就得位,因此吉。

○「乾为」至「亨也」○此郑虞义也。乾为首,《说卦》文。何读为荷。首之下,肩之上,荷物之处。六爻初为足,上为首,故取象于何也。乾为天,艮为径路,皆《说卦》文。衢者,九交之道,天有九道,天衢之象,故云何天之衢也。坎为通,唯心亨,上变体坎,故坎为亨。《象》曰:「道大行也。」

疏证「乾为」至「亨也」一节:这是郑玄与虞翻的说法。乾为头,见《说卦传》。「何」读作「荷」,即负载。头以下、肩以上,正是负荷东西的部位。六爻之中初爻象足,上爻象头,所以用「荷」来取象。乾为天,艮为小路,都出自《说卦传》。「衢」是九路交会的通道,天上有九条道路,恰合天衢之象,所以说「何天之衢」。坎为通达,《坎·彖传》讲「维心亨」,上九一变便成坎体,所以坎为亨。《象传》说:「道路大为通行。」

颐卦 · 巽宫游魂卦消息十一月

颐,贞吉。注。晋四之初,与大过旁通。卦互两坤,万物致养,故名颐。三之正,五上易位,故颐贞吉,养正则吉也。反复不衰,与乾、坤、坎、离、大过、小过、中孚同义,故不从临观四阴二阳之例。或以临二之上。观颐,自求口实。注。离为目,故观颐,观其所养。或以卦自观来,故观颐。大过兑为口,或以临兑为口。口实,颐中物,谓其自养。

《颐》卦辞:「贞吉。」惠栋自注:此卦由《晋》卦第四爻降到初位而成,与《大过》旁通。卦中二至五互出两个坤,万物由此得到养育,所以取名为「颐」。六三归正、五与上互换位置,六爻便都得正,所以说「颐贞吉」,《彖传》讲「养得其正就吉」。此卦上下翻转仍旧是本卦而不改变,与《乾》《坤》《坎》《离》《大过》《小过》《中孚》同例,所以不依《临》《观》那种四阴二阳的卦变通例。也有人说它由《临》卦第二爻升到上位而成。卦辞「观颐,自求口实」。自注:离为眼目,所以说「观颐」,即观察它所养的对象。也有人认为此卦自《观》而来,所以说「观颐」。《大过》有兑体为口,也有人以《临》的兑体为口。「口实」是口中之物,说的是自己养活自己。

疏。「晋四」至「之上」○知晋四之初者,初九「舍尔灵龟」,虞彼注云:「晋离为龟,四之初,故舍尔灵龟。」是知卦自晋来,与大过旁通也,此上虞义也。卦自二至五有二坤,京氏谓地之气萃在其中是也。《说卦》曰:「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颐者,养也,故名颐,此郑义也。六爻三五上失正,三之正,五上易位,则六爻皆正,故曰颐贞吉。传曰「养正则吉也」,须养乃正,故不言元亨利贞,而六爻之象亦不皆以正言也。

惠栋疏证「晋四」至「之上」一节:之所以知道此卦是《晋》的第四爻降到初位,是因为初九爻辞说「舍尔灵龟」,虞翻在那里注道:「《晋》的离体为龟,四爻降到初位,所以说舍弃你的灵龟。」由此可知卦自《晋》而来,并与《大过》旁通,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此卦从第二爻到第五爻含有两个坤,京房所谓「大地之气聚集在其中」正指此。《说卦传》说:「坤就是地,万物都由它得到养育。」「颐」就是养,所以卦名叫《颐》,这是郑玄的说法。六爻之中三、五、上三爻失正,六三归正、五与上互换位置,六爻就都得正,所以说「颐贞吉」。《彖传》说「养得其正就吉」,必须先养而后能正,所以卦辞不说「元亨利贞」,六爻的爻象也并非都用「正」来立言。

卦有反复,如泰反为否,否反为泰,故《杂卦》曰:「否泰反其类也。」反复不衰,谓反复皆此卦也。故《繋上》曰:「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杀读为衰,虞彼注云:「在坎则聪,在离则明,神武谓乾,睿知谓坤,乾坤坎离,反复不衰,故而不杀者夫。」四卦之外,又有颐、大过、小过、中孚,故云反复不衰,与乾、坤、坎、离、大过、小过、中孚同义。颐与七卦同义,故不从临观四阴二阳之例,临观二卦皆四阴二阳也。又载或说曰:若从是例,则自临二之上成颐也。此上皆虞义也。

卦有翻转之别,例如《泰》翻转过来成《否》,《否》翻转过来成《泰》,所以《杂卦传》说:「否与泰互为反覆之类。」所谓「反复不衰」,是说上下翻转以后依旧是这一卦。所以《系辞上》说:「古时候那种聪明睿智、神武而不肆杀的人啊。」「杀」读作「衰」,虞翻在那里注道:「在坎便是聪,在离便是明,神武指乾,睿智指坤;乾坤坎离四卦翻转过来都不改变,所以说『神武而不衰的人啊』。」除这四卦以外,还有《颐》《大过》《小过》《中孚》,所以说翻转不改,与《乾》《坤》《坎》《离》《大过》《小过》《中孚》同例。《颐》既与这七卦同例,就不依《临》《观》那种四阴二阳的卦变通例,《临》《观》两卦都是四阴二阳之卦。惠栋又记下另一种说法:如果一定要依那个通例,那么《颐》就是由《临》的第二爻升到上位而成。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

○「离为」至「自养」○离为目,晋离也。「观颐,观其所养」,《彖传》文,此上虞义也。颐而言观,故或以卦自观来,亦从四阴二阳之例也。「大过兑为口」已下亦虞义也。颐与大过旁通,大过体兑,故兑为口;临兑亦为口,故并着或说也。口中之实如颐中有物,故云口实颐中物。传曰:「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义详彖传。

疏证「离为」至「自养」一节:离为眼目,指的是《晋》卦中的离。「观颐,观其所养」是《彖传》的原文,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既然《颐》要讲「观」,所以有人认为卦从《观》而来,那也是依四阴二阳的卦变通例。「大过兑为口」以下同样是虞翻的说法:《颐》与《大过》旁通,《大过》有兑体,所以兑为口;《临》的兑体也是口,因此把这一说法一并记下。口中的实物就像颐口之中含着东西,所以说「口实」是颐中之物。《彖传》说:「自己求取口中之食,是观察他如何自养。」详细含义见《彖传》一节。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注。晋离为龟,四之初,故舍尔灵龟。我谓上,颐下垂为朵,上由颐,故观我朵颐。求养于上,失所养也,故凶。或说颐本末皆刚,象物外骨,故云龟。六二:颠颐句,拂经于丘句,颐征凶。注。颠谓上。拂,违也。坎为经,丘谓五。二宜应五,过五而养于上,故曰颠颐。违常于五,故拂经于丘。往上则凶,故颐征凶。

初九爻辞:「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惠栋自注:《晋》的离体为龟,第四爻降到初位,所以说舍弃你的灵龟。「我」指上九,颐口下垂叫「朵」,上九是全卦养育所自出,所以说仰观上九而垂涎欲食。初九向上九求养,反倒丢掉了自养之道,所以凶。另有一说:《颐》卦初、上两端都是刚爻,好像外面裹着硬壳的动物,所以取象为龟。六二爻辞:「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原文两处「句」字是惠栋标出的断句符号。自注:「颠」指上九。「拂」是违背。坎为常经,「丘」指六五。六二本应上应六五,却越过六五而向上九求养,所以说「颠倒求养」。它在六五那里违背了常道,所以说「拂经于丘」。往上九去就凶,所以说「颐征凶」。

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注。三失位体剥,故拂颐不正,相应弑父弑君,故贞凶。坤为十年,动无所应,故十年勿用无攸利也。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浟浟,无咎。注。四得位而养于上,故颠颐吉。坤为虎,离目为视,坎为欲。虎眂,眂上也。眈眈,视之专也。浟浟,求而遂也。上施而得其欲,故无咎。

六三爻辞:「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惠栋自注:六三失位而处在《剥》体之中,所以违背了养道;它自身不正,所应的上九也不正,两个不正之爻相应,就有弑父弑君之象,因此虽固守也凶。坤为十年之数,六三一动而上无所应,所以说十年都不可有所作为,没有什么可利的。六四爻辞:「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浟浟,无咎。」自注:六四得位而向上九求养,所以颠倒求养反而吉。坤为虎,离目为视,坎为欲望。老虎注视,是注视上九。「眈眈」是目光专注的样子,「浟浟」是所求得以遂愿。上九施予而它得偿所欲,所以不会有过错。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注。失位无应,故拂经。艮为居,与上易位,故居贞吉。坎为大川,养道成于上,故不可涉大川。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注。由,自也。上为卦主,众阴顺承,故由颐。失位故厉,变之正故吉。之应歴五,故利涉大川。

六五爻辞:「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惠栋自注:六五失位,下与六二无应,所以违背常道。艮为安居,它与上九互换位置,所以安居守正则吉。坎为大川,养育之道要到上九才完成,所以此时不可渡越大川。上九爻辞:「由颐,厉吉,利涉大川。」自注:「由」是从、自。上九是一卦之主,众阴都顺承着它,所以说万物的养育都由它而来。它以阳居阴而失位,所以有危厉;一变归正就吉。它前往正应要经过第五位,所以说「利涉大川」。

疏。「晋离」至「云龟」○卦自晋来,故曰晋离。离为龟,《说卦》文。四体离,离为龟,四之初,故舍尔灵龟。龟称灵者,蓍神为阳,龟灵为阴,故禇先生据传曰:「上有捣蓍,下有神龟。」《管子》曰「伏闇能存能亡者,蓍龟与龙」是也。龟生于水,发之于火,于是为万物先,为祸福正,故谓之灵龟也。此上虞义也。

惠栋疏证「晋离」至「云龟」一节:此卦从《晋》而来,所以称「晋离」。离为龟,见《说卦传》。《晋》的第四爻属离体,离为龟,四爻降到初位,所以说「舍尔灵龟」。龟之所以称「灵」,是因为蓍草之神属阳,龟之灵属阴,所以褚少孙依据旧传说:「上头有捣蓍,下头有神龟。」《管子》说「潜伏幽暗、能存能亡的,是蓍、龟与龙」,讲的正是这类灵物。龟生长在水里,却要用火灼烧才现出兆纹,于是成为万物之先、祸福的准绳,所以叫它「灵龟」。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

上为卦主,故我谓上。朵,下垂貌。震为动,「观我朵颐」,动于欲也。龟养于内者,初舍之而求养于上,失自养之义,故凶。「或说」以下,广异义也。《说卦》离为龟,取外刚内柔,颐初上两阳而包四阴,故云本末皆刚。《考工记》外骨龟属,故取象于龟。损二至上、益初至五,皆有颐象,故损之六五、益之六二皆言龟,义或然也。然汉学无有及此者。

上九是一卦之主,所以爻辞里的「我」指上九。「朵」是下垂的样子。震主动,「观我朵颐」是被欲望所牵动。龟是靠内气自养的动物,初九却舍弃它而向上九求养,失掉了自养之义,所以凶。「或说」以下,是为了扩充另一种解释。《说卦传》讲离为龟,取的是外刚内柔之象;《颐》卦初、上两个阳爻包住中间四个阴爻,所以说首尾都是刚。《考工记》把甲壳长在外面的动物归入龟类,所以取象为龟。《损》卦二爻到上爻、《益》卦初爻到五爻,都含有《颐》象,所以《损》的六五、《益》的六二都提到龟,这个解释或许也讲得通。不过汉代易学中并没有人说到这一层。

○「颠谓」至「征凶」○《释言》曰:「颠,顶也。」郭璞注云:「头上。」《广雅》曰:「颠,末也。」上为顶,为末,故颠谓上。拂,违,王肃义也,字本作咈,与拂通。坎为经,虞义也。虞注贲六五曰:「五体艮,艮为山,五半山,故称丘。」王肃亦以丘为六五也。二正应五,今过五而求养于上,故曰颠颐。经,常也,过应于上则违常于五,故云拂经于丘矣。征,行也,震为行,求养而往则凶,故颐征凶也。

疏证「颠谓」至「征凶」一节:《尔雅·释言》说:「颠就是顶。」郭璞注说:「指头顶上。」《广雅》说:「颠就是末端。」上爻既是顶又是末,所以「颠」指上九。「拂」训作违背,是王肃的说法,此字本来写作「咈」,与「拂」通用。坎为常经,是虞翻的说法。虞翻注《贲》卦六五说:「五爻属艮体,艮为山,五在山的半腰,所以称丘。」王肃同样把「丘」看作六五。六二的正应本是六五,如今越过六五而向上九求养,所以说「颠颐」。「经」是常道,越位去应上九,就在六五那里违背了常道,所以说「拂经于丘」。「征」是行走,震为行,为求养而前往就凶,所以说「颐征凶」。

○「三失」至「利也」○此虞义也。三阴不正,故失位。二至上体剥,违于养道,故拂颐。三既失正,上亦不正,故不正相应。阴消至二,艮子弑父;至三成否,坤臣弑君,故贞凶。易凡言贞吉者,皆得位,或变之正,故吉;其言贞凶者,皆谓不正而凶。故荀注巽上九贞凶云:「正如其故则凶。」亦谓上失正不变而凶也。俗说虽正亦凶,失其义矣。坤数十,故为十年。动而与上敌应,故动无所应。坤为用,故十年勿用无攸利也。

疏证「三失」至「利也」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六三是阴爻居阳位而不正,所以失位。从第二爻到上爻构成《剥》体,违背了养育之道,所以说「拂颐」。六三既已失正,上九同样不正,所以是两个不正之爻相应。阴气消阳到第二爻时成艮,有儿子弑父之象;消到第三爻成《否》,有臣下弑君之象,所以虽固守也凶。《易》中凡说「贞吉」的,都是得位,或者变而归正,因此吉;凡说「贞凶」的,都是指不正而致凶。所以荀爽注《巽》上九「贞凶」说:「一直保持它原来的样子就凶。」也是说上爻失正而不肯变,因而凶。世俗之说以为即便守正也凶,那就讲失了本义。坤之数为十,所以为十年。六三一动便与上九同性相敌,所以说动而无所应。坤为「用」,所以说十年不可有所作为,没有什么可利的。

○「四得」至「无咎」○四得位而养于上,故颠颐吉。不言违常于初者,五为天位,以阴居之,故拂经。与上易位则养道之成,成于上,实成于五。二正应五而养于上,故亦曰拂经。初亦求养于上,故四不以不应初为违常也。至养道既成,六爻皆正,各得其应矣,故《彖传》云「养正则吉」,《象传》云「大有庆也」。

疏证「四得」至「无咎」一节:六四得位而向上九求养,所以颠倒求养反得吉。爻辞不说它在初九那里违背常道,是因为第五爻是天子之位,以阴爻居之本已失常,所以六五才说「拂经」。六五与上九互换位置,养育之道才告完成;表面上成于上九,实际上成于六五。六二本该正应六五,却转而向上九求养,所以也说「拂经」。初九同样向上九求养,所以六四并不因为不应初九而算作违常。等到养道完成,六爻各归其正,彼此都得到正应,所以《彖传》说「养得其正就吉」,《象传》说「大有喜庆」。

坤为虎,离目为眂,坎为欲,皆虞义也。《京房易传》曰:「坤为虎刑。」高诱注《淮南》曰:「虎,土物也。」坤为土,故为虎。「虎眂,眂上」者,初远于上,故曰观;四近于上,故曰眂。浟浟,虞喜曰:「浟当为逐。」是浟为古文逐也。虎养于外者,眈眈眂之,专言求养之专;浟浟求而遂,言得所欲也。四养于上,上施之而得其欲,故无咎。《象》曰:「上施光也。」

坤为虎,离目为「眂」即注视,坎为欲望,都是虞翻的说法。《京房易传》说:「坤为虎刑。」高诱注《淮南子》说:「虎是属土的动物。」坤为土,所以为虎。自注讲「虎眂,是注视上九」:初九离上九远,所以用「观」字;六四离上九近,所以用「眂」字。至于「浟浟」,虞喜说:「浟当作逐。」可见「浟」是「逐」的古文。虎是在外觅食自养的,它眈眈然注视着,一个「专」字点出求养之专注;「浟浟」是追求而得遂,说的是如愿得到所欲。六四向上九求养,上九施予而它得偿所欲,所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上九的施予广大而有光辉。」

○「失位」至「大川」○五失位,与二无应,故拂经。艮为宫室,故为居,此上虞义也。五上易位,谓养正也,故居贞吉。五之正体坎,坎为大川。上由颐,故养道成于上。四阴皆养于上,五虽之正,养道未成,故不可涉大川。○「由自」至「大川」○此虞义也。由,自也,《释诂》文,与豫九四同义。众阴,四阴也,四阴互两坤,有致养之义,而主之者上也,故为卦主。坤为顺,众阴承上,故由颐也。上失位,故厉;与五易位,变之正,故吉。三五已正,五正应二,上正应三,故利涉大川,盖养道至是而始成也。

疏证「失位」至「大川」一节:六五失位,与六二同性无应,所以「拂经」。艮为宫室,因而取象为「居」,以上是虞翻的说法。五与上互换位置,就是所谓「养得其正」,所以安居守正则吉。六五归正之后成坎体,坎为大川。上九是养育所由出,所以养道要到上九才完成。四个阴爻都仰赖上九求养,六五虽已归正,养道却还没有成就,所以说不可渡越大川。又疏证「由自」至「大川」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由」训作「自」,见《尔雅·释诂》,与《豫》卦九四「由豫」同义。「众阴」指四个阴爻,四阴互出两个坤,含有致养万物之义,而主宰它们的是上九,所以上九是一卦之主。坤为顺,众阴都顺承上九,所以说养育都由它而来。上九以阳居阴而失位,所以有危厉;与六五互换位置,变而归正,所以吉。三、五既已归正,六五正应六二,上九正应六三,所以说「利涉大川」,养育之道到这里才算真正成就。

大过卦 · 震宫游魂卦消息十月

大过,栋桡。注。大壮五之初,或兑三之初,与颐旁通。大谓阳,大过,阳爻过也。栋桡谓三,巽为长木称栋,初上阴柔,本末弱,巽桡万物,故栋桡。利有攸往,亨。注。谓二也。刚过而中,失位无应,利变应五,之外称往,故利有攸往乃亨。

《大过》卦辞:「栋桡。」惠栋自注:此卦由《大壮》第五爻降到初位而成,或说由《兑》第三爻降到初位而成,与《颐》卦旁通。「大」指阳,「大过」是阳爻太过、太盛。「栋桡」说的是九三,巽为长木,取象为栋梁;初爻与上爻都属阴柔,首尾软弱;巽风能挠曲万物,所以栋梁弯曲。卦辞「利有攸往,亨」。自注:这是就九二而言。它刚爻过盛而居中位,失位又无正应,宜于变爻去与九五相应;往外卦称「往」,所以说有所前往才亨通。

疏。「大壮」至「栋桡」○卦自大壮来,六五之初,又与乾坤坎离同义,反复不衰,不从四阳二阴之例,故云或兑三之初旁通颐也,此上虞义也。阳大阴小,故大谓阳。大过,阳爻过,郑义也。谓二取初,五取上,三栋桡,四有它吝,四阳爻皆失之过,故名大过。虞氏谓大谓二,二失位,故大者过,与郑异也。

惠栋疏证「大壮」至「栋桡」一节:此卦由《大壮》变来,是第五爻降到初位;它又与《乾》《坤》《坎》《离》同例,上下翻转仍是本卦,所以不依四阳二阴的卦变通例,因此说「或由《兑》第三爻降到初位」,并与《颐》旁通。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阳称大、阴称小,所以「大」指阳。「大过」是阳爻太过,这是郑玄的说法:九二取初六,九五取上六,九三栋梁弯曲,九四另有吝惜,四个阳爻都失之于过,所以卦名《大过》。虞翻则认为「大」专指九二,九二失位,所以说大者有过,与郑玄不同。

「栋桡谓三」已下,虞义也。九三栋桡,故知栋桡谓三。巽为长为木,故为长木。栋,屋檼,以长木为之,故巽为长木称栋。初上阴柔,初为本,上为末,故本末弱。《说卦》曰:「桡万物者莫疾乎风。」是巽桡万物者,故云栋桡。桡,曲折也。○「谓二」至「乃亨」○此虞义也。二失位,故利有攸往。谓二刚过而中,《彖传》文。二失位而与五敌应,故失位无应,变与五应则利,故利变应五。之外曰往,在内曰来,二之五是之外,故利有攸往乃亨。

「栋桡谓三」以下是虞翻的说法。九三爻辞正说「栋桡」,所以知道卦辞的「栋桡」指九三。巽既为长又为木,所以为长木。「栋」是屋脊之梁,用长木做成,所以巽的长木可称为栋。初、上两爻都属阴柔,初为根本,上为末梢,所以说首尾软弱。《说卦传》说:「能挠曲万物的没有比风更迅疾的。」这就是巽能挠曲万物,所以说栋梁弯曲。「桡」就是弯曲折损。又疏证「谓二」至「乃亨」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九二失位,所以宜于有所前往。所谓九二「刚过而中」,是《彖传》的话。九二失位而与九五同性相敌,所以说失位无应;变爻之后能与九五相应就有利,所以说宜于变而应五。往外卦叫「往」,往内卦叫「来」,九二前往第五位就是往外,所以说有所前往才亨通。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注。位在下称藉。巽柔白为茅,故藉用白茅。失位咎也,与四易位,故无咎。九二:枯杨生梯,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注。梯谓初发孚也。巽为杨,乾为老,老杨故枯。二体乾老称老夫。巽长女,生梯为女妻。老夫得其女妻,得初也。过以相与,故无不利。虞氏以兑上为女,谓二过五应上。

初六爻辞:「藉用白茅,无咎。」惠栋自注:爻位在最下,所以称「垫藉」。巽的柔爻为草、又为白,所以说用白茅作垫。初六以阴居阳本该有咎,与九四互换位置便归正,所以不致有过错。九二爻辞:「枯杨生梯,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自注:「梯」指初六,是草木初生的嫩芽。巽为杨树,乾为老,老杨所以枯槁。九二属乾体而乾为老,所以称「老夫」。巽为长女,长出嫩芽便是「女妻」。老夫娶得少妻,就是九二得到初六。《大过》之世本以过分相与为常,所以没有什么不利。虞翻则以《兑》的上爻为女,说九二越过九五而应于上六。

九三:栋桡,凶。注。应在上,末弱;过应初,本弱,故栋桡凶。九四:栋隆,吉,有它吝。注。巽高为隆,故栋隆。初四易位,故吉;应上非正,故有它吝。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注。兑反巽为枯杨,柔在上故生华。巽为妇,乾为老,故称老妇。士夫谓五,大壮震为夫,兑为少,故为士夫。老妇得其士夫,谓上得五也。五得位故无咎,阴在二多誉,今在上故无誉。虞氏以巽初为老妇,谓五过二应初。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注。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故灭顶凶,上为顶也。乘刚咎也,得位故无咎。

九三爻辞:「栋桡,凶。」惠栋自注:九三的正应在上六,上六柔弱,是末梢弱;它又越位应于初六,初六也柔弱,是根本弱,所以栋梁弯曲而凶。九四爻辞:「栋隆,吉,有它吝。」自注:巽为高,所以取「隆」,是栋梁高起之象。初与四互换位置,两爻都归正,所以吉;它上应上六并非正应,所以另有可惜之处。九五爻辞:「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自注:兑是巽的反象,所以同样取枯杨;柔爻在上,所以开花。巽为妇,乾为老,所以称「老妇」。「士夫」指九五,《大壮》的震为丈夫,兑为年少,合起来便是少壮男子。「老妇得其士夫」,是说上六得到九五。九五得位,所以没有过错;阴爻居二位多有称誉,如今在上位,所以谈不上称誉。虞翻则以巽的初爻为老妇,说九五越过九二而应于初六。上六爻辞:「过涉灭顶,凶,无咎。」自注:跨一步叫「过」,跨两步叫「涉」,三步仍不肯回头,所以水没头顶而凶;上爻就是头顶。上六凌驾在刚爻之上本该有咎,但它以阴居阴而得位,所以又说不会有过错。

疏。「位在」至「无咎」○《周礼·乡师》云:「大祭祀共茅藉。」郑兴注云:「祭前藉。」藉在下,故云位在下称藉,以象初也。巽之柔爻为草,又为白,故云巽柔白为茅,此上虞义也。初失位当有咎也,与四易位得正故无咎也。

惠栋疏证「位在」至「无咎」一节:《周礼·乡师》说:「大祭祀时供给茅草作垫。」郑兴注说:「在祭品之前先铺垫。」垫子铺在下面,所以自注说位在最下称「藉」,用来象征初六。巽的柔爻为草,又主白色,所以说巽的柔白之象就是白茅,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初六失位本该有咎,与九四互换位置便各得其正,所以不会有过错。

○「梯谓」至「应上」○梯,郑氏作荑,云木更生。梯荑古文通而在下,故梯谓初。《夏小正》曰:「梯发孚也。」巽为杨,九家《说卦》文。兑为泽,巽之刚爻为木,泽木,杨也。四月乾已老,故乾为老。《方言》曰:「乾,老也。」义出《易》,郭璞音乾,失之。虞氏谓阳在二,临十二月时,周之二月,兑为雨泽,枯杨得泽,复生梯也。

疏证「梯谓」至「应上」一节:「梯」字郑玄本作「荑」,解释为草木重新生发。「梯」与「荑」古文相通,而它居于下位,所以「梯」指初六。《夏小正》说:「荑芽绽出苞壳。」巽为杨树,出自九家本《说卦》。兑为水泽,巽的刚爻为木,长在水泽边的树木就是杨。四月时乾阳已老,所以乾为老。《方言》说:「乾就是老。」这个训释出自《易》;郭璞把它读成乾湿的乾,读错了。虞翻认为阳爻在第二位,相当于《临》卦的十二月,也就是周历二月,兑为雨泽,枯杨得到雨泽滋润,便重新抽出嫩芽。

二体乾,故老夫谓二。巽为长女而生梯,故为女妻。二与初比而得初,故云老夫得其女妻,谓得初也。大过之家过以相与,女妻有子继世承祀,故无不利。虞氏谓大过之爻得过其应,以兑上为少女,故曰女妻,二过五应上而取上之女妻,义亦通也。

九二属乾体,所以「老夫」指九二。巽为长女而又生出嫩芽,所以称「女妻」。九二与初六紧邻而得到初六,所以说老夫娶得少妻,指的正是得到初六。《大过》一家以超出常度地相与为特色,少妻能生子延续世系、承奉祭祀,所以没有什么不利。虞翻则认为《大过》各爻可以越过自己的正应,他以《兑》的上爻为少女,因而称「女妻」,说九二越过九五去应上六、娶上六为妻,这个讲法也说得通。

○「应在」至「桡凶」○三应在上,上柔爻,故末弱;过上应初,初亦柔爻,故本弱。传曰「本末弱」,正指三所应之爻,所应皆弱,故凶也。○「巽高」至「它吝」○隆,高也,巽为高,故云巽高为隆,栋隆之象。初四二爻皆失位,易位则吉,故栋隆吉。过应上则桡,故有它吝,非应称它也。

疏证「应在」至「桡凶」一节:九三的正应在上六,上六是柔爻,所以末梢软弱;它又越过上六去应初六,初六也是柔爻,所以根本软弱。《彖传》说「本末弱」,正指九三所应的这两个爻,所应的都柔弱,因而凶。又疏证「巽高」至「它吝」一节:「隆」是高,巽为高,所以说巽之高就是「隆」,即栋梁隆起之象。初六与九四两爻都失位,互换位置便都归正,所以栋梁隆起而吉。它越位去应上六就要弯曲,所以另有可惜之处;不是正应就称「它」。

○「兑反」至「应初」○虞注观六二曰:「临兑为女,兑女反成巽。」是兑为反巽也。故荀注中孚云:「两巽对合大过者中孚。」两象易亦得有两巽也。二五体巽乾,故皆取象于枯杨。柔在初为本,故称梯;柔在上为末,故称华。「巽为妇」已下皆虞义,虞唯初为老妇为异也。

疏证「兑反」至「应初」一节:虞翻注《观》卦六二说:「《临》的兑体为女,兑女翻转过来就成巽。」这说明兑是巽的反象。所以荀爽注《中孚》说:「两个巽相对合成《大过》的,就是《中孚》。」上下两象互易,同样可以得出两个巽。九二与九五分属巽体与乾体,所以都取枯杨为象。柔爻在初位是根本,所以称「梯」,即嫩芽;柔爻在上位是末梢,所以称「华」,即开花。「巽为妇」以下都是虞翻的说法,只有把初六当作老妇这一点与别家不同。

二五两爻之义,马氏、荀氏与虞不同。马取一卦之义,以初为女妻,上为老妇。荀以初阴失正当变,数六为女妻;二阳失正,数九为老夫;以五阳得正位不变,数七为士夫;上阴得正,数八为老妇。寻六为老阴而称女妻,八为少阴而称老妇,荀氏之说于理有乖,故虞氏同之。俗说虞以上为梯,初为华,于卦义亦不足。今兼取三家之说而折中焉。

关于九二、九五两爻的取义,马融、荀爽与虞翻各不相同。马融就整卦立义,以初六为「女妻」,以上六为「老妇」。荀爽则用筮数立说:初六是阴爻失正而当变,其数为六,所以是女妻;九二是阳爻失正,其数为九,所以是老夫;九五是阳爻得正位而不变,其数为七,所以是士夫;上六是阴爻得正,其数为八,所以是老妇。可是推究起来,六是老阴反而称「女妻」,八是少阴反而称「老妇」,荀爽的讲法于理不合,所以虞翻不肯苟同(底本此处作「同之」,按文意当作「异之」)。至于俗说以为虞翻把上六当作嫩芽、初六当作花,那在卦义上也讲不通。如今兼采马、荀、虞三家之说而折中取义。

○「一为」至「无咎」○《风俗通》曰:「涉始于足,足率长十寸,十寸则尺,一跃三尺,法天地人,再跃则涉。」所谓一为过,再为涉,三而弗改谓至上也。案涉从水,从步,步长六尺,以长为深则涉深六尺,过涉则水益深,故灭顶凶。兑泽称灭者,《周语》太子晋曰:「泽,水之锺也。」《象传》曰:「泽灭木。」木尚可灭,则有灭顶之义也。此上汉赵温义也。

疏证「一为」至「无咎」一节:《风俗通》说:「涉水从脚起步,脚一般长十寸,十寸就是一尺,一跨三尺,取法天、地、人三才,跨上两次就叫涉。」这就是所谓一步为「过」、两步为「涉」,三步仍不肯改就是走到上爻了。考「涉」字从水从步,一步长六尺,把长度折算成深度,那么涉水便有六尺深;「过涉」则水更深,所以水没头顶而凶。兑为泽而说「灭」,是因为《国语·周语》太子晋说:「泽是水汇聚之处。」《大过·象传》说:「泽水淹没了树木。」树木尚且能被淹没,就更有淹没头顶的意思了。以上是汉代赵温的说法。

顶,首也。《释言》曰:「颠,顶也。」故知上为顶。上乘四刚,故有咎;以阴居阴得位,故无咎。此上虞义也。虞注过涉灭顶云:「大壮震为足,兑为水泽,震足没水,故过涉也。乾为顶,顶没兑水中,故灭顶凶。」虞以五乾为顶而没上兑水中,故灭顶,不以上为顶,于卦义稍阙也。

「顶」就是头。《尔雅·释言》说:「颠就是顶。」由此可知上爻为顶。上六凌驾在四个刚爻之上,所以有咎;但它以阴爻居阴位而得位,所以又说不会有过错。以上是虞翻的说法。虞翻注「过涉灭顶」说:「《大壮》的震为足,兑为水泽,震足没入水中,所以叫过涉。乾为头顶,头顶淹没在兑水之中,所以灭顶而凶。」虞翻是把九五之乾当作头顶、淹没在上六的兑水里,因而说灭顶,并不以上爻为顶,这在卦义上稍嫌欠缺。

坎卦 · 八纯卦象水消息冬至

习坎,有孚。注。乾二五之坤,与离旁通,于爻观上之二。习,重也。孚,信,谓二五。维心亨。注。坎为心,乾二五旁行流坤,阴阳会合,故亨。行有尚。注。行谓二,尚谓五。二体震为行,动得正,故行有尚,往有功也。

《习坎》卦辞:「有孚。」惠栋自注:此卦是乾的二、五两爻进入坤中而成,与《离》卦旁通;若依爻变来说,则是《观》的上爻降到第二位。「习」是重叠,上下都是坎。「孚」是诚信,指九二与九五。卦辞「维心亨」。自注:坎为心,乾的二、五两爻横向流入坤中,阴阳交会融合,所以亨通。卦辞「行有尚」。自注:「行」指九二,「尚」指九五。九二互出震体而震为行,一动便得正,所以出行受人推崇,前往就能建功。

疏。「乾二」至「二五」○此虞义也。坎离自乾坤来,乾二五之坤成坎,与离旁通。若从四阴二阳之例,则观之上爻之二,故云于爻观上之二。习坎重险,故云习重也。虞谓习为常,于象义不协,故易之也。孚,信,《释诂》文。二五刚中,故孚信谓二五。虞氏谓水行往来,朝宗于海,不失其时,如月行天,故习坎有孚也。

惠栋疏证「乾二」至「二五」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坎、离两卦都从乾坤而来,乾的二、五两爻进入坤中便成坎,它与《离》旁通。如果依四阴二阳的卦变通例,就是《观》的上爻降到第二位,所以说「于爻为观上之二」。《习坎》是重叠的险陷,所以说「习」是重。虞翻把「习」训作「常」,与卦象之义不合,所以惠栋改用「重」义。「孚」训作信,见《尔雅·释诂》。九二、九五都是刚爻居中,所以「孚信」指这两爻。虞翻说流水往来不息、最终归趋于海,从不错过时节,就像月亮运行于天,所以《习坎》有诚信。

○「坎为」至「故亨」○此虞义也。《说卦》坎为极心,故为心。乾二五之坤成坎,坎水流坤,故旁行流坤。乾交于坤,阴阳会合,故亨也。○「行谓」至「功也」○此虞义也。行谓二,尚与上通,二上与五,故尚谓五。二体震为行,谓互震也。二失位,动得正应五,行有尚,往有功也,《彖传》文。

疏证「坎为」至「故亨」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说卦传》讲坎为「亟心」,所以取象为心。乾的二、五两爻进入坤中成坎,坎水流行于坤地,所以说横向流入坤。乾与坤交合,阴阳会聚,所以亨通。又疏证「行谓」至「功也」一节:这也是虞翻的说法。「行」指九二;「尚」与「上」相通,九二向上去配合九五,所以「尚」指九五。九二属震体而震为行,指的是互体之震。九二本来失位,一动便得正而与九五相应,所以出行受人推崇;「往有功也」是《彖传》的原话。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注。在重坎之家,故曰习坎。坎为入,坎中小穴称窞。初以阴居下,故入于坎窞凶。九二:坎有险,求小得。注。阳陷阴中,故有险。阴称小,二据初阴,故求小得。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注。在内曰来,往来皆坎,故来之坎坎。枕,止也,艮为止。三失位乘二则险,承五隔四,故险且枕。居上坎之下,故入于坎窞。勿用者,诫上也。

初六爻辞:「习坎,入于坎窞,凶。」惠栋自注:初六处在重坎之家,所以也称「习坎」。坎为进入,坎陷之中的小洞叫「窞」。初六以阴爻居于最下,所以陷进坎中的小穴而凶。九二爻辞:「坎有险,求小得。」自注:阳爻陷在两阴之间,所以有险。阴称「小」,九二据有下面的初六之阴,所以所求的小事能有所得。六三爻辞:「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自注:往内卦叫「来」,此爻往来两边都是坎,所以说「来之坎坎」。「枕」是停止,艮为止。六三失位而凌驾九二便是险,想上承九五又被六四隔断,所以既险又受阻。它居于上坎的最下处,所以陷进坎中的小穴。说「勿用」,是告诫上六。

六四:尊酒簋贰用缶,内约自牖,终无咎。注。震主祭器,故有尊簋。坎为酒。贰,副也,礼有副尊。坤为缶,故贰用缶。内,入也。坎信为约,艮为牖,荐信于鬼神,奠于牖下,故内约自牖。得位承五,故无咎。九五:坎不盈,禔既平,无咎。注。盈,溢也。艮为止,谓水流而不盈。坎为平,艮止坤安,故禔既平。得位正中,故无咎。

六四爻辞:「尊酒簋贰用缶,内约自牖,终无咎。」惠栋自注:震主管祭器,所以有酒尊与黍簋。坎为酒。「贰」是副贰,礼制中设有副尊。坤为瓦缶,所以副尊用缶。「内」是纳入。坎为诚信,「约」即是信;艮为窗牖,把诚信进献给鬼神,把祭品陈设在窗下,所以说「内约自牖」。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不会有过错。九五爻辞:「坎不盈,禔既平,无咎。」自注:「盈」是漫溢。艮为止,是说水虽流动却不漫溢。坎为平,艮主止、坤主安,所以既安定又平正。九五得位而居中得正,所以不会有过错。

上六:繋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注。繋,拘也。巽为绳,坤为黑,故为徽纆。寘,示也。坎为丛棘,艮为门阙,门阙之内有丛木,是天子外朝左右九棘之象也。应在三,三体比匪人,故缚以徽纆,示于丛棘而使公卿以下议之。害人者加明刑,任之以事,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不得者,谓不能改而不得出狱。艮止坎狱,乾为岁,歴三爻,故三岁不得凶。

上六爻辞:「繋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惠栋自注:「繋」是拘捕。巽为绳索,坤为黑色,合起来便是「徽纆」这种黑绳。「寘」就是「示」,即陈示。坎为丛棘,艮为门阙;门阙之内种着丛生的树木,正是天子外朝左右各植九棵棘树的形象。上六的正应在六三,六三处在《比》卦「比之匪人」的位置上,所以要用黑绳捆缚,陈示于棘树之下,让公卿以下的官员共同议罪。伤害他人的加以明刑,罚他服劳役:重罪三年释放,中罪两年释放,轻罪一年释放。所谓「不得」,是说不肯悔改因而出不了狱。艮为止、坎为牢狱,乾为年岁,从三爻到上爻经历三位,所以三年不得出狱而凶。

疏。「在重」至「窞凶」○卦名习坎,故云在重坎之家。坎为入,坎中小穴称窞,皆虞义也。《字林》曰:「窞,坎中小坎也。」初本阴爻而又在下,阴称小人,于坎窞之象失位无应,故凶也。○「阳陷」至「小得」○此虞义也。《说卦》曰:「坎,陷也。」乾二之坤二,是阳陷阴中,故有险。阳大阴小,故阴称小,初阴也。二据初阴,故求小得,谓得初。

惠栋疏证「在重」至「窞凶」一节:此卦名叫《习坎》,所以说初六身处重坎之家。坎为进入,坎陷中的小洞称「窞」,都是虞翻的说法。《字林》说:「窞是坎中之小坎。」初六本是阴爻而又居于最下,阴象征小人,恰合陷入坎窞的形象;它既失位又无正应,所以凶。又疏证「阳陷」至「小得」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说卦传》说:「坎就是陷。」乾的第二爻进入坤的第二位,正是阳陷在阴中,所以有险。阳称大、阴称小,所以「小」指阴,这里指初六。九二据有下面的初六之阴,所以说所求的小事有所得,即得到初六。

○「在内」至「上也」○在外曰往,在内曰来,易例也。言内则有外之辞,往来皆坎,故来之坎坎。人卧以枕荐首则止,故云枕止也。互艮,艮为止。三以阴居阳,故失位。二坎有险,故乘二则险。陆绩云:「枕有阂碍之貌。」三上承五隔于六四,故险且枕。此上虞义也。以坎接坎,三居上坎之下,故入于坎窞。《乾凿度》坤三不正为小人,小人勿用。应在上,故诫上勿用也。

疏证「在内」至「上也」一节:往外卦叫「往」,往内卦叫「来」,这是《易》的通例;说了「内」,也就把「外」包含在里头。此爻往来两边都是坎,所以说「来之坎坎」。人躺下用枕头垫着头就静止不动,所以说「枕」训为止。二至四互出艮体,艮为止。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所以失位。九二之坎本有险,所以六三凌驾其上便是险。陆绩说:「枕,是有阻隔妨碍的样子。」六三想上承九五,却被六四隔断,所以既险又受阻。以上是虞翻的说法。坎接着坎,六三居于上坎的最下处,所以陷进坎中小穴。《乾凿度》讲坤的第三爻不正就是小人,小人不可有所作为。六三的正应在上六,所以这是告诫上六不要妄动。

○「震主」至「无咎」○此虞义也。《序卦》曰:「主器者莫若长子。」谓主祭器,故震主祭器。尊、簋、缶皆祭器也。祭尚玄水,坎水为酒。贰,副也,注酒于尊中曰副。《周礼·酒正》云:「大祭三贰,中祭再贰,小祭壹贰。」郑彼注云:「贰,副益之也。」《弟子职》曰:「周旋而贰。」故云礼有副尊。坤器为缶,义见比卦。

疏证「震主」至「无咎」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序卦传》说:「主持宗庙礼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这里的「器」指祭器,所以震主管祭器。酒尊、黍簋、瓦缶都属祭器。祭祀以清水为上,坎水在此便充作酒。「贰」是副贰,把酒添注到尊中叫「副」。《周礼·酒正》说:「大祭添三次,中祭添两次,小祭添一次。」郑玄注说:「贰,就是副贰添益。」《管子·弟子职》说:「周旋往复地添酒。」所以说礼制中设有副尊。坤为器皿而取象为缶,取义已见《比》卦。

坎为入,入内同物,故云内入也。坎为信约者,约,信也,故坎信为约。虞以四阴小,故约非其义,故易之也。隐二年《春秋传》曰:「苟有明信,涧溪沼沚之芼,苹蘩荇藻之菜,可荐于鬼神。」是荐信于鬼神之事。坤为鬼,乾为神也。《诗·采苹》曰:「于以奠之,宗室牖下。」毛传云:「奠于牖下。」是内约自牖之义也。四得位上承九五,故有是象而无咎也。

坎为进入,「入」与「内」是同一回事,所以自注说「内就是入」。坎之所以为「信约」,是因为「约」的意思就是信,所以坎之信便称「约」。虞翻用「四是阴而为小」来解「约」字,不合本义,所以惠栋改了他的讲法。《左传》隐公二年说:「只要有真诚的信实,即使是涧溪池沼里采来的水草,苹、蘩、荇、藻这类菜蔬,也可以进献给鬼神。」这正是把诚信进献给鬼神之事。坤为鬼,乾为神。《诗经·召南·采苹》说:「在哪里陈设它呢?在宗庙的窗下。」毛传说:「陈设在窗牖之下。」这就是「内约自牖」的意思。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有这样的爻象而不会有过错。

○「盈溢」至「无咎」○此虞义也。水泛溢为盈,故云盈溢也。体坎互艮,坎流艮止,故流而不盈。水性平,故坎为平。京房、许慎皆云「禔,安也」。《坤》卦辞云「安贞吉」,故艮止坤安,既安且平,水之德也。五得位得中,故其象虽不盈而有安平之德为无咎也。

疏证「盈溢」至「无咎」一节:这是虞翻的说法。水泛滥外溢叫「盈」,所以说「盈就是溢」。本卦是坎体而互出艮,坎主流动、艮主静止,所以水虽流动却不漫溢。水性平,所以坎为平。京房、许慎都说:「禔就是安。」《坤》卦辞说「安贞吉」,所以艮之止合着坤之安,既安定又平正,这正是水的德性。九五得位又得中,所以它的爻象虽然「不盈」,却具备安平之德,因而不会有过错。

○「繋拘」至「得凶」○此郑虞九家义也。随上六曰「拘繋之」,故云繋拘也。巽为绳,观巽也。坤为黑,《说卦》文。虞云:「徽纆,黑索也。」巽绳坤黑,故云徽纆。「示,寘也」者,《诗·鹿鸣》曰「示我周行」,郑笺云:「示当为寘。」《礼记·中庸》曰「治国其如示诸掌乎」,郑注云:「示读如寘之河之乾之寘。」是示、寘、置三字同物,故刘表、张璠或作示,或作置也。

疏证「繋拘」至「得凶」一节:这是郑玄、虞翻及九家易的说法。《随》卦上六说「拘繋之」,所以说「繋」就是拘捕。巽为绳索,指的是《观》卦中的巽。坤为黑色,见《说卦传》。虞翻说:「徽纆,就是黑绳。」巽之绳配上坤之黑,所以称「徽纆」。至于「示就是寘」:《诗经·小雅·鹿鸣》说「示我周行」,郑玄笺注说:「示当作寘。」《礼记·中庸》说「治国大概就像把东西放在手掌上给人看那样容易吧」,郑玄注说:「示读作『寘之河之乾』的寘。」可见示、寘、置三字所指相同,所以刘表本作「示」,张璠本作「置」。

坎为丛棘,九家《说卦》文。艮为门阙,《说卦》文。《周礼》秋官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外朝在皋门之内,故云门阙之内有丛木,是天子外朝左右九棘之象也。朝上又云「左嘉石平罢民焉,右肺石达穷民焉」,郑氏谓罢民,邪恶之民也。

坎为丛棘,出自九家本《说卦》。艮为门阙,见《说卦传》。《周礼》秋官的朝士一职掌管建立国家外朝的法度:左边种九棵棘树,孤、卿、大夫在那里就位;右边种九棵棘树,公、侯、伯、子、男在那里就位。外朝设在皋门之内,所以说门阙之内有丛生的树木,正是天子外朝左右各九棵棘树的形象。同一段又说「左边设嘉石以感化不良之民,右边设肺石以通达无告之民」,郑玄解释「罢民」就是邪恶之民。

上应在三,二动三体,比匪人,有邪恶之罪,故缚以徽纆,示于丛棘。郑氏谓外朝者所以询事之处,故使公卿以下议之,刘表亦云「众议于九棘之下」也。「害人者加明刑」已下至「下罪一年而舍」,皆秋官司圜文也。郑彼注云:「明刑,书其罪恶于大方版,着其背。任之以事,若今时罚作。舍,释之也。」

上六的正应在六三,九二一动,六三便另成一体,构成《比》卦「比之匪人」之象,带有邪恶之罪,所以要用黑绳捆缚,陈示在棘树之下。郑玄说外朝是咨询国事的场所,所以让公卿以下共同议罪;刘表也说「众人在九棵棘树下评议」。从「害人者加明刑」以下直到「下罪一年而舍」,都是《周礼》秋官司圜的原文。郑玄注说:「明刑,是把他的罪恶写在大方板上,挂在他背后。任之以事,就像当今的罚作劳役。舍,就是释放。」

《司圜》又云:「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杀。」故不得者,谓不能改而不得出狱。艮止坎狱,言止于狱也。乾为天,天数十二,岁有十二月,故乾为岁。三之上歴三爻为三岁,三岁不改则不得出狱,出狱则杀,故凶也。

《司圜》又说:「那些不肯悔改而擅自逃出圜土的,处死。」所以「不得」是指不能悔改因而出不了狱。艮为止、坎为牢狱,合起来就是被拘止在狱中。乾为天,天之数为十二,一年有十二个月,所以乾为年岁。从第三爻到上爻经历三位便是三年,三年仍不悔改就出不了狱,硬要出狱就要被处死,所以凶。

离卦 · 八纯卦象火消息夏至

离,利贞亨,畜牝牛吉。注。坤二五之乾,与坎旁通,于爻遯初之五。四五上失正,利出离为坎,故利贞亨。畜,养也。坤为牝牛,乾二五之坤成坎体颐养,故畜牝牛吉。

《离》卦辞:「利贞亨,畜牝牛吉。」惠栋自注:此卦是坤的二、五两爻进入乾中而成,与《坎》卦旁通;若依爻变来说,则是《遯》的初爻升到第五位。四、五、上三爻都失正,宜于变离而成坎,所以说「利贞亨」。「畜」是畜养。坤为母牛,乾的二、五两爻进入坤中成坎,卦中含《颐》的养育之体,所以说畜养母牛吉利。

疏。此虞荀义也。离自坤来,坤二五之乾成离,与坎旁通。若从四阳二阴之例,则遯初爻之五,故云于爻遯初之五。离外三爻失位,利变之正,与坎旁通,出离为坎,则成既济,故利贞亨。坤为牝,九家《说卦》文;又《说卦》坤为子母牛,故为牝牛。与坎旁通,乾二五之坤成坎,二至上体颐养象,故畜牝牛。出离为坎,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故吉也。

惠栋疏证:这是虞翻与荀爽的说法。《离》卦从坤而来,坤的二、五两爻进入乾中便成离,它与《坎》旁通。如果依四阳二阴的卦变通例,就是《遯》的初爻升到第五位,所以说「于爻为遯初之五」。《离》的外卦三爻都失位,宜于变而归正;它与《坎》旁通,变离为坎,就成《既济》,所以说「利贞亨」。坤为雌,出自九家本《说卦》;《说卦传》又讲坤为子母牛,所以取象母牛。本卦与《坎》旁通,乾的二、五两爻进入坤中成坎,第二爻到上爻含《颐》的养育之象,所以说畜养母牛。变离为坎,两重光明而依附于正道,才能化育成就天下,所以吉。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注。初为履,履,礼也。错,置也。初得正,故履错然。乾为敬,与四敌应,四如,故敬之无咎。六二:黄离,元吉。注。二在下中,故曰黄。离五动应二,故元吉,与坤五同义。九三:日昊之离,不击缶而歌,则大耊之差。注。三不中,故曰日昊。艮手为击,坤为缶,震为音声,兑为口,故不击缶而歌。乾老为耊,体大过,故大耊之差。

初九爻辞:「履错然,敬之无咎。」惠栋自注:初爻象足,所以为「履」,「履」就是礼。「错」是安置。初九以阳居阳而得正,所以举步各有安措。乾为恭敬;初九与九四同性相敌,九四有「如」之象(底本此处脱一「突」字,九四爻辞本作「突如其来如」),所以要恭敬相待才不致有过错。六二爻辞:「黄离,元吉。」自注:六二居下卦之中,所以取黄色。《离》的六五一动便与六二相应,所以大吉,与《坤》卦六五「黄裳元吉」同义。九三爻辞:「日昊之离,不击缶而歌,则大耊之差。」自注:九三不居中位,所以说太阳西斜。艮为手,取敲击之象;坤为瓦缶,震为声音,兑为口,所以说不敲缶而放声高歌。乾为老,所以称「耊」;卦中含《大过》之体,所以有老耄之人的嗟叹。

九四: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注。不顺忽出也。四震爻失正,故如。与初敌应,故来如。离焰宣扬,故焚如。体大过死象,故死如。火息灰损,故弃如。不孝之罪五刑莫大,烧杀弃之,不入于兆也。六五:出涕沱●,戚差●,吉。注。五失位,出离为坎。震为出,离为目,坎涕出目,故出涕沱●。坎忧为戚,震为声,兑为口,故戚差●。动得正尊丽阳,故吉也。

九四爻辞:「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底本在「如其来如」之上脱去一个「突」字,通行本作「突如其来如」。惠栋自注:所谓「突」,是不顺服而突然冒出。九四是震爻而又失正,所以说「突如」;它与初九同性相敌,所以说「来如」。离的火苗上扬,所以说「焚如」;卦中含《大过》的死亡之象,所以说「死如」;火熄灭后余灰残损,所以说「弃如」。不孝之罪在五刑中最重,要把这种人烧死抛弃,不许葬入祖坟茔域。六五爻辞:「出涕沱●,戚差●,吉。」两处「●」是底本的缺字符号,通行本作「若」。自注:六五失位,变离而成坎。震为出,离为眼目,坎水化作眼泪自目中流出,所以说涕泪滂沱。坎主忧愁,所以取「戚」;震为声,兑为口,所以有悲嗟之象。六五一动便得正,以尊位依附于阳,所以吉。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注。五已正,乾为王,坤众为师,震为出,故王用出征。乾上为首,兑为折,上变体兑折。乾应在三,故有嘉折首。丑,类也。获,获四也,以上获四,故匪其丑。爻皆得正,故无咎。

上九爻辞:「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惠栋自注:六五已经归正,乾为君王,坤为众而象征军队,震为出发,所以说君王出兵征讨。乾的上爻为头,兑为折断,上九一变便成兑而有折断之象;乾的正应在第三爻,所以说有嘉美之功、斩获敌首。「丑」是同类。「获」是俘获九四,用上九去俘获九四,所以说所俘获的并非自己的同类。六爻都归于正,所以不会有过错。

疏。「初为」至「无咎」○郑《礼记序》曰:「礼者,体也,履也。统之于心曰体,践而行之曰履。」初为足,故为履。此经错字,马氏音七路反。《序卦》曰:「履者,礼也。」又曰:「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故云错,置也。离为火,火行礼,初得正,履有所错,故履错然。乾为敬,义见乾卦。坤二五之乾,初本乾也,故乾为敬。初四皆阳,故敌应。四如其来如与初相犯,故敬之无咎,礼以敬为主也。○「二在」至「同义」○九家《说卦》曰:「坤为黄。」黄者中之色,而在二为下中,故曰黄离。应在五,五失位,动应二,故元吉。坤黄裳元吉,亦是降乾二而上承五,与离二同义也。

惠栋疏证「初为」至「无咎」一节:郑玄《礼记序》说:「礼,就是体,就是履;统摄于内心叫体,践行于外叫履。」初爻象足,所以为「履」。这里经文的「错」字,马融注音七路反,读作「措」。《序卦传》说:「履就是礼。」又说:「有了上下之分,然后礼义才有安放之处。」所以说「错」训为安置。离为火,火代表礼的施行;初九得正,举步有所安措,所以说「履错然」。乾为恭敬,取义已见《乾》卦。坤的二、五两爻进入乾中而成离,初爻本来属乾,所以乾为敬。初与四都是阳爻,所以同性相敌。九四「突如其来如」而侵犯初九,所以要恭敬相待才不致有过错,礼本来就以敬为根本。又疏证「二在」至「同义」一节:九家本《说卦》说:「坤为黄。」黄是居中之色,六二居下卦之中,所以称「黄离」。它的应爻是六五,六五失位,一动便与六二相应,所以大吉。《坤》卦六五「黄裳元吉」,也是乾的第二爻下降而上承五位,与《离》卦六二同一取义。

○「三不」至「之差」○荀云:「初为日出,二为日中,三为日昊。」三不中,故云昊,谓过中也。艮,坎艮也,艮为手,故艮手为击。坤器为缶。震,坎震也,震善鸣,故为音声。兑上开似口,故不击缶而歌。乾为老,《释言》曰:「耊,老也。」僖九年《春秋传》曰「以伯舅耊老」,故知乾老为耊。二至五体大过,大过死象,故云大耊之差。差,古文嗟。《释诂》云也。三为下体之终,又艮爻,艮终万物,故有是象。俗本差下有凶字者,衍文也。

疏证「三不」至「之差」一节:荀爽说:「初爻是日出,二爻是日中,三爻是日斜。」九三不居中位,所以说「昊」,指太阳已过中天。这里的艮,是坎中互出的艮;艮为手,所以「艮手」取敲击之象。坤为器皿而象缶。这里的震,同样是坎中互出的震;震善于发声,所以为声音。兑的上爻开口,形状像人口,所以说不敲缶而放声歌唱。乾为老,《尔雅·释言》说:「耊就是老。」《左传》僖公九年说「因为伯舅年纪老迈」,由此可知乾之老就是「耊」。第二爻到第五爻互成《大过》,《大过》有死亡之象,所以说老耄之人的嗟叹。「差」是「嗟」的古文,《尔雅·释诂》有相应的训释(底本此处脱去被释之字)。九三是下卦之终,又是艮爻,艮能终结万物,所以有这样的象。俗本在「差」字下多出一个「凶」字,那是衍文。

○「不」至「兆也」○此郑、荀、许慎、如淳义也。《说文》曰:「●,不顺忽出也,从倒子,或从●。」即古文易突字。突犹冲也,《太玄》曰:「冲冲儿遇不肖子也。」四震爻,郑氏谓震为长子,爻失正,譬之倒子,故云。又云四为巽,巽为进退,不知其如,故如也。自内曰来,与初敌应,故来如。离为火,离焰宣扬故焚如。体大过死象,故死如。火息则灰损当弃之,故弃如。

疏证「突」至「兆也」一节(底本领起之处脱去「突」字):这是郑玄、荀爽、许慎、如淳的说法。《说文解字》说:「●是不顺服而突然冒出,字形从倒写的『子』,也有写作另一形的。」这就是古文《易》的「突」字。「突」犹如冲撞,《太玄》说:「冲冲然的小儿,遇上的是不肖之子。」九四是震爻,郑玄认为震为长子,此爻失正,好比头朝下倒生的孩子,所以这样立说。他又说四爻属巽,巽主进退不定,不知它究竟会如何,所以用「如」字。从内卦而来叫「来」,九四与初九同性相敌,所以说「来如」。离为火,火焰上扬,所以说「焚如」;卦含《大过》的死亡之象,所以说「死如」;火熄灭后余灰残损而该丢弃,所以说「弃如」。

《孝经》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故云不孝之罪五刑莫大焉。如淳曰:「焚如、死如、弃如者,谓不孝子也,不畜于父母,不容于朋友,故烧杀弃之。」《周礼》秋官掌戮曰:「凡杀其亲者焚之。」故郑氏谓焚如,杀其亲之刑。刑人之丧不居兆域,不序昭穆,故烧杀弃之,不入于兆也。《说文》曰:「弃,捐也,从,逆子也。」此仓颉制字之义也。

《孝经》说:「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条,而没有比不孝更大的罪。」所以自注说不孝之罪在五刑中最重。如淳说:「焚如、死如、弃如,讲的是不孝之子:他不被父母所养,也不为朋友所容,所以烧死并抛弃他。」《周礼》秋官掌戮说:「凡是杀害自己亲人的,就烧死他。」所以郑玄认为「焚如」是杀亲之刑。受过刑的人死后不许葬在祖坟茔域,也不按昭穆次序排列,所以烧死抛弃,不许葬进墓地。《说文解字》说:「弃是捐弃,字形所从的部件,表示忤逆之子。」(底本此处有脱文。)这就是仓颉造字的本义。

四所以取义于子者,火有养母之法。《白虎通》曰:「子养父母何法?法夏养长木。」是以荀爽对策曰:「离在地为火,在天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则火王,其精在天,温暖之气养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时则废,其形在地,酷烈之气焚烧山林,是其不孝也。」盖其义矣。

九四之所以取义于「子」,是因为火有奉养其母的法则。《白虎通》说:「儿子奉养父母效法什么呢?效法夏天的火气养育树木长大。」所以荀爽在对策中说:「离在地上是火,在天上是日。在天的用它的精气,在地的用它的形质。夏天火当令,精气在天,温暖之气养育百木生长,这就是它的孝;冬天火气衰废,形质留在地上,酷烈之气焚烧山林,这就是它的不孝。」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五失」至「吉也」○此荀虞义也。《彖传》曰:「柔丽乎中正,故亨。」虞彼注云:「柔谓五阴,中正谓五伏。」阳出在坤中,故出离为坎,谓离化为坎也。帝出乎震,故震为出。郑氏云:「自目曰涕。」坎水为涕,坎从离出,故坎涕出目。●,古文若。若,词也。郑注《尚书·金縢》云:「戚,忧也。」坎为加忧,故为戚。震声兑口,戚差之象。五失位动得正,柔丽乎中正尊丽阳,故吉也。

疏证「五失」至「吉也」一节:这是荀爽与虞翻的说法。《彖传》说:「柔顺者依附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虞翻在那里注道:「柔指六五之阴,中正指六五所伏之爻。」阳气出现在坤中,所以说变离而成坎,也就是离化为坎。《说卦传》讲「帝出乎震」,所以震为出。郑玄说:「从眼睛里流出来的叫涕。」坎水化为泪水,坎又自离变出,所以说坎的泪水从眼中流出。「●」是「若」的古文,「若」在此只是语助词。郑玄注《尚书·金縢》说:「戚就是忧。」坎为「加忧」,所以取「戚」。震为声、兑为口,合成悲戚嗟叹之象。六五失位,一动便得正,柔顺者依附于中正、以尊位依附于阳,所以吉。

○「五已」至「无咎」○五已出离,坎五本乾,故云五已正。乾为王,坤为众,《说卦》文。师,众也,故坤众为师。震为出,故王用出征。爻例上为首,五正上体乾,故云乾上为首。兑为毁折,故为折。上变体兑,正应在二,为嘉,以兑折乾,故有嘉折首。《学记》曰「比物丑类」,《周语》曰「况尔小丑」,韦昭云:「丑,类也。」四不顺,故云获,获四也。爻相应者曰类,上非四应,故获非其丑。出离为坎,爻皆得正,故无咎也。

疏证「五已」至「无咎」一节:六五既已变离为坎,坎的第五爻本来属乾,所以说五爻已经归正。乾为君王,坤为众人,见《说卦传》。「师」就是众,所以坤之众可作军队。震为出,所以说君王出兵征讨。按爻位通例上爻为头,六五归正之后上卦成乾,所以说乾的上爻为头。兑为毁折,所以取「折」。上九一变成兑体,它的正应在第二爻,所以称「嘉」;用兑之折去折断乾首,所以说有嘉美之功而斩获敌首。《礼记·学记》说「比列事物、分别其类」,《国语·周语》说「何况你们这些小丑之辈」,韦昭说:「丑就是类。」九四不顺服,所以说「获」,指俘获九四。爻与爻相应的才叫同类,上九与九四并非相应,所以说所俘获的不是自己的同类。变离为坎,六爻都归于正,所以不会有过错。

卷五 元和惠栋撰

周易下经

咸卦 · 兑宫三世卦消息五月,咸至遘六日七分

咸,亨,利贞,取女吉。注。咸,感也。坤三之上成女,乾上之三成男,乾坤气交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故通利贞取女吉。

《咸》卦辞:「亨,利贞,取女吉。」惠栋自注:「咸」是感应。坤的第三爻升到上位便成少女之兑,乾的上爻降到第三位便成少男之艮;乾坤二气交感而彼此相与,下卦艮止、上卦兑悦,男方屈身居于女方之下,所以亨通、宜于守正,娶妻吉利。

疏。此虞义也。咸,感也,《彖传》文。卦自否来,否三之上,三本坤也,故云坤三之上成女,成兑女也;上本乾也,故云乾上之三成男,成艮男也。否三之上,乾坤气交以相与,止艮说兑,艮男下兑女,故通利贞。取女吉,谓五取上,三取二,初四易位,初取四也。

惠栋疏证:这是虞翻的说法。「咸就是感」,是《彖传》的原话。此卦由《否》变来,是《否》的第三爻升到上位。第三爻本属坤,所以说坤的三爻升上去而成女,成的是兑之少女;上爻本属乾,所以说乾的上爻降下来而成男,成的是艮之少男。《否》三升上以后,乾坤二气交感相与,下面艮止而上面兑悦,艮男屈居兑女之下,所以亨通而宜于守正。所谓「取女吉」,是说九五娶上六,九三娶六二,初与四互换位置就是初六娶九四。

初六:咸其母。注。母读为拇,足大指也。初足为母,坤亦为母,四感初故咸其母。六二:咸其腓,凶,居吉。注。腓,膊肠也。二为腓,三感二故咸其腓。失五正应故凶。艮为居,得位居中,故居吉。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注。三为股,巽亦为股,二感三,故咸其股。巽为随,艮手称执,故执其随。初四变三歴险,故往吝。

初六爻辞:「咸其母。」惠栋自注:「母」读作「拇」,指脚的大趾。初爻象足,所以称「拇」;坤也为母,两义相通。九四感应初六,所以说感应到脚趾。六二爻辞:「咸其腓,凶,居吉。」自注:「腓」是小腿肚。第二爻象小腿,九三感应六二,所以说感应到小腿。它因此丢开了与九五的正应,所以凶。艮为安居,六二得位而居下卦之中,所以安处不动就吉。九三爻辞:「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自注:第三爻象大腿,巽也为股,六二感应九三,所以说感应到大腿。巽为跟随,艮为手而称「执」,所以说执守自己所跟随的。初与四变换位置之后,九三前行要经历坎险,所以前往有可惜之处。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注。失位悔也,应初动得正,故贞吉而悔亡矣。憧憧,往来貌。四之初为来,初之四为往,故憧憧往来矣。兑为朋,四于位为心,故云思;初之四体坎亦为思,故朋从尔思也。九五:咸其脢,无悔。注。脢,心之上,口之下也。五为脢,上感五,故咸其脢。五弇于上,宜有悔矣,得正故无悔。上六:咸其辅颊舌。注。辅颊舌谓上也。兑为辅颊,为口舌。五与上比,上不之三,故咸其辅颊舌。《象》曰:「媵口说也。」

九四爻辞:「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惠栋自注:九四以阳居阴而失位,本该有悔;它下应初六,一动便得正,所以守正得吉而悔恨消失。「憧憧」是往来不定的样子。四爻降到初位叫「来」,初爻升到四位叫「往」,所以说往来憧憧。兑为朋友,第四爻在爻位上对应心,所以说「思」;初爻升到四位便成坎体,坎也为思,所以说朋友顺从你的心思。九五爻辞:「咸其脢,无悔。」自注:「脢」是心以上、口以下的背脊之肉。第五爻象脢,上六感应九五,所以说感应到脢。九五被上六掩覆在下,照理该有悔恨,但它得位而正,所以没有悔恨。上六爻辞:「咸其辅颊舌。」自注:辅、颊、舌都指上六。兑为牙床与面颊,又为口舌。九五与上六紧邻,上六不肯下降到三位,所以只是感应在口舌之间。《象传》说:「那不过是逞口舌之说罢了。」

疏。「母读」至「其母」○母,古文拇,子夏作,与拇同,马、郑、虞皆云足大指也。伏羲作《易》,近取诸身,下经人事首咸,故一卦六爻皆取象于人身:初为足,二为腓,三为股,四为心,五为脢,上为辅颊舌是也。虞云坤为拇,《说卦》坤为母,母拇同物,故云坤亦为母。初与四应,四感初,初为足,故咸其母也。

惠栋疏证「母读」至「其母」一节:「母」是「拇」的古文,《子夏易传》另写作一字(底本此处脱去该字),与「拇」相同;马融、郑玄、虞翻都说它指脚的大趾。伏羲作《易》,就近取象于人身,下经讲人事而以《咸》卦领首,所以这一卦六爻都取象于人的身体:初爻是足,二爻是小腿,三爻是大腿,四爻是心,五爻是背脊之肉,上爻是牙床、面颊与舌。虞翻说坤为拇,《说卦传》讲坤为母,「母」与「拇」本是一物,所以说坤也为母。初六与九四相应,九四感应初六,初爻象足,所以说感应到脚趾。

○「腓膊」至「居吉」○腓,膊肠,郑义也。脚膊次于母上,二之象,故二为腓。三据二,故咸其腓。二正应五而比于三,失五正应,故凶。以阴居二得位居中,故居吉也。○「三为」至「往吝」○股而次于腓,上三之象,故三为股。巽为股,《说卦》文。三体巽,故巽亦为股。二感三,故咸其股。二感三而三亦感二,《彖传》所云「二气感应以相与」也。足行而股随,故巽为随,女随男亦为随也。艮为手,以手执物,故为执。初四易位,四体坎三,歴险应上,故往吝。又三已据二,不兼与上也。此兼虞义。

疏证「腓膊」至「居吉」一节:「腓」是小腿肚,这是郑玄的训释。小腿紧接在脚趾之上,正合第二爻的位置,所以二爻为腓。九三据有六二,所以说感应到小腿。六二本与九五正应,却与九三相邻而受其感,丢开了九五这个正应,所以凶。它以阴爻居第二位,既得位又居中,所以安处不动就吉。又疏证「三为」至「往吝」一节:大腿又在小腿之上,正合第三爻的位置,所以三爻为股。巽为股,见《说卦传》;九三属巽体,所以巽也为股。六二感应九三,所以说感应到大腿。六二感三而三又感二,这正是《彖传》所说「二气互相感应而彼此相与」。脚一迈步大腿就跟着走,所以巽为跟随;女子随从男子也叫「随」。艮为手,用手执持东西,所以为「执」。初与四互换位置以后,四爻属坎,九三要越过坎险去应上六,所以前往有可惜之处;何况九三已经据有六二,不能同时又与上六相与。这里兼采了虞翻的说法。

○「失位」至「思也」○四失位宜有悔,与初易位,故应初动得正,贞吉而悔亡矣。《广雅》曰:「憧憧,往来也。」之内曰来,故四之初为来;之外曰往,故初之四为往,憧憧往来之象也。咸至姤六日七分,阴消之卦,与时消息,故取义于往来耳。兑二口相对为朋,四于爻位为心,故云思。初之四体坎,坎亦为思,故朋从尔思也。此兼虞义。

疏证「失位」至「思也」一节:九四失位,本该有悔;它与初六互换位置,所以说下应初六、一动得正,于是守正得吉而悔恨消失。《广雅》说:「憧憧就是往来。」往内卦叫「来」,所以四爻到初位是「来」;往外卦叫「往」,所以初爻到四位是「往」,这就是往来憧憧之象。从《咸》推到《姤》正好六日七分,都属阴气消阳之卦,随着时令而消长,所以此爻取义于「往来」。兑的两个口相对便成「朋」,第四爻在爻位上对应心,所以说「思」;初爻升到四位便成坎体,坎也为思,所以说朋友顺从你的心思。这里兼采了虞翻的说法。

○「脢心」至「无悔」○脢,心之上,口之下,王弼义也。四为心,上为口,五在其中,故云心之上口之下。五与上比,上感五,故咸其脢。五阳上阴。

疏证「脢心」至「无悔」一节:「脢」在心之上、口之下,这是王弼的解释。第四爻为心,上爻为口,第五爻恰好夹在两者中间,所以说它位于心以上、口以下。九五与上六紧邻,上六感应九五,所以说感应到脢。九五是阳爻,上六是阴爻,一刚一柔紧挨在一处,这正是上下相感的由来。

咸卦 上六(接上片)

故五弇于上,宜有悔矣。得正得中,故无悔也。○辅颊至说也○虞云:耳目之间称辅颊。又《说文》曰:「辅,颊也。」寻辅近口在颊前,故《淮南子》曰「靥辅在颊前则好」是也。耳目之间为权,权在辅上,故曹植《洛神赋》云「靥辅承权」。《夬》九三「壮于頄」,頄即权也。颊所以含物,辅所以持口,辅颊舌三者并言,明各为一物,是辅近颊而非颊。虞以权为辅,《说文》以辅为颊,皆非也。上为首,故辅颊舌谓上也。兑为辅颊,《九家说卦》文。五与上比,上不之三,故咸其辅颊舌,徒以言语相感而已。传曰「媵口说也」,言徒送口说。

九五之阳掩藏在上体之中,本该有悔;只因它既居正位又得中位,所以爻辞说没有悔恨。以下一段疏文,疏证的是注文从「辅颊」到「说也」这一节。虞翻说:耳与目之间的部位叫作辅颊。《说文解字》又说:「辅就是颊。」考察起来,辅靠近口而在颊的前方,所以《淮南子》说「酒窝生在颊前才算美好」,正指此处。耳目之间叫作「权」,权在辅的上方,所以曹植《洛神赋》说「酒窝承托着颧骨」。《夬》卦九三爻辞「壮于頄」的「頄」,就是权。颊的功用是含住食物,辅的功用是撑持口部,爻辞把辅、颊、舌三者并列,说明各是一个部位,可见辅靠近颊却并不就是颊。虞翻把权当成辅,《说文》把辅当成颊,都不对。上爻在一卦中象征头首,所以「辅颊舌」指的是上六。兑取象为辅颊,这是《九家易》解《说卦》的文字。五与上相比邻,上六不下应九三,所以只能「咸其辅颊舌」,仅仅靠言语相感应罢了。《象传》说「媵口说也」,是说上六只会送出一番口舌之言。

恒卦

震宫三世卦,消息内卦六月、外卦七月。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注:泰初之四,与益旁通。恒,震世也,巽来承之。长男在上,长女在下,阴阳会合,故通无咎。初四二五失位,利变之正,故利贞。之外曰往。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震宫的第三世卦,卦气所配的消息之月,内卦当六月,外卦当七月。经文:《恒》卦,亨通,不会有过错,宜于守正,宜于有所前往。惠栋自注说:《恒》由《泰》卦初九与六四互换而来,与《益》卦六爻阴阳全然相反,两卦互为旁通。《恒》是震宫的世卦,下体巽卦上来承接它。震为长男而居上体,巽为长女而居下体,一阴一阳交会配合,所以能够通达而不生灾祸。初、四、二、五这四爻都居位不当,宜于各自变到正位上去,所以说「利贞」。由内卦走向外卦叫作「往」,故有「利有攸往」之文。

疏:泰初之四,与益旁通,虞义也。恒,震宫三世卦,故云震世。一世豫,二世解,三世而下体巽,故云巽来承之。内巽外震,震长男,巽长女,故云长男在上,长女在下。男女会合,天地交而万物通,故通无咎,此上荀义也。初四二五四爻失位,利变之正,故利贞。初利往之四,二利往之五,四五皆在外卦,故云之外曰往。

惠栋自疏说:注文「泰初之四,与益旁通」一句本于虞翻。《恒》是震宫的第三世卦,所以注文称它「震世」——震宫一世为《豫》,二世为《解》,到三世时下体便变成巽卦,所以说「巽来承之」。内卦是巽、外卦是震,震为长男、巽为长女,所以注文说「长男在上,长女在下」。男女交会配合,正如天地相交而万物畅通,因此通达而没有过错,以上所据是荀爽的义例。初、四、二、五四爻都居位不当,宜于变到正位,所以说「利贞」。初六宜前往居四位,九二宜前往居五位,四位五位都在外卦,所以注文说「由内往外叫作往」。

《彖传》曰:恒,久也。寻恒体震巽,八卦诸爻唯震巽变,故虞注六五及《彖传》曰终变成益是也。六爻皆变,不可为恒而名恒者,其义有三焉。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恒,震夫巽妇,阴阳会合,杂而不厌,一也。卦唯三上得正,上震恒凶,则守正者唯九三一爻耳,故《象传》曰「君子以立不易方」,二也。终变成益,则初四二五皆得位,《繋下》曰: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恒者,久也,故都其义于五曰恒其德,三也。有此三义,故名恒也。

《彖传》说:「恒,就是长久。」考察《恒》卦由震、巽两体构成,而八卦各爻之中唯有震、巽两体的爻能够变动,所以虞翻注六五爻和《彖传》时说「终变成益」。既然六爻都要变动,本不该叫作「恒」,却仍以「恒」为名,理由有三层。其一,夫妻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恒常,震为夫、巽为妻,阴阳交会配合,混处相与而不生厌弃。其二,全卦只有九三与上六居位得正,而上六爻辞是「振恒,凶」,那么真能守正的就只剩九三一爻,所以《象传》说「君子以立不易方」。其三,六爻终究变成《益》卦,初、四、二、五便都得位了,《繋辞下传》说「《易》道穷极就变化,变化就通达,通达就长久」,「恒」正是长久之义,所以把全卦的义旨归总在六五爻辞「恒其德」上。有此三层意思,因此卦名叫《恒》。

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注:阴在初称浚,浚,深也。四之初,故浚恒贞凶无攸利。九二:悔亡。注:失位悔也,动而得正,处中多誉,故悔亡。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注:三体乾为德,变失位,故不恒其德。坤耻为羞,变至四体坤,故或承之羞。三多凶,变失位,与上敌应,故贞吝。

初六爻辞:一味向深处求恒久,固执下去有凶险,没有什么好处。惠栋注:阴爻居初位称作「浚」,「浚」是深的意思;九四下到初位,所以说「浚恒贞凶无攸利」。九二爻辞:悔恨消失。注:九二以阳居阴而失位,本该有悔;一旦变动便得正,又处在下卦之中而多得称誉,所以悔恨消失。九三爻辞: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有人加之以羞辱,固执下去必有憾惜。注:九三处在乾体之中,乾取象为德,一变就失位,所以说「不恒其德」;坤有耻辱之象,故取象为「羞」,变到四位便成坤体,所以说「或承之羞」。第三爻本多凶险,一变又失位,且与上六同性相敌而不能相应,所以说「贞吝」。

九四:田无禽。注:田,猎也。五坤为田,四欲猎五,五已之正,故田无禽。六五:恒其德,贞,妇人吉,夫子凶。注:动正成乾,故恒其德。妇人谓巽初,终变成益,震四复初,妇得归阳,从一而终,故贞妇人吉也。震乾之子而为巽夫,故曰夫子。震四从巽死于坤中,故夫子凶也。上六:震恒,凶。注:在震上,故震恒。五动乘阳,故凶。

九四爻辞:田猎而一无所获。注:「田」就是打猎。六五本从坤来,坤为田地,九四想猎取六五,可是六五已经变到正位上去,所以田猎无所得。六五爻辞:恒守其德,占问的结果是妇人吉、男子凶。注:六五变动得正就成乾体,所以说「恒其德」。「妇人」指下体巽卦的初爻,六爻终究变成《益》卦,震体的四爻回到初位,妇人得以归附于阳,从一而终,所以说「贞,妇人吉」。震是乾之子而在此卦中充当巽之夫,所以称「夫子」;震的四爻随从巽妇而死在坤体之中,所以说「夫子凶」。上六爻辞:振动不已而求恒久,凶。注:上六居于震体之上,所以叫「震恒」;九五一变动,上六便凌驾在阳爻之上,所以有凶。

疏:「阴在」至「攸利」○阳在初为潜为渊,皆深也,故虞注《上繋》曰:深,阳也。浚与浚通。庄九年《公羊传》曰:浚之者何?深之也。故云阴在初称浚。浚,深也,《释言》文。深为阳,本体四阴之初浚而后深,故浚恒贞凶无攸利也。○失位至悔亡○此虞义也。二多誉,故处中多誉。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阴在」到「攸利」一段。阳爻在初位有「潜」「渊」之象,都含深的意味,所以虞翻注《繋辞上传》说「深属于阳」。「濬」与「浚」二字相通。《春秋公羊传》庄公九年说:「浚是什么意思?就是把它加深。」所以注文说阴爻在初位称「浚」;「浚」训作深,这是《尔雅·释言》的训解。深本属阳,而此卦初位是四阴之首,先经浚治而后才见其深,所以爻辞说「浚恒,贞凶,无攸利」。以下疏证注文从「失位」到「悔亡」一段:这是虞翻的义例。第二爻多有称誉,所以注文说「处中多誉」。

○三体至贞吝○三本乾也,又互乾,乾为德,为久。变失位,故不恒其德。爻例无有得位而变者,以巽于诸爻特变,故云变失位耳。羞者,耻辱,坤为耻,故云坤耻为羞。终变成益,变之四则三体坤,故或承之羞。三多凶,《下繋》文。变至三,与上敌应,立心勿恒,为上所击,故贞吝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三体」到「贞吝」。九三本在乾体之中,又与上下爻互成乾体,乾取象为德、为久;一变便失位,所以说「不恒其德」。按爻变的通例,本已得位的爻是不该变的,只因巽体在各爻中特别容易变动,所以注文才说「变失位」。「羞」就是耻辱,坤有耻辱之象,所以注文说「坤耻为羞」。六爻终究变成《益》卦,变到第四爻时,三爻便落在坤体之内,所以说「或承之羞」。「三多凶」是《繋辞下传》的话。变到第三爻,与上六同性相敌而不能相应,立心不能恒久,反被上六所击,所以说「贞吝」。

○田猎至无禽○田者,田猎,故曰田,猎也。坤土为田,五本坤也,故五坤为田。阴阳相比相应,阴为阳得,称获,称得,称禽。四与五比而欲猎五,二五易位,五已之正,故田无禽,言无所得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田猎」到「无禽」。「田」指的是田猎,所以注文说「田,就是猎」。坤为土地,故取象为田;六五本从坤爻而来,所以说「五坤为田」。阴与阳彼此相比邻、相应和的时候,阴被阳所取得,就称作「获」、称作「得」、称作「禽」。九四与六五相比邻而想猎取六五,可是二与五交换位置之后,六五已经变到正位上去,所以说「田无禽」,意思是一无所得。

○动正至凶也○此虞义也。益自否来,五本否乾,故云动正成乾,又凡五之正皆为乾也。乾为德,为久,故恒其德。初体巽,巽为妇,故妇人谓巽初。终变成益,初四得正,震四复初,初为一,巽四从阳,故从一而终。《谷梁传》曰:妇人以贞为行者。故贞妇人吉也。震为长子,又为夫,故云震乾之子为巽夫曰夫子也。终变成益,则震为巽,互乾为坤,坤为死,震四从巽妇而死于坤中,故夫子凶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动正」到「凶也」,用的是虞翻的义例。《益》卦由《否》卦变来,六五本是《否》卦乾体中的一爻,所以说「动正成乾」;再者凡是五爻变到正位都成乾体。乾取象为德、为久,所以说「恒其德」。初六在巽体之中,巽为妇,所以「妇人」指的是巽的初爻。六爻终究变成《益》卦,初与四都得正,震体的四爻回到初位,初位是「一」,巽的四爻随从于阳,所以说「从一而终」。《谷梁传》说「妇人以守正作为行事的准则」,所以说「贞,妇人吉」。震为长子,又为夫,所以注文说震是乾之子而做了巽之夫,合称「夫子」。六爻终变成《益》,震体化为巽,互体的乾化为坤,坤有死亡之象,震的四爻随从巽妇而死在坤体之中,所以说「夫子凶」。

○在震至故凶○此虞义也。虞注《说卦》曰:震内体为专,外体为躁。震,动也,在震上处动极,故震恒。五之正则上乘阳,故五动乘阳,乘阳不敬,故凶也。震亦作振,古文震、振、祇三字同物同音。祇有耆音,故《说文》引《易》作榰恒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在震」到「故凶」,用的是虞翻的义例。虞翻注《说卦》说:震的内体表现为专一,外体表现为躁动。震就是动,上六居震体之上,正处在动的极点,所以叫「震恒」。九五变到正位,上六便凌驾于阳爻之上,所以注文说「五动乘阳」;以阴乘阳是不恭敬的,所以有凶。「震」也写作「振」,古文里震、振、祇三字同物同音;「祇」又有「耆」的读音,所以《说文解字》引《易》此句写作「榰恒」。

遯卦

乾宫二世卦,消息六月。亨。注:阴消遘二也。艮为山,巽为入,乾为远,远山入藏,故。五阳当位,正应在二,故亨。小利贞。注:阴称小,利正居二,与五相应。疏:「阴消」至「故亨」○。阴消之卦,消遘及二,故云阴消遘二也。艮为山,巽为入,乾为远,远山入藏,故,皆虞义也。阳长为进,阴消为退,有退义,故《序卦》曰:者,退也。以阳居五,故五阳当位,与二正应,乾坤交通,故亨。消至三则天地否隔,不能通矣,故二利居正,与五相应,此荀义也。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乾宫的第二世卦,卦气配六月。经文只剩一个「亨」字——底本此处以下凡卦名「遯」字皆脱落,读时须自行补出。注:这是阴气消阳、由《遘》卦再消到第二爻而成的卦。艮为山,巽为入,乾为远,远山而隐入潜藏,所以卦名叫《遯》。九五以阳居五得位,又与六二正相应,所以亨通。经文:小利贞。注:阴称作「小」,六二宜于安居正位,与九五相应。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阴消」到「故亨」。《遯》是阴气消阳之卦,消到第二爻,所以注文说「阴消遘二」。「艮为山,巽为入,乾为远,远山入藏,故遯」,都本于虞翻。阳气增长叫「进」,阴气消退叫「退」,《遯》含退避之义,所以《序卦传》说「遯,就是退」。以阳爻居第五位,所以说「五阳当位」,它与六二正应,乾坤二气得以交通,因而亨通。若阴气再消到第三爻就成《否》卦,天地闭塞不能相通了,所以六二宜于安居正位,与九五相应——这是荀爽的义例。

初六:尾厉,勿用有攸往。注:初为尾,尾微也,故尾。初失位,故危之。应成坎为灾,故勿用有攸往。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注:艮手称执,坤为黄牛,艮为皮,故执之用黄牛之革。莫,无;胜,能;说,解也。二得中应五,固志守正,故莫之胜说。

初六爻辞:退避在最后如同尾巴,有危险,不宜有所前往(底本脱「遯」字,当作「遯尾」,以下同例)。注:按爻位通例,初爻象征尾,尾是微小之义,所以叫「遯尾」。初六以阴居阳而失位,所以说它处境危险;它所应的九四一变便成坎体,坎为灾患,所以不宜有所前往。六二爻辞:用黄牛皮做的绳索把它捆住,谁也解不开。注:艮为手,所以称「执」;坤为黄牛,艮为皮,所以说「执之用黄牛之革」。「莫」是无,「胜」是能,「说」是解开。六二居下卦之中而上应九五,志向坚定、守持正道,所以谁也解不开它。

九三:系有疾厉,畜臣妾吉。注:二系三,故系。三多凶,四变三体坎为疾,故有疾厉。阴剥阳,三消成坤,与上易位。坤为臣,兑为妾,上来之三,据坤应兑,故畜臣妾吉。九四:好,君子吉,小人否。注:乾为好,阴得位为君子,失位为小人。动之初,故君子吉;消成否,故小人否。

九三爻辞:退避而受牵系,有疾患之危,畜养臣妾则吉。注:六二牵系九三,所以说「係遯」。第三爻多凶险,九四一变,三爻便处在坎体中,坎为疾病,所以说「有疾厉」。阴气剥蚀阳气,三爻消去而成坤体,又与上九交换位置:坤为臣,兑为妾,上九下来居三位,据有坤而上应于兑,所以畜养臣妾得吉。九四爻辞:心有所好而仍能退避,君子得吉,小人则不然。注:乾取象为好,阴爻得位便是君子,失位便是小人。变动到初位,所以君子吉;阴气继续消去而成《否》卦,所以小人不吉。

九五:嘉贞吉。注:阴阳相应为嘉,刚当位应二故嘉贞吉。上九:飞,无不利。注:应在三,四变三体离为飞,上失位变之正,故飞。《九师道训》曰:而能飞,吉孰大焉。故无不利,乾为利也。疏:「初为」至「攸往」○爻例初为尾,上为角。《说文》曰:尾,微也。古文通。《尚书》「鸟兽孳尾」,《史记》作「字微」,《论语》有微生高,《庄子》作尾生,微犹隐也。阳伏初,故云尾。六居初为失位,故危。应在四,初之四体坎,坎为灾,故勿用有攸往也。

九五爻辞:嘉美的退避,占问得吉。注:阴阳彼此相应叫作「嘉」,九五以刚爻居正位而下应六二,所以说「嘉遯贞吉」。上九爻辞:高飞远避,无所不利。注:上九所应在九三,九四一变,三爻便成离体,离为飞;上九失位而变到正位,所以说「飞遯」。《九师道训》说:能退避而又能高飞,还有比这更大的吉利吗?所以「无不利」;乾取象为利。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初为」到「攸往」。按爻位通例,初爻象征尾,上爻象征角。《说文解字》说:「尾,就是微。」尾、微二字在古文中相通:《尚书》的「鸟兽孳尾」,《史记》引作「字微」;《论语》里有微生高,《庄子》则写作尾生——「微」又含隐藏之义。阳气潜伏在初位,所以说「遯尾」。以六居初位是失位,所以有危。初六所应在九四,初往四位便成坎体,坎为灾,所以不宜有所前往。

○艮手至胜说○二体艮,艮为手,故艮手称执。坤为黄,《九家说卦》文,又为子母牛,故为黄牛。艮为皮,虞义也,《九家说卦》曰:艮为肤。皮肤同义,故执之用黄牛之革。《考工记》:攻皮之工五,函、鲍、韗、韦、裘。始拆谓之皮,已乾谓之革,既熟谓之韦,其实一物也。莫,无;胜,能;说,解,皆虞义也。二得位得中,正应在五,固志守正,无能解说,故莫之胜说,彖辞小利贞正此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艮手」到「胜说」。六二处在艮体之中,艮为手,所以说「艮手称执」。坤取象为黄色,这是《九家易》解《说卦》的文字;坤又为子母牛,所以取象黄牛。「艮为皮」出于虞翻,《九家易》解《说卦》说「艮为肤」,皮与肤同义,所以说「执之用黄牛之革」。《周礼·考工记》说:治皮的工匠有五种,即函人、鲍人、韗人、韦人、裘人;刚剥下来的叫「皮」,晾干了的叫「革」,鞣熟了的叫「韦」,其实是同一样东西。「莫」训无、「胜」训能、「说」训解,都本于虞翻。六二既得位又居中,正应在九五,志向坚定守持正道,无人能够解开,所以说「莫之胜说」;卦辞「小利贞」正是这个意思。

○二系至妾吉○成于二,二阴三阳,二系于三,故系。遘初繋二,亦是阴系于阳也。三多凶,故危。四变三体坎以下,虞义也。坎多眚为疾,故有疾厉。。阴消之卦,故阴剥阳。三消成坤,与上易位者,三互巽特变,故从《家人》《渐》之例。三动上反三,故三消成坤,与上易位也。三消成坤,坤为臣;与上易位,上体兑,兑为妾。上来之三,据下之坤,应上之兑,故畜臣妾吉。荀氏谓潜之世,但可居家畜养臣妾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二系」到「妾吉」。《遯》卦成于第二爻,二爻为阴、三爻为阳,二牵系于三,所以说「係遯」。《遘》卦是初爻牵系二爻,同样是阴牵系阳。第三爻多凶险,所以说危。「四变三体坎」以下都是虞翻的义例:坎多灾眚,故取象为疾,所以说「有疾厉」。此处底本又脱一「遯」字——《遯》是阴消阳之卦,所以说阴气剥蚀阳气。所谓「三消成坤,与上易位」,是说三爻互成巽体而特别能变动,因此依《家人》《渐》两卦的先例,三爻一动,上九便反下居三位。三爻消去成坤,坤为臣;与上交换位置之后,上体成兑,兑为妾。上九下来居三,据有下面的坤,上应外卦的兑,所以「畜臣妾吉」。荀爽认为这是退隐潜藏的时世,只能居家畜养臣妾罢了。

○乾为至人否○乾为好,虞义也。贾逵《左传》注曰:好生于阳。故乾为好。《乾凿度》观四为君子,否三为小人,故知阴得位为君子,失位为小人。四失正,动之四得位,承五故君子吉。消阴及否,三失位为小人,故小人否。郑氏读否为《否》卦之否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乾为」到「人否」。「乾为好」出于虞翻。贾逵《左传注》说:好由阳而生。所以乾取象为好。《乾凿度》以《观》卦的四爻为君子、《否》卦的三爻为小人,由此可知阴爻得位便是君子、失位便是小人。四爻居位不正,变动而得位,上承九五,所以君子得吉;阴气一路消到《否》卦,三爻失位便成小人,所以小人不吉。郑玄把爻辞这个「否」读作《否》卦的「否」。

○阴阳至贞吉○《文言》曰:亨者,嘉之会也。昏礼为嘉,阴阳相应,义同昏冓,故为嘉。五刚当位,正应在二,故嘉贞吉也。○应在至利也○三已变上之三,故应在三。四之初,故四变三体离,离有飞鸟之象,故为飞。六居上为失位,变之正故飞,谓去而迁也。《九师道训》,淮南王聘明《易》者九人所作。微则厉,系则疾,飞则吉。荀注乾九五曰:飞者,喻无所拘也。上体乾,故乾为利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阴阳」到「贞吉」。《文言传》说:「亨,是众美的会聚。」婚礼属于嘉礼,阴阳彼此相应,意义等同于婚配,所以称「嘉」。九五以刚爻居于正位,正应在六二,所以说「嘉遯贞吉」。以下疏证注文从「应在」到「利也」。三爻已变,上九下居三位,所以说「应在三」;九四下到初位,因此四爻一变,三爻便处在离体之中,离有飞鸟之象,故取象为飞。以六居上位是失位,变到正位所以称「飞遯」,指的是离去而迁徙。《九师道训》,是淮南王延聘九位通晓《易》学的人所作,其说以为:微小则危厉,牵系则生疾,高飞则得吉。荀爽注乾卦九五说:「飞,是比喻无所拘束。」上九在乾体之中,所以乾取象为利。

大壮卦

坤宫四世卦,消息二月。大壮,利贞。注:阳息泰也。壮,伤也。大谓四,失位为阴所乘,兑为毁折,故伤。与五易位乃得正,故利贞也。疏:此虞义也。阳息泰成大壮。马氏亦云:壮,伤也。《方言》曰:凡草木刺人,北燕朝鲜之间谓之策,或谓之壮。郭璞注云:今淮南亦呼壮为伤。是也。阳大阴小,故大谓四。以九居四为失位,五阴乘之,阴气贼害,又体兑,兑为毁折,故名大壮。《太玄》准之以《夷》,夷亦伤也。四当升五,与五易位,则各得其正,故利贞也。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坤宫的第四世卦,卦气配二月。经文:《大壮》,宜于守正。注:这是阳气增长、由《泰》卦再息一爻而成的卦。「壮」是伤的意思。「大」指九四,它失位而被上面的阴爻乘凌,兑为毁折,所以说「伤」。九四与六五交换位置才各得其正,所以说「利贞」。疏:这是虞翻的义例。阳气自《泰》卦增长而成《大壮》。马融也说「壮,就是伤」。《方言》说:凡是草木刺人,北燕、朝鲜一带称作「策」,也有称作「壮」的。郭璞注说:如今淮南一带也把「壮」叫作「伤」。正合此义。阳为大、阴为小,所以「大」指九四;以九居四是失位,六五之阴乘凌其上,阴气贼害,加上九四又在兑体之中,兑为毁折,所以卦名叫《大壮》。扬雄《太玄》以《夷》首与此卦相配,「夷」也是伤的意思。九四应当上升到五位,与六五交换,两爻便各得其正,所以说「利贞」。

初九:壮于止,征凶,有孚。注:初为止。应在四,震足亦为止为征。初四敌应,故壮于止征凶。四上之五成坎,已得应四,故有孚。九二:贞吉。注:变得位故贞吉。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注:应在上也。三阳君子,小人谓上。二变三体离,离为罔。上乘五,故用壮;三据二,故用罔。体乾夕惕,故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注:兑为羊,阳息之卦,故云羝。藩谓四也。羸读为累。三欲触四而应上,故羸其角。角谓上也。

初九爻辞:壮盛之力用在足趾上,出行有凶险,但有诚信。注:按爻位通例,初爻象征足趾,此处的「止」即「趾」。初九所应在九四,九四在震体,震为足,所以既取象足趾又取象行进。初与四同为阳爻,两相敌对而不能相应,所以说「壮于趾,征凶」。九四上行到五位便成坎体,初九已能得到四爻的应和,所以说「有孚」。九二爻辞:占问得吉。注:九二以阳居阴,一变便得位,所以说「贞吉」。九三爻辞:小人一味使用刚壮,君子则用罗网般的谋略,固执下去有危厉。注:九三所应在上六。三爻为阳,是君子;「小人」指上六。九二一变,三爻便处在离体之中,离为罗网。上六凌驾于九五之上,所以说它「用壮」;九三据有九二,所以说它「用罔」。九三在乾体,有「夕惕若厉」之象,所以说「贞厉」。爻辞又说:公羊冲撞篱笆,缠住了它的角。注:兑取象为羊;此卦是阳气增长之卦,所以称「羝」,即牡羊。「藩」指九四。「羸」读作「累」,是缠绕束缚之义。九三想冲撞九四而上应上六,所以说「羸其角」;「角」指上六。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轝之腹。注:失位悔也,之五得中,故贞吉而悔亡矣。体夬象,故藩决。震四上处五则藩毁坏,故藩决不羸。腹读为輹。坤为大轝为腹,四之五折坤,故壮于大轝之腹。

九四爻辞:占问得吉,悔恨消失,篱笆已被冲开而不再缠绕,壮盛之力发挥在大车的车輹上。注:九四以阳居阴而失位,本该有悔;上行到五位便居中,所以既吉又无悔。此爻上下已具《夬》卦之象,所以说「藩决」;震体的第四爻上处五位,篱笆就被毁坏了,所以说「藩决不羸」。「腹」读作「輹」,即车轴下的伏兔。六五本从坤来,坤取象大车,也取象车輹,九四上到五位便折断坤体,所以说「壮于大轝之輹」。

六五:丧羊于易,无悔。注:四动成泰,坤为丧也。乾为易。四上之五,兑还属乾,故丧羊于易。动各得正而处中和,故无悔。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注:应在三,故羝羊触藩。遂,进也。变之巽,巽为进退,故不能退不能遂。五动上乘刚,故无攸利。坎为艰,藩决难解,得位应三,故艰则吉。

六五爻辞:在平易之地丢失了羊,没有悔恨。注:九四变动便成《泰》卦,坤有丧亡之象。乾以平易为德,所以取象为「易」。九四上升到五位,兑体重新归属于乾,所以说「丧羊于易」。两爻各自变动都得正位,六五又处在中和之地,所以没有悔恨。上六爻辞:公羊冲撞篱笆,退不回来,也进不上去,没有什么好处,处境艰难反而得吉。注:上六所应在九三,所以说「羝羊触藩」。「遂」是前进之义。上六一变便成巽,巽的取象是进退不定,所以「不能退,不能遂」。九五变动之后,上六凌驾于刚爻之上,所以「无攸利」。坎取象为艰,篱笆虽已冲开却仍难解脱;但上六得位而下应九三,所以说「艰则吉」。

疏:「初为」至「有孚」○爻例初为止。应在四,四体震,震为足为行,故震足为止为征。初四皆阳,敌应无与,故壮于止征凶。四之五成坎,坎为孚,初正应四,故有孚也,此兼虞义。○变得至贞吉○此虞义也。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初为」到「有孚」。按爻位通例,初爻象征足趾。初九所应在九四,九四处在震体,震取象为足、为行走,所以注文说震足既为「趾」又为「征」。初与四都是阳爻,同性相敌而无所应与,所以说「壮于趾,征凶」。九四上到五位成坎体,坎为诚信,初九与四正相应,所以说「有孚」——这里兼采了虞翻的义例。以下疏证注文从「变得」到「贞吉」:这是虞翻的说法。

○三阳至贞厉○此虞义也。三正应上,三阳君子谓乾三也。小人谓上者,上得位,不得为小人,以大壮阳息之卦,息至五体夬,夬上为小人,故杂卦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是上为小人也。二变三体离,包牺作结绳以为罔罟,盖取诸离,故离为罔。五已正,上逆乘阳,故用壮;三得位据二,故用罔。三多凶体乾,三夕惕有危象,故贞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三阳」到「贞厉」,是虞翻的义例。九三与上六正相应,所谓「三阳君子」指的是乾体的第三爻。至于把上六叫作「小人」,按理上六居位得当,本不该是小人;只因《大壮》是阳气增长之卦,增长到第五爻便成《夬》体,而《夬》的上爻正是小人,所以《杂卦传》说:「夬就是决断,是刚爻决去柔爻;君子之道增长而小人之道消退。」由此可知上六即是小人。九二一变,三爻便处在离体,伏羲结绳而作网罟,大概取象于离,所以离取象为「罔」。九五已经居正,上六却逆而乘凌阳爻,所以说它「用壮」;九三得位而据有九二,所以说它「用罔」。第三爻多凶而又在乾体,正合「夕惕若厉」的危象,所以说「贞厉」。

○兑为至上也○三体兑,息至五上亦体兑,兑为羊,故三五上皆有羊象。说文曰:羝,牡羊也。阳息之卦,故曰羝。马氏云:藩,篱落也。四体震,震为萑韦,为竹木,故为藩也。羸读为累,读从郑虞,故马氏云大索也。四之五,上变体巽,巽为绳,故为羸。四为藩,三欲触四而应上,故羸其角,爻例上为角也。此兼荀义,荀唯以角谓五为异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兑为」到「上也」。九三处在兑体,阳气增长到第五爻时上体也成兑,兑取象为羊,所以三、五、上三爻都带羊象。《说文解字》说:「羝,就是公羊。」此卦为阳气增长之卦,阳性刚健,所以称「羝」。马融说:「藩,就是篱笆。」九四在震体,震取象为荻苇、为竹木,所以取象为篱笆。「羸」读作「累」,从郑玄、虞翻之读,所以马融训作「大绳索」。九四上到五位,上爻一变便成巽体,巽为绳,所以取象为「羸」。九四是篱笆,九三想冲撞九四而上应上六,所以说「羸其角」;按爻位通例,上爻象征角。这里兼取荀爽之说,荀爽只在「角指九五」这一点上与虞翻不同。

○失位至之腹○此虞义也。四失位,宜有悔,之五得正得中,故贞吉而悔亡矣。初至五体夬,夬者,决也,故藩决。四体震,之五则震体坏,故藩决不羸。古腹、輹、复字止作复,而此经輹字或又作腹,故云腹读为輹。五本坤也,坤为大轝,为輹,四之五体坎,坎折坤体,故壮于大轝之腹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失位」到「之腹」,是虞翻的义例。九四以阳居阴而失位,本该有悔;上到五位既得正又居中,所以既吉又悔亡。自初爻到五爻构成《夬》体,「夬」就是决开,所以说「藩决」。九四在震体,一旦上到五位,震体便被破坏,所以说「藩决不羸」。古时「腹」「輹」「复」三字都只写作「复」,而此经的「輹」字有的本子又写作「腹」,所以注文说「腹读为輹」。六五本从坤来,坤取象大车,也取象车輹;九四上到五位便成坎体,坎折断坤体,所以说「壮于大轝之輹」。

○四动至无悔○此虞义也。四失位动成泰,外体坤,坤丧于乙,故为丧也。乾以易知,故乾为易,郑氏谓易,佼易也。四上之五体坎,坎五乾也,故兑还属乾,丧羊于易也。四五易位,动各得正,五处中应和,故无悔矣。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四动」到「无悔」,是虞翻的义例。九四失位,一动便成《泰》卦,外卦是坤;按纳甲之法坤丧于乙方,所以取象为「丧」。《繋辞》说乾以平易而为人所知,所以乾取象为「易」;郑玄解「易」为「佼易」,即平易和乐。九四上到五位成坎体,坎的第五爻本属乾,所以兑重新归属于乾,这就是「丧羊于易」。四与五交换位置,各自变动都得正,六五又居中而应和,所以没有悔恨。

○应在至则吉○此虞义也。上应在三而隔于四,四为藩,故羝羊触藩。遂有进往之义,故云进也。五已正,上变体巽,震巽特变,故云变也。巽为进退,说卦文。应三隔四,故不能退。进穷于上,故不能遂,羸其角之象也。乾为利,五动正位,上乘五刚,故无攸利。五正,上体坎为艰,藩决难解,乾凿度文。四之五故藩决难解,不变之巽,得位应三,故艰则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应在」到「则吉」,是虞翻的义例。上六所应在九三,却被九四隔断,九四正是篱笆,所以说「羝羊触藩」。「遂」含有前进的意思,所以注文训作「进」。九五已经居正,上六一变便成巽体——震、巽两体特别能变动,所以注文说「变」。巽的取象是进退不定,这是《说卦传》的文字。上六要应九三却被九四所隔,所以退不回去;要前进又已穷极于上位,所以进不上去,这正是「缠住了角」的景象。乾取象为利,九五变到正位,上六乘凌五爻之刚,所以「无攸利」。九五居正,上体成坎,坎取象为艰;「藩决难解」一语出自《乾凿度》。九四上到五位,所以篱笆虽开而仍难解脱;上六若不变成巽,便得位而下应九三,所以说「艰则吉」。

晋卦

乾宫游魂卦,消息二月。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注:观四之五。。进也。康读如康周公之康,广也,坤为广。四为诸侯,观四宾王。四五失位,五之正,以四锡初,初动体屯,震为诸侯,故康侯。坎为马,坤为用,故用锡马。艮为多,坤为众,故蕃庶。离日在上,故昼日。三阴在下,故三接矣。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乾宫的游魂卦,卦气配二月。经文:安国之侯获赐大量车马,一日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卦名「晋」字在底本中脱落,下文凡此字处皆同)。注:《晋》由《观》卦六四与九五互换而来。「晋」就是进。「康」读作《礼记·祭统》「康周公」的「康」,训为广大,坤有广大之象。按爻位通例,四爻为诸侯,《观》卦六四有「利用宾于王」之文,所以说「观四宾王」。此卦四、五两爻都失位,五爻变到正位,把四爻赐予初爻;初爻一动,自初至五便成《屯》体,屯下震为诸侯,所以称「康侯」。坎为马,坤为用,所以说「用锡马」。艮为多,坤为众,所以说「蕃庶」。离为日而在上体,所以说「昼日」。坤三阴在下体,所以说「三接」。

疏:卦自观来,从四阴二阳之例。观六四进居五,故曰进也。康读如祭统康周公之康,郑氏注礼引此为证,故读从之。又郑注康侯云:康,广也,谓襃广其车服之赐也。坤广生,故曰广。爻例四为诸侯。观之六四利用宾于王,故观四宾王。四之五而皆失位,五之正,以四锡初,谓初四易位也。初动体屯,谓初至五体屯也。屯下体震,震为侯,卦辞曰利建侯。四为诸侯,以四锡初,初震亦为侯,康侯之象也。

惠栋自疏:此卦由《观》卦变来,依的是「四阴二阳之卦皆自《观》《临》来」的通例。《观》卦六四上进而居五位,所以说「晋,就是进」。「康」读作《礼记·祭统》「康周公」的「康」,郑玄注《礼记》时曾引此爻为证,所以从其读法。郑玄又注「康侯」说:「康就是广,指优厚地扩大赐给他的车马服饰。」《繋辞》说坤以广大而生育万物,所以坤取象为广。按爻位通例,第四爻象征诸侯。《观》卦六四爻辞有「利用宾于王」,所以说「观四宾王」。《观》四上到五位之后两爻都不当位,于是五爻变到正位,把四爻赐予初爻,也就是初与四交换位置。所谓「初动体屯」,是说初爻一动,自初爻到五爻便构成《屯》体。《屯》的下体是震,震取象为侯,《屯》卦辞正说「利建侯」。四爻本是诸侯,如今把四赐予初,初爻所成的震也是侯,这就是「康侯」的取象。

坎为马美脊,坤为用,故用锡马。锡读纳锡、锡贡之锡。侯享王之礼,觐礼匹马卓上九马随之是其事也。蕃,多也;庶,众也。艮为多,坤为众,故蕃庶。杂卦曰:,昼也。离日在地上,故昼日。坤三阴在下,故三接。

《说卦传》说坎在马为美脊,所以坎取象为马;坤取象为用,所以说「用锡马」。「锡」读作《尚书·禹贡》「纳锡」、「锡贡」的「锡」,是进献与赏赐相通之义。诸侯朝享天子的礼节,《仪礼·觐礼》所记「匹马卓立在前、九马随行于后」,正是这件事。「蕃」是多,「庶」是众;艮取象为多,坤取象为众,所以说「蕃庶」。《杂卦传》说「晋,就是白昼」(此处「晋」字底本脱去)。离为日而在地面之上,所以说「昼日」。坤的三个阴爻都在下体,所以说「三接」。

周礼大行人曰:上公之礼,庙中将币三享,出入三问三劳;诸侯三享,再问再劳;诸子三享,壹问壹劳。是天子三接诸侯之礼也。此兼虞郑义。一说三接,王接诸侯之礼:觐礼延升,一也;觐毕致享升致命,二也;享毕王劳之升成拜,三也。

《周礼·大行人》说:上公之礼,在庙中奉币行三次享献之礼,往来之间有三问三劳;诸侯是三享而再问再劳;诸子是三享而一问一劳。这就是天子三次接待诸侯的礼节。以上兼采虞翻与郑玄两家之义。另有一说,「三接」指的是王接待诸侯的三道程序:《觐礼》中王延请诸侯升堂,是第一次;朝觐完毕,诸侯升堂致送享礼并转达君命,是第二次;享礼完毕,王慰劳诸侯,诸侯升堂行成拜之礼,是第三次。

初六: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注:进摧退也。初进居四,故如;四退居初,故摧如。动得位故贞吉。罔,无也。四坎称孚,坤弱为裕。五之正成巽,初受其命,故无咎也。六二:如愁如,贞吉。注:坎忧为愁,应在坎上,故愁如。五变应之,故贞吉。

初六爻辞:进而又受挫,占问得吉;不见诚信,从容宽裕便没有过错(爻辞句首脱「晋」字,当作「晋如摧如」)。注:「晋」是进,「摧」是退。初六上进而居四位,所以说「晋如」;九四退下而居初位,所以说「摧如」。变动之后得位,所以「贞吉」。「罔」就是无。九四在坎体,坎称诚信;坤性柔弱,故取象为宽裕。九五变到正位便成巽体,巽为命,初爻承受它的命令,所以没有过错。六二爻辞:进而又忧愁,占问得吉。注:坎为忧,所以取象为愁;六二所应的九五在坎体之上,所以说「愁如」。九五一变便与二相应,所以「贞吉」。

受兹介福于其王母。注:乾为介福。艮为手,坤为虚,故称受。谓五已正中,乾为王,坤为母,故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六三:众允,悔亡。注:坤为众,土性信,故众允。三失正,与上易位,故悔亡。九四:如硕鼠,贞厉。注:四体坎艮,艮为硕鼠,在坎穴中,故如。硕鼠失位,故贞厉。六五:悔亡,矢得勿恤,往吉无不利。注:失位悔也,动之正,故悔亡。矢,古誓字,信也。勿,无;恤,忧也。五变得正,坎象不见,故誓得勿恤。五正二受介福,故往吉无不利。上九: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注:上为角,坤为邑,动体豫,利行师,故维用伐邑。失位,故危;变之正,故厉吉无咎。动入冥豫,故贞吝。

爻辞又说:从他的王母那里承受这样的大福。注:乾取象为大福。艮为手,坤中虚,手虚才能承接,所以称「受」。这是说九五已经居中得正,乾为王,坤为母,所以说「受兹介福于其王母」。六三爻辞:众人信服,悔恨消失。注:坤取象为众,土的德性是诚信,所以说「众允」。六三居位不正,与上九交换位置便各得其正,所以悔恨消失。九四爻辞:进得像只大老鼠,占问有危厉(句首脱「晋」字)。注:九四兼在坎体与互体艮之中,艮取象为大鼠,又处在坎的洞穴里,所以说「晋如」。大鼠居位不当,所以说「贞厉」。六五爻辞:悔恨消失,得失都不必忧虑,前往则吉,无所不利。注:六五以阴居阳而失位,本该有悔;变动到正位,所以悔恨消失。「矢」是古「誓」字,训为诚信;「勿」是无,「恤」是忧。五爻一变便得正,坎象随之不见,所以说「誓得勿恤」。九五居正,六二前往应五而受大福,所以「往吉无不利」。上九爻辞:进到了头角上,只可用来讨伐属邑,有危厉而终得吉、没有过错,固执则有吝惜。注:上爻象征角,坤取象为邑;上九一动便成《豫》体,《豫》利于行师,所以说「维用伐邑」。上九失位,所以有危;变到正位,所以虽厉而吉、没有过错。一动便落入《豫》卦上六「冥豫」的境地,所以说「贞吝」。

疏:「进」至「咎也」○进,彖传文。何妥曰:摧,退也。初四失位,初之四为进,故如;四之初为退,故摧如。二爻得位,故贞吉。罔,无,马义也。四体坎为孚,四之初,故罔孚。中互两坤,坤弱为裕。五之正成巽,巽为命,初受其命,故无咎。此兼虞义。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进」到「咎也」。「晋,就是进」,本是《彖传》的文字。何妥说:「摧,就是退。」初、四两爻都失位,初往四位是上进,所以说「晋如」;四回初位是退下,所以说「摧如」。两爻交换之后各自得位,所以「贞吉」。「罔」训为无,这是马融的说法。九四在坎体而坎为诚信,四一旦下到初位,坎体便毁,所以说「罔孚」。卦中互出两个坤,坤性柔弱,故取象宽裕。九五变到正位成巽体,巽为号令,初爻承受它的号令,所以没有过错。这里兼采了虞翻的义例。

○坎忧至贞吉○二正应五,故如。坎为加忧,说文曰:愁,忧也。五在坎上,二五敌应,故愁如。五失位,变之正,与二相应,故贞吉。此兼虞义。○乾为至王母○此虞九家义也。马氏云:介,大也。乾为大,为福,故为介福。艮为手,坤阴为虚,手虚能受,故称受。五已正,体乾为王,坤为母,二受五福,故受兹介福于其王母矣。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坎忧」到「贞吉」。六二与九五正相应,所以说「晋如」。《说卦》称坎为加忧,《说文解字》说「愁就是忧」。九五在坎体之上,二与五本为敌应,所以说「愁如」。九五失位,一变到正位便与六二相应,所以「贞吉」。这里兼采虞翻之义。以下疏证注文从「乾为」到「王母」:这是虞翻与《九家易》的说法。马融说:「介,就是大。」乾取象为大、为福,所以合称「介福」。艮为手,坤为阴而中虚,手中空虚才能承接,所以称「受」。九五已经居正,成乾体而为王,坤为母,六二承受五爻之福,所以说「受兹介福于其王母」。

○坤为至悔亡○此虞义也。释诂曰:允,信也。坤为众,为土,土性信,故众允。以六居三为失正,与上易位,各得其正,故悔亡也。○四体至贞厉○四体坎互艮,艮为硕为鼠,故为硕鼠。诗硕鼠序曰:贪而畏人若大鼠。四本三公之位,以阳居阴而据坤田,有似硕鼠。坎窞为坎,四体坎,虞注说卦曰:鼠似狗而小,在坎穴中,晋九四是也。四失位不正而危,故贞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坤为」到「悔亡」,是虞翻的义例。《尔雅·释诂》说:「允,就是信。」坤取象为众、为土,土的德性是诚信,所以说「众允」。以六居三是失正,与上九交换位置后两爻各得其正,所以悔恨消失。以下疏证注文从「四体」到「贞厉」。九四在坎体之中而互出艮,艮取象为大、为鼠,所以合成「硕鼠」。《诗经·硕鼠》的小序说:贪婪而又畏人,就像大老鼠一样。九四本是三公之位,却以阳爻居阴位而据有坤田,正像一只硕鼠。坎中之坎叫「窞」,即深穴,九四正在坎体,虞翻注《说卦》说:「鼠像狗而小些,藏在坎的洞穴中,《晋》卦九四就是。」九四失位不正而处境危险,所以说「贞厉」。

○失位至不利○六居五为失位,宜有悔也。五之正,故悔亡。论语「夫子矢之」,孔安国注云:矢,誓也。矢誓同物同音,故知矢为古誓字。誓以着信,故云信。五体坎为忧,变得正,坎象不见,故誓得勿恤。五已之正,二往应五受介福,故往吉无不利,乾为利也。此兼虞义。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失位」到「不利」。以六居五是失位,本该有悔;五爻变到正位,所以悔恨消失。《论语》有「夫子矢之」一句,孔安国注说:「矢,就是发誓。」矢、誓二字同物同音,由此可知「矢」是古「誓」字。发誓是为了昭明信实,所以注文训「矢」为信。九五在坎体而坎为忧,一变得正,坎象便不复存在,所以说「誓得勿恤」。九五已经居正,六二前往应五而领受大福,所以「往吉无不利」;乾取象为利。这里兼采虞翻之义。

○上为至贞吝○爻例上为角。虞氏谓五已变之乾为首,位在首上,故称角,义亦通也。坤土为邑,上动体豫,豫彖曰:利建侯行师。行师侵伐,故维用伐邑也。动入冥豫,荀义也。豫上六曰:冥豫。故云动入冥豫。两阴无应,故贞吝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上为」到「贞吝」。按爻位通例,上爻象征角。虞翻则认为九五已变而成乾,乾为首,上爻位在头首之上,所以称「角」,这个讲法也说得通。坤为土地,故取象为邑;上九一动便成《豫》体,《豫》卦《彖传》说「利建侯行师」,行师就是征伐,所以说「维用伐邑」。「动入冥豫」是荀爽的义例:《豫》卦上六爻辞正作「冥豫」,所以说一动便落入昏冥之《豫》。上九与六三皆变之后两阴相对而无所应和,所以说「贞吝」。

明夷卦

坎宫游魂卦,消息九月。明夷。注:临二之三而反晋也。夷,伤也,明入地中,故伤。利艰贞。注:谓三也。三得正体坎为艰,故利艰贞。疏:「临二」至「故伤」○此虞义也。卦自临来,亦从四阴二阳之例。临九二之三而反晋者,易例有卦之反,爻之反。卦之反,反卦也,艮反震,兑反巽,明夷反晋之类是也。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坎宫的游魂卦,卦气配九月。经文:《明夷》。注:此卦由《临》卦九二与六三互换,再把《晋》卦整个倒转过来而成。「夷」是伤,光明沉入地中,所以说伤。经文:利艰贞。注:这是就九三说的。九三得正而处在坎体,坎取象为艰难,所以说「利艰贞」。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临二」到「故伤」,用的是虞翻的义例。此卦由《临》卦变来,同样依「四阴二阳之卦自《临》《观》来」的通例。至于说「临九二之三而反晋」,是因为《易》例中有「卦之反」与「爻之反」两种。所谓卦之反,就是把整卦倒转过来的反卦,如艮倒转成震、兑倒转成巽,《明夷》倒转成《晋》之类。

爻之反,旁通也,比、大有之类是也。否、泰则旁通而兼反卦者也。此不用旁通而用反卦者,以上六初登于天为晋时,后入于地为明夷时,故用反卦,与否泰反其类为一例也。夷,伤也,序卦文。离灭坤下,六五失则九三升,五不可疾正,故明伤也。

所谓爻之反,就是六爻阴阳全部相对的旁通,如《比》与《大有》之类。至于《否》《泰》两卦,则既是旁通又互为反卦。此处不用旁通而用反卦,是因为上六爻辞说「起初升到天上,后来落入地下」——升在天上正是《晋》的时位,落入地下才是《明夷》的时位,所以取反卦立说,与《否》《泰》「反其类」是同一体例。「夷,就是伤」,出自《序卦传》。离明被坤所灭而沉在下体,六五失位则九三当升,五爻又不可急于求正,所以光明受伤。

○谓三至艰贞○彖传谓文王箕子以正人蒙难,故利。艰贞谓三。三阳得正为君子而在坎狱中,坎为艰。文王蒙难而得身全,箕子内难而正其志,利艰贞之义也。此兼虞义,虞唯指五为异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谓三」到「艰贞」。《彖传》说文王与箕子都是以正直之身遭逢患难,所以说「利」。「艰贞」指的是九三:三爻为阳而得正,是君子,却身陷坎狱之中,坎正取象为艰难。文王遭难而终能保全其身,箕子处在宗族内部的患难中而能守正其志——这就是「利艰贞」的意思。此处兼采虞翻之义,只是虞翻把「艰贞」指为六五,与惠氏不同。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注:离为飞鸟,故曰于飞。为坤所抑,故垂其翼。阳为君子。三者,阳德成也。震为行,离为日。晋初动体噬嗑食,明夷反晋,故曰君子于行三日不食。

初九爻辞:光明受伤之时飞行在外,垂下了翅膀;君子在路途中,三天吃不上饭。注:离取象为飞鸟,所以说「于飞」;离明被坤所压抑,所以说「垂其翼」。阳爻象征君子。说「三」,是因为阳德到第三爻才算完成。震取象为行走,离取象为日。《晋》卦初爻一动便成《噬嗑》,《噬嗑》有「食」义;而《明夷》正是《晋》的倒转,所以反其义而说「君子于行,三日不食」。

有攸往,主人有言。注:应在四,故有攸往。四体震为主人为言,故主人有言。六二:明夷睇于左股,用抍马壮吉。注:旁视为睇,离为目。阳称左,谓九三也。三在辰得巽气为股,二承三故睇于左股。震为马,二正应五,三与五同功,二以中和应天合众,欲升三以壮于五,故曰用抍马壮吉。

爻辞又说:有所前往,主人会有责难之言。注:初九所应在六四,所以说「有攸往」。六四在震体,震为长子而主祭器,故取象为主人,又取象为言语,所以说「主人有言」。六二爻辞:光明受伤之时斜视左边的大腿,用来拯救的马强壮,吉。注:斜着看叫「睇」,离取象为目。阳爻称「左」,此处指九三。按爻辰之法,三爻值辰位而得巽气,巽为股,六二上承九三,所以说「睇于左股」。震取象为马,六二与九五正相应,而三与五爻位同功,六二以中正和顺上应天位、会合众爻,想推举九三上升以壮大五位,所以说「用拯马壮,吉」。

九三:明夷于南守,得其大首,不可疾贞。注:守,猎也。离南方卦,故曰南守。三上猎五,乾为大首,故得其大首。自暗复明,当以渐次,不可卒正,故曰不可疾贞。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注:左谓三,坤为腹,四欲上三居五,故入于左腹。三获五体坎为心,故获明夷之心。震为出晋,艮为门庭,故于出门庭,言三当出门庭升五君位。

九三爻辞:光明受伤之时在南方田猎,猎获了那个首恶,不可急于求正。注:「守」就是狩猎。离是南方之卦,所以说「南狩」。九三向上猎取六五,乾为大、为首,所以说「得其大首」。由昏暗回到光明,应当循序渐进,不能仓卒求正,所以说「不可疾贞」。六四爻辞:进入左边的腹地,获得了明夷之心,从门庭中走出来。注:「左」指九三,坤取象为腹;六四想让九三上居五位,所以说「入于左腹」。九三取得五位便成坎体,坎为心,所以说「获明夷之心」。震取象为出(《晋》卦之震),艮取象为门庭,所以说「于出门庭」,意思是九三应当走出门庭而升居五位的君位。

六五:其子之明夷,利贞。注:其读为亥,坤终于亥,乾出于子,故其子之明夷。三升五得正,故利贞。马君俗儒读为箕子,涉彖传而讹耳。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注:应在三,离灭坤下,故不明晦。晋时在上丽乾,故登于天。今反在下,故后入于地。

六五爻辞:亥子之交的明夷,宜于守正。注:「其」读作「亥」,坤终结于亥,乾发生于子,所以说「亥子之明夷」。九三升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说「利贞」。马融这类俗儒把它读成「箕子」,是受《彖传》的文字牵连而致误。上六爻辞:不见光明只有昏暗,起初升到天上,后来落入地下。注:上六所应在九三,离明被坤所灭而沉在下体,所以「不明晦」。在《晋》的时位上,离日在上而附丽于乾,所以说「登于天」;如今倒转过来落在下体,所以说「后入于地」。

疏:「离为」至「不食」○此荀虞义也。说卦曰:离为雉。郭璞洞林曰:离为朱雀。故为飞鸟。明入地中,为坤所抑,故垂其翼。昭五年春秋传曰:日之谦当鸟,飞不翔,垂不峻,翼不广。初体离而在坤下,故有是象也。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离为」到「不食」,是荀爽与虞翻的义例。《说卦传》说「离为雉」,郭璞《洞林》说「离为朱雀」,所以离取象为飞鸟。光明沉入地中,被坤所压抑,所以说「垂其翼」。《春秋左传》昭公五年说:日之谦下对应于鸟象,飞而不能高翔,垂而不能高举,翅膀也张不开。初九在离体而处于坤之下,所以有这样的取象。

泰彖传曰:君子道长。君子谓三阳。春秋传曰:象日之动,故曰君子于行。是知阳为君子。阳成于三,故云三者阳德成也。晋初动体噬嗑,杂卦曰:噬嗑,食也。明夷反晋,故不食。荀氏谓:不食者,不得食君禄也。阳未居五,阴暗在上,初有明德,耻食其禄,故曰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是其义也。

《泰》卦《彖传》说「君子道长」,那里的君子指的正是三个阳爻。《春秋左传》说「取象于太阳的运行」,所以爻辞说「君子于行」。由此可知阳爻象征君子。阳德到第三爻才告完成,所以注文说「三,是阳德的完成」。《晋》卦初爻一动便成《噬嗑》体,《杂卦传》说「噬嗑就是吃」;《明夷》是《晋》的倒转,所以反过来说「不食」。荀爽认为:所谓不食,是不肯享用君主的俸禄。阳爻尚未居到五位,阴暗之气盘踞在上,初九怀有光明之德,耻于食其俸禄,所以说「君子于行,三日不食」——就是这个意思。

○应在至有言○初正应四,自内曰往,故有攸往。震主器,故为主人。四互震而在坤体,躁人之辞多,故主人有言也。○旁视至壮吉○此郑九家义也。夏小正曰:来降燕乃睇。传曰:睇者,眄也。说文曰:眄,衺视也,秦语。故郑注内则亦曰:睇,倾视也。离为目,故为睇。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应在」到「有言」。初九与六四正相应,由内卦走向外卦叫「往」,所以说「有攸往」。震为长子而主掌祭器,所以取象为主人。六四互出震体而又在坤体之中,《繋辞》说浮躁的人言辞多,所以说「主人有言」。以下疏证注文从「旁视」到「壮吉」:这是郑玄与《九家易》的说法。《夏小正》说「飞来的燕子于是斜视」,其传解释说:「睇,就是斜看。」《说文解字》说:「眄,是斜着看,这是秦地方言。」所以郑玄注《礼记·内则》也说:「睇,是侧目而视。」离取象为目,所以取象为「睇」。

管子宙合曰:君立于左,臣立于右。此君臣之分,是左阳右阴,故阳称左。周书武顺曰:天道尚左。九三阳爻,故为左也。爻辰三在辰,孝经援神契曰:清明后十五日斗指辰为谷雨,后十五日斗指巽为立夏。是辰近巽,巽为股,故云得巽气为股。三为左股,二承三,故睇于左股。

《管子·宙合》说:国君站在左边,臣子站在右边。这是君臣的分位,可见左属阳、右属阴,所以阳爻称「左」。《逸周书·武顺》说:「天道崇尚左方。」九三是阳爻,所以取象为左。按爻辰之法,第三爻值辰位;《孝经援神契》说:清明之后十五日北斗指向辰位,是谷雨;再过十五日北斗指向巽位,是立夏。可见辰位紧邻巽位,巽取象为大腿,所以注文说三爻「得巽气而为股」。三爻既是左股,六二又上承九三,所以说「睇于左股」。

三体震为马,三升五,二正应之,故云二正应五。三与五同功,下繋文。三五同功,故得升五。若然,临、泰诸卦二升五以其应也,大壮四升五以阳息之卦也,义各有取,皆以五虚无君而得升也。二执中含和,上应九五以合众爻,故云二以中和应天合众。拯之言升,三升五则二得其应,故欲升三以壮于五而曰用抍马壮。五变之正,故吉也。坎折坤体,故曰壮。

九三在震体,震取象为马;三爻上升到五位,六二便与之正相应,所以注文说「二正应五」。「三与五同功」是《繋辞下传》的话:三、五两爻功用相同,因此三爻可以升到五位。若依此例,《临》《泰》诸卦是二爻升五,因为二五本相应;《大壮》是四爻升五,因为它是阳气增长之卦——各有各的取义,共同点都在于五位空虚无君,所以下爻得以上升。六二持守中道、含蕴和气,上应九五以会合众爻,所以注文说「二以中和应天合众」。「拯」的意思就是上升,三爻升到五位,六二便得其应,所以想推举九三以壮大五位,而说「用拯马壮」。五爻变到正位,所以得吉。坎能折断坤体,所以说「壮」。

○守猎至疾贞○九家曰:岁终田猎名曰守。故曰守,猎也。离,南方卦,说卦文。三体离,离,南方之卦,故曰南守。三阳五阴,五虚无君,阴为阳得,故三上猎五。九五为乾,乾阳为大为首,三上猎五,故得其大首。明夷之世用晦而明,当以渐次,不可卒正,言不可卒正五位,故曰不可疾贞。此兼九家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守猎」到「疾贞」。《九家易》说:一年终了时的田猎叫作「狩」。所以注文训「狩」为猎。「离是南方之卦」,出自《说卦传》。九三在离体,离既是南方之卦,所以说「南狩」。三爻为阳、五爻为阴,五位空虚无君,阴被阳所猎取,所以九三向上猎取六五。九五之位本属乾,乾之阳取象为大、为首,三爻上猎五位,所以说「得其大首」。《明夷》之世要收敛光芒而内藏明智,应当循序渐进,不可仓卒求正——意思是不能急着去正五位,所以说「不可疾贞」。这里兼采《九家易》之义。

○左谓至君位○二爻辞左股谓三,故知此左亦谓三。坤为腹,说卦文。荀氏谓四得位,比三处于顺首欲上,三居五,五体坤,为腹,故入于左腹。三南守获五体坎,坎为心,故获明夷之心。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左谓」到「君位」。六二爻辞的「左股」指的是九三,由此可知六四爻辞的「左」也指九三。「坤为腹」出自《说卦传》。荀爽认为六四居位得当,紧邻九三而处在柔顺之首,有意上行,让九三居于五位;五爻在坤体之中,坤为腹,所以说「入于左腹」。九三向南狩猎而取得五位便成坎体,坎为心,所以说「获明夷之心」。

说卦曰:帝出乎震。故震为出。又曰:艮为门阙。庄二十五年春秋传曰:庭实旅百。杜预注云:艮为门庭是也。三居五出在应门之内,立于门内之中庭南面,故云于出门庭,升五君位也。此兼荀氏及九家义。

《说卦传》说「帝出乎震」,所以震取象为出。又说「艮为门阙」。《春秋左传》庄公二十五年有「庭中陈列的礼物成百」之文,杜预注说「艮为门庭」,正是此象。九三升居五位,是走出到应门之内,站在门内的中庭之上而面向南方,所以说「于出门庭」,也就是升上五位的君位。这里兼采荀爽与《九家易》之义。

其读至讹耳。蜀才从古文作其子,今从之。其,古音亥,故读为亥,亦作箕。刘向曰:今易萁子作荄兹。荀爽据以为说,盖读萁子为荄兹。古文作萁子,其与亥,子与兹,字异而音义同。淮南子曰:爨萁燧火。高诱注云:箕音该备之该。该、荄同物,故三统历曰:该阂于亥,孳萌于子。是也。

以下疏证注文从「其读」到「讹耳」。蜀才依古文本作「其子」,今从其说。「其」的古音同「亥」,所以读为亥,也写作「箕」。刘向说:今本《易》的「萁子」,古本作「荄兹」。荀爽即据此立说,把「萁子」读作「荄兹」;古文本原作「萁子」,「其」与「亥」、「子」与「兹」,虽字形不同而音义相同。《淮南子》说「烧萁草取火」,高诱注说:「箕的读音同『该备』的『该』。」该与荄本是一物,所以《三统历》说「阳气该藏于亥,萌生于子」,正是此义。

五本坤也,坤终于亥,乾出于子,用晦而明,明不可息,故曰其子之明夷。明夷反晋,晋,昼也;明夷,晦也。以十二辰言之,七日来复则当子;以十日言之,自暗复明则当旦。故昭五年春秋传卜楚丘论此卦以为明夷当旦,亦此义也。五失位,三之五得正,故利贞。

六五本从坤来,坤终结于亥位,乾发生于子位,收敛光芒而内含明智,光明终究不会止息,所以说「亥子之明夷」。《明夷》是《晋》的倒转:《晋》为白昼,《明夷》为昏夜。以十二辰来说,「七日来复」正当子时;以十日来说,由昏暗回复光明正当清晨。所以《春秋左传》昭公五年卜楚丘论此卦,认为《明夷》当在天明之时,也是这个意思。六五失位,九三上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说「利贞」。

马融俗儒不识七十子传易之大义,以彖传有箕子之文,遂以箕子当五。寻五为天位,箕子臣也,而当君位,乖于易例,逆孰大焉。谬说流传,兆于西汉。西汉博士施雠读其为箕,时有孟喜之高弟蜀人赵宾述孟氏之学,斥言其谬,以为箕子明夷阴阳气无箕子,其子者,万物方荄兹也。宾据古义以难诸儒,诸儒皆屈。

马融这类俗儒不懂七十子传《易》的大义,只因《彖传》里有「箕子」二字,便把箕子配在六五。细究起来,五是天子之位,箕子只是臣子,让臣子占据君位,违背《易》的义例,还有比这更悖逆的吗?这种谬说的流传,肇端于西汉:西汉博士施雠把「其」读作「箕」,当时孟喜的高足、蜀人赵宾传述孟氏之学,指斥其误,认为讲阴阳之气的「箕子明夷」里根本没有箕子这个人,「其子」是说万物正当亥子之交的萌藏。赵宾据古义与诸儒辩难,诸儒都被驳倒。

于是施雠、梁丘贺咸共嫉之。雠、贺与喜同事田王孙而贺先贵,又传子临,从雠问荐,雠为博士。喜未贵而学独高,施、梁丘皆不及喜,所传卦气及易家候阴阳灾异书皆传自王孙,以授梁人焦延寿者,而梁丘恶之,谓无此事,引雠为证,且以此语闻于上。于是宣帝以喜为改师法,不用为博士,中梁丘之谮也。

于是施雠、梁丘贺都嫉恨赵宾。施雠、梁丘贺与孟喜同在田王孙门下受业,而梁丘贺先显贵,又把学问传给儿子梁丘临,梁丘临向施雠请教并加以举荐,施雠因此得任博士。孟喜当时尚未显贵而学问独高,施雠、梁丘贺都比不上他;孟喜所传的卦气之说和易家占候阴阳灾异之书,都来自田王孙,又传授给梁人焦延寿,梁丘贺却厌恶他,硬说没有这回事,还引施雠作证,并把这话上达朝廷。于是汉宣帝认定孟喜擅改师法,不任用他为博士——孟喜实是中了梁丘贺的谗言。

雠、贺嫉喜而并及宾。班固不通易,其作喜传亦用雠、贺之单词,皆非实録。刘向别録犹循孟学,故马融俗说,荀爽独知其非,复宾古义,读其子为荄兹,而晋人邹湛以为漫衍无经,致讥荀氏。但魏晋已后,经师道丧,王肃诋郑氏而禘郊之义乖,袁准毁蔡服而明堂之制亡,邹湛讥荀谞而周易之学晦,郢书燕说,一倡百和,何尤乎后世之纷纭矣。

施雠、梁丘贺嫉恨孟喜,连带也波及赵宾。班固不通《易》学,他所作的孟喜传也只采信施、梁丘一面之词,都不是实录。刘向的《别录》还遵循孟氏之学,所以面对马融那套俗说,只有荀爽看出它的错误,恢复赵宾的古义,把「其子」读作「荄兹」;而晋人邹湛却讥讽荀爽散漫无据、不合经义。然而魏晋以后经师之道沦丧:王肃诋毁郑玄,禘祭郊祀的义理便乖谬了;袁准诋毁蔡邕、服虔,明堂的制度便亡失了;邹湛讥讽荀爽,《周易》之学便晦暗了。把郢人的错简当作燕相的高论,一人倡导百人附和,那么后世的纷纷扰扰,又能责怪谁呢?

○应在至于地○此虞义也。三体离,上正应三,故云应在三。坤灭藏于癸,坤上离下,故离灭坤下。坤冥为晦,故不明而晦也。日月丽乎天,晋时在上丽乾,故登于天。明夷反晋,故反在下,后入于地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应在」到「于地」,是虞翻的义例。九三在离体,上六与三正相应,所以注文说「应在三」。按纳甲之法,坤沉灭潜藏于癸方;此卦坤在上、离在下,所以说「离明被坤所灭而沉在下」。坤色幽冥,故取象为晦,所以说不见光明而只有昏暗。《繋辞》说日月附丽于天,在《晋》的时位上离日居上而附丽于乾,所以说「登于天」;《明夷》是《晋》的倒转,所以反过来落在下体,就是「后入于地」。

家人卦

巽宫二世卦,消息五月。家人,利女贞。注:四之初,女谓离巽,二四得正,故利女贞。疏:此虞义也。卦自来,九四之初,二称家,离二正,内应在乾,乾为人,故名家人。马氏谓木生火,火以木为家,故曰家人,义亦通也。离中女,巽长女,故女谓离。巽二体离,四体巽,二四得正,故利女贞。马氏云:家人以女为奥主,长女中女各得其正,故特曰利女贞矣。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巽宫的第二世卦,卦气配五月。经文:《家人》,宜于女子守正。注:此卦由《遯》卦九四下到初位而成(底本此处「遯」字脱落,下同),「女」指离与巽,六二、六四都得正位,所以说「利女贞」。疏:这是虞翻的义例。此卦由《遯》变来,《遯》的九四下到初位;二爻称「家」,离的第二爻居正,内卦上应于乾,乾为人,所以卦名叫《家人》。马融认为木能生火,火以木为家,所以叫《家人》,这个讲法也说得通。离是中女,巽是长女,所以「女」指离;六二在离体,六四在巽体,二、四都得正,所以说「利女贞」。马融说:一家之中以主妇为内室之主,长女与中女各自居位得正,所以特地说「利女贞」。

初九:闲有家,悔亡。注:闲,阑也,防也。阴消至二,艮子弑父,四来闲初,故闲有家悔亡。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注:遂读如大夫无遂事之遂。妇道无成,故无攸遂。馈,馈祭也。二在下中,故在中馈。正应五,故贞吉。

初九爻辞:以防范来治家,悔恨消失。注:「闲」是栏杆,引申为防备。《遯》卦阴气消到第二爻,二爻成艮体,艮为少子,有子弑父之象;九四下来防闲于初,所以说「闲有家,悔亡」。六二爻辞:不自作主张,在家中主持饮食祭祀,占问得吉。注:「遂」读作「大夫无遂事」的「遂」。丈夫与儿子主断事宜,妇人之道在于顺从而不自专,所以说「无攸遂」。「馈」是馈食之祭。六二居下卦之中,所以说「在中馈」;它与九五正相应,所以「贞吉」。

九三:家人熇熇,悔厉吉,妇子喜喜,终吝。注:熇熇,盛烈也,乾盛故熇熇。三多凶,故悔;厉得位,故吉。喜喜,喜笑也。巽为妇,动体艮子,家人毁坏,故妇子喜喜终吝。六四:富家大吉。注:三动坤为富,四得位应初,顺五乘三,比据三阳,故富家大吉。

九三爻辞:治家过于严厉如火之炽盛,虽有悔厉而终得吉;若妇人孩子嘻嘻哈哈,最终必有憾惜。注:「熇熇」是炽盛猛烈,九三在乾体,乾道刚盛,所以说「熇熇」。第三爻多凶,所以有悔;虽危厉而居位得当,所以得吉。「喜喜」就是嬉笑。巽为妇,九三一动便成艮体而艮为少子,一家之法度随之毁坏,所以说「妇子嘻嘻,终吝」。六四爻辞:使家富足,大吉。注:九三一动便成坤体,坤为富;六四得位而下应初九,顺承九五而乘凌九三,比邻并据初、三、五三个阳爻,所以说「富家大吉」。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注:乾为王。假,大也。三变受上,五体坎,坎为恤。五得尊位,据四应二,以天下为家,故王假有家。天下正之,故勿恤吉。上九:有孚威如,终吉。注:坎为孚,故有孚。乾为威,自上之坤,故威如。易而得位,故终吉。

九五爻辞:君王光大其家,不必忧虑,吉。注:乾取象为王。「假」训为大。九三一变而承受上九,五爻便处在坎体,坎取象为忧恤。九五居尊位,据有六四而下应六二,以天下为一家,所以说「王假有家」。天下都因他而归于正,所以无所忧而得吉。上九爻辞:怀有诚信而威严可畏,终得吉。注:坎为诚信,所以说「有孚」。乾道威严,故取象为威;上九下到坤位,所以说「威如」。上与三交换位置之后都得正,所以「终吉」。

疏:「闲阑」至「悔亡」○闲,阑也,防也,此马义也。卦自来,阴消二体艮,故艮子弑父。四来闲初,弑逆不行,故闲有家悔亡也。案:虞注讼彖曰:三之二,将成否,则子弑父,臣弑君;三来之二得中,弑不得行,故中吉。义与此同也。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闲阑」到「悔亡」。「闲」是栏杆、是防备,这是马融的训解。此卦由《遯》变来,《遯》的阴气消到第二爻,二爻成艮体,所以有艮子弑父之象。九四下来防闲于初,弑逆之事便行不通,所以说「闲有家,悔亡」。按:虞翻注《讼》卦《彖传》说:三爻下到二位,将要成《否》,那就是子弑父、臣弑君;如今三爻下到二位而居中,弑逆行不通,所以说「中吉」。义理与此处相同。

○遂读至贞吉○大夫无遂事读从桓八年公羊传文。彼文云:遂者何?生事也。何休注云:生犹造也,专事之辞。夫子制义,妇道无成,故无攸遂。古文论语曰:咏而馈。旧注云:咏,歌;馈,祭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遂读」到「贞吉」。「大夫无遂事」之读,取自《春秋公羊传》桓公八年之文。那里说:「遂是什么意思?就是节外生事。」何休注说:「生就是造作,是专断行事的说法。」丈夫与儿子主断事宜,妇人之道在于顺成而不自专,所以说「无攸遂」。古文本《论语》有「咏而馈」一句,旧注说:「咏是歌唱,馈是祭祀。」

周礼笾人有馈食,仪礼有特牲、少牢馈食之礼,皆谓荐孰,故云馈,馈祭也。二居下中而有妇道,昏礼云:昏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是馈祭为妇职。二居下体之中,故在中馈。执中含和,正应九五,故贞吉也。

《周礼》笾人之职有「馈食」,《仪礼》有特牲馈食礼、少牢馈食礼,都指进献熟食之祭,所以注文说「馈,就是馈食之祭」。六二居下卦之中而具妇人之道;《仪礼·昏礼》说:「婚姻,是要结合两姓的欢好,对上用来奉事宗庙。」可见馈食之祭正是主妇的职分。六二处在下体的中位,所以说「在中馈」。它持守中道、含蕴和气,与九五正相应,所以「贞吉」。

○熇熇至终吝○犍为舍人注尔雅曰:熇熇,盛烈也。乾道威严,故熇熇。三处多凶之地而过于严,故悔厉;以其得位,故吉。喜喜,喜笑,郑义也,喜读为嬉。巽为妇,动体艮为子,故妇子喜喜,此虞义也。动失位,家人毁坏,故终吝,上之三则终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熇熇」到「终吝」。犍为舍人注《尔雅》说:「熇熇,是炽盛猛烈。」乾道威严,所以用「熇熇」形容。九三处在多凶之位而治家又过于严酷,所以有悔有厉;但因它居位得当,所以终究得吉。「喜喜」即嬉笑,这是郑玄的解释,「喜」读作「嬉」。巽为妇,九三一动便成艮体而艮为少子,所以说「妇子嘻嘻」,这是虞翻的说法。三爻一动便失位,一家法度随之毁坏,所以「终吝」;若上九下到三位,才是「终吉」。

易例爻得位者不言变,今三动受上者,彖传曰:正家而天下定。谓既济也。此卦五爻得位,所较上爻耳。三动受上成既济,则六爻皆正,所谓正家而天下定也。故虞注渐上九曰:三变受成既济,与家人彖同义。

按《易》例,凡爻已经得位就不说它变;此处却说九三变动而承受上九,是因为《彖传》说「家道端正而后天下安定」,指的就是《既济》。此卦已有五爻得位,所差的只是上爻。九三一动而承受上九便成《既济》,六爻就全都居正,这正是「正家而天下定」。所以虞翻注《渐》卦上九说:「三爻变而承受上爻便成《既济》。」与《家人》《彖传》是同一义理。

又云三已得位,又变受上,权也。桓十一年公羊传曰: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三得位而动,反于经也;动受上而成既济,所谓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是易之变例矣。○三动至大吉○三动体坤,坤为富者,礼运曰:天生时而地生财。诰志曰:地作富。坤为地,故富也。六以阴居四,故得位。应在初,上承五而在三上,故云应初,顺五乘三。初三五皆阳,故比据三阳。阳称大称吉,故大吉也。此兼虞义。

虞翻又说:九三本已得位,却又变动去承受上九,这是「权」。《春秋公羊传》桓公十一年说:「所谓权,是先违背常法而后才有善果的做法。」九三已经得位却仍变动,这就是违背常法;一动而承受上九便成《既济》,正合「违背常法而后有善果」之义。这是《易》的变例。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三动」到「大吉」。九三一动便成坤体,坤之所以取象为富,是因为《礼记·礼运》说「天生时令而地生财货」,《诰志》说「大地造就富有」;坤为地,所以取象为富。以六居四是阴爻居阴位,所以得位。它所应在初九,又上承九五而凌于九三之上,所以注文说「应初,顺五乘三」。初、三、五都是阳爻,所以说「比据三阳」。阳称大、称吉,所以说「大吉」。这里兼采虞翻之义。

○乾为至恤吉○此虞陆义也。乾为王,谓乾也。假,大也,释诂文。诗商颂那曰:汤孙奏假。毛传云:假,大是也。三变受上则五体坎,坎为加忧,马氏云:恤,忧也。故坎忧为恤。五为天子,故得尊位。据四应二,羣阴顺从,王者以天下为家,故王大有家。正家而天下定,故无所忧而吉也。○坎为至终吉○此虞义也。虞氏谓三已变,与上易位成坎,坎信为孚,故有孚。乾为君,君德威严,故威如。自上之坤,三上易位而皆得正,故终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乾为」到「恤吉」,是虞翻与陆绩的义例。「乾为王」,说的就是乾体。「假」训为大,见《尔雅·释诂》。《诗经·商颂·那》说「成汤之孙奏进大乐」,毛传说「假就是大」,正是此训。九三一变而承受上九,五爻便处在坎体,《说卦》称坎为加忧,马融说「恤就是忧」,所以坎之忧即是「恤」。五是天子之位,所以说「得尊位」。九五据有六四而下应六二,群阴顺服,王者以天下为一家,所以说「王大有家」。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所以无所忧虑而得吉。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坎为」到「终吉」,是虞翻的义例。虞翻认为九三已变,再与上九交换位置便成坎体,坎主信实,故取象为孚,所以说「有孚」。乾取象为君,君德威严,所以说「威如」。上九自上位下到坤位,三与上交换之后两爻都得正,所以说「终吉」。

睽卦

艮宫四世卦,消息十二月。睽,小事吉。注:大壮上之三,在繋盖取无妄二之五也。小谓五,阴称小,得中应刚,故小事吉。疏:此虞义也。卦自大壮来,上六之三,此从四阳二阴之例也。云在繋盖取者,繋,繋词也;盖取谓十三盖取也。繋下曰: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虞彼注云:无妄五之二也。彖传谓柔进上行,故据繋辞盖取以明之。六五阴爻,故小谓五。阳大阴小,故阴称小。五得中而应乾五之伏,阳得中应刚,故小事吉。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艮宫的第四世卦,卦气配十二月。经文:《睽》,小事得吉。注:此卦由《大壮》上六与九三互换而来;而《繋辞》讲「盖取」时,则说它取自《无妄》九二与六五互换。「小」指六五,阴称作小;它居中而上应刚爻,所以说「小事吉」。疏:这是虞翻的义例。此卦由《大壮》变来,上六下到三位,依的是「四阳二阴之卦」的通例。所谓「在繋盖取」,「繋」指《繋辞传》,「盖取」指《繋辞下传》所列十三卦的「盖取诸某」。《繋辞下传》说:「弯木为弓,削木为箭,弓箭的威力用以威服天下,大概取象于《睽》。」虞翻注那里说:「是《无妄》九五与六二互换。」《彖传》说「柔爻上进而行」,所以惠氏据《繋辞》的「盖取」来说明它。六五是阴爻,所以「小」指六五;阳为大、阴为小,所以阴称作小。六五居中而应于乾五所伏的阳爻,阳得中而与刚相应,所以说「小事吉」。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注:无应悔也,四动得位,故悔亡。应在坎,坎为马,四失位之正入坤,坤为丧,坎象不见,故丧马。震为逐,艮为止,故勿逐。坤为自,二至五体复象,二动震马来,故勿逐自复也。离为见,恶人谓四,动入坤,初四复正,故见恶人无咎也。

初九爻辞:悔恨消失,马走失了不必去追,它自己会回来;接见凶恶之人,不会有过错。注:初九与九四同性无应,本该有悔;九四一动便得位,所以悔恨消失。初九所应之爻在坎体,坎取象为马;九四失位而变到正位便入坤体,坤为丧亡,坎象随之不见,所以说「丧马」。震取象为追逐,艮取象为停止,所以说「勿逐」。坤取象为「自」,从二爻到五爻构成《复》象,九二一动成震而震马归来,所以说「勿逐自复」。离取象为见,「恶人」指九四;九四一动便入坤,初与四各自回到正位,所以说「见恶人,无咎」。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注:二动体震,震为主,艮为宫,为径路,宫中有径路,故称巷。二动五变应之,故遇主于巷。变得正,故无咎。六三:见舆曳,其牛。注:离为见,坎为与,为曳,故见舆曳。四动坤为牛,牛角一俯一卬曰,离上而坎下,故其牛也。

九二爻辞:在巷道中遇见主人,没有过错。注:九二一动便成震体,震为长子而主祭器,故取象为主;艮取象为宫室、为小路,宫室之中有小路,所以称「巷」。九二变动、六五也变而与之相应,所以说「遇主于巷」;两爻变后都得正,所以没有过错。六三爻辞:看见大车被拖曳,那牛的角一俯一仰(爻辞「牛」下脱一「觢」字)。注:离取象为见,坎取象为车、为拖曳,所以说「见舆曳」。九四一动成坤而坤为牛;牛角一低一昂就叫「觢」——离在上而坎在下,一仰一俯,所以说「其牛觢」。

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注:其人谓四恶人也。黔额为天,割鼻为劓。无妄乾为天,震二之乾五,以阴墨其天;乾五之震二毁艮,割其鼻也。兑为刑人,故其人天且劓。失位动得正,故无初有终。

爻辞又说:那个人受了额上刺墨和割鼻之刑,起初不顺而终能有成。注:「其人」指九四这个恶人。在额头上刺墨叫「天」,割去鼻子叫「劓」。《无妄》卦的乾取象为天,震的第二爻上到乾的第五爻,以阴爻在他的额上刺墨;乾的第五爻下到震的第二爻,毁掉艮体,艮为鼻,就是割掉他的鼻子。兑取象为受刑之人,所以说「其人天且劓」。九四失位而变动得正,所以说「无初有终」。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注:孤,顾也。在两阴间,睽五顾三,故曰睽孤。震为元,夫谓二,已变动而应震,故遇元夫也。震为交,坎为孚,动得正,故交孚厉无咎。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注:失位悔也,变之正,故悔亡。乾为宗,二动体噬嗑,故曰噬。四变时,艮为肤,故厥宗噬肤,言与二合也。二往应之,故往何咎。

九四爻辞:乖离而孤立,遇上了元善的大丈夫,交相诚信,虽危厉而无过错。注:「孤」训作「顾」,即回望。九四夹在两个阴爻之间,既与六五乖离,又回望六三,所以说「睽孤」。震取象为元始,「夫」指九二;九二已变而动,与震相应,所以说「遇元夫」。震取象为交,坎取象为孚,九四变动得正,所以说「交孚,厉,无咎」。六五爻辞:悔恨消失,同宗之人啮咬皮肤般亲合,前往有什么过错呢?注:六五以阴居阳而失位,本该有悔;变到正位,所以悔恨消失。乾取象为宗,九二一动便成《噬嗑》体,所以说「噬」;九四变动之时艮为肤,所以说「厥宗噬肤」,意思是与九二相合。九二前往应五,所以说「往何咎」。

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注:睽三顾五,故曰睽孤。离为见,坎为豕,为雨,四变时坤为土,土得雨为泥涂,四动艮为背,豕背有泥,故见豕负涂矣。坤为鬼,坎为舆,变在坎上,故载鬼一车也。

上九爻辞:乖离而孤立,看见一头背上满是泥污的猪,又看见一车载着鬼。注:上九与六三乖离而回望六五,所以说「睽孤」。离取象为见,坎取象为猪、为雨;九四变动之时坤为土,土得雨水便成泥涂;四爻一动成艮而艮为背,猪背沾满泥污,所以说「见豕负涂」。坤取象为鬼,坎取象为车,上九变动之后处在坎体之上,所以说「载鬼一车」。

先张之弧,后说之壶。注:谓五已变乾为先。应在三,坎为弓,离为矢,张弧之象也,故先张之弧。四动震为后。说犹置也。兑为口,离为大腹,坤为器,大腹有口,坎酒在中,壶之象也,故后说之壶。匪寇昏冓,往遇雨则吉。注:坎为寇,之三歴险,故匪寇。阴阳相应,故昏冓。三在坎下,故遇雨。与上易位,坎象不见,各得其正,故则吉也。

爻辞又说:起先张开弓来对着他,后来又放下酒壶款待他。注:六五已变成乾,乾主先,所以说「先」。上九所应在六三,坎取象为弓,离取象为箭,正是张弓的形象,所以说「先张之弧」。九四一动成震,震主后,所以说「后」。「说」犹如放置。兑取象为口,离取象为大腹,坤取象为器皿,大肚而有口,坎水之酒盛在其中,正是酒壶的形象,所以说「后说之壶」。爻辞又说:来的不是强盗而是求婚的,前往逢雨便吉。注:坎取象为强盗,上九下到三位要经历坎险,所以说「不是强盗」。阴阳彼此相应,所以说「婚媾」。六三在坎水之下,所以说「遇雨」。三与上交换位置,坎象不复存在,两爻各得其正,所以说「则吉」。

疏:「无应」至「咎也」○此虞义也。初四皆阳,故曰无应。四失正,动得位,故悔亡。四体坎,故应在坎。说卦曰:坎于马也为美脊。故为马。四变入坤,坤为丧,坎化为坤,故丧马。震为奔走,故为逐;艮为止,故勿逐。坤为自,四已变,故二至五体复。二动初体震,故震马来勿逐自复之象也。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无应」到「咎也」,是虞翻的义例。初与四都是阳爻,所以说「无应」。九四居位不正,一动便得位,所以悔恨消失。九四在坎体,所以说初九所应之爻在坎。《说卦传》说「坎在马为美脊」,所以坎取象为马。九四一变便入坤体,坤为丧亡,坎化成了坤,所以说「丧马」。震取象为奔走,故为「逐」;艮取象为静止,故为「勿逐」。坤取象为「自」;九四既变,从二爻到五爻便构成《复》体,九二一动初爻成震,于是有震马归来、不必追逐而自行返回的景象。

丧马勿逐自复,此商法也,周监二代而因之。故周礼朝士职曰:凡获得货贿人民六畜者,委于朝,告于士。郑彼注云:委于朝待来识之。尚书枈誓曰:马牛其风,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祇复之。是其事也。说卦曰:相见乎离。故离为见。四离火不正,如来如,故恶人谓四。四当居坤初,故动入坤初,此易例也。坤初来居四复正,故见恶人无咎也。

「丢了马不必追、它自会回来」,这本是商代的法度,周朝沿袭夏商两代而承用它。所以《周礼》朝士之职说:凡是拾获财货、走失的人口和六畜的,都寄放在朝廷,报告给士官。郑玄注说:寄放在朝廷,等失主前来认领。《尚书·费誓》说:马牛走失、臣妾逃亡,不许擅自越境追捕,只须归还原主。说的正是这件事。《说卦传》说「相见乎离」,所以离取象为见。九四是离火而居位不正,往来无常,所以「恶人」指九四。九四本当回到坤的初位,所以说它一动便进入坤初,这是《易》的通例。坤的初爻上来居于四位便回复正位,所以说「见恶人,无咎」。

○二动至无咎○此虞义也。震主器,二动体震,震为主,故遇主谓五遇二也。释宫曰:宫中巷谓之壶。艮为宫,为径路,宫中有径路,故称巷。巷亦作衖,巷衖同物,故又作衖。离骚经曰:五子用失夫家巷。巷读为衖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二动」到「无咎」,是虞翻的义例。震为长子而主掌祭器,九二一动便成震体,震取象为主,所以「遇主」是说六五遇到九二。《尔雅·释宫》说:「宫室之中的巷道叫作壶。」艮取象为宫室、为小路,宫室之中有小路,所以称「巷」。「巷」也写作「衖」,二字本是一物,所以又作「衖」。《离骚经》说「五子因此失去了家巷」,那里的「巷」就读作「衖」。

隐四年谷梁传曰:遇者,志相得也。二五相应而皆失位,二动五变应之,故遇主于巷而皆得正,故无咎。虞唯以震为大涂为异耳。俗说以五为主,此谬也。大夫称主君,故昭廿九年春秋传曰:齐侯使高张来唁公,称主君。子家子曰:齐卑君矣,君祇辱焉。知五非主也。

《春秋谷梁传》隐公四年说:「所谓遇,是心志彼此相得。」九二与六五本相应而两爻都失位,九二变动、六五也变而与之相应,所以说「遇主于巷」,两爻都因此得正,所以没有过错。虞翻只在「震为大涂」这一点上讲法不同。俗说把六五当作「主」,这是错的。大夫才称「主君」,所以《春秋左传》昭公二十九年记载:齐侯派高张来慰问鲁昭公,称他为「主君」;子家子说:「齐国把国君看轻了,君上只是自取其辱。」由此可知六五不是所谓的「主」。

○离为至也○此虞义也。说文曰:曳,臾曳也,束缚捽抴为臾。坎为舆多眚,故见舆曳。卦互离,坎牛角,有俯有仰,离上为仰,坎下为俯,故其牛。三不正,故有曳之形,象曰:位不当也。○其人至有终○此虞义也。恶人当蒙罪,故其人指四恶人。马氏云:剠凿其额曰天。剠与黥同,故曰黥额为天。郑氏注周礼司刑曰:劓,截其鼻也。故曰割鼻为劓。夏之黥即周之墨。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离为」到「也」,是虞翻的义例。《说文解字》说:「曳,就是臾曳。」捆缚揪扯叫作「臾」。坎取象为车而又多灾眚,所以说「见舆曳」。此卦互出离体,坎为牛,牛角一低一昂:离在上是仰,坎在下是俯,所以说「其牛觢」。六三居位不正,所以有被拖曳之形,《象传》说「位不当也」。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其人」到「有终」,是虞翻的义例。恶人理当蒙受刑罪,所以「其人」指的是九四这个恶人。马融说:「在额头上刺凿墨记叫作『天』。」「剠」与「黥」是同一个字,所以说「黥额为天」。郑玄注《周礼·司刑》说:「劓,就是割掉他的鼻子。」所以说「割鼻为劓」。夏代所谓的黥刑,就是周代所谓的墨刑。

乾五为天,二阴之五,故以阴墨其天。无妄二体艮,艮为鼻,五之二,故毁艮割其鼻也。兑为刑人,五刑有黥劓之法,加于四之恶人,故其人天且劓也。三四失位动得正,故无初有终。易例爻初失位为无初,变得位为有终也。

乾的第五爻取象为天,即额头;阴爻上到五位,所以说「以阴爻在他的额上刺墨」。《无妄》卦二爻在艮体,艮取象为鼻;五爻下到二位,艮体被毁,所以说「割掉他的鼻子」。兑取象为受刑之人,五刑中有黥、劓两种,加在九四这个恶人身上,所以说「其人天且劓」。三、四两爻本失位,变动之后各得其正,所以说「无初有终」。按《易》例,一爻起初失位就叫「无初」,变而得位就叫「有终」。

○孤顾至无咎矣○此虞义也。孤,顾,刘熙释名文,谓顾,望也。两阴谓三五,五乘四,故睽;五四据三,故顾三。说文云:顾,还视也。震初为元为夫,二变初体震,四动而应之,故遇元夫。遇者,志相得,初四正应,故亦云遇也。震初阳始交于坤,故为交。坎信为孚,四交于初,故云交孚。二爻得正,故虽危无咎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孤顾」到「无咎矣」,是虞翻的义例。把「孤」训为「顾」,出自刘熙《释名》,「顾」就是回望。所谓「两阴」指六三与六五:六五乘凌九四,所以说「睽」;九四据有六三,所以说「顾三」。《说文解字》说:「顾,是回头看。」震的初爻取象为元、为夫,九二一变初爻便成震体,九四变动而与之相应,所以说「遇元夫」。「遇」是心志相得,初与四正相应,所以也称「遇」。震的初爻是阳气开始交于坤,所以取象为交;坎主信实,故取象为孚;九四与初九相交,所以说「交孚」。两爻都得正,所以虽有危厉而无过错。

○失位至何咎○此虞义也。五动体乾。宗,尊也,乾为天,天尊,故为宗。厥宗者,二之宗也。二动体噬嗑,噬嗑者,合也。四变二体艮,艮为肤,五来合二,故厥宗噬肤。二艮为巷,五乾为宗。巷者,宫中之道;宗者,庙内之墙。二五易位,五君二臣,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本一体之亲,有肌肤之爱,故曰噬肤也。二往合五,故往何咎,自外曰往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失位」到「何咎」,是虞翻的义例。六五一动便成乾体。「宗」是尊崇之义,乾取象为天,天最尊,所以取象为宗。所谓「厥宗」,指的是九二的宗主。九二一动便成《噬嗑》体,「噬嗑」就是合。九四一变,二爻便处在艮体,艮取象为肌肤,六五下来与九二相合,所以说「厥宗噬肤」。九二所在的艮取象为巷,六五所变的乾取象为宗。巷是宫室之中的通道,宗是宗庙之内的墙垣。二与五交换位置,五是君、二是臣;君好比头首,臣好比手足,本是一体的至亲,有肌肤相连的情意,所以说「噬肤」。九二前往与六五会合,所以说「往何咎」——由外卦方向言之称「往」。

○睽三至车也○此虞义也。三失位,故睽三;上据五,故顾五。坎为豕,为雨,坤为土,土得雨为泥涂。诗角弓曰:如涂涂附。毛传云:涂,泥是也。艮彖曰:艮其背。故为背。豕背有泥,故负涂。坤为鬼,坎为车,四变在坎上,坤为载,故载鬼一车。于礼为魂车,既夕荐车,郑彼注云:今之魂车。载而往,迎而归,如慕如疑,乖违之家有是象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睽三」到「车也」,是虞翻的义例。六三失位,所以上九与它乖离;上九据有六五,所以回望五爻。坎取象为猪、为雨,坤取象为土,土遇雨水便成泥涂。《诗经·角弓》说「如同泥上再涂泥」,毛传说「涂就是泥」,正是此义。《艮》卦《彖传》说「艮其背」,所以艮取象为背。猪背沾满泥污,所以说「负涂」。坤取象为鬼,坎取象为车,九四一变便处在坎体之上,坤取象为承载,所以说「载鬼一车」。在礼制中这相当于载魂之车,《仪礼·既夕礼》有荐车之仪,郑玄注说:「就是今天的魂车。」载着灵柩前往,又迎着魂魄归来,既像思慕又像疑惑——乖违之家正有这样的景象。

○谓五至之壶○此虞义也。释诂曰:说,舍也。郭注云:舍,放置。说舍同义,故云说犹置也。壶俗作弧,今从古。阮谌三礼图曰:方壶受一斛,腹圜足口方;圜壶受一斛,腹方足口圜。若然,壶有口有腹,故云兑为口,离为大腹。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谓五」到「之壶」,是虞翻的义例。《尔雅·释诂》说:「说,就是舍。」郭璞注说:「舍,是放下安置。」说、舍同义,所以注文说「说犹如放置」。「壶」字俗本写作「弧」,今从古本作壶。阮谌《三礼图》说:方壶容一斛,腹圆而足口方;圆壶容一斛,腹方而足口圆。如此说来,壶是既有口又有腹的器物,所以注文说兑为口、离为大腹。

昏礼设尊,是为壶尊。扬子太玄曰:家无壶,妇承之姑。测曰:家无壶,无以相承也。若然,说壶者,妇承姑之礼与。壶器大腹有口,盛坎酒于中,故后说之壶也。○坎为至吉也○此虞义也。坎为寇,初失位之三歴险,故云寇。由后言之,故云匪寇也。变之正,阴阳相应,故昏冓。始则拒之如外寇,终则礼之如内宾,始睽终合之象也。三在坎下而应上,故遇雨。三上易位,坎象不见,阴阳和会而得其正,故则吉也。

《仪礼·昏礼》陈设酒器,用的正是壶尊。扬雄《太玄》说:「家中没有壶,媳妇靠什么承奉婆婆。」其《测》辞说:「家中没有壶,就无从相承奉。」照此看来,「说壶」大概正是媳妇承奉婆婆的礼节吧。壶这种器皿大腹而有口,盛着坎水所象的酒在里面,所以说「后来放下酒壶」。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坎为」到「吉也」,是虞翻的义例。坎取象为强盗,上九起初失位而下到三位要经历坎险,所以说「寇」;但从结局回过头来说,其实并不是强盗,所以说「匪寇」。变到正位之后阴阳彼此相应,所以说「婚媾」。起初把对方当外来的强盗一样拒斥,最后却像迎接内宾一样以礼相待,这正是始而乖离、终而契合的景象。六三在坎水之下而上应上九,所以说「遇雨」。三与上交换位置,坎象不复存在,阴阳和洽会合而各得其正,所以说「则吉」。

卷六 元和惠栋撰

周易下经

蹇卦(源文作「寋」)

兑宫四世卦,消息十二月。寋,利西南,不利东北。注:升二之五,或说观上反三,与睽旁通。西南谓坤,东北艮也。二往居坤,故利西南。卦有两坎,坎为险,下坎在前,直艮东北之地,故不利东北。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兑宫的第四世卦,卦气配十二月。经文:《蹇》(源文卦名写作「寋」,下同),宜于西南,不宜于东北。注:此卦由《升》卦九二与六五互换而来,另一说是《观》卦上九倒转下居三位;它与《睽》卦六爻阴阳全异,互为旁通。西南指坤方,东北指艮方。九二前往居于坤位,所以「利西南」。此卦连互体在内有两个坎,坎取象为险;下坎当前,正对着艮所主的东北之地,所以「不利东北」。

虞氏谓五在坤中,坎为月,月生西南,故利西南。往得中,谓西南得朋也。东北谓三也,月消于艮,丧乙灭癸,故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则东北丧朋矣。利见大人,贞吉。注:大人谓五,二得位应五,故利见大人。五当位正邦,故贞吉。

虞翻则依纳甲之法解说:九五处在坤体之中,坎取象为月,月始生于西南,所以「利西南」;《彖传》说「往得中」,就是《坤》卦辞所谓「西南得朋」。东北指九三,月光消退于艮方,乙位之月既丧、癸位之月又灭,所以「不利东北」,《彖传》说「其道穷也」,也就是「东北丧朋」。经文:利见大人,贞吉。注:「大人」指九五,六二得位而上应九五,所以「利见大人」。九五居位得当而能匡正邦国,所以「贞吉」。

疏:「升二」至「朋矣」○卦自升来。升六五贞吉,升阶,虞氏谓二之五,故云升。此卦二之五,与师二上之五成比同义也。或说观上反三,虞义也,此从四阴二阳之例矣。坤西南卦,故西南谓坤;艮东北之卦,故东北艮也。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升二」到「朋矣」。此卦由《升》卦变来。《升》六五爻辞说「贞吉,升阶」,虞翻认为是二爻升到五位,所以注文说「升二之五」。此卦二爻上到五位,与《师》卦九二上到五位而成《比》是同一义例。另一说「观上反三」,也是虞翻的讲法,依的是「四阴二阳之卦」的通例。坤是西南之卦,所以「西南」指坤;艮是东北之卦,所以「东北」指艮。

二往居坤得位得中,故利西南。卦有两坎,兼互体也。坎陷为险,下坎在前,艮东北卦正直其地,故不利东北。象曰:其道穷也。此荀义也。虞氏据纳甲谓五在坤中,故曰西南;体坎为月,出庚见丁,故月生西南。五往得中,故利西南。往得中,睽兑为朋,故西南得朋也。三体艮,故东北谓三。退辛消丙,故月消于艮。乙东癸北,丧乙灭癸,当月之晦,天道之终,故不利东北,其道穷也。东北丧朋谓五六三十也。

九二前往居于坤位,既得位又居中,所以「利西南」。说此卦有两个坎,是把互体也算在内。坎的本义是陷落,故取象为险;下坎当前,而艮是东北之卦,正对着那片地方,所以「不利东北」。《象传》说「其道穷也」——以上是荀爽的义例。虞翻则据纳甲立说:九五处在坤体之中,所以说西南;坎体取象为月,月于庚方初出、于丁方渐显,所以说「月生西南」。五爻前往而居中,所以「利西南」。既往而得中,《蹇》所旁通的《睽》有兑体,兑为朋,所以说「西南得朋」。九三在艮体,所以「东北」指三爻;月于辛方退隐、于丙方消尽,所以说「月消于艮」。乙在东、癸在北,乙月既丧、癸月又灭,正当月终之晦,是天道的终尽,所以「不利东北,其道穷也」。所谓「东北丧朋」,指的是五与六相乘得三十之数。

○大人至贞吉○此虞义也。大人天子,故谓五。五居尊位,二正应之,故利见大人。五当位居正,羣阴顺从,故贞吉也。初六:往寋来誉。注:誉谓二。初失位,应阴往歴坎险,故往寋。变得位比二,故来誉。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大人」到「贞吉」,是虞翻的义例。「大人」指天子,所以说的是九五。九五居于尊位,六二与它正相应,所以「利见大人」。九五居位得当而守正,群阴都顺服,所以「贞吉」。初六爻辞:前往则蹇难,归来则有声誉。注:「誉」指六二。初六失位,所应的六四又是阴爻,前往必经历坎险,所以说「往蹇」;变而得位便与六二相比邻,所以说「来誉」。

六二:王臣寋寋,匪躬之故。注:五为王,坤为臣为躬,坎为寋,之应涉坤,二五俱坎,故王臣寋寋。二上折坤得正相应,故匪躬之故。九三:往寋来反。注:应正歴险,故往寋。反身据二,故来反。六四:往寋来连。注:连,辇;寋,难也。在两坎间,进则无应,故往寋。退初介三,故来连也。九五:大寋朋来。注:当位正邦,故大寋。睽兑为朋,故朋来。上六:往寋来硕,吉,利见大人。注:阴在险上,变失位,故往寋。硕谓三,艮为硕,退来之三,故来硕。得位有应故吉也。离为见,大人谓五,故利见大人矣。

六二爻辞:王臣屡蹇不已,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注:九五是王,坤取象为臣、为身,坎取象为蹇难;六二所应之路要涉过坤体,二与五又都在坎体之中,所以说「王臣蹇蹇」。六二上升到五位折断坤体而得正,与九五相应,所以说「匪躬之故」。九三爻辞:前往则蹇难,归来则返回自身。注:九三所应的上六虽正,前往却要经历险陷,所以说「往蹇」;反身而据有六二,所以说「来反」。六四爻辞:前往则蹇难,归来则牵连。注:「连」即「辇」,「蹇」是难;六四夹在两个坎体之间,前进又无所应,所以说「往蹇」;退而应初却隔着九三,所以说「来连」。九五爻辞:大蹇之中朋类前来。注:九五居位得当而匡正邦国,所以说「大蹇」;《蹇》所旁通的《睽》有兑体,兑为朋,所以说「朋来」。上六爻辞:前往则蹇难,归来则硕大,吉,利见大人。注:上六以阴居险体之上,一变便失位,所以说「往蹇」。「硕」指九三,艮取象为硕大,上六退下来到三位,所以说「来硕」;得位而又有应,所以吉。离取象为见,「大人」指九五,所以说「利见大人」。

疏:「誉谓」至「来誉」○此虞义也。二多誉,故誉谓二。三体坎,坎为寋,初失位而应六四之阴,往歴坎险,故往寋。变之正而与二比,故来誉也。○五为至之故○此虞义也。九五乾也,故为王。坤,臣道也,故为臣;又为身,故为躬。坎,难也,寋亦难也,故坎为寋。五本坤也,故之应涉坤。三五体坎,故王臣寋寋。二升五折坤之躬,得正相应,公耳忘私,故匪躬之故。虞唯上反三折坤体为异耳。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誉谓」到「来誉」,是虞翻的义例。第二爻多称誉,所以「誉」指六二。九三在坎体,坎取象为蹇难;初六失位而又上应六四之阴,前往必经历坎险,所以说「往蹇」;变到正位便与六二相比邻,所以说「来誉」。以下疏证注文从「五为」到「之故」,也是虞翻的义例。九五本属乾,所以取象为王。坤是臣道,所以取象为臣;坤又取象为身,所以取象为躬。坎的本义是难,蹇也是难,所以坎取象为蹇。六五本从坤来,所以六二应五之路要涉过坤体;三、五又都在坎体之中,所以说「王臣蹇蹇」。六二上升到五位折断坤所象的身躯,得正而与上相应,一心为公而忘却私身,所以说「匪躬之故」。虞翻只在「上爻倒转下居三位以折断坤体」这一点上讲法不同。

○应正至来反○此虞义也。三正应上而歴五险,故往寋反身。据二舍应从比,故来反,即象传所云反身修德也。虞唯以观上反三为反身异耳。○连辇至连也○此虞义也。马云:连,难也。连古音辇,辇亦难也,故云连辇寋难也。四在两坎之闲,应在初,故进则无应。介,闲也,退应初而闲于三,故退初介三。往来皆难,故云往寋来连。终得初应,故象曰当位实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应正」到「来反」,是虞翻的义例。九三与上六正相应,但前往要经过五爻的险陷,所以说「往蹇」而只能反身。它舍弃远应而据有比邻的六二,所以说「来反」,也就是《象传》所说的「反身修德」。虞翻只在把「反身」解作《观》上爻倒转下居三位这一点上讲法不同。以下疏证注文从「连辇」到「连也」,也是虞翻的义例。马融说:「连,就是难。」「连」古音同「辇」,「辇」也含艰难之义,所以注文说「连即辇,蹇即难」。六四夹在两个坎体之间,所应在初六,所以前进而无所应和。「介」就是间隔,它退而应初却被九三隔在中间,所以说「退初介三」。来去都难,所以说「往蹇来连」;但终究能得到初爻的应和,所以《象传》说「当位实也」。

○当位至朋来○此虞义也。五在寋家,处中得正,当位正邦,故大寋。旁通睽,故睽兑为朋。乾氏谓比上据四应二,众阴并至,故朋来也。○阴在至大人○此虞义也。五坎为险,故阴在险上。自外曰往,故上变称往。变失正,故往蹇。诸爻以遇坎为寋,此爻以失位为寋也。三体艮,艮为硕,故硕谓三。退应三,故来硕。寋终则解,得位有应,故吉也。大人谓五,之三歴五,故利见大人,言应三则吉,比五则利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当位」到「朋来」,是虞翻的义例。九五身处蹇难之世,居中得正,当位而能匡正邦国,所以说「大蹇」。《蹇》与《睽》旁通,《睽》有兑体,兑为朋,所以说「朋来」。荀氏认为,此爻如同《比》卦上据六四、下应六二,众阴一齐归附,所以说「朋来」。以下疏证注文从「阴在」到「大人」,也是虞翻的义例。九五在坎体而坎为险,所以说上六以阴居险体之上。由内向外叫「往」,所以上爻一变就称「往」;变则失正,所以说「往蹇」。其余各爻都以遭遇坎体为蹇,唯独此爻以失位为蹇。九三在艮体,艮取象为硕大,所以「硕」指三爻;上六退下来应三爻,所以说「来硕」。蹇难到了尽头就要解散,上六得位而又有应,所以得吉。「大人」指九五,上六下到三位要经过五爻,所以说「利见大人」——意思是应三则得吉,亲比于五则得利。

解卦

震宫二世卦,消息二月。解,利西南。注:临初之四,坤西南卦,初之四得坤众,故利西南,往得众也。无所往,其来复吉。注:谓四本从初之四,失位于外而无所应,故无所往。宜来反初,复得正位,故其来复吉。二往之五,四来之初,成屯体复象,故云复也。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震宫的第二世卦,卦气配二月。经文:《解》,宜于西南。注:此卦由《临》卦初九上到四位而成。坤是西南之卦,初爻上到四位便得坤之众,所以说「利西南」,《彖传》所谓「往得众」。经文:无所往,其来复吉。注:这是就九四说的。九四本是由初爻上来的,居于外卦而失位,又无所应和,所以说「无所往」;它应当回到初位,重新取得阳爻的正位,所以说「其来复吉」。九二前往五位,九四回到初位,全卦便成《屯》而内含《复》象,所以说「复」。

有攸往,夙吉。注:谓二也。夙,早也。离为日,为甲,日出甲上,故早也。二失位,早往之五则吉,故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疏:「临初」至「众也」○此虞义也。卦自临来,初九之四。乾凿度曰:坤位在西南。故坤西南卦。四体坤,坤为众,初之四得坤众,彖传曰利西南往得众是也。

经文:有所前往,及早则吉。注:这是就九二说的。「夙」是早。离取象为日、为甲,太阳出于甲字之上,所以取象为「早」。九二失位,及早前往五位便得吉,所以说「有攸往,夙吉」,《彖传》说「往有功也」。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临初」到「众也」,是虞翻的义例。此卦由《临》卦变来,《临》的初九上到四位。《乾凿度》说「坤位在西南」,所以坤是西南之卦。四爻在坤体,坤取象为众,初爻上到四位便得坤之众,《彖传》所说「利西南,往得众」正是此意。

○谓四至复吉○此虞义也。四以阳居阴而在外卦,故失位于外;进则无应,故无所应。失位无应,故无所往。宜来反初而复正阳之位,故其来复吉也。二已往之五,故四来之初而成屯。屯初至四体复象,故云复。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谓四」到「复吉」,是虞翻的义例。九四以阳爻居阴位而又在外卦,所以说它「失位于外」;再往前进又无爻与之相应,所以说「无所应」。既失位又无应,所以说「无所往」。它应当回来返归初位,重新取得阳爻的正位,所以说「其来复吉」。九二既已前往五位,九四便回到初位而全卦成《屯》;《屯》自初爻到四爻构成《复》象,所以说「复」。

○谓二至功也○此虞义也。之外曰往,故往谓二。夙,早,释诂文。离为日为甲,古文早作□,说文曰:,晨也,从日在甲上是也。二既失正,早往之五则吉。解者,缓也,故言夙。五多功,二据五解难,故有功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谓二」到「功也」,是虞翻的义例。由内卦走向外卦叫「往」,所以「往」指九二。「夙」训为早,见《尔雅·释诂》。离取象为日、为甲;古文的「早」字写作「□」(底本此字缺),《说文解字》说那个字是「晨」的意思,字形正取日在甲上。九二既已失正,及早前往五位便得吉。「解」是缓散之义,正因为要缓,所以才说「夙」。第五爻多功,九二据有五位而解除患难,所以说「有功」。

初六:无咎。注:二已之五,四来复初,故无咎。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注:临坤为田。田,猎也。变之正,艮为狐,坎为弓,离为黄矢,矢贯狐体。二之五歴三爻,故田获三狐。得黄矢之正得中,故贞吉。或说坎为狐。

初六爻辞:没有过错。注:九二既已上到五位,九四又回到初位,所以没有过错。九二爻辞: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占问得吉。注:《临》卦的坤取象为田,「田」就是打猎。变到正位之后,艮为狐,坎为弓,离为黄色的箭,箭贯穿狐狸的身体。九二上到五位要经过三爻,所以说「田获三狐」;得到黄箭而又居正得中,所以说「贞吉」。另有一说以坎为狐。

六三:负且乘。注:负,倍也。二变时,艮为背,谓三以四艮倍五也。五来寇三时,坤为车,三在坤上,故负且乘。致寇至,贞吝。注:五之二成坎,坎为寇盗。上嫚五,下暴二,嫚藏诲盗,故致寇至。失位,故贞吝。

六三爻辞:背着东西却又乘着大车。注:「负」读作「倍」,即背向。九二变动之时,艮取象为背,说的是六三凭借四爻的艮体而背向九五。九五前来侵夺六三之时,坤取象为车,六三坐在坤车之上,所以说「负且乘」。爻辞又说:招来了强盗,固执则有吝惜。注:五爻下到二位便成坎体,坎取象为强盗。六三对上轻慢九五,对下欺凌九二,收藏财物而不谨慎正是招引盗贼,所以说「致寇至」。六三失位,所以说「贞吝」。

九四:解而母,朋至斯孚。注:初为四母,与初易位,故解而母。临兑为朋,谓二也,二已之五成坎,坎为孚,故朋至斯孚。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注:阴得位为君子,失位为小人。两系称维,谓五与初也。五之二,初之四,故君子维有解。变之正,故吉。小人谓三,二四正,三出为坎,故有孚于小人。

九四爻辞:解开你的足拇,朋类到来才有诚信。注:初六是九四的「拇」,四与初交换位置,所以说「解而拇」。《临》卦的兑取象为朋,指的是九二;九二既已上到五位便成坎体,坎为诚信,所以说「朋至斯孚」。六五爻辞:君子只要能解散险难,就吉;对小人也能显出诚信。注:阴爻得位是君子,失位是小人。两处牵系叫作「维」,指六五与初六。五爻下到二位,初爻上到四位,所以说「君子维有解」;变到正位,所以吉。「小人」指六三;二、四两爻既正,三爻出而成坎,坎为诚信,所以说「有孚于小人」。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获之,无不利。注:上应在三,公谓三伏阳也。离为隼。三失位,动出成乾,贯隼入大过死象。巽为高庸,故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获之无不利也。疏:「二已」至「无咎」○二夙吉,故云二已之正。四来之初成复,复崩来无咎,义并同也。○临坤至为孤○临五本坤,二上猎五,故称田。田者,田猎,故云田,猎也。二之五,四体艮,艮为狐,九家说卦文。坎为弓轮,故为弓。离二黄离,故为黄。

上六爻辞:王公在高墙之上射猎鹰隼,射中了它,无所不利。注:上六所应在六三,「公」指六三之下所伏的阳爻。离取象为隼。六三失位,一动而出便成乾体,箭贯穿隼身而入于《大过》的死亡之象。巽取象为高、为墙垣,所以说「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二已」到「无咎」。九二以及早前往为吉,所以注文说「二已之正」。九四回到初位便成《复》体,《复》卦有「休复」「频复」之义而崩坏之后来归者无咎,义理与此处相同。以下疏证注文从「临坤」到「为狐」。《临》卦的五爻本属坤,九二向上猎取五位,所以称「田」。「田」就是田猎,所以注文说「田,猎也」。九二上到五位后,四爻在艮体,艮取象为狐,这是《九家易》解《说卦》的文字。坎取象为弓轮,所以取象为弓;离的第二爻是「黄离」,所以取象为黄。

马王注易皆云离为矢。三体离,四体艮,故矢贯狐体。二之五歴艮三爻为三狐,故田获三狐。二猎五,离体坏,故得黄矢。五得正得中,故贞吉。此兼虞义。九家说卦坎亦为狐,卦有两坎,二四正,三出又为坎,故田获三狐,义亦通也。

马融、王肃注《易》都说离取象为箭。三爻在离体,四爻在艮体,所以说「箭贯穿狐狸的身体」。九二上到五位要经过艮的三个爻,就是「三狐」,所以说「田获三狐」。九二猎取五位,离体随之毁坏,所以说「得黄矢」。五爻既得正又居中,所以说「贞吉」。这里兼采虞翻之义。《九家易》解《说卦》时坎也取象为狐;此卦有两个坎,二、四两爻居正,三爻出而又成坎,所以说「田获三狐」——这个讲法也说得通。

○负倍至且乘○此虞义也。负读为倍,与倍同物同音。汉书载禹贡倍尾山,史记作负尾,俗作陪,字随读变。礼记明堂位负斧依,负又作倍,故云负,倍也。二变体艮,艮为背,背读为倍,又通于负,故郑注明堂位曰:负之言背。古人训诂音义相兼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负倍」到「且乘」,是虞翻的义例。「负」读作「倍」,两字本是一物、同音。《汉书》载《禹贡》的「倍尾山」,《史记》写作「负尾」,俗本又写作「陪」,字形随着读音而变。《礼记·明堂位》的「负斧依」,「负」也写作「倍」,所以注文说「负,就是倍」。九二一变便成艮体,艮取象为背;「背」读作「倍」,又与「负」相通,所以郑玄注《明堂位》说:「负的意思就是背。」古人训诂本来就是音、义兼取的。

三四不正,四为艮背,五在其后,故三以四背五。五来寇三者,案繋上子曰:为易者其知盗乎。虞彼注云:否上之二成困,三暴嫚,以阴乘阳,二变入宫为萃,五之二而夺三成解。故云五来寇三时,坤为车,谓萃坤也。若然,此注不言自萃来者,注从四阴二阳之例,故不言自萃来也。三不正而乘坤车,故负且乘,谓小人而乘君子之器也。

三、四两爻都不当位,四爻是艮所象的背,九五在它背后,所以说六三凭借四爻而背向九五。至于「五来寇三」,考《繋辞上传》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盗贼的道理吧。」虞翻注那里说:《否》卦上爻下到二位便成《困》,三爻凌暴轻慢,以阴乘阳;二爻再变入本宫成《萃》,五爻下到二位而夺去三爻便成《解》。所以说「五来寇三之时,坤取象为车」,指的正是《萃》卦的坤。既然如此,此处注文不说《解》自《萃》来,是因为注文依「四阴二阳之卦」的通例立说,所以不提自《萃》而来。六三居位不正却坐着坤所象的大车,所以说「负且乘」,也就是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

○五之至贞吝○此虞义也。萃五之二成坎,坎为寇为盗。繋上曰:上嫚下暴。又曰:嫚藏悔盗。坎为暴,三上嫚五,下暴于二。坎心为悔,坤为藏,嫚藏悔盗,故致寇至。失位不变,故贞吝也。○初为至斯孚○母,古文拇而女也。初上应四,四之母也,故云初为四母。初系于二,四解初系,与初易位,故解而母也。知初系于二者,五爻辞言君子维有解,两系称维,故知初系二,五亦系四也。二阳同类,故朋谓二。二之五,两系皆解,坎信为孚,故朋至斯孚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五之」到「贞吝」,是虞翻的义例。《萃》卦五爻下到二位便成坎体,坎取象为寇、为盗。《繋辞上传》说「对上轻慢、对下凌暴」,又说「收藏不谨慎就是教唆盗贼」。坎取象为凌暴,六三对上轻慢九五,对下凌暴九二;坎为心而取象为「悔」,坤取象为收藏——轻慢而又收藏无度,正是招引盗贼,所以说「致寇至」。六三失位又不肯变,所以说「贞吝」。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初为」到「斯孚」。「母」是古文「拇」字而从女旁。初六上应九四,是四爻的「拇」,所以注文说「初为四母」。初六牵系于九二,九四解开初爻的牵系而与初交换位置,所以说「解而拇」。知道初六牵系于九二,是因为六五爻辞说「君子维有解」,两处牵系才叫「维」,由此可知初系于二,五也系于四。九二与九四同为阳爻、同类相求,所以「朋」指九二。九二上到五位,两处牵系便都解开;坎主信实,故取象为孚,所以说「朋至斯孚」。

○阴得至小人○郑注乾凿度曰:三十二君之率,阳得正为圣人,失正为庸人;阴失正为小人,得正为君子。故知此君子谓五与初也。虞注随上六曰:两系称维,五系四,初系二,五之二,初之四,两系皆解,故君子维有解。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阴得」到「小人」。郑玄注《乾凿度》说:就三十二君的通例而言,阳爻得正是圣人,失正是庸人;阴爻失正是小人,得正是君子。由此可知这里的「君子」指六五与初六。虞翻注《随》卦上六说:两处牵系才称「维」,五牵系于四,初牵系于二;五爻下到二位,初爻上到四位,两处牵系便都解开,所以说「君子维有解」。

阴系阳而得言解者,以在解家故也。虞本维作惟,读为思惟之惟,今不用也。六三负且乘,繋上释此爻云:负也者,小人之事也。故知小人谓三。二四已正,三出为坎,坎为孚,故有孚于小人。

阴爻牵系于阳爻本非坏事,此处却说「解」,是因为身在《解》卦这一时世的缘故。虞翻的本子「维」写作「惟」,读作思惟的「惟」,今不采用。六三爻辞说「负且乘」,《繋辞上传》解释此爻说:「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由此可知「小人」指六三。二、四两爻既已居正,三爻出而成坎,坎取象为诚信,所以说「有孚于小人」。

○上应至利也○此虞义也。三失位当变之正,上应在三,故发其义于上爻。三为三公,六三阳位,下有伏阳,故谓三伏阳也。释鸟曰:鹰隼丑,其飞也翚。离为飞鸟,故为隼。五之二成坎弓离矢,三动成乾贯离隼,体大过,故入大过死。庸,墙也。三动下体成巽,巽为高,为庸,故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虞氏谓三阴小人乘君子器,故上观三出,射去隼,两坎象坏,故无不利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上应」到「利也」,是虞翻的义例。六三失位而当变到正位,上六所应正在三爻,所以把这层义理发在上爻辞里。第三爻是三公之位,而六三本是阳位,其下潜伏着阳爻,所以说「三是伏阳」。《尔雅·释鸟》说:「鹰隼一类,它们飞时振翅疾举。」离取象为飞鸟,所以取象为隼。五爻下到二位成坎,坎为弓、离为箭;三爻一动成乾而箭贯离所象的隼,全体又成《大过》,所以说落入《大过》的死象。「墉」就是墙。三爻一动,下体便成巽,巽取象为高、为墙垣,所以说「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虞翻认为六三是阴柔小人而乘坐君子的器物,所以上六察看三爻出而变,一箭射去隼鸟,两个坎象随之毁坏,所以说「无不利」。

损卦

艮宫三世卦,消息七月。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注:泰初之上,损下益上,其道上行而失位,故名损。二坎爻,坎为孚,故有孚。与五易位,故元吉无咎。上之正故可贞。三往之上故利有攸往。

此卦在京房八宫中属艮宫的第三世卦,卦气配七月。经文:《损》,有诚信,大吉,没有过错,可以守正,宜于有所前往。注:此卦由《泰》卦初九上到上位而成,减损下体来增益上体,乾道向上运行而爻位失当,所以卦名叫《损》。九二是坎体之爻,坎取象为诚信,所以说「有孚」;它与六五交换位置,所以「元吉无咎」。上爻变到正位,所以说「可贞」;六三前往上位,所以说「利有攸往」。

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注:坤为用。二体震,震为木,乾为圆,木器而圆,簋象也。震主祭器,故为簋。二簋者,黍与稷也。五离爻,离为火,火数二,故二簋。上为宗庙,谓二升五为益,耒槈之利既成,用二簋盛稻粱以享于上。上右五益三而成既济,故云二簋可用享也。

经文:拿什么来用呢?两簋薄祭就可以献享。注:坤取象为用。九二在震体,震取象为木;乾取象为圆,木制而圆的器皿正是簋的形象。震为长子而主掌祭器,所以取象为簋。所谓「二簋」,指的是黍与稷两样。六五是离体之爻,离取象为火,火的成数是二,所以说「二簋」。上爻象征宗庙——九二上升到五位便成《益》卦,耒耜耕作之利既已告成,就用两簋盛着稻粱来献享于上。上九佑助六五去增益六三而成《既济》,所以说「二簋可用享」。

疏:「泰初」至「攸往」○卦自泰来,泰初九之上,乾道上行而失位。序卦曰:缓必有所失。损者失也,故名损。二坎爻,坎信为孚。二失位,咎也,与五易位,各得其正,故元吉无咎也。上当益三之正,故可贞。三往居上,故利有攸往,上爻辞利有攸往正指三也。

惠栋自疏:这一节疏证注文从「泰初」到「攸往」。此卦由《泰》变来,《泰》的初九上到上位,乾道向上运行而爻位失当。《序卦传》说「缓散必有所失」,「损」就是失,所以卦名叫《损》。九二是坎体之爻,坎主信实,故取象为孚。九二失位本是过咎,与六五交换位置之后两爻各得其正,所以说「元吉无咎」。上九应当增益六三使之得正,所以说「可贞」;六三前往居于上位,所以说「利有攸往」——上九爻辞的「利有攸往」正是指六三。

○坤为至享也○坤为用,虞义也。三体震,震春为木。说卦曰:乾为圆。木器而圆,簋象,郑义也。三礼图曰:簋受斗二升,足高一寸,中圆外圆,挫其四角,漆赤中,其饰如簠。盖簋以木为之,内外皆圆,故知木器而圆簋象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从「坤为」到「享也」。「坤为用」是虞翻的说法。三爻在震体,震主春季而于五行为木。《说卦传》说「乾为圆」。木制而圆的器皿正是簋象,这是郑玄的说法。《三礼图》说:簋的容量是一斗二升,圈足高一寸,内圆外圆,把四角磨去,内里髹以赤漆,纹饰与簠相同。可见簋是用木料制成、内外都圆的,所以知道「木器而圆」正是簋的形象。

荀氏曰:簋者,宗庙之器。震长子,主祭器,故为簋。明堂位曰:周之八簋。祭义曰八簋之实。郑注云:天子之祭八簋。簋有八而称二者,三礼图簠盛稻粱,簋盛黍稷,故知二簋者,举黍与稷也。

荀爽说:簋是宗庙里的礼器。震为长子而主掌祭器,所以取象为簋。《礼记·明堂位》说「周代用八簋」,《祭义》说「八簋所盛之物」,郑玄注说「天子之祭用八簋」。簋本有八而这里只说「二」,是因为按《三礼图》,簠用来盛稻粱、簋用来盛黍稷,由此可知「二簋」是举出黍与稷两样而言。

五离爻,故又取象火数以释二簋。上为宗庙,二升五成益,益者,神农盖取以兴耒槈之利而成既济者也,故云耒槈之利既成,用二簋盛稻与粱以享于上。五象传曰:六五元吉,自上右也。五为一卦之主,上之三成既济,则五之功成,故知上右五益三而成既济也。

六五是离体之爻,所以又取火的成数来解释「二簋」。上爻象征宗庙。九二上升到五位便成《益》卦,而《益》正是《繋辞》所说神农氏取象以兴起耒耜之利、进而成就《既济》的那一卦,所以注文说「耒耜之利既已告成,就用两簋盛着稻与粱来献享于上」。《损》六五《象传》说:「六五元吉,是得到上爻的佑助。」六五是一卦之主,上九下到三位便成《既济》,五爻的功业于是告成,由此可知「上九佑助六五去增益六三而成《既济》」。

初九:巳事遄往,无咎,酌损之。注:巳读为祀,祀谓祭祀。坤为事,谓二也。遄,速;酌,取也。二失正,初利二速往合志于五,已得之应,故遄往无咎。二居五酌上之刚以益三,故酌损之。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注:失位当之正,故利贞。征,行也。震为征,失正毁折故不征,之五则凶。二之五成益,小损大益,故弗损益之。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注:泰乾三爻为三人,震为行,故三人行。损初之上,故则损一人。

初九爻辞:祭祀之事赶快前往,没有过错,酌量减损自己去增益别人。注:「巳」读作「祀」,祀指祭祀。坤取象为事,说的是九二。「遄」是快速,「酌」是取用。九二居位不正,初九宜于让九二迅速前往、与六五合其心志;如此初爻自己也得到应和,所以说「遄往无咎」。九二居于五位之后,酌取上爻之刚来增益六三,所以说「酌损之」。九二爻辞:宜于守正,出行有凶,不减损自己而能增益别人。注:九二失位而应当变到正位,所以说「利贞」。「征」是行走,震取象为行;但九二失正而有毁折之象,所以不宜于行,径直上到五位反而有凶。九二上到五位便成《益》卦,所损者小而所益者大,所以说「弗损益之」。六三爻辞:三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人。注:《泰》卦乾体的三个阳爻就是「三人」,震取象为行走,所以说「三人行」;减损初爻而上到上位,所以说「则损一人」。

一人行则得其友。注:一人爻不旅行也。兑为友。损二之五,益上之三,各得其应,故一人行则得其友。天地壹●,万物化醇,言致一也。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注:四谓二也。四得位远应初,二速上五已得承之。

爻辞又说:一人独行反而得到他的伴侣。注:所谓「一人」,是说爻不结伴而行。兑取象为朋友。减损九二上到五位,增益上九下到三位,两爻各自得到应和,所以说「一人行则得其友」。《繋辞》说「天地絪缊交感,万物化育醇厚」(此处底本作『壹』下一字漫漶),讲的正是专一相与之理。六四爻辞:减损他的疾患,使他迅速前来便有喜庆,没有过错。注:这里的「四」指的是九二。六四得位而远应初九,九二迅速上到五位,六四便得以承奉它。

谓二之五。三上复坎为疾也。阳在五称喜,故损其疾,使遄有喜。得正承五,故无咎。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注:二五已变成益,故「或益之」。坤为十,兑为朋。三上失位,三动离为龟。十谓神、灵、摄、寳、文、筮、山、泽、水、火之龟,故云「十朋」。「弗克违」,不违龟筮也。三上易位成既济,故弗克违元吉矣。或说二至五有颐象,故云龟。

承上文六四的注而言:所谓「损其疾」,指的是九二上行到五位。三爻与上爻各自复归本位以后,下面重新结成坎体,坎在《说卦》里主疾患,所以说「疾」。依汉易通例,阳爻居五位便称「喜」。六四要减损自身的病患,就得让九二迅速上行,这样才能「有喜」。六四以阴居阴而得正,又上承九五之阳,所以不会有过错。 以下是六五爻辞:「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惠栋自注说:二、五两爻一经变动,《损》就转成了《益》卦,所以爻辞说「或益之」,像是有人从外面来增益它。下卦坤在《易》数中当十,兑取朋友之象,所以有「十朋」。三爻与上爻都失其正位,三爻一动便结成离体,离主龟甲,故有「龟」象。所谓「十」,指《尔雅》所列神龟、灵龟、摄龟、寳龟、文龟、筮龟、山龟、泽龟、水龟、火龟这十类,所以称「十朋」。「弗克违」是说人事的谋划不与龟卜蓍筮相违背。三爻与上爻交换位置便成《既济》,六爻各得其正,所以说「弗克违,元吉」。另有一说:从二爻数到五爻有《颐》卦之象,《颐》辞屡言龟,所以此处也称龟。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注:损极则益,故「弗损益之」,谓损上益三也。上失正之三得位,故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注:谓三往之上,故「利有攸往」。二五已动成益,坤为臣。三变据坤成家人,故「得臣」。上动应三成既济,则家人坏,故曰「无家」。

上九爻辞:「弗损益之,无咎,贞吉。」惠栋自注:减损到了极点便转为增益,所以说「弗损益之」,落到卦爻上,就是减损上九而增益六三。上九本以阳居阴、失其正位,一旦下行到三位便得正,所以说不会有过错、守正得吉。 爻辞接着说「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自注:这是讲六三上行到上位,所以「利有攸往」。二、五两爻既已变动而成《益》卦,其中的坤体在《说卦》中主臣属;六三一变,下面凭据着坤体,就结成《家人》卦,所以说「得臣」。可是上九一动去与六三相应,全卦成《既济》,《家人》之体随之破坏,所以又说「无家」。

疏:「巳读」至「损之」○「巳读为祀」者,古文省,故郑《诗谱》云:「孟仲子,子思弟子。」子思论《诗》「于穆不巳」,孟仲子曰「于穆不祀」,知「巳」与「祀」通,故读为祀。「祀,祭祀」已下虞义也。《释诂》曰:「祀,祭也。」上为宗庙,经曰「二簋可用享」,谓二居五体观,以二簋享于宗庙,故祀谓祭祀。「遄,速」,《释诂》文。「酌」与「勺」同,《说文》曰:「挹,取也。」《坊记》曰:「上酌民言。」郑注云:「酌,犹取也。」《春秋》僖八年「郑伯乞盟」,《公羊传》曰:「盖酌之也。」训与《说文》郑氏同,故云「酌,取也」。

以下是惠栋的自疏,所疏的是初九注文里自「巳读」到「损之」这一段。 注文把「巳」读作「祀」,是因为古文书写从简,省去了偏旁。郑玄《诗谱》说孟仲子是子思的弟子;子思讲《诗经》作「于穆不巳」,孟仲子却作「于穆不祀」,可见「巳」与「祀」两字自古相通,所以这里读为祀。注文「祀,祭祀」以下采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尔雅·释诂》说「祀」就是「祭」。上爻的位置象征宗庙,卦辞讲「二簋可用享」,是指九二居于五位而全卦有《观》象,用两簋薄物在宗庙里献享,所以「祀」落实为祭祀。「遄」训作「速」,出自《尔雅·释诂》。「酌」与「勺」本是一字,《说文解字》训「挹」为「取」。《礼记·坊记》说「上酌民言」,郑玄注:「酌,犹取也。」《春秋》僖公八年记「郑伯乞盟」,《公羊传》解作「盖酌之也」,训释与《说文》、郑玄一致,所以注文说「酌,取也」。

初与四应,初利二速往合五,已得应四。初曰「遄往」,四曰「遄喜」,皆谓二速往五而喜也。阴阳得正,故无咎。二居五,取上益三,故二与上皆云「弗损益之」,谓益二也。酌损上以益三,故曰「酌损之」也。

初九与六四本是相应的一对。初九盼着九二赶快上行去与五位会合,这样自己也就能与六四正常感应。所以初九爻辞说「遄往」,六四爻辞说「遄有喜」,讲的都是九二迅速升到五位因而生喜。阴阳各归其应有之位,所以不会有过错。九二居于五位以后,取上九之阳去补益六三,因此九二与上九的爻辞都说「弗损益之」,意思是反过来增益九二这一边。斟酌着减损上九来增益六三,所以初九爻辞才说「酌损之」。

○「失位」至「益之」○此虞义也。二失位,当之五得正,故「利贞」。「征,行」,《释言》文。震为行,故为征。二失正体兑,兑为毁折,故云「失正毁折」。二当之五,故云「不征之五则凶」。「不征」言征,犹「不如」言「如」,郭璞所谓诂训义有反复旁通者也。二之五体益,五辞「或益之」是也。初之上为小,损上之三为大益,故「弗损益之」,谓成既济也。

以下所疏,是九二注文中自「失位」到「益之」的一段,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九二以阳居阴,失其正位,应当上行到五位才得正,所以爻辞说「利贞」。「征」训为「行」,见《尔雅·释言》;震主行动,所以震象也就是「征」。九二既失正,下体又成兑,兑主毁折,所以注文说「失正毁折」。九二本该上行到五位,因此把爻辞的「征凶」讲成「不征之五则凶」,即不上行到五位反而有凶险。用「不征」来表达「征」,就像古书用「不如」表示「如」一样,正是郭璞所说训诂中意义可以反覆旁通的现象。九二升到五位,全卦成《益》,六五爻辞的「或益之」就指这件事。初九上行到上位所损甚小,减损上九来补益六三所得甚大,所以说「弗损益之」,最终指向六爻皆正的《既济》。

○「泰乾」至「一人」○此虞义也。乾为人,故泰乾三爻为三人。震为行,泰阳息之卦,三阳并进,故「三人行」。损初九而之坤上,故「损一人」。○「一人」至「一也」○一爻为一人,三则疑谓旅行也,爻不旅行,故称「一人」,非谓止一爻也。兑朋友讲习,故为友。损二之五,益上之三,则六爻各得其应,故云「一人行则得其友」也。「天地壹●」已下繋下文。天地谓泰,乾坤也。乾坤交而成既济,故「万物化醇」。一者,天地合也,故云「言致一」也。

以下疏解注文自「泰乾」到「一人」一段,仍用虞翻之说。乾在《说卦》中取人象,所以《泰》卦下体乾的三根阳爻就是「三人」。震主行动,《泰》是阳气生长之卦,三阳并肩上进,所以爻辞说「三人行」。减损初九而使它上行到坤体的上位,所以说「损一人」。 再疏「一人」到「一也」一段:一根爻就是一个人;说「三」反倒容易被误会成结伴同行,而爻本身并不结伴而行,所以称「一人」,并不是说全卦只剩一爻。兑在《说卦》里象征朋友之间讲习切磋,所以取「友」象。减损九二上行到五位,增益上九下行到三位,六爻便各自找到自己的对应,所以说「一人行则得其友」。至于注文所引「天地壹●」(底本此处一字漫漶)以下的话,出自《系辞下传》。「天地」指的是《泰》卦,也就是乾与坤。乾坤交感而成《既济》,所以说「万物化醇」。所谓「一」,就是天地合而为一,因此《系辞》说「言致一也」。

○「四谓」至「无咎」○此虞义也。二五为卦主,故「四谓二」。四以阴居阴,得位应初。二祀事遄往,故云「二速上五」。四近于五,故已得承之。二之五,三上复体坎,坎为疾,阳在五称喜,六爻皆正则坎不为害,故「损其疾,使遄有喜」也。四得正承五,故无咎。

以下疏解六四注文自「四谓」到「无咎」的一段,也是虞翻的说法。二爻与五爻是这一卦的主爻,所以注文说六四所讲的对象就是九二。六四以阴爻居阴位,位置得当,又与初九相应。九二正为祭祀之事而急速上行,所以注文说「二速上五」。六四紧挨着五位,因此上行之后自然能承接九五。九二升到五位,三爻与上爻各归本位,重新结成坎体,坎主疾病;但阳居五位称「喜」,六爻既然都得正,坎就不再为害,所以爻辞说「损其疾,使遄有喜」。六四得正而上承九五,所以不会有过错。

○「二五」至「云龟」○此虞义也。在损家而称益者,以二之五成益,故云「或益之」也。坤数十,兑为朋,故云「十朋」。三动体离,离为龟。马、郑释「十朋之龟」,据《尔雅·释鱼》曰:「一曰神龟,二曰灵龟,三曰摄龟,四曰寳龟,五曰文龟,六曰筮龟,七曰山龟,八曰泽龟,九曰水龟,十曰火龟。」故云「十谓神、灵、摄、寳、文、筮、山、泽、水、火之龟」。《尔雅》之文盖以释《易》,故引之。

以下疏解六五注文自「二五」到「云龟」一段,用虞翻之说。人在《损》卦之中却说「益」,是因为九二升到五位以后全卦转成《益》,所以爻辞说「或益之」。坤在《易》数中当十,兑取朋友之象,所以说「十朋」。六三一动,上面结成离体,离主龟甲。马融、郑玄解释「十朋之龟」,都依据《尔雅·释鱼》的分类:第一是神龟,第二是灵龟,第三是摄龟,第四是寳龟,第五是文龟,第六是筮龟,第七是山龟,第八是泽龟,第九是水龟,第十是火龟。所以注文说「十」指的就是神、灵、摄、寳、文、筮、山、泽、水、火这十种龟。《尔雅》这一段本来就像是为解《易》而设,因此汉儒引来作证。

一说:两贝曰朋,朋直二百一十六。《汉书·食货志》曰:「元龟岠冉,长尺二寸,直二千一百六十,为大贝十朋。」《易》「十朋」者,元龟之直,义亦通也。「弗克违,不违龟筮」者,此增虞义。「不违龟筮」,《表记》文。二五之正,三上易位成既济,人谋既协,龟墨又顺,故「弗克违」。「元,吉」也。「或说」已下,义详《颐》卦。《益》初至五亦有颐象,卦辞皆云龟,汉儒无说,疑不能明也。

另有一种解释:两枚贝合为一「朋」,一朋值二百一十六钱。《汉书·食货志》记元龟「岠冉」,长一尺二寸,价值二千一百六十钱,正好合大贝十朋。《周易》所说的「十朋」,就是元龟的价值,这个讲法也说得通。至于「弗克违,不违龟筮」一句,是惠栋在虞翻旧注之外补出来的。「不违龟筮」四字出自《礼记·表记》。二爻与五爻各自归正,三爻与上爻交换位置而成《既济》,人的谋议既已一致,龟甲上的墨画卜兆又相顺从,所以说不能违背。「元」在这里就是「吉」。注文「或说」以下的内容,详细解释见《颐》卦:《益》卦从初爻到五爻同样有《颐》象,两卦的辞里都提到龟,汉代经师对此没有留下说明,只能存疑,不敢强作解人。

○「损极」至「贞吉」○「损极则益」,王肃义也。上者损之极,损极则益,故「弗损益之」,《序卦》所云「损而不已则益」是也。「损上益三」已下虞义也。上失正为损咎也,之三得位,故「无咎贞吉」。○「谓三」至「无家」○此虞义也。自内曰往,三之上,故「利有攸往」。二五已动成益,中互坤,故坤为臣。三变则据坤而体家人,是「得臣」也。上动应三,六爻皆正,故成既济,家人体坏,故曰「无家」。谷永释此经云:「言王者臣天下,无私家也。」王肃谓得臣则万方一轨,故「无家」也。

以下疏解上九注文自「损极」到「贞吉」一段。「损极则益」取自王肃的解说。上九处在减损的极点,减损到极点便转为增益,所以说「弗损益之」,也就是《序卦传》讲的「损而不已必益」。注文「损上益三」以下则是虞翻的说法:上九以阳居阴、失其正位,这正是「损」带来的过失;一旦下到三位便得正,所以不会有过错、守正得吉。 再疏「谓三」到「无家」一段,同样出自虞翻。从内卦往外卦去叫「往」,六三上行到上位,所以「利有攸往」。二、五两爻既已变动而成《益》,中间互出坤体,坤在《说卦》中主臣属。六三一变,下面凭据坤体而结成《家人》,这就是「得臣」。上九一动去应六三,六爻全部得正而成《既济》,《家人》之体也随之瓦解,所以说「无家」。汉代谷永解释这句经文说:君王以天下人为臣,本来就没有一己的私家。王肃则认为得到臣属则万方政令归于一轨,所以称「无家」。

益卦

巽宫三世卦,消息正月。

按京房八宫的排列,《益》属巽宫的第三世卦;依汉易卦气之说,它所配当的消息之月是夏历正月。所谓「消息」,指十二辟卦中阴阳的消退与生长,正月为《泰》,天地交通、万物萌动,《益》正取这一时令之气。

《益》:利有攸往。注:否上之初,与恒旁通。损上益下,其道大光。二利往应五,故「利有攸往,中正有庆」也。「利涉大川。」注:谓三失正,动成坎体涣,坎为大川,故「利涉大川」。涣,舟楫象,「木道乃行」也。

《益》卦卦辞:「利有攸往。」惠栋自注:这一卦由《否》卦上九下到初位而来,与《恒》卦互为旁通,即六爻阴阳一一相反。上位之阳下到初位,正是「损上益下」,所以《彖传》说「其道大光」。九二有利于上行去应九五,所以「利有攸往」,《彖传》又说「中正有庆」。 卦辞「利涉大川」,自注说:六三失其正位,一动便成坎体而有《涣》象;坎主大川,所以「利涉大川」。《涣》是舟楫之象,因此《彖传》接着说「木道乃行」。

疏:「否上」至「庆也」○此虞义也。否上爻之初成益,虞注否上九曰「否终必倾,下反于初成益」是也。与恒旁通,又两象易也。上之初,故「损上益下」。乾为大明,以乾照坤,故「其道大光」。五乾中正,二利往应之,故「利有攸往」。乾为庆,故「中正有庆」也。

以下自疏,先解注文自「否上」到「庆也」一段,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否》卦上爻下到初位就成《益》卦,虞翻注《否》上九说「否道到了尽头必然倾覆,上爻返回初位便成《益》」,讲的正是这件事。《益》与《恒》互为旁通;同时两卦又是「两象易」,也就是上下两个经卦彼此对调而成。上爻下到初位,所以说「损上益下」。乾为大明之象,以乾之光照临坤体,所以《彖传》说「其道大光」。九五是乾体之爻,居中而得正,九二有利于上行与它相应,所以「利有攸往」。乾又主福庆,所以说「中正有庆」。

○「谓三」至「行也」○此虞义也。三阴失位,动而成坎,有涣象。坎水为大川,乾为利,故「利涉大川」。「舟楫之利以济不通,盖取诸涣」,故涣,舟楫象。巽木得水,故「木道乃行」也。

再疏注文自「谓三」到「行也」一段,仍据虞翻。六三以阴爻居阳位而失正,一动就成坎体,全卦于是有《涣》象。坎为水、为大川,乾主利益,所以说「利涉大川」。《系辞下传》讲「舟楫之利以济不通,盖取诸涣」,可见《涣》正是舟楫之象。下卦巽为木,木得水而能浮行,所以《彖传》说「木道乃行」。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注:大作谓耕播,「耒耨之利,盖取诸此」也。坤为用,乾为大,震为作,故「利用为大作」。体复初得正,故「元吉无咎」。震,三月卦,「日中星鸟,敬授民时」,故以耕播也。

初九爻辞:「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惠栋自注:所谓「大作」指耕田播种这类农事,《系辞下传》讲的「耒耨之利」就是从这一卦取象的。坤在《说卦》中主「用」,乾主「大」,震主「作」,所以说「利用为大作」。初九所在的下体有《复》卦初爻之象,又以阳居阳而得正,所以说「元吉,没有过错」。震是配当夏历三月的卦,《尚书·尧典》讲「日中星鸟」、「敬授民时」,说的正是春分授时之事,所以把「大作」落实为耕种播撒。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注:谓上从外来益初也,故「或益之」。二得正,远应利三之正,已得承之。坤数十,损兑为朋,谓三变离为龟,故「十朋之龟」。坤为永,上之三得正,故「永贞吉」。「王用亨于帝,吉。」注:震称帝,王谓五。否乾为王,体观象祭祀。益,正月卦,王用以郊天,故「亨于帝」。得位故吉。

六二爻辞:「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惠栋自注:这是说上九从外卦下来增益初九,所以说「或益之」。六二以阴居阴而得正,与九五远远相应,同时又有利于六三归正,这样自己便能上承阳爻。坤在《易》数中当十,《损》卦的兑取朋象,六三一变结成离体而为龟,所以合称「十朋之龟」。坤又主长久,上九下到三位而各得其正,所以说「永贞吉」。 爻辞又说「王用亨于帝,吉」。自注:震在《说卦》中称「帝」;「王」指九五。《否》卦的乾体主王者,全卦又有《观》象而主祭祀。《益》是配当夏历正月的卦,君王在这个月郊祭上天,所以说「亨于帝」;九五得位,所以吉。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注:坤为事,三多凶,上来益三得正,故「益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注:公谓三。三动体坎,故「有孚」。震为行,初至四体复,故曰「中行」。震为告,坤为用,乾为圭,上之三,故「告公用圭」。礼,含者执璧将命,赗者执圭将命,皆西面坐,委之宰,举璧与圭,此凶事用圭之礼。

六三爻辞:「益之用凶事,无咎。」惠栋自注:坤在《说卦》中主事务,而三爻依《系辞》通例「多凶」;上九下来增益六三、使它归于正位,所以说用于凶丧之事也不会有过错。 爻辞又说「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自注:「公」指六三。六三一动便结成坎体,坎主诚信,所以说「有孚」。震主行动,从初爻到四爻结成《复》体,《复》六四说「中行独复」,所以称「中行」。震又主告语,坤主使用,乾主玉圭;上九下到三位,所以说「告公用圭」。依礼制,向丧家赠含玉的人手执璧行礼,赠车马之物的人手执圭行礼,都面朝西而坐,把礼物交付给主人的家宰,并举起璧与圭。这就是丧凶之事使用玉圭的礼节。

六四:中行,告公从。注:体复四,故亦云「中行」。三为公,震为从。三上失位,四利三之正,已得从初,故「告公从」。「利用为依迁邦。」注:坤为邦,「迁,徙」也。三动坤徙,故「利用为依迁邦」。《春秋传》曰:「我周之东迁,晋郑是依。」

六四爻辞:「中行,告公从。」惠栋自注:六四正当《复》卦六四之位,《复》六四说「中行独复」,所以这里也称「中行」。三爻为公,震主随从。三爻与上爻都失其正位,六四有利于让六三归正,自己也就能随从初九,所以说「告公从」。 爻辞又说「利用为依迁邦」。自注:坤在《说卦》中主邦国,「迁」训为「徙」。六三一动,坤体随之迁移,所以说「利用为依迁邦」。《左传》记周室东迁,全靠晋、郑两国的扶持,正可以印证这句爻辞。

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注:谓三上也。震为问,三上易位,三五体坎,已成既济,坎为心,故「有孚惠心,勿问,元吉」。《象》曰:「勿问之矣。」「有孚惠我德。」注:坤为我,乾为德,三之上体坎为孚,故「惠我德」。《象》曰:「大得志也。」

九五爻辞:「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惠栋自注:这里说的是六三与上九两爻。震主询问;三与上交换位置之后,从三爻到五爻结成坎体,全卦已成《既济》,坎在《说卦》中主心,所以说心怀诚信而施惠、用不着占问、大吉。《小象传》因此说「勿问之矣」。 爻辞下句「有孚惠我德」。自注:坤主「我」,乾主德行;六三上行到上位而结成坎体、坎主诚信,所以说以诚信施惠于我之德。《小象传》说「大得志也」。

上九:莫益之。注:「莫,无」也。自非上,无益初者,故「莫益之」。「或击之。」注:上不益初,则以剥灭乾,艮为手,故「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注:旁通恒,益初体复心。上不益初,故「立心勿恒」。伤之者至,故凶。

上九爻辞:「莫益之。」惠栋自注:「莫」训作「无」。除了上九以外,没有谁能增益初九,如今上九不肯下益,所以说「莫益之」。 爻辞「或击之」。自注:上九不去增益初九,阴气便一路消蚀阳爻而成《剥》,于是以《剥》来剥灭乾体;《剥》的上体艮在《说卦》中主手,所以说有人来打击它。 爻辞「立心勿恒,凶」。自注:《益》与《恒》互为旁通,而《益》自初爻起结成《复》体,《复·彖传》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上九既不肯增益初九,所立之心便不能持久,所以说「立心勿恒」;伤害它的人随之而至,因此有凶。

疏:「大作」至「播也」○此虞义也。《尚书·尧典》曰:「平豑东作。」《周语》虢文公曰:「民之大事在农。」故云「大作谓耕播」。《繋下》曰:「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故云「耒耨之利取诸此」也。《九家易》曰:「阴者起遘终坤,万物成孰,成孰则给用,故坤为用。」震作足,故为作。乾为利,故「利用为大作」。

以下自疏,先解初九注文自「大作」到「播也」一段,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尚书·尧典》说「平豑东作」,讲的是春天开始耕作;《国语·周语》里虢文公说「民之大事在农」。所以注文把「大作」解为耕田播种。《系辞下传》说:砍削木头做成耜,弯曲木头做成耒,耒耨这类农具之利用来教化天下,取象于《益》卦。所以注文说「耒耨之利」正取于此。《九家易》讲:阴气从《姤》开始生发、到《坤》而终,万物由此成熟,成熟便可供人取用,所以坤取「用」象。震在《说卦》中为「作足」,故有「作」义。乾主利,所以合起来说「利用为大作」。

《乾凿度》曰:「坤变初六,复曰正阳在下,为圣人。」故体复。初得正,复「崩来无咎」,「初九无祇悔元吉」,故「元吉无咎」。震,四正方伯卦,郑注《易通卦验》云:「春分于震直初九,清明于震直六二,谷雨于震直六三。」故震三月卦。「日中星鸟」、「敬授民时」,皆《尚书·尧典》文,所以证大作耕播之时也。

《易纬·乾凿度》说:坤卦的初六一变就成《复》,所谓「正阳在下」,象征圣人。所以注文说初九「体复」。初九以阳居阳而得正,《复》卦辞有「崩来无咎」(今本作「朋来无咎」),《复》初九爻辞有「无祇悔,元吉」,所以这里说「元吉,没有过错」。震是四正方伯之卦,主管东方一季;郑玄注《易纬·通卦验》说:春分之气值震卦初九,清明之气值震卦六二,谷雨之气值震卦六三。所以震配当夏历三月。「日中星鸟」、「敬授民时」两句都出自《尚书·尧典》,惠栋引来印证耕播大作的时令。

○「谓上」至「贞吉」○此虞义也。《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故云「谓上从外来益初」也。二远于五而得位正应,故「得正」。远应三失位,故「利三之正」。阴利承阳,故「已得承之」。《繋上》云「天九地十」,故坤数十。益不通损而云「损兑」者,案损六五爻辞与益二略同,虞氏彼注云「谓二五已变成益,故或益之」,损而不已必益,故兼损象言也。

以下疏解六二注文自「谓上」到「贞吉」一段,用虞翻之说。《小象传》说「或益之,自外来也」,所以注文讲这是上九从外卦下来增益初九。六二远隔九五却位置得当、与五正相感应,所以说「得正」。它既有远处的应爻,而六三又失位,因此有利于让六三归正。阴爻以承奉阳爻为利,所以说「已得承之」。《系辞上传》讲「天九地十」,因此坤在数上当十。《益》并不与《损》旁通,注文却说「损兑」,原因是《损》六五的爻辞与《益》六二大体相同,虞翻注《损》六五说「二、五已变而成《益》,所以说或益之」;减损不止必然转为增益,所以这里连带着用《损》卦之象来讲。

兑二阳息坤,故为朋。三变体离,离为龟,故「十朋之龟」。十朋义见损卦。云坤用六「利永贞」,故为永。上之三,六爻皆正,故「永贞」。损六五,乾也,故云「元吉」;益六二,坤也,阴承阳则永,故云「永贞吉」也。

兑是两根阳爻自坤体中生长而成,所以取朋友之象。六三一变便结成离体,离主龟甲,因此合称「十朋之龟」。「十朋」的含义已在《损》卦里讲过。注文说坤卦用六有「利永贞」之辞,所以坤有「永」义。上九下到三位,六爻全部归正,所以说「永贞」。《损》六五所当的是乾,故爻辞称「元吉」;《益》六二所当的是坤,阴爻承奉阳爻才能长久,故爻辞称「永贞吉」。

○「震称」至「故吉」○「帝出乎震」,故震称帝。否乾为王,故王谓五。乾以君之,故为王也。观,禘祭天神之卦,二至上有观象,故「体观象祭祀」。此上虞义也。孟喜卦图益正月之卦。《易乾凿度》曰:「孔子曰:益者,正月之卦也。天气下施,万物皆盛。言王者法天地,施正教而天下被阳德,蒙王化,如美寳莫能违害,永贞其道,咸受吉化,德施四海,能继天道也。王用亨于帝者,言祭天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天气三微而成一着,三着而成一体。方此之时,天地交,万物通,故泰益之卦皆夏之正也。此四时之正,不易之道也。」

以下疏解六二后半注文自「震称」到「故吉」一段。《说卦传》讲「帝出乎震」,所以震可以称「帝」。《否》卦的乾体主王者,所以「王」指九五;《文言》说乾「以君之」,故乾为王。《观》是禘祭天神的卦,从二爻到上爻有《观》象,所以注文说「体观象祭祀」。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按孟喜的卦气图,《益》是配当正月的卦。《易纬·乾凿度》记孔子的话说:《益》是正月之卦,天气下降施与,万物都因此繁盛;这是讲王者效法天地,施行正教,使天下都蒙受阳气之德与王者之化,就像美好的珍宝没有谁能加以侵害,长久守持这条正道,人人都接受吉祥的教化,德泽遍布四海,能够承继天道。所谓「王用亨于帝」,说的就是祭天。夏、商、周三代的郊祭,一律采用夏历的正月。天气经过三度微动而形成一次显著的变化,三次显著的变化而成一个整体。正当此时,天地交通、万物畅达,所以《泰》与《益》两卦都配当夏历的正月。这是四时的正轨,不可更易的常道。

若然,「王用亨于帝」乃郊天之祭,故蔡邕《明堂月令论》曰:「易正月之卦曰泰,其经曰王用亨于帝吉。孟春令曰:乃择元日祈谷于上帝。是郊天享帝之事也。」爻辞,文王所作,所云王者乃夏商之王,三王郊用夏正故也。后儒据此谓文王郊天事,此误以周公作爻辞而附会其说也。

既然如此,「王用亨于帝」讲的就是郊祭上天之礼。所以蔡邕在《明堂月令论》里说:《周易》配当正月的卦是《泰》,而《益》的经文说「王用亨于帝,吉」;《月令》孟春之令又说「乃择元日祈谷于上帝」,可见这正是郊天享帝的事。爻辞出自文王之手,其中所称的「王」是夏、商两代的君王,因为三代郊祭都采用夏历正月的缘故。后来的儒者据此以为文王曾行郊天之礼,那是误把爻辞当成周公所作,再顺着这个错误敷衍出来的说法。

案虞溥《江表传》曰:嘉禾元年冬,羣臣奏议宜修郊祀。权曰:「郊祀当于土中,今非其所,于何施此。」重奏曰:「王者以天下为家,昔周文王郊于酆镐,非必土中。」权曰:「武王伐纣,即阼于镐京而郊其所也。文王未为天子,立郊于酆,见何经典。」

考虞溥《江表传》记载:孙吴嘉禾元年冬天,群臣上奏,主张应当举行郊祀之礼。孙权说:郊祀该在天下之中的地方举行,如今此处并非其地,怎么能在这里行礼。群臣再次上奏说:王者以天下为家,从前周文王就在酆、镐一带郊祭,未必非要天下之中。孙权说:武王伐纣以后,在镐京即位,才就其所在之地举行郊祭。文王当时还不是天子,说他在酆立郊,见于哪一部经典。

复奏曰:「伏见《汉书·郊祀志》,匡衡奏从甘泉、河东郊于酆。」权曰:「文王性谦让,处诸侯之位,明未郊也。经传无明文,匡衡俗儒意说,非典籍正义,不可用也。」是言无文王郊天之事,而此经「王用亨于帝」为夏商之王明矣。「得位故吉」亦虞义也。享帝而称吉者,不敢以其私事上帝之义也。

群臣又上奏说:我们看到《汉书·郊祀志》,匡衡曾建议把甘泉、河东的祭地改到酆去郊祭。孙权说:文王生性谦让,身处诸侯之位,显然不曾行郊天之礼。经传中并无明文,匡衡不过是俗儒的臆测之说,算不上典籍的正解,不能采用。这番话说明并无文王郊天这回事,那么《益》卦经文里「王用亨于帝」的「王」是夏、商之君,也就清楚了。注文末句「得位故吉」同样出自虞翻。享祭上帝而称「吉」,是取「不敢拿一己私事去侍奉上帝」的意思。

○「坤为」至「无咎」○此虞义也。坤致役,故为事。「三多凶」,下《繋》文,彼文又云「其柔危,其刚胜邪」。上来益三得正,是以刚称其位,故「益用凶事无咎」。凶事谓丧事。丧事有进无退而云「益」者,以丧礼哀死亡,是益之之义也。

以下疏解六三注文自「坤为」到「无咎」一段,用虞翻之说。《说卦》讲坤「致役」,所以坤取事务之象。「三多凶」出自《系辞下传》,那里接着还说「其柔危,其刚胜邪」,意思是三位以柔居之则危、以刚居之则可胜任。上九下来增益六三,使它归于正位,正是以阳刚与其位相称,所以说用于凶事也不会有过错。所谓「凶事」指丧事。丧礼只有推进而没有退还,这里却说「益」,是因为丧礼所表达的是对死者的哀悼,这份心意本身就是一种增益。

○「公谓」至「之礼」○《乾凿度》曰「三为三公」,故知公为三。坎为孚,三动体坎,故「有孚」。震为作足,故为行。复「中行独复」,中行谓初,初至四体复,故曰「中行」。震善鸣,故为告。乾为玉,故为圭。三为公,上之三,故告公用圭。此上虞义也。「礼,含者执璧将命,赗者执圭将命,皆西面坐,委之宰,举璧与圭」者,皆《杂记》文。此诸侯相含且赗,经云凶事,此凶事用圭之礼,故引以为证也。

以下疏解六三后半注文自「公谓」到「之礼」一段。《易纬·乾凿度》说「三为三公」,可知爻辞的「公」指六三。坎主诚信,六三一动结成坎体,所以说「有孚」。震在《说卦》中为「作足」,故有行走之义。《复》卦六四说「中行独复」,那里的「中行」指向初爻;此处从初爻到四爻结成《复》体,所以也称「中行」。震又善鸣,故取告语之象;乾为玉,故取玉圭之象。六三是「公」,上九下到三位,所以说「告公用圭」。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至于「依礼,赠含玉者手执璧行礼,赠车马者手执圭行礼,都朝西而坐,把礼物交付家宰,并举起璧与圭」这几句,全出自《礼记·杂记》。那里讲的是诸侯之间既赠含玉又赠赗物之事,而爻辞正说「凶事」,可见这是丧凶之礼中用圭的仪节,所以引来作为佐证。

○「体复」至「公从」○此虞义也。复六四「中行独复」,四体复,故云「中行」。闵二年《春秋传》曰:「太子奉冢祀,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震长子主器,故为从。三上失位,四利三之正复四,《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故云「已得从四」。三为公,故「告公从」也。

以下疏解六四注文自「体复」到「公从」一段,仍据虞翻。《复》卦六四说「中行独复」,《益》六四正当《复》六四之位,所以也称「中行」。《左传》闵公二年记:太子主持宗庙大祭,所以称为冢子;国君出行,太子就留守,有人留守时太子便随行。震是长子、主掌宗器,所以取随从之象。三爻与上爻都失位,六四有利于让六三归正而回复到四位;《复》六四《小象传》说「中行独复,以从道也」,所以注文讲「已得从四」。六三是「公」,因此爻辞说「告公从」。

○「坤为」至「是依」○坤为土,为民,民以土服,故为邦。「迁,徙」,《释诂》文,谓迁国也。三体坤,三动坤徙,故「利用为依迁邦」也。此上虞义也。《春秋传》曰「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者,隐六年传文;《外传》曰「晋郑是依」,引之以证「依迁邦」之义也。四为诸侯,犹周之晋郑;若然,「告公从」犹周之七姓从王也。此迁邦当指《商书序》云盘庚五迁,是有迁邦之事也。

以下疏解六四后半注文自「坤为」到「是依」一段。坤主土地,又主民众,民众依附土地而归服,所以坤取邦国之象。「迁」训为「徙」,出自《尔雅·释诂》,这里指迁移国都。六三处在坤体之中,六三一动坤体随之迁徙,所以说「利用为依迁邦」。以上是虞翻的说法。所引「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是《左传》隐公六年的文字;《国语》则作「晋郑是依」。惠栋引来印证「依迁邦」的含义。四爻是诸侯之位,好比周室的晋、郑两国;照这样看,「告公从」也就像周室东迁时七姓诸侯随从王室一样。这里讲的迁邦,应当指《尚书·商书序》所记盘庚五次迁都,那才是真有迁国之事。

○「谓三」至「之矣」○此虞义也。五为卦主,「爻象动内,吉凶见外」,三上易位,成既济之功,故九五爻辞谓三上也。「问言而以言」,震为言,故为问。《周书·谥法》曰「爱民好与曰惠」,损上益下,故曰惠。三上易位,体坎成既济,坎为孚,在益之家,故「有孚惠心」。「卜不习吉」,故「勿问元吉」。《象》曰「勿问之矣」,所以着元吉之义也。

以下疏解九五注文自「谓三」到「之矣」一段,用虞翻之说。九五是这一卦的主爻,《系辞》讲「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三与上交换位置便成就了《既济》之功,所以九五的爻辞其实是就三、上两爻立言。《系辞》又说「问焉而以言」,震主言语,因此震象也就是「问」。《逸周书·谥法解》说「爱民好与曰惠」,上位减损自己来增益下位,正是「惠」。三与上交换位置,结成坎体而成《既济》,坎主诚信,又身处《益》卦之中,所以说「有孚惠心」。《尚书》讲「卜不习吉」,既已吉了就不必重卜,所以说「勿问,元吉」。《小象传》说「勿问之矣」,正是要点明「元吉」的分量。

○「坤为」至「志也」○此虞义也。坤为身,《释诂》曰「身,我也」,故为我。乾阳为德,「民说无疆」,故「有孚惠我德」。《象》曰「大得志也」,此着既济之功成也。○「莫无」至「益之」○此虞义也。爻义不言上益三而云益初者,据《繋辞》专论益自否来也。《诗·殷其靁》云「莫敢或皇」,郑笺云「无敢或闲暇时」,故知「莫,无」也。

以下疏解九五后半注文自「坤为」到「志也」一段,仍是虞翻的说法。坤主身,《尔雅·释诂》说「身」就是「我」,所以坤取「我」象。乾之阳主德行,《彖传》讲「民说无疆」,所以说「有孚惠我德」。《小象传》说「大得志也」,正是点明《既济》之功已经告成。 再疏上九注文自「莫无」到「益之」一段,同出虞翻。爻义不说上九增益六三而说增益初九,是依据《系辞》专就《益》自《否》卦而来立论。《诗经·殷其靁》有「莫敢或皇」一句,郑玄笺注为「不敢有片刻闲暇」,可见「莫」就是「无」。

损益,盛衰之始。益自否来,否终则倾,故上必益初,所谓「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自上下下,民说无疆,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倾否之道自非上无益初者,故「莫益之」。否之上九「先否后喜」,所以基益之盛;益之上九「立心勿恒」,所以极否之衰。损益盈虚,与时偕行之义也。

减损与增益,正是盛衰转换的起点。《益》从《否》卦变来,《否》道到了尽头必然倾覆,所以上爻一定要下来增益初爻。《系辞》所说「先安顿好自身而后行动,先平和了心志而后发言,先定下交情而后有所求」,讲的就是这个道理;上位者屈己而就下位,民众欢悦无穷,君子修养这三件事,因此能够周全。要倾覆否塞之局,除了上九以外没有谁能增益初九,如今上九不肯,所以说「莫益之」。《否》卦上九说「先否后喜」,那是为《益》之盛奠定根基;《益》卦上九说「立心勿恒」,那是把《否》之衰推到极处。损与益、盈与虚,本来就是随时势一同运行的道理。

○「上不」至「击之」○此虞义也。上不益初则消四及五成剥,故「以剥灭乾」。剥艮为手,故「或击之」。○「旁通」至「故凶」○益初至四体复,「复其见天地之心」,故「体复心」。恒体震巽,震巽特变,终变成益。九三「立不易方」,变而失位,「或承之羞」,故「立心勿恒」。「勿,网」也。上不益初,民莫之与,伤之者至,故凶也。

以下疏解上九注文自「上不」到「击之」一段,用虞翻之说。上九不肯增益初九,阴气便一路消蚀到四爻、五爻而成《剥》卦,所以说「以剥灭乾」。《剥》的上体艮主手,因此说「有人来打击它」。 再疏自「旁通」到「故凶」一段。《益》卦从初爻到四爻结成《复》体,《复·彖传》说「复其见天地之心」,所以注文讲「体复心」。《恒》卦由震、巽两体构成,震、巽各自变化,最终变成《益》。《恒》九三《小象》说「不恒其德,无所容也」,而《文言》讲君子「立不易方」;此爻一变便失其正位,《恒》九三爻辞正说「或承之羞」,所以《益》上九说「立心勿恒」。「勿」字本义是「网」,取禁止之义。上九不增益初九,民众便无人肯亲附他,伤害他的人随之而至,所以有凶。

夬卦

坤宫五世卦,消息三月。

按京房八宫的排列,《夬》属坤宫的第五世卦;依十二消息卦之说,它配当夏历三月。此时五阳自下生长,只剩上六一阴悬在最上面,正是阳盛决阴的时节。

《夬》:扬于王庭。注:阳决阴,息卦也。刚决柔,与剥旁通。「扬,越」也。乾为王,剥艮为庭,阴爻越其上,故「扬于王庭」矣。「孚号有厉。」注:阳在二、五称孚,孚谓五也。二失位动体巽,巽为号。决上者五也,危去上六,故「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注:阳息动复,刚长成夬,夬从复升。坤逆在上,民众消灭。震为告,坤为自邑,故「告自邑」。二变离为戎,故「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注:阳息阴消,君子道长,故「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

《夬》卦卦辞:「扬于王庭。」惠栋自注:这一卦是阳爻决去阴爻,属阳气生长的消息卦。阳刚裁决阴柔,与《剥》卦互为旁通。「扬」训为「越」。乾主王者,《剥》的上体艮主庭院,上六这根阴爻高踞在五阳之上,所以说「扬于王庭」。 卦辞「孚号有厉」,自注:阳爻居二位、五位都称「孚」,这里的「孚」指九五。九二以阳居阴而失位,一动便成巽体,巽主号令。真正裁决上六的是九五;要除去上六这个危害,所以说「孚号有厉」。 卦辞「告自邑,不利即戎」,自注:阳气生长自《复》卦发动,阳刚不断增长而成《夬》,所以《夬》是从《复》一路升上来的。坤阴逆行而居于最上,民众之象随之消亡。震主告语,坤主自身、主城邑,所以说「告自邑」。九二一变成离,离主兵戈,所以说「不利即戎」,《彖传》断为「所尚乃穷」。 卦辞「利有攸往」,自注:阳长阴消,君子之道日盛,所以「利有攸往」,《彖传》说「刚长乃终」。

疏:「阳决」至「庭矣」○此虞郑义也。五阳决一阴,兑为附决,故「阳决阴」。复、临、泰、大壮、夬、乾皆阳息之卦,故云「息卦」也。阳息坤,坤为柔,乾为刚,故「刚决柔」。《释言》曰「越,扬也」。《诗·公刘》曰「乾戈戚扬」,毛传云「扬,戉也」。古「越」、「钺」皆作「戉」,故云「扬,越」也。乾君为王,夬旁通剥,故云「剥艮为庭」。上六一阴爻踰于五阳之上,故「扬于王庭」矣。

以下自疏,先解卦辞注文自「阳决」到「庭矣」一段,兼取虞翻、郑玄两家之说。五根阳爻共同决去一根阴爻;兑在《说卦》中有「附决」之象,所以说「阳决阴」。《复》《临》《泰》《大壮》《夬》《乾》都是阳气递增的卦,所以称为「息卦」。阳气自坤体中生长,坤为柔,乾为刚,所以说「刚决柔」。《尔雅·释言》说「越,扬也」。《诗经·公刘》有「乾戈戚扬」一句,毛传解「扬」为「戉」,也就是斧钺;古时「越」「钺」都写作「戉」,所以注文说「扬,越也」。乾为君,故称王;《夬》与《剥》旁通,所以说《剥》的艮体是庭。上六这一根阴爻凌驾在五根阳爻之上,所以说「扬于王庭」。

○「阳在」至「有厉」○此虞荀义也。「阳在二五称孚」,易例也。坎为信,故称孚,此孚指五也。二以阳居阴,故失位;动体巽,巽申命为号。阴爻越其上,五阳皆决上而五为主,五息成乾,故云「决上者五也」。危去上六不为所弇,故「孚号有厉」。《象》曰:「其危乃光也。」

以下疏解自「阳在」到「有厉」一段,兼取虞翻与荀爽之说。「阳爻居二位、五位便称孚」,这是《易》例。坎主诚信,所以称孚,而此处的孚指九五。九二以阳居阴,因此失位;一动便结成巽体,巽有「申命」之象,所以取号令之义。上六这根阴爻凌驾在众阳之上,五根阳爻都要裁决它,而以九五为主;九五继续生长便成纯乾,所以说「决上者五也」。要冒着危险除去上六,不让阳德被它遮蔽,所以说「孚号有厉」。《彖传》因此说「其危乃光也」。

○「阳息」至「穷也」○此虞义也。阳息初,复「亨,刚反」,故「阳息动复」。复「利有攸往,刚长」也,故「刚长成夬」。震善鸣,为告;坤为自,为邑,故为自邑。阳息自复,故「夬从复升」。阴逆不顺而乘阳,故「坤逆在上」。复时坤有民众,乾来消坤,故「民众消灭」。二变体离,离甲胄戈兵,故为戎。复上六「用行师,终有大败」,故「不利即戎」。卦穷于上,故「所尚乃穷」也。○「阳息」至「终也」○此虞义也。夬阳息阴消之卦,阳为君子,君子道长,故「利有攸往」。刚长成乾,上为终,故「刚长乃终」也。

以下疏解自「阳息」到「穷也」一段,用虞翻之说。阳气在初位生长,《复》卦辞说「亨,刚反」,所以注文讲「阳息动复」。《复·彖传》又说「利有攸往,刚长也」,所以阳刚一路增长而成《夬》。震善于鸣响,故取告语之象;坤主自身、又主城邑,所以称「自邑」。阳气自《复》开始生长,所以说《夬》是从《复》升上来的。阴爻逆势不顺而凌乘于阳,所以说「坤逆在上」。《复》卦之时坤体尚在,坤有民众之象;乾一路上来消去坤体,所以说「民众消灭」。九二一变结成离体,离主甲胄戈兵,故为「戎」。《复》上六说「用行师,终有大败」,所以「不利即戎」。卦气到上爻已经穷尽,所以《彖传》说「所尚乃穷」。 再疏自「阳息」到「终也」一段,同是虞翻之说。《夬》是阳长阴消之卦,阳象征君子,君子之道日益生长,所以「利有攸往」。阳刚继续增长便成纯乾,上爻是终点,所以说「刚长乃终」。

初九:壮于前止,往不胜为咎。注:初为止,夬变大壮,位在前,故「壮于前止」。初欲四变,已往应之,四闻言不信,故「往不胜为咎」。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注:「惕,惧」,「莫,晚」也。二失位故惕,变成巽故号。剥坤为莫夜,二动成离,离为戎,变而得正,故「有戎」。无坎象,故「勿恤」。

初九爻辞:「壮于前止,往不胜为咎。」惠栋自注:依爻例初位象足,足即「止」,所以初九为「止」。《夬》向下回溯就是《大壮》,初九的位置在前,所以说「壮于前止」。初九盼着九四变动,自己好上去与它相应,可是九四听了话却不肯相信,所以「前往而不能取胜,因此有咎」。 九二爻辞:「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自注:「惕」训为「惧」,「莫」训为「晚」,即傍晚入夜之时。九二以阳居阴而失位,所以警惕;一变成巽体,巽主号令,所以说「号」。旁通的《剥》卦坤体主暮夜,所以有「莫夜」。九二一动成离,离主兵戈,故为「戎」;变动之后得其正位,所以说「有戎」而不至于受害。卦中没有坎象,坎主忧患,所以说「勿恤」。

九三:壮于頄,有凶。注:「頄,面」也,谓上。三往壮上,故「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注:乾为君子,三五同功,俱欲决上,故「君子夬夬」。阳息自复,震为独行。息至三与上应,为阴所施,故「遇雨」。虽为阴所濡,能愠不说,得无咎也。

九三爻辞:「壮于頄,有凶。」惠栋自注:「頄」就是面颊,这里指上六。九三上前去逼壮上六,所以有凶。 爻辞「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自注:乾主君子;三与五在《系辞》中属「同功」之位,都想裁决上六,所以说「君子夬夬」,决而又决。阳气自《复》卦生长,《复》的下体震主独行。阳气长到三位,恰与上六相应,受到阴气的沾施,所以说「遇雨」。虽然被阴气沾湿,却能心存愠怒而不与之欢好,因此不会有过错。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注:上体之下故曰臀。剥艮为肤,毁灭不见,故「臀无肤」。大壮震为行,失位不正,不变应初,兑为毁折,故「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注:四体兑为羊,初欲牵之,故「牵羊」。变应初,故「悔亡」。四变坎为闻,震为言,今四不变,故「闻言不信」,坎孚为信也。

九四爻辞:「臀无肤,其行次且。」惠栋自注:九四处在上体的最下面,所以取「臀」象。旁通《剥》卦的艮主皮肤,如今艮体已被毁灭而不可见,所以说「臀无肤」。《大壮》的震主行走;九四以阳居阴,失位不正,又不肯变动去与初九相应,而它所处的兑体主毁折,所以说「其行次且」,走起来趑趄难进。 爻辞「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自注:九四身在兑体,兑为羊,初九想把它牵引过来,所以说「牵羊」。九四若肯变动去应初九,悔恨就消失了。九四一变结成坎体,坎为耳、主听闻,震主言语,所以有「闻言」之象;如今九四并不变动,因此「听了话也不肯相信」,因为坎的诚信之象正来自这一变。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注:「苋,说」也,读如「夫子苋尔而笑」之苋。「陆」读为「睦」,和睦也。震为笑言,兑为说,故「苋陆」。三夬决上,故「夬夬」。大壮震为行,五在上中,故「中行」。动而得正,故「中行无咎」。上六:无号,终有凶。注:遘时巽为号,复亨刚反,巽象伏藏,故「无号」。至夬而乾成,刚长乃终,故「终有凶」。或说二动三体巽为号,三不应上,内外体絶,故「无号」。位极乘阳,故「终有凶」。

九五爻辞:「苋陆夬夬,中行无咎。」惠栋自注:「苋」训为「说」,也就是喜悦,读法同《论语》「夫子苋尔而笑」的「苋」。「陆」读作「睦」,是和睦的意思。震主笑语,兑主喜悦,所以合成「苋陆」之象。九三与九五一同裁决上六,所以说「夬夬」。《大壮》的震主行走,九五居于上卦之中,所以称「中行」。九五变动而得其正位,所以说「中行无咎」。 上六爻辞:「无号,终有凶。」自注:在《姤》卦之时下体是巽,巽主号令;到了《复》卦「亨,刚反」,巽象已经潜伏隐藏,所以说「无号」。及至《夬》卦,乾体将成,阳刚增长到了尽头,所以「终有凶」。另一种解释是:九二一动,三爻所在也结成巽体而有号令之象,但九三并不与上六相应,内外两体断绝不通,所以说「无号」;上六位处极点而凌乘阳爻,所以「终有凶」。

疏:「初为」至「为咎」○爻例初为足,足,止也,故初为止。「夬变大壮,位在前,故壮于前止」者,虞义也。大壮阳息阴而成夬,故夬变大壮。易气从下生,以下为前,上为后,初位在前,故「壮于前止」。初四敌刚,初欲四变,已往应之,四不知变,闻言不信,初往不胜,故有咎也。

以下自疏,先解初九注文自「初为」到「为咎」一段。依爻位通例,初位象足,而「足」即「止」,所以初九称「止」。「《夬》回溯为《大壮》,初九位置在前,所以说壮于前止」,这是虞翻的说法。《大壮》再往上以阳消阴便成《夬》,所以说《夬》由《大壮》变来。《易》的气机自下而上生发,因此以下为前、以上为后;初九处在最前,所以说「壮于前止」。初九与九四同为阳刚而彼此敌应,初九盼着九四变动,好上前与它相应,可九四不懂得变通,听了话也不信,初九前往终究不能取胜,所以有咎。

○「惕惧」至「勿恤」○此虞义也。「惕,惧」,《广雅·释诂》文。《诗·蟋蟀》曰「岁聿其莫」,薛君《章句》:「莫,晚也。」二以阳居阴失位,故惕。二变成巽,巽为申令,故号。坤丧于乙,灭藏于癸,故为暮夜。二动体离,离为甲胄,为戈兵,故为戎。二变得正,故「有戎」。「恤,忧」也,坎为加忧,九四不变,卦无坎象,故「勿恤」也。

以下疏解九二注文自「惕惧」到「勿恤」一段,用虞翻之说。「惕」训为「惧」,见《广雅·释诂》。《诗经·蟋蟀》有「岁聿其莫」,薛君《韩诗章句》解「莫」为「晚」,可见此处的「莫夜」就是傍晚入夜。九二以阳居阴而失位,因此心怀警惕。九二一变成巽,巽有申布命令之象,所以说「号」。依纳甲之法,坤丧于乙、潜藏于癸,正当日暮夜半,所以取暮夜之象。九二一动结成离体,离主甲胄、主戈兵,所以为「戎」。九二变而得正,所以虽「有戎」而无害。「恤」是忧虑,坎主「加忧」;如今九四并不变动,全卦没有坎象,所以说「勿恤」。

○「頄面」至「有凶」○此翟元义也。翟云「面颧颊闲骨」,故云面也。爻例上为首,故頄谓上。众阳决阴,三独壮上,故有凶也。○「乾为」至「咎也」○此荀义也。乾阳为君子,三佐五,故同功。三应上,故有壮頄之象,其实三与五俱欲决上者,故「君子夬夬」也。阳息自复,复初体震,震为行,初一称独,故为独行。息至三与上应,上体兑,兑为雨泽,为兑所施,故「遇雨」。《广雅》沾、濡同训,为阴所施故濡。《韩诗·车舝》曰「以愠我心」,薛君《章句》云「愠,恚也」。虽为阴所施,能愠不说,不与上应,得无咎也。

以下疏解九三注文自「頄面」到「有凶」一段,用的是翟元的说法。翟元讲「頄」是面颊与颧骨之间的部位,所以注文训作「面」。依爻例,上爻象头首,所以「頄」指上六。众阳合力裁决阴爻,唯独九三上前去逼壮上六,所以有凶。 再疏自「乾为」到「咎也」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乾之阳象征君子;九三辅佐九五,所以《系辞》说三与五「同功」。九三与上六相应,因而有「壮頄」之象;其实三与五都想裁决上六,所以说「君子夬夬」。阳气自《复》卦生长,《复》的初爻处在震体,震主行走,而「初」为一、有独一之义,所以称「独行」。阳气长到三位而与上六相应,上体是兑,兑主雨泽,受到兑的沾施,所以说「遇雨」。《广雅》中「沾」与「濡」同训,被阴气沾施因而称「濡」。《韩诗·车舝》有「以愠我心」,薛君《章句》解「愠」为「恚」,即忿怒。九三虽被阴气沾施,却能忿而不悦、不与上六相应,所以不会有过错。

○「上体」至「次且」○爻例初在下体之下,故象止;四在上体之下,故象臀。「艮为肤」,《九家说卦》文。艮灭兑下,故「臀无肤」。大壮四体震,震为行。四以阳居阴,故失位不正,不变应初。四体兑,兑为毁折,故「其行次且」,王肃以为行止之碍也。

以下疏解九四注文自「上体」到「次且」一段。依爻位通例,初爻处在下体的最下面,所以取足止之象;四爻处在上体的最下面,所以取臀部之象。「艮为肤」出自《九家易》所传的《说卦》佚文。旁通《剥》卦的艮体被消灭在兑体之下,所以说「臀无肤」。《大壮》时四爻身在震体,震主行走。九四以阳居阴,失位不正,又不肯变动去应初九;而它所在的兑体主毁折,所以说「其行次且」。王肃则理解为行走与停止都受到阻碍。

○「四体」至「信也」○四在兑体,兑为羊,四应初,故初欲牵之。虞氏谓二变巽为绳,剥艮为手,故「牵羊」。四变应初得位,故「悔亡」。四变体坎,坎耳为闻,震为言,故「闻言」。四失位不变,更无坎象,故「闻言不信」。坎孚为信,无坎象,故不信也。

以下疏解九四后半注文自「四体」到「信也」一段。九四身在兑体,兑为羊;九四与初九相应,所以初九想把它牵引过来。虞翻认为九二一变成巽,巽为绳索,旁通《剥》卦的艮为手,手执绳索,所以说「牵羊」。九四若变动去应初九便得其正位,因此「悔亡」。九四一变结成坎体,坎为耳、主听闻,震主言语,所以有「闻言」之象。可是九四失位而不肯变,卦中始终没有坎象,所以「听了话也不相信」。坎的诚信之象是「信」的来源,既然没有坎象,也就无从取信。

○「苋说」至「无咎」○此虞义也。传曰「健而说」,故云「苋,说」也。《论语》「夫子苋尔而笑」,亦是说子游之以礼乐治民,故读从之。今本《论语》「苋」作「莞」,字之误也。《易》亦有作「莞陆」者。「陆」读为「睦」,古文通,汉《唐扶颂》、《严举碑》皆以「陆」为「睦」。传云「决而和」,故云「陆,和睦」也。震为笑言,兑为说,苋睦之象,故云「苋睦」。三五同心决上,故「夬夬」。大壮震为行,五在上中,故曰「中行」。大壮五动得正,故「无咎」也。

以下疏解九五注文自「苋说」到「无咎」一段,用虞翻之说。《彖传》讲《夬》是「健而说」,所以注文把「苋」训为「说」,即喜悦。《论语》记「夫子苋尔而笑」,说的也是孔子对子游用礼乐治理武城感到喜悦,所以这里依那个读法。今本《论语》把「苋」写作「莞」,是字形上的讹误。《周易》也有本子写作「莞陆」。「陆」读为「睦」,两字古文相通,汉代的《唐扶颂》《严举碑》都拿「陆」当「睦」用。《彖传》又讲《夬》「决而和」,所以注文训「陆」为「和睦」。震主笑语,兑主喜悦,正合「苋睦」之象,所以说「苋睦」。九三与九五同心裁决上六,所以说「夬夬」。《大壮》的震主行走,九五居上卦之中,所以称「中行」。《大壮》的五爻一动便得其正位,所以不会有过错。

○「二动」至「有凶」○夬,倒遘也。遘下体巽,巽为号。至复而一阳生,故「复亨刚反」。巽阴在下伏藏,故「无号」也。阳息夬而乾体大成,坤阴消尽,上为终,刚长乃终,故「终有凶」也。所以取义于夬者,若阴阳消息之道,倒夬为遘,遘九三夬时为九四,其词皆曰「臀无肤,其行次且」。四变体坎为豕,故遘之初六云「羸豕孚」,是二卦相因之义也。

以下疏解上六注文自「二动」到「有凶」一段。《夬》倒转过来看就是《遘》。《遘》的下体是巽,巽主号令;到了《复》卦一阳始生,所以《复》卦辞说「亨,刚反」,那时巽的阴爻已经潜藏在下,因此《夬》上六说「无号」。阳气一路增长到《夬》,乾体即将大成,坤阴消蚀殆尽;上爻是终点,阳刚长到这里为止,所以说「终有凶」。之所以要在《夬》上取这层义,是因为阴阳消息本有倒转之道:把《夬》颠倒过来便是《遘》,《遘》的九三就是《夬》时的九四,两处爻辞都作「臀无肤,其行次且」。四爻一变结成坎体,坎为豕,所以《遘》初六说「羸豕孚」。这正是两卦彼此因承的明证。

或说者以此卦二五相应,二动巽为号,故二「惕号」,五「孚号」。二动三亦体巽,三愠不说,故不应。上,内乾外兑,别体体异,家气不相通,故「无号」也。位乘乘阳,故「终有凶」。虞义,位极于上而乘五刚,故「终有凶」也。

另有一派解释:这一卦二爻与五爻相应,九二一动成巽而有号令之象,所以九二说「惕号」、九五说「孚号」。九二一动,三爻所在也结成巽体,但九三心存忿怒而不欢悦,所以不与上六相应。就上六来看,内卦是乾、外卦是兑,两体各别、性质相异,卦气彼此不通,所以说「无号」。上六又以阴凌乘阳爻,所以「终有凶」。若依虞翻的讲法,则是上六位处至极而凌乘五根阳刚,因此「终有凶」。

遘卦

乾宫一世卦,消息五月。

按京房八宫的排列,《遘》(通行本作《姤》)属乾宫的第一世卦;依十二消息卦之说,它配当夏历五月。此时一根阴爻始生于五阳之下,是阴气开始消蚀阳气的起点。

《遘》:女壮。注:消卦也,与复旁通。巽长女。「女壮,伤」也,阴伤阳,柔消刚,故「女壮」也。「勿用取女。」注:一阴承五阳,一女当五男,苟相遇耳,故「勿用取女」,妇人以婉娩为其德也。疏:「消卦」至「壮也」○此虞义也。遘始消乾,故云「消卦」也。下体巽,巽为长女。「壮,伤」也,故云「女壮,伤」也。阴伤阳,柔消刚,是伤之义,故「女壮」也。

《遘》卦卦辞:「女壮。」惠栋自注:这是阴气消阳的卦,与《复》互为旁通。下体巽取长女之象。「女壮」的「壮」训为「伤」:阴来伤阳,柔来消刚,所以说「女壮」。 卦辞「勿用取女」,自注:一根阴爻承奉着五根阳爻,等于一个女子对着五个男子,不过是偶然相遇罢了,所以说不宜娶这样的女子;妇人应当以言语温婉、容貌柔顺作为她的德行。 以下自疏,先解自「消卦」到「壮也」一段,用虞翻之说。《遘》是阴气开始消蚀乾体的卦,所以称「消卦」。下体是巽,巽为长女。「壮」训为「伤」,所以注文说「女壮,伤也」。阴伤阳、柔消刚,正是「伤」的含义,所以说「女壮」。

○「一阴」至「德也」○此郑义也。卦唯一阴在下,故「一阴承五阳」。初六巽为女,九二、九五坎爻,坎为中男;九三、上九艮爻,艮为少男;九四震爻,震为长男,故「一女当五男」。桓八年《谷梁传》曰「不期而会曰遇」,传曰「遘,遇也」,故「苟相遇耳」。不以义交乃淫女也,故「勿用取女」。《内则》曰:「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听从。」郑彼注云:「婉谓言语也,娩之言媚也,媚谓容貌。」又郑注《周礼》九嫔四德妇容云「妇容谓婉娩」,故「妇人以婉娩为其德」也。

以下疏解自「一阴」到「德也」一段,用的是郑玄的说法。全卦只有一根阴爻居于最下,所以说「一阴承五阳」。就爻辰所配之象看:初六在巽体,巽为女;九二、九五是坎爻,坎为中男;九三、上九是艮爻,艮为少男;九四是震爻,震为长男。合起来正是「一个女子对着五个男子」。《春秋》桓公八年《谷梁传》说「不期而会曰遇」,《彖传》又说「遘,遇也」,所以注文讲「不过偶然相遇罢了」。男女不循正当的名分而结合,那便是淫奔之女,所以说「勿用取女」。《礼记·内则》讲:女子长到十岁便不出闺门,由女师教她言语温婉、举止柔顺、听从教导。郑玄注说:「婉」指言语,「娩」有妩媚之意,指的是容貌。郑玄注《周礼》九嫔四德中的「妇容」时也说妇容就是婉娩。所以注文讲妇人以婉娩为其德。

初六:系于金鑈,贞吉。注:鑈谓二,乾为金,巽木入金鑈之象。阴系阳,故称系,言初宜系二也。初四失位,易位乃吉,故「贞吉」。「有攸往,见凶。」注:以阴消阳,往谓成坤。子弑父,否臣弑君。夬时三动离为见,故「有攸往,见凶」。「羸豕孚。」注:三夬之四,在夬动而体坎,坎为豕、为孚,巽绳操之,故称羸。巽为舞,为进退,操而舞,故「羸豕孚」,以喻遘女望于五阳,如豕也。

初六爻辞:「系于金鑈,贞吉。」惠栋自注:「鑈」指九二,乾为金,巽木嵌入金鑈之中,正是这个象。阴爻系着阳爻,所以称「系」,是说初六应当系于九二。初六与九四都失其正位,两爻交换位置才吉,所以说「贞吉」。 爻辞「有攸往,见凶」。自注:这是阴气消蚀阳气之卦,「往」指一路消到成《坤》。到那时艮子弑其乾父,《否》卦的坤臣弑其乾君。回到《夬》卦之时,三爻一动成离,离主相见,所以说「有攸往,见凶」。 爻辞「羸豕孚」。自注:《遘》九三就是《夬》的九四,在《夬》时那一爻若动便结成坎体,坎为豕、又主诚信;巽为绳索加以牵制,所以称「羸」。巽又主舞动、主进退,被系缚着而躁动不已,所以说「羸豕孚」,用来比喻《遘》卦这个女子对五根阳爻心存企望,像躁动的猪一样。

九二:苞有鱼,无咎,不利宾。注:巽为鱼,二下苞之,故「苞有鱼」。二虽失位,阴阳相承,故「无咎」。一阴在下,五阳为宾,遘阴消阳,故「不利宾」。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注:夬时三在四为臀,艮为肤,二折艮体,故「臀无肤」。复震为行,其象不正,故「其行次且」。三得正位,虽则危厉,无大咎也。

九二爻辞:「苞有鱼,无咎,不利宾。」惠栋自注:巽在《说卦》中主鱼,九二向下把它包裹起来,所以说「苞有鱼」。九二虽然以阳居阴而失位,但上下阴阳相承,所以不会有过错。一根阴爻在下而为主,五根阳爻反倒成了宾客;《遘》是阴消阳之卦,所以说「不利宾」。 九三爻辞:「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自注:在《夬》卦之时,这一爻正当四位而取臀象。艮为皮肤,九二折损了艮体,所以说「臀无肤」。旁通《复》卦的震主行走,而此爻之象不正,所以说「其行次且」。九三以阳居阳而得其正位,虽然处境危厉,却不至于有大的过错。

九四:苞无鱼,起凶。注:鱼谓初,四欲应初,为二所苞,故「无鱼」。复震为起,四失位,故「起凶」。九五:以杞苞瓜,含章,有陨自天。注:巽为杞,在中称苞,乾圜为瓜,四变体巽,故「以杞苞瓜」。含章谓五,五欲使初四易位,以阴含阳,已得据之,故曰「含章」。初之四体兑口,故称含。「陨,落」也,乾为天,谓四陨之初,初上承五,故「有陨自天」。上九:遘其角,吝,无咎。注:上称角,失位无应,故吝;动得正,故「无咎」。

九四爻辞:「苞无鱼,起凶。」惠栋自注:「鱼」指初六。九四本想与初六相应,可初六已被九二包裹了去,所以说「无鱼」。旁通《复》卦的震主起动,九四又失其正位,所以一起动就有凶。 九五爻辞:「以杞苞瓜,含章,有陨自天。」自注:巽为杞木;居于上下卦之中便称「苞」。乾体浑圆而为瓜。九四一变结成巽体,所以说「以杞苞瓜」。「含章」指九五:九五要让初六与九四交换位置,使阴爻含着阳爻,自己便得以凭据其上,所以说「含章」。初六上行到四位便结成兑体,兑为口,所以称「含」。「陨」训为「落」,乾为天,是说九四坠落到初位;初六上行以后转而承奉九五,所以说「有陨自天」。 上九爻辞:「遘其角,吝,无咎。」自注:上爻取角之象。上九失其正位,下面又无爻与它相应,所以有吝;一动便得正位,因此不会有过错。

疏:「鑈谓」至「贞吉」○此虞九家义也。鑈,《说文》作「檷」,古文通「络」,丝趺也。「趺」与「跗」同,趺当谓初。而云「鑈谓二」者,经云「金鑈」,乾为金,二体乾,故「鑈谓二」。其趺其上为木,巽木入金,故曰「金檷」。《九家易》曰:「丝系于檷,犹女系于男。」随卦三阴三阳,阴皆系阳,故称系。「系于金鑈」,言初系二也。此卦初四失位,二爻相易,各得其正,故「贞吉」也。

以下自疏,先解初六注文自「鑈谓」到「贞吉」一段,兼取虞翻与《九家易》之说。「鑈」字《说文解字》写作「檷」,古文与「络」相通,指绕丝的架座。「趺」与「跗」是一个字,指器物的底座,本来应当对应初爻。注文却说「鑈谓二」,是因为经文作「金鑈」,而乾为金,九二身在乾体,所以把「鑈」落在九二上。架座的下端与上端都是木,巽木嵌入金中,所以称「金檷」。《九家易》说:丝线系在檷上,就像女子系属于男子。《随》卦三阴三阳,阴爻都系着阳爻,所以有「系」之称。「系于金鑈」,说的是初六系于九二。这一卦初六与九四都失位,两爻互换以后各得其正,所以说「贞吉」。

○「以阴」至「见凶」○此虞义也。阴消阳之卦,故云「以阴消阳」。阴消至成艮,至三成否,下体为坤,故「往谓成坤」。艮为乾子,乾为父,阴消乾,故艮子弑父。坤,臣道,乾为君,否坤消乾,故坤臣弑君。遘九四即夬九三,故夬时三动成离,「相见乎离」,故离为见。往成坤,故「有攸往,见凶」矣。上云「贞吉」,此云「见凶」者,言易位则吉,消乾则凶也。

以下疏解初六注文自「以阴」到「见凶」一段,用虞翻之说。《遘》是阴消阳之卦,所以说「以阴消阳」。阴气继续消蚀,到二爻成艮,到三爻成《否》,下体全变为坤,所以说「往谓成坤」。艮是乾之子,乾是父,如今阴气消去乾体,就等于艮这个儿子弑杀父亲。坤属臣道,乾为君主,《否》卦坤在下而消乾,就等于坤这个臣子弑杀君主。《遘》九四即《夬》九三,所以《夬》时三爻一动便成离,《说卦》讲「相见乎离」,故离主「见」。一路往下消去便成纯坤,所以说「有攸往,见凶」。上句说「贞吉」,这句说「见凶」,意思是初六与九四换位就吉,任凭阴气消去乾体就凶。

○「三夬」至「也」○此虞义也。夬,倒遘也。遘三夬时为四,故云「三夬之四」。夬四「闻言不信」,则不知变,而云「动而体坎」者,初欲四变,「牵羊悔亡」,是四有当变之义,故云「动体坎」。坎为豕,坎信为孚。遘巽为绳,巽绳操之,故为羸。「羸,索」也。阴消巽为舞,又为进退,舞有进退之容,故「羸豕孚」。不静也。阴阳相求,故遘女望于五阳如豕也。

以下疏解初六注文自「三夬」到句末一段,用虞翻之说。《夬》倒转过来就是《遘》,《遘》的三爻在《夬》时正是四爻,所以注文说「三夬之四」。《夬》九四爻辞讲「闻言不信」,可见它并不懂得变通;注文却说「动而体坎」,那是因为初九盼着九四变,而《夬》九四又有「牵羊悔亡」之辞,可见四爻本有应当变动的道理,所以说「一动便结成坎体」。坎为豕,坎的诚信之象便是「孚」。《遘》的巽为绳索,用绳索牵制它,所以称「羸」;「羸」就是绳索捆缚之意。阴气消阳之时巽主舞动,又主进退,舞蹈之中自有进退之容,所以说「羸豕孚」——底本这里有脱文,仅存「不静也」三字,是形容它躁动不安。阴与阳互相求合,所以《遘》卦这个女子企望着五根阳爻,就像躁动的猪一样。

○「巽为」至「利宾」○巽为鱼,虞义也。鱼谓初,二下苞之,故「苞有鱼」。初二失位,以阳苞阴,以阴承阳,阴阳相承,故「无咎」,此亦虞义也。一阴在下为主,故五阳为宾。乐本于易,五月之律名蕤宾,高氏注《月令》云:「仲夏阴气萎蕤在下,象主人;阳气在上,象宾客。」故《参同契》曰:「遘始纪序,履霜最先,井底寒泉,午为蕤宾。」宾服于阴,阴为主人,是其义也。遘阴消阳成坤,故「不利宾」,此初所以宜系于二也。

以下疏解九二注文自「巽为」到「利宾」一段。「巽为鱼」是虞翻的说法。「鱼」指初六,九二向下把它包裹住,所以说「苞有鱼」。初六与九二都失其正位,九二以阳包裹阴,初六以阴承奉阳,上下阴阳相承,所以不会有过错,这也出自虞翻。一根阴爻在下而为主,五根阳爻反成宾客。乐律之学本来与《易》同源,五月的律名叫「蕤宾」;高诱注《月令》说:仲夏时阴气萎弱地伏在下面,正象主人;阳气居于上位,正象宾客。所以《周易参同契》说:《遘》卦开启一年的次第,《坤》卦「履霜坚冰」之戒最先应验,井底已生寒泉,午月配当蕤宾。宾客反过来服从于阴,阴倒做了主人,正是这个意思。《遘》卦阴气消阳,一直消到成《坤》,所以说「不利宾」;这也正是初六应当系于九二的缘故。

○「夬时」至「咎也」○此虞义也。易例三无臀象而云臀者,据夬时三在四而为臀也。初消二成艮,艮为肤,二折艮体,故「臀无肤」。复震为行,三在夬时失位,故其象不正,其行次且也。遘三得正,「三多凶」,虽危厉,以其得正,故「无大咎」也。

以下疏解九三注文自「夬时」到「咎也」一段,用虞翻之说。依《易》例,三爻本来没有「臀」这个取象,这里却说臀,是因为《遘》的三爻在《夬》时正当四位,四位才有臀象。阴气从初爻消到二爻便成艮,艮为皮肤;九二折损了艮体,所以说「臀无肤」。旁通《复》卦的震主行走,而这一爻在《夬》时失其正位,所以象不端正,走起来趑趄难行。到了《遘》卦,三爻以阳居阳而得正;虽然《系辞》说「三多凶」、处境危厉,但因为它得正,所以不会有大的过错。

○「鱼谓」至「起凶」○初体巽,巽为鱼。四与初虽不当位,刚柔相应,四欲应初,初为二所苞,故四无鱼也。《杂卦》曰「震,起也」,故震为起。四失位无鱼,故「起凶」也。○「巽为」至「自天」○此虞义也。杞,杞柳,木名,巽木为杞。二五在中,故皆称苞。乾为圜,故乾圜称瓜。四变五体巽,故「以杞苞瓜」。以阴苞阳为含章。含章谓五者,以五欲使初四易位,四阴含五,故「以阴含阳」;四阴承五,故五得据之。初之四体兑,兑为口,有含象也。「陨,落」,《释诂》文。庄七年《谷梁传》曰:「着于下不见于上谓之陨。」四在乾体,乾为天,四陨之初嫌不见于上,故云「自天」也。○「上称」至「无咎」○爻例上为角,上失位,无应于下,故吝;动而得正,故「无咎」,此兼虞义也。

以下疏解九四注文自「鱼谓」到「起凶」一段。初六身在巽体,巽为鱼。九四与初六虽然都不当位,却是一刚一柔正相感应;九四想去应初六,可初六已被九二包裹住,所以九四「无鱼」。《杂卦传》说「震,起也」,所以震主起动。九四失位而又得不到鱼,所以一起动就有凶。 再疏九五注文自「巽为」到「自天」一段,用虞翻之说。「杞」是杞柳,一种树木;巽为木,所以巽为杞。二爻与五爻居上下卦之中,所以都称「苞」。乾体浑圆,所以取瓜之象。九四一变,五爻所在便结成巽体,所以说「以杞苞瓜」。以阴包裹阳就叫「含章」。之所以说「含章」指九五,是因为九五要让初六与九四换位,换位后四位的阴爻含着九五,正是「以阴含阳」;四位的阴爻承奉九五,所以九五得以凭据其上。初六上行到四位便结成兑体,兑为口,自然有「含」的象。「陨」训为「落」,出自《尔雅·释诂》。《春秋》庄公七年《谷梁传》说:附着于下而不见于上,就叫作「陨」。九四身在乾体,乾为天,九四坠落到初位,正合「不见于上」之义,所以说「自天」。 再疏上九注文自「上称」到「无咎」一段:依爻例上爻取角之象。上九失其正位,下面又没有相应之爻,所以有吝;一动而得正,就不会有过错。这一段也兼采了虞翻的说法。

萃卦

兑宫二世卦,消息八月。

按京房八宫的排列,《萃》属兑宫的第二世卦;依卦气之说,它配当夏历八月。八月阴气渐盛而万物聚敛入藏,正合「萃」是聚集之义。

《萃》:王假有庙。注:观上之四也。观乾为王,「假,至」也,艮为庙,体观享祀,上之四,故「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利贞。」注:大人谓五,三四失位,利之正变成离,离为见,故「利见大人,亨,利贞,聚以正」也。初未变,故不言元。「用大牲吉,利有攸往。」注:坤为牛,故曰大牲。四之三折坤得正,故「用大牲吉」。三往之四,故「利有攸往,顺天命」也。

《萃》卦卦辞:「王假有庙。」惠栋自注:这一卦由《观》卦上九下到四位而来。《观》的乾体主王者,「假」训为「至」,艮为宗庙;全卦有《观》象而主献享祭祀,上爻下到四位,所以说君王来到宗庙,《彖传》断为「致孝享也」。 卦辞「利见大人,亨,利贞」,自注:「大人」指九五。六三与九四都失其正位,有利于各自变而归正;变正之后结成离体,离主相见,所以说「利见大人,亨,利贞」,《彖传》断为「聚以正也」。初爻尚未变动,所以卦辞不提「元」。 卦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自注:坤为牛,所以称「大牲」。九四下到三位而折损坤体、各得其正,所以说「用大牲吉」。六三上行到四位,所以「利有攸往」,《彖传》断为「顺天命也」。

疏:「观上」至「享也」○此下皆虞义也。观上九来之四。观者,乾世,故观乾为王。「假,至」,《释诂》文。郑氏谓艮为鬼门,又为宫阙,鬼门宫阙,天子宗庙之象,故为庙。五至初体观,象「观盥而不荐」,乃明堂配天之禘,故「体观享祀」。上之四,四体艮,故「假有庙」。传曰「致孝享也」。陆氏谓王五庙上,《乾凿度》曰「上为宗庙」,义亦通也。

以下自疏,先解卦辞注文自「观上」到「享也」一段,以下都用虞翻的说法。《观》卦上九下来到四位便成《萃》。《观》在京房八宫中属乾宫所辖之卦,所以说《观》的乾体主王者。「假」训为「至」,出自《尔雅·释诂》。郑玄认为艮是鬼门,又是宫阙;鬼门与宫阙正是天子宗庙之象,所以艮为庙。从五爻到初爻结成《观》体,取《观》卦辞「观盥而不荐」之象,那正是在明堂以祖配天的禘祭,所以说「体观享祀」。上爻下到四位,四爻处在艮体之中,所以说「假有庙」。《彖传》说「致孝享也」。陆绩认为天子五庙当在上位,《易纬·乾凿度》也说「上为宗庙」,这个讲法同样说得通。

○「大人」至「言元」○乾五为大人,故「大人谓五」。六三九四失位,利变之正,三四易位体离,「相见乎离」,故离为见。三五同功,四上承五,故「利见大人」。三四之五,故「利贞」也。传曰「聚以正也」,正以释利贞之义。此上虞义也。初为元,三四已正,初变成既济,当言「元亨利贞」;今初未变,故不言元而言「亨利贞」也。○「坤为」至「命也」○下体坤为牛,《说文》曰「牛,大牲也」。四之三坤体坏,离为折,故「折坤得正」。坤为用,故「用大牲吉」。三往之四,自外曰往,故「利有攸往」。传曰「顺天命也」。

以下疏解自「大人」到「言元」一段。乾的五爻为大人,所以「大人」指九五。六三与九四都失位,有利于变而归正;三、四交换位置便结成离体,《说卦》讲「相见乎离」,所以离主「见」。三与五在《系辞》中属「同功」之位,四又上承九五,所以说「利见大人」。三、四都趋向五位,所以说「利贞」。《彖传》讲「聚以正也」,正是用「正」来解释「利贞」。以上是虞翻的说法。初爻主「元」;三、四既已归正,初爻再一变就成《既济》,那时理应说「元亨利贞」。如今初爻尚未变动,所以卦辞不提「元」而只说「亨、利、贞」。 再疏自「坤为」到「命也」一段:下体坤主牛,《说文解字》说「牛,大牲也」。九四下到三位,坤体因此破坏,离主折断,所以说「折坤得正」。坤又主「用」,所以说「用大牲吉」。六三上行到四位,这里从外卦一侧立言而称「往」,所以说「利有攸往」。《彖传》断为「顺天命也」。

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注:孚谓五也。初四易位,五坎中,故「有孚」。失正当变坤为终,故「不终」。「萃,聚」也,坤为聚、为乱,故「乃乱乃萃」。失位不变则相聚为乱,故《象》曰:「其志乱也。」「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注:握当读为「夫三为屋」之屋。巽为号,初称一,初动成震,震为笑,坤三爻称一屋。二引坤众顺说应五,故「一屋为笑」。四动成坎,坎为恤,初之四得正,故「勿恤往无咎」。

初六爻辞:「有孚不终,乃乱乃萃。」惠栋自注:「孚」指九五。初六与九四交换位置以后,九五便处在坎体之中,坎主诚信,所以说「有孚」。初六失其正位,本当变而成坤以代终,所以说「不终」。「萃」就是聚集,坤主聚众、又主混乱,所以说「乃乱乃萃」。失位而不肯变动,聚在一起便成乱局,所以《小象传》说「其志乱也」。 爻辞「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自注:「握」应当读作《周礼》「三夫为屋」的「屋」。巽主号呼;初爻称「一」;初六一动成震,震主笑乐;坤的三根爻合称「一屋」。六二牵引坤体之众,顺从欣悦地去应九五,所以说「一屋为笑」。九四一动结成坎体,坎主忧恤;初六上行到四位而得正,所以说「勿恤,往无咎」。

六二:引吉,无咎。注:巽为绳,艮为手,二引坤众应五,故「引吉」。初三失位,二中未变,故「无咎」。「孚乃利用禴。」注:孚谓五。「禴,夏祭」也。体观象,离为夏,故「利用禴」。二孚于五,得用薄祭以祀其先,不用大牲,降于天子也。

六二爻辞:「引吉,无咎。」惠栋自注:巽为绳索,艮为手,手执绳索正是牵引之象;六二牵引坤体之众上应九五,所以说「引吉」。初六与六三都失位,而六二居中尚未变动,所以不会有过错。 爻辞「孚乃利用禴」。自注:「孚」指九五。「禴」是夏天的祭名。全卦有《观》象,离配当夏季,所以说「利用禴」。六二以诚信感应九五,因而得以用薄祭祭祀自己的祖先,不动用大牲,是要比天子降低一等。

六三:萃如差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注:坤为聚,故「萃」。巽为号,无应,故「差如」。失正,故「无攸利」。动得位,故「往无咎」。小吝谓往之四。九四:大吉,无咎。注:以阳居阴,宜有咎矣;动而得正,承五应初,故「大吉而无咎」矣。

六三爻辞:「萃如差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惠栋自注:坤主聚集,所以说「萃如」。巽主号呼,而六三上面没有相应之爻,只能空自嗟叹,所以说「差如」。六三以阴居阳而失正,所以「无攸利」。一动便得其正位,所以「往无咎」。所谓「小吝」,指的是它上行到四位这件事。 九四爻辞:「大吉,无咎。」自注:九四以阳居阴,照理应当有咎;但它一动便得正位,上承九五、下应初六,所以说「大吉而不会有过错」。

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注:五得位居中,上下皆聚而归之,故「萃有位无咎」。「匪孚」谓初也。四五易位,初变之正,则六体皆正。初为元,坤永贞,故「元永贞」。悔亡与比彖同义。上六:赍咨涕洟,无咎。注:自目曰涕,自鼻曰洟。两阴无应,故「赍咨」。三之四体离,坎离为目,艮为鼻,乘阳不敬,坎水流鼻目,故「涕洟」。三变应上,故「无咎」。

九五爻辞:「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惠栋自注:九五得位而居中,上下众爻都聚拢来归附它,所以说「萃有位,无咎」。「匪孚」指的是初六。九四与九五交换位置,初六再变而归正,六爻便全都端正了。初爻主「元」,坤主「永贞」,所以说「元永贞」。这里的「悔亡」与《比》卦《彖传》的意思相同。 上六爻辞:「赍咨涕洟,无咎。」自注:从眼里流出来的叫「涕」,从鼻子里流出来的叫「洟」。上六与六三同为阴爻而不相应,所以只能咨嗟叹息。六三上行到四位便结成离体,坎与离都取目象,艮取鼻象;上六以阴凌乘阳爻而失于恭敬,坎水从鼻目中流出,所以说「涕洟」。六三一变而与上六相应,所以不会有过错。

疏:「孚谓」至「乱也」○此虞义也。阳在二五称孚,故「孚谓五」。初失正应在四,与四易位体坎,故五在坎中,坎为孚,故「有孚」。初以阴居阳,故失正,当变坤代终,故为终。代终者,初当之四,今失位不变,故「不终」。初在五应外,故有是象也。坤众为聚,又为乱,不变则「乃乱乃萃」。坎为志,故《象》曰「其志乱也」。

以下自疏,先解初六注文自「孚谓」到「乱也」一段,用虞翻之说。阳爻居二位、五位便称「孚」,所以这里的「孚」指九五。初六失其正位,而它的应爻在四;与九四交换位置以后结成坎体,九五便落在坎体之中,坎主诚信,所以说「有孚」。初六以阴居阳,因此失正;本当变而成坤,坤有「代终」之义,所以取「终」象。所谓代终,是说初六应当上行到四位;如今它失位而不肯变,所以说「不终」。初六处在九五应爻之外,所以才有这样的象。坤主众、故为聚,又主乱;不肯变动,就落成「乃乱乃萃」。坎主心志,所以《小象传》说「其志乱也」。

○「握当」至「无咎」○「握当读为夫三为屋之屋」,此郑读也。案《周礼·小司徒》曰「考夫屋」,郑彼注云:「夫三为屋,屋三为井。」又郑注《考工·匠人》云:「三夫为屋,屋具一井之地,三屋九夫,三三相具,以出赋税。」《战国策》曰「尧无三夫之分」,三夫为一屋也。一屋谓坤三爻。若然,益六三云「三人行」,虞彼注云「泰乾三爻为三人」,此不称三人而称一屋者,乾为人,故三爻为三人;坤阴,无称人之例,故云「一屋」也。

以下疏解初六注文自「握当」到「无咎」一段。「握应当读作三夫为屋的屋」,这是郑玄的读法。考《周礼·小司徒》有「考夫屋」之文,郑玄注说: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他注《考工记·匠人》又说:三夫为一屋,一屋恰好占一井之地;三屋合九夫,三三相配,用以缴纳赋税。《战国策》说「尧无三夫之分」,可见三夫就是一屋。所谓「一屋」,指的是坤的三根爻。既然如此,《益》六三说「三人行」,虞翻注那里讲「《泰》卦乾体的三爻就是三人」;这里不说「三人」而说「一屋」,是因为乾取人象,所以三爻为三人;坤属阴,《易》例中没有拿坤称人的,所以改说「一屋」。

巽申命为号,故「若号」。初爻称一,初失位,动成震,震春喜乐为笑。六二「引吉」,故「二引坤众顺说应五」。坤利永贞,初三变之正,故「一屋为笑」。四动体坎,坎加忧为恤,初四得正,故「勿恤往无咎」矣。此皆虞义。虞只读「一握」如字,与郑异也。

巽有申布号令之象,所以说「若号」。初爻称「一」;初六失其正位,一动便成震体,震主春天的喜乐,因而取笑乐之象。六二爻辞说「引吉」,所以注文讲六二牵引坤体之众、顺从欣悦地去应九五。坤主「利永贞」,初六与六三各自变而归正,所以说「一屋为笑」。九四一动结成坎体,坎主「加忧」,因而取「恤」象;初六与九四各得其正,所以说「勿恤,往无咎」。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不过虞翻只把「一握」按本字读,与郑玄读作「屋」不同。

○「巽为」至「无咎」○巽为绳,艮为手,虞义释「引」字也。二在坤体,坤为众,二引坤众应五,故「引吉」也。初三失位,二居中未变,一屋为笑,故「无咎」也。○「孚谓」至「子也」○五坎中,故「孚谓五」。《尔雅》祭名曰「夏祭曰礿」,故云「禴,夏祭」也。上至初体观象,观,祭祀之卦。四之三体离,离于四正为夏,故「利用禴」。二正应五,故「孚于五」。既济九五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故知禴为薄祭。二为大夫,故不用大牲,降于天子也。

以下疏解六二注文自「巽为」到「无咎」一段。巽为绳、艮为手,这是虞翻用来解释爻辞「引」字的取象。六二身在坤体,坤主众;六二牵引坤体之众上应九五,所以说「引吉」。初六与六三都失位,而六二居中尚未变动,又有「一屋为笑」之象,所以不会有过错。 再疏自「孚谓」到「子也」一段:九五处在坎体之中,所以「孚」指九五。《尔雅》记祭名说「夏祭曰礿」,所以注文讲「禴」是夏祭。从上爻到初爻结成《观》象,《观》正是主祭祀的卦。九四下到三位便结成离体,离在四正之卦中配当夏季,所以说「利用禴」。六二与九五正相感应,所以说「孚于五」。《既济》九五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可见禴是简薄之祭。六二处大夫之位,所以不动用大牲,要比天子降低一等。

○「坤为」至「之四」○此虞义也。三体坤,坤为众,故「萃如」。巽为号,两阴无应,故「嗟如」。以阴居阳,故「无攸利」。动得位应上,故「往无咎」。「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三不正而之正,故「小吝谓往之四」,阴称小也。○「以阳」至「咎矣」○此虞义也。「无咎者,善补过也」,以阳居阴,宜有咎;动而得正,上承五,下应初,是补过之义,故「大吉而无咎」。四承五阳,下应初阳,故称大吉也。

以下疏解六三注文自「坤为」到「之四」一段,用虞翻之说。六三身在坤体,坤主众,所以说「萃如」。巽主号呼,而上六与六三同为阴爻、彼此不应,只能空自嗟叹,所以说「嗟如」。六三以阴居阳,所以「无攸利」。一动便得正位而与上六相应,所以「往无咎」。《系辞》说「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六三本不正而趋于正,所以说「小吝」指的是它上行到四位这件事——阴爻在《易》例中称「小」。 再疏九四注文自「以阳」到「咎矣」一段,同出虞翻。《系辞》说「无咎者,善补过也」。九四以阳居阴,照理应当有咎;但它一动便得正位,上承九五、下应初六,正是补过的意思,所以说「大吉而不会有过错」。九四上承九五之阳,下面所应的初爻变正之后也是阳,两边都得阳助,所以称「大吉」。

○「五得」至「同义」○乾上九《文言》曰「贵而无位」,易例以阴居阴、以阳居阳为有位。五得位居中,上下五爻聚而归之,故「萃有位」。五弇于上,宜有咎矣,以其得中,故「无咎」也。初失位,五为孚,初在应外,故「匪孚谓初」。初九为元,卦辞云「亨利贞」,不言元,则初犹未变也。坤利永贞,四五易位,初变之正,则六体皆正,故「元永贞」。「震无咎者存乎悔」,故「悔亡」也。比卦辞「原筮元永贞」亦谓初在应外,失位之正,五孚及之,故「原筮元永贞」,与萃五同义也。

以下疏解九五注文自「五得」到「同义」一段。《乾》上九《文言》说「贵而无位」,可见《易》例以阴爻居阴位、阳爻居阳位才算「有位」。九五得位而居中,其余五爻都聚拢来归附它,所以说「萃有位」。九五被上六掩蔽在下,照理应当有咎;但因为它居中得道,所以不会有过错。初六失其正位,九五是「孚」,而初六处在九五应爻之外,所以说「匪孚」指初六。初爻主「元」,卦辞只说「亨利贞」而不提「元」,可见初爻还没有变动。坤主「利永贞」;九四与九五交换位置,初爻再变而归正,六爻便全都端正,所以说「元永贞」。《系辞》讲「震无咎者存乎悔」,所以说「悔亡」。《比》卦卦辞的「原筮元永贞」,讲的同样是初爻处在应爻之外、失位而当归正,九五的诚信施及于它,所以说「原筮元永贞」,与《萃》九五取义相同。

○「自目」至「无咎」○「自目曰涕,自鼻曰洟」,虞郑义也。郑云:「赍咨,嗟叹之辞。」两阴无应,故三「嗟如」,上「赍咨」。案履六三「眇而视」,虞彼注云「视上应也」;上九「视履考详」,虞彼注云「三先视上,故上亦视三」,亦谓三上有相应之义,故其辞同也。三之四有离坎象,离目,艮鼻,上六乘五阳为不敬,坎水流鼻目,离目为涕,艮鼻为洟也。三变应上,故「无咎」,三爻辞亦云「往无咎」也。

以下疏解上六注文自「自目」到「无咎」一段。「从眼里流出来的叫涕,从鼻里流出来的叫洟」,这是虞翻与郑玄共同的训释。郑玄说:「赍咨」是嗟叹的语辞。上六与六三同为阴爻而不相应,所以六三说「嗟如」,上六说「赍咨」。考《履》卦六三有「眇而视」,虞翻注说那是看向上面的应爻;上九有「视履考详」,虞翻注说三爻先看上爻,所以上爻也回看三爻——同样是讲三与上之间有相应之义,因此两处辞语彼此呼应。六三上行到四位,卦中便有离、坎之象:离取目,艮取鼻。上六以阴凌乘五根阳爻而失于恭敬,坎水便从鼻目中流出——离之目所出为涕,艮之鼻所出为洟。六三一变而与上六相应,所以不会有过错,六三的爻辞也正说「往无咎」。

升卦

震宫四世卦,消息十二月。

按京房八宫的排列,《升》属震宫的第四世卦;依卦气之说,它配当夏历十二月。此时阳气自地下逐层上行,正合「升」是上进之义。

《升》:元亨。注:临初之三,又有临象。刚中而应,故「元亨」。「用见大人,勿恤。」注:二当之五为大人,离为见,坎为恤,二之五得正,故「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注:离南方,二之五成离,故「南征吉,志行」也。

《升》卦卦辞:「元亨。」惠栋自注:这一卦由《临》卦初九上行到三位而来,卦中又保留着《临》的形象。九二阳刚居中而与六五相应,所以说「元亨」。 卦辞「用见大人,勿恤」,自注:九二应当上行到五位而成为「大人」;离主相见,坎主忧恤。九二升到五位便得其正,所以说「用见大人」,《彖传》断为「勿恤,有庆也」。 卦辞「南征吉」,自注:离是南方之卦,九二升到五位便结成离体,所以说「南征吉」,《彖传》断为「志行也」。

疏:「临初」至「元亨」○此以下皆虞义也。升从四阴二阳之例,故云「临初之三」。二至上体临,故「又有临象」。临卦辞曰「元亨」,彖传云「刚中而应,是以大亨」,与升象略同,故亦云「元亨」也。○「二当」至「庆也」○坤虚无君,故「二当之五为大人」。二之五体离坎,故离为见,坎为恤。二之五得正,坤为用,故「用见大人,勿恤有庆」,阳称庆也。

以下自疏,先解卦辞注文自「临初」到「元亨」一段,此下都用虞翻的说法。《升》依四阴二阳之卦的变例,由《临》卦初九上行到三位而来,所以注文说「临初之三」。从二爻到上爻仍旧结成《临》体,所以说「又有临象」。《临》卦辞正作「元亨」,《彖传》说「刚中而应,是以大亨」,与《升》的象大体相同,所以《升》也说「元亨」。 再疏自「二当」到「庆也」一段:坤体虚而无君,所以九二应当上行到五位来充当「大人」。九二升到五位,卦中结成离体与坎体,所以说离为见、坎为恤。九二升五而得正,坤又主「用」,所以说「用见大人,勿恤有庆」;阳爻在《易》例中称「庆」。

○「离南」至「行也」○离,方伯,南方之卦,二之五体离,自二升五,故「南征吉」。坎为志,震为行,故「志行」也。荀氏之义,以为此本升卦,巽当升坤上,故六四与众阴退避当升者。荀于需泰二卦言乾体上升,坎坤下降,寻升需泰三卦唯需有乾升坎上之象,余所不用也。

再疏自「离南」到「行也」一段:离是四正方伯之卦,主管南方;九二升到五位便结成离体,从二位一直升到五位,所以说「南征吉」。坎主心志,震主行动,所以《彖传》说「志行也」。荀爽的讲法则认为,这一卦本来就取「升」义,巽体应当上升到坤体之上,因此六四与众阴要退让开来,让该上升的升上去。荀爽在《需》《泰》两卦里也讲乾体上升、坎与坤下降;但细考《升》《需》《泰》三卦,只有《需》确有乾升到坎上之象,其余的惠栋都不采用。

初六:升,大吉。注:进也。初变之正,进应四,故「升」。二之五,初与四合志承五,故「大吉」。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注:「禴,夏祭」也。孚谓二之五成坎为孚,离为夏,故「乃利用禴」。二升五得位,故「无咎」也。九三:升虚邑。注:坤称邑,五虚无君,利二上居之,故「升虚邑,无所疑」也。

初六爻辞:「升,大吉。」惠栋自注(底本此处脱去被训释的那个字):升就是上进。初六一变而归于正位,上进去与六四相应,所以说「升」。九二升到五位,初六与六四心志相合而共同承奉九五,所以「大吉」。 九二爻辞:「孚乃利用禴,无咎。」自注:「禴」是夏天的祭名。所谓「孚」,指九二升到五位结成坎体而有诚信之象;离配当夏季,所以说「乃利用禴」。九二升到五位而得其位,所以不会有过错。 九三爻辞:「升虚邑。」自注:坤称城邑;五位空虚而没有君主,有利于九二上去占据它,所以说「升虚邑」,《小象传》断为「无所疑也」。

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注:王谓二升五也。巽为岐,艮为山,故「王用亨于岐山」。阳称吉,四顺承五,故「吉无咎」也。以人事明之,此王谓夏后氏也。岐山,冀州之望。亨者,二升五受命告祭也。六五:贞吉,升阶。注:二升五,故「贞吉」。坤为阶,阴为阳作阶,使升居五,故「升阶」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注:坤性暗昧,今升在上,故曰「冥升」也。二升五,积小以成高大,故曰「不息」。阳道不息,阴之所利,故曰「利于不息之贞」。

六四爻辞:「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惠栋自注:「王」指九二升到五位以后。巽取分岐之象,艮为山,所以说「王用亨于岐山」。阳爻称「吉」;六四柔顺地承奉九五,所以「吉,没有过错」。若落到人事上讲,这里的「王」指夏后氏。岐山是冀州境内所望祭的名山。所谓「亨」,是九二升到五位、受天命而举行告祭。 六五爻辞:「贞吉,升阶。」自注:九二升到五位,所以「贞吉」。坤取台阶之象,阴爻替阳爻筑成台阶,让它拾级而上、居于五位,所以说「升阶」。 上六爻辞:「冥升,利于不息之贞。」自注:坤的性质幽暗昏昧,如今又升到最上面,所以说「冥升」。九二升到五位,是积累细小而成就高大,所以说「不息」。阳道运行不止,正是阴爻所倚赖之利,所以说「利于不息之贞」。

疏:「进」至「大吉」○《说文》曰:「进也,从□,□,进趣也。」初失位变之正,进与四应,故「升」。阳称大称吉,二之五,初与四合志承五,故「大吉」。《象》曰「上合志」也。○「禴夏」至「咎也」○此虞义也。阳在二、五称孚,故「孚谓二之五」,成坎为孚,坎阳在二五也。离直夏,夏祭曰禴,故「孚乃利用禴」。二失位宜有咎,升五得位,故「无咎」也。

以下自疏,先解初六注文自「进」到「大吉」一段。《说文解字》把这个字训作「进」,说它从某偏旁得义,而那个偏旁本身就有进趋的意思——底本此处所训释的字与偏旁都已残缺,只能用「□」存疑。初六失位而变归正位,上进去与六四相应,所以说「升」。阳爻称「大」、称「吉」;九二升到五位,初六与六四心志相合而共同承奉九五,所以「大吉」。《小象传》说「上合志也」。 再疏九二注文自「禴夏」到「咎也」一段,用虞翻之说。阳爻居二位、五位便称「孚」,所以「孚」指九二升到五位;升上去结成坎体便是「孚」,因为坎的阳爻正落在二、五之位。离值当夏季,夏天的祭祀叫「禴」,所以说「孚乃利用禴」。九二失位本该有咎,升到五位便得其位,所以不会有过错。

○「坤称」至「疑也」○此荀义也。坤土称邑,阳实阴虚,故「五虚无君」。三利二阳上居五位,故「升虚邑」,谓升坤邑也。升五得正,故《象》曰「无所疑也」。○「王谓」至「无咎」○乾为王,二升五即乾五也,故云「王谓二升五」也。巽为股,股下岐,故为岐。二升五下体成艮,故艮为山。二受命告祭,四顺承之,故「吉无咎」,《象》曰「顺事也」。荀氏之义,以巽升坤上体观享祀,上巽为岐,下艮为山,故「王用享于岐山」也。

以下疏解九三注文自「坤称」到「疑也」一段,用荀爽之说。坤为土,故称城邑;阳爻充实而阴爻虚空,所以说五位空虚、没有君主。九三有利于九二这根阳爻上去占据五位,所以说「升虚邑」,即升入坤所象的城邑。九二升到五位便得正,所以《小象传》说「无所疑也」。 再疏六四注文自「王谓」到「无咎」一段:乾为王,九二升到五位便是乾之五爻,所以注文说「王」指九二升五。巽取股象,两股之下有分岔,所以取「岐」义。九二升到五位以后,下体结成艮,所以说艮为山。九二受天命而行告祭之礼,六四柔顺地承奉它,所以「吉,没有过错」,《小象传》说「顺事也」。荀爽的讲法则是:巽体升到坤体之上,全卦有《观》象而主献享祭祀,上面的巽为岐,下面的艮为山,所以说「王用享于岐山」。

○「以人」至「祭也」○孟喜《易章句》曰:「易本乎气而后以人事明之。」文王爻辞皆据夏商之制,故云「此王谓夏后氏」也。必知为夏后氏者,哀六年《春秋传》仲尼曰:「《夏书》曰: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服虔《解谊》云:「尧居冀州,虞夏因之。」皇甫谧《帝王世纪》曰:「夏与尧舜同在河北冀州之城,不在河南也。」

以下疏解六四注文自「以人」到「祭也」一段。孟喜《易章句》说:《周易》本于阴阳之气,然后再拿人事来加以说明。文王所系的爻辞都依据夏、商两代的制度,所以注文说这里的「王」指夏后氏。之所以能断定是夏后氏,因为《左传》哀公六年记孔子引《夏书》说:那位陶唐氏,遵循上天的常道,据有冀州这片地方。服虔《春秋解谊》说:尧建都冀州,虞、夏两代都沿袭下来。皇甫谧《帝王世纪》也说:夏朝与尧、舜同在黄河以北的冀州之地,并不在河南。

故《五子歌》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乱其纪纲,乃底灭亡」,言禹至太康与唐虞不易都城也。谧据伪《尚书》以为太康,若杜预之义,灭亡谓夏桀,知夏后氏咸都冀州,与唐虞同也。《禹贡》曰「冀州既载」,又云「壶口治梁及岐」。《尔雅·释山》曰「梁山,晋望也」。诸侯三望,天子四望,梁山为晋望,明梁山、岐山皆冀州之望。

所以《尚书·五子之歌》说:那位陶唐氏,据有冀州这片地方;如今丢失了他的正道,扰乱了他的纲纪,终于走向灭亡。这是说从禹到太康,一直没有更改唐、虞的旧都。皇甫谧依据伪古文《尚书》,把这里的亡国之君定为太康;若照杜预的解释,「灭亡」指的是夏桀。总之可知夏后氏世代建都冀州,与唐、虞相同。《尚书·禹贡》说「冀州既载」,又说「壶口治梁及岐」。《尔雅·释山》说「梁山,晋望也」。按礼制,诸侯望祭境内三座名山,天子望祭四座;梁山既是晋国的望山,可见梁山、岐山都属冀州境内所当望祭的名山。

故僖三十一年《公羊传》曰「天子有方望之事,无所不通」,知冀州之望得有梁岐,故云「岐山,冀州之望」也。《诗·时迈序》曰:「巡守告祭,祡望也。」郑笺云:「巡守告祭者,天子巡行邦国,至于方岳之下而封禅也。」彼言封禅,此云受命者,王者受命亦有告祭山川之事,今二升五,故云「受命告祭」也。

所以《春秋》僖公三十一年《公羊传》说「天子有方望之礼,无所不通」;由此可知冀州所望祭的山中本可包含梁山与岐山,因此注文说「岐山是冀州之望」。《诗经·时迈》的小序说:巡守时的告祭,就是烧柴祭天、望祭山川。郑玄笺注说:所谓巡守告祭,是天子巡行各邦国,到达四方山岳之下而举行封禅。那里讲的是封禅,这里却说「受命」,因为王者受天命之初同样有告祭山川之礼;如今九二升到五位,正合受命之象,所以说「受命告祭」。

○「二升」至「阶也」○此虞荀义也。二失正,升五得正,故「贞吉」。虞注上《繋》节初九曰「坤为阶」,寻坤为土,古者土阶,故坤为阶也。阶所以升者,五阴为二阳作阶,使升居五,故有升阶之象也。

以下疏解六五注文自「二升」到「阶也」一段,兼取虞翻与荀爽之说。九二本失其正位,升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说「贞吉」。虞翻注《系辞上传》所引《节》卦初九时说「坤为阶」;推究其故,坤为土,古人的台阶本用夯土筑成,所以坤取台阶之象。台阶是供人拾级而上的,五位的阴爻替二位的阳爻筑成台阶,让它升上来居于五位,所以有「升阶」之象。

○「坤性」至「之贞」○上体坤,坤丧乙灭癸,故性暗昧。居上体而在升家,故「冥升」,此上荀义。案《中庸》言「至诚无息」而先言「积」,如天之昭昭,地之撮土,山之卷石,水之一勺,所谓积也。继之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又云「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纯亦不已,不已即不息。二升五,积小以成高大,有不息之义。升五得正,故云「不息之贞」。上比于五,五阳不息,阴之所利,故「利于不息之贞」也。

以下疏解上六注文自「坤性」到「之贞」一段。上体是坤,依纳甲之法坤丧于乙、潜灭于癸,所以它的性质幽暗昏昧。上六居于上体而又身处《升》卦,所以说「冥升」。以上是荀爽的说法。考《中庸》讲「至诚无息」,却先讲一个「积」字:天不过是许多细小光明的积累,地不过是许多土块的积累,山不过是许多卷石的积累,水不过是许多勺水的积累,这就是所谓「积」。接着又引《诗》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又说「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纯粹也就是不已,「不已」正是「不息」。九二升到五位,积累细小而成就高大,正含着「不息」之义。升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说「不息之贞」。上六紧邻九五,九五之阳运行不息,这正是阴爻所倚赖之利,所以说「利于不息之贞」。

卷七 元和惠栋撰

周易下经三

困卦

坎宫四世卦,消息九月。

按京房八宫的排列,《困》属坎宫的第四世卦;依卦气之说,它配当夏历九月。九月阳气渐衰而为阴气所掩,正合「困」是阳刚被掩蔽之义。

《困》:亨。注:否上之二,刚为阴弇,故困。上之二乾坤交,故亨。传曰「困穷而通」也。「贞,大人吉,无咎。」注:大人谓五,在困无应,宜静则无咎,故「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注:乾为信,震为言,折入兑,故「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荀氏谓阴从二升上成兑为有言,失中为不信。

《困》卦卦辞:「亨。」惠栋自注:这一卦由《否》卦上九下到二位而来,阳刚被阴柔掩蔽,所以称「困」。上爻下到二位,乾与坤得以交感,所以「亨」。《彖传》说「困穷而通」。 卦辞「贞,大人吉,无咎」,自注:「大人」指九五。九五身处困境而无爻与它相应,宜于安静自守,这样便不会有过错,所以说「贞,大人吉,无咎」。 卦辞「有言不信」,自注:乾主诚信,震主言语;震体被折损而并入兑体,所以说「有言不信」,《彖传》断为「尚口乃穷」。荀爽则认为,是坤阴从二位升到上位而结成兑体,兑主言说,所以「有言」;升上去便失了中位,所以「不信」。

疏:「否上」至「通也」○卦自否来,上九之二,二五之刚为阴所弇,故困。否天地不变不能通气,上之二乾坤交,故亨。传曰「困穷而通」者,《系下》文,谓阳穷。否上变之二成坎,坎为通,故「穷而通」也,此兼虞义。若郑氏之义,谓坎为月,互体离,离为日,兑为暗昧,日所入,今上弇日月之明,犹君子处乱世,为小人所不容,故谓之困。

以下自疏,先解卦辞注文自「否上」到「通也」一段。这一卦由《否》变来,《否》上九下到二位,二、五两处的阳刚都被阴爻掩蔽,所以称「困」。《否》卦天地不交、气机不通;上爻下到二位以后乾坤交感,所以「亨」。《彖传》说「困穷而通」,语出《系辞下传》,讲的是阳气到了穷尽之处。《否》上爻变而下到二位便结成坎体,坎主通达,所以说「穷而通」。这一段兼采虞翻之说。至于郑玄的讲法:坎为月,互体成离,离为日,兑幽暗昏昧而为太阳所入之处;如今上体掩蔽了日月的光明,就像君子身处乱世而不为小人所容,所以称之为「困」。

云「兑为暗昧日所入」者,案古文《尚书·尧典》曰「分命和叔,宅西曰昧谷」,郑彼注云:「西者,陇西之西,今人谓之兑山。」兑西方卦,故云「日所入」。寻彖传云「困,刚弇也」,今郑谓上体之兑弇下体之坎离以释困字,违彖传刚弇之义,故不用也。

郑玄说「兑幽暗昏昧、是太阳落入之处」,依据在于:古文《尚书·尧典》讲「分命和叔,宅西曰昧谷」,郑玄注说「西」指陇西以西,当时人称那里为兑山。兑是西方之卦,所以说那是太阳落下的地方。可是细考《彖传》说「困,刚弇也」,明明是讲阳刚被掩;郑玄却说成上体的兑掩蔽了下体的坎与离,用这个来解释「困」字,就违背了《彖传》「刚被掩」的本义,所以惠栋不采用他的说法。

○「大人」至「无咎」○此虞义也。乾五为大人,故「大人谓五」。五在困家,与二敌应,故无应。正居其所则吉,故云「宜静则无咎」也。案京房《易积算》曰「静为悔,发为贞」,故凡卦爻辞言贞者皆谓变之正。今以「贞大人」为「宜静则无咎」者,师彖传曰「贞,正也」。九五处困之家,近无所据,远无所应,以其体刚得中,宜正居五位则吉无咎。若师之「贞丈人」者,谓当升坤五为贞,是已正而守正与未正而当正皆谓之贞。荀氏之义亦与虞同。

以下疏解卦辞注文自「大人」到「无咎」一段,用虞翻之说。乾的五爻为大人,所以「大人」指九五。九五身处《困》卦,与九二同为阳刚而彼此敌应,等于没有应爻。安处其位就吉,所以注文说宜于安静自守,这样便不会有过错。考京房《易积算》说「静为悔,发为贞」,因此凡卦爻辞讲「贞」的,多半指变而归正。这里却把「贞,大人」讲成「宜静则无咎」,依据是《师》卦《彖传》说「贞,正也」。九五身处困境,近旁无所凭据,远处无所感应;凭着它阳刚而居中,只要端正地守住五位就吉而无咎。至于《师》卦所说的「贞丈人」,指的是九二应当升到坤体的五位才算「贞」。可见已正而能守正、与未正而应当归正,都可以叫作「贞」。荀爽的讲法也与虞翻相同。

○「乾为」至「穷也」○此虞义也。震息成兑,故「折入兑」,兑为毁折也。乾为信,上之二乾体坏,故「有言不信」。彖曰「尚口乃穷」也。○「荀氏」至「不信」○荀氏据卦自否来,坤阴从二升上体兑,说卦曰「说言乎兑」,故成兑为有言。二五为中,二之上失中为不信,故「有言不信」。虞氏以震为言,与荀异也。

以下疏解卦辞注文自「乾为」到「穷也」一段,用虞翻之说。震一路生长而成兑,所以说「折入兑」,因为兑主毁折。乾主诚信,上爻下到二位以后乾体破坏,所以说「有言不信」。《彖传》断为「尚口乃穷」。 再疏自「荀氏」到「不信」一段:荀爽依据这一卦自《否》而来,坤的阴爻从二位升到上位而结成兑体;《说卦传》说「说言乎兑」,所以成兑便有「有言」之象。二位与五位是上下卦的中位,阴爻自二位升到上位便失去中位,因此「不信」。虞翻则以震主言语,与荀爽的取象不同。

初六:臀困于株木。注:臀谓四,乾为老,巽为木,故为株木。初失位,应在四,四困于三,故「臀困于株木」。九家谓三体为木,泽中无水,兑金伤木,故枯为株也。「入于幽谷,三岁不觌。」注:初动体兑,坎水半见,出于口,故为谷。坎为入,为三岁,坎阳入阴,为阴所弇,故「入于幽谷,三岁不觌」。

初六爻辞:「臀困于株木。」惠栋自注:「臀」指九四。乾主年老,巽为木,老木便是枯桩,所以取「株木」之象。初六失其正位,它的应爻在四位;九四又被六三困住,所以说「臀困于株木」。《九家易》则认为六三所在结成巽木之体,泽中没有水,兑金又来克伤巽木,木枯死而成树桩。 爻辞「入于幽谷,三岁不觌」。自注:初六一动便结成兑体,坎水只显出一半,从口中流出,所以取「谷」象。坎主进入,又主三年;坎的阳爻陷入阴中,被阴气掩蔽,所以说落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见天日。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注:坎为酒食,二为大夫,坤为采地。上之二,坤为坎,故为酒食。初变坎体坏,故「困于酒食」,以喻采地薄,不足已用也。乾为朱,坤为绂,朱绂谓五,二变应五,故「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注:二变体观享祀,故「利用享祀」。二失位无应,故「征凶」。变之正,与五应,故「无咎」,《象》曰「中有庆」也。荀氏谓二升在庙,五亲奉之,故「利用享祀」。

九二爻辞:「困于酒食,朱绂方来。」惠栋自注:坎主酒食,二位是大夫之位,坤主封给大夫的采邑。上爻下到二位,坤变为坎,所以有酒食之象。初六一变,坎体便被破坏,所以说「困于酒食」,用来比喻采邑微薄,不够自己使用。乾主大赤而为朱,坤主布帛而为绂;「朱绂」指九五,九二一变便与九五相应,所以说「朱绂方来」。 爻辞「利用享祀,征凶,无咎」。自注:九二一变,卦中便有《观》象而主献享祭祀,所以说「利用享祀」。九二失位而无应,所以「征凶」。变而归正之后与九五相应,所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中有庆也」。荀爽则认为,是二爻升到上位的宗庙,九五亲自奉祭,所以说「利用享祀」。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注:三承四,二变体艮为石,故「困于石」,《春秋传》曰「往不济也」。下乘二刚,二体坎为蒺藜,非所据而据,故「据于蒺藜」,《春秋传》曰「所恃伤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注:巽为入,二动艮为宫,兑为妻,三上无应,离象毁坏,隐在坤中,死其将至,故「不见其妻,凶」也。

六三爻辞:「困于石,据于蒺藜。」惠栋自注:六三上承九四;九二一变,四爻所在便结成艮体,艮为石,所以说「困于石」,《左传》引这句断为「往不济也」,前去必不能成事。六三向下凌乘九二之刚,九二身在坎体而取蒺藜之象;本不该凭据的却去凭据,所以说「据于蒺藜」,《左传》断为「所恃伤也」,所倚仗的正是伤害自己的东西。 爻辞「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自注:巽主进入,九二一动结成艮体而为宫室,兑取妻象。六三与上六同为阴爻而不相应,离象已被毁坏,隐没在坤体之中,死期将至,所以说进到自己的屋里却见不到妻子,因而有凶。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轝,吝,有终。注:来欲之初,「徐徐,舒迟」也,见险故来徐徐。否坤为轝之应,歴险故用于金轝。各易得位,故「吝,有终」矣。九五:劓刖,困于赤绂。注:劓刖当为倪,不安也。赤绂谓二,否乾为赤,二未变应五,故「倪,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注:兑为说,坤为徐,二动应巳,故「乃徐有说」。陆氏谓二言享祀,此言祭祀,经互言耳。上六:困于葛藟,于倪。注:巽为草莽,称葛藟,谓三也。三不应上,故「困于葛藟,于倪」。「曰动悔有悔,征吉。」注:乘阳故动悔,变而失正故有悔。三已变正,已得应之,故「征吉」。

九四爻辞:「来徐徐,困于金轝,吝,有终。」惠栋自注:「来」是想下到初位;「徐徐」就是舒缓迟疑,因为看见前面有险阻,所以来得迟缓。《否》卦的坤是车舆,正与它相应;一路要经历险境,所以说困在金车之上。九四与初六各自换位便都得正,所以说「吝,有终」。 九五爻辞:「劓刖,困于赤绂。」自注:「劓刖」应当读作「倪」,是惶惑不安的样子。「赤绂」指九二,《否》卦的乾主大赤,故为赤;九二尚未变动来应九五,所以说九五不安而困于赤绂。 爻辞「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自注:兑主欣悦,坤性安舒因而为徐;九二一动便与九五相应,所以说「乃徐有说」。陆绩认为九二说「享祀」、九五说「祭祀」,经文不过是互文见义罢了。 上六爻辞:「困于葛藟,于倪。」自注:巽主草莽,因而称葛藟,指的是六三。六三不与上六相应,所以说「困于葛藟,于倪」。 爻辞「曰动悔有悔,征吉」。自注:上六凌乘阳爻,所以一动就有悔;变动之后又失其正位,所以说「有悔」。等六三已经变而归正,上六便能与它相应,所以「征吉」。

疏:「臀谓」至「株也」○臀谓四,九家据易例也。否乾为老,巽为木,木老故为株也。初以阴居阳,故失位。初应在四,四困于三,故「臀困于株木」,亦九家义也。九家亦以三体巽为木,上体兑为金,兑金伤木,故枯为株,义亦通也。

以下自疏,先解初六注文自「臀谓」到「株也」一段。说「臀」指九四,是《九家易》依据爻位通例而定的。《否》卦的乾主年老,巽为木;树木老朽便成枯桩,所以取「株」象。初六以阴居阳,因此失位。初六的应爻在四位,而九四又被六三所困,所以说「臀困于株木」,这也是《九家易》的说法。《九家易》另有一解:六三所在结成巽体而为木,上体兑为金,兑金克伤巽木,木枯死而成树桩。这个讲法同样说得通。

○「初动」至「不觌」○初动体兑,坎水半见,谓坎半象也。《说文》谷字下云:「泉水出通川为谷,从水半见出于口。」与坎半象同义,故亦取象于谷也。「坎为入,为三岁」,皆虞义也。上之二成坎,坎阳入阴而弇于三,故「入于幽谷,三岁不觌」也。

以下疏解初六注文自「初动」到「不觌」一段。初六一动结成兑体,坎水只显出一半,指的是坎的半象。《说文解字》在「谷」字下说:泉水流出、通向川流的地方叫谷,字形取「水」的一半,露出在「口」的上面。这与坎的半象含义相同,所以也从这里取谷之象。「坎主进入,又主三年」,都是虞翻的说法。上爻下到二位便结成坎体,坎的阳爻陷入阴中而被三爻掩蔽,所以说落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见天日。

○「坎为」至「方来」○需九五「需于酒食」谓坎也,故坎为酒食。二为大夫,爻例也。坤田为采地,二之上,坤变为坎,故为酒食。古者分田制禄,采地禄所入,故《乾凿度》曰「困于酒食者,困于禄也」,郑彼注云「因其禄薄故无以为酒食」。云「初变坎体坏,故困于酒食,以喻采地薄不足己用」也者,此兼用郑义。郑说本《乾凿度》,唯释酒食以初辰在未,未上值天厨酒食象,此据爻辰二十八宿所值而言,今不用也。

以下疏解九二注文自「坎为」到「方来」一段。《需》卦九五「需于酒食」讲的正是坎,所以坎主酒食。二位为大夫之位,这是爻位通例。坤主田土,因而象征采邑;二爻与上爻互易,坤变为坎,所以有酒食之象。古时按田亩定俸禄,采邑就是俸禄的来源,所以《易纬·乾凿度》说「困于酒食,就是困于俸禄」,郑玄注说因为俸禄微薄,所以无从置办酒食。注文讲「初六一变坎体便坏,因此困于酒食,用来比喻采邑微薄、不够自用」,这里兼采了郑玄之义。郑玄的说法本于《乾凿度》,只是他解释酒食时改用爻辰:初爻当地支的未,未位上值天厨之星,天厨正是酒食之象。那是依爻辰所配二十八宿立说,惠栋在此不采用。

乾为大赤,故为朱。坤为绂,皆虞义也。《九家说卦》曰「坤为帛」,故为绂。《乾凿度》曰「天子三公九卿朱绂」,故「朱绂谓五」。二五敌应,二变则与五相应,故「朱绂方来」,自外曰来也。○「二变」至「享祀」○二变有观象,观,享祀之卦,故「利用享祀」。二失位无应,故征行则凶。变之正与五应则五有庆,二受福,故无咎也。荀氏据卦自否来,六二升上,上为宗庙,故「二升在庙」;五以上为宗庙,故亲奉之。若然,「利用享祀」谓五也。

乾主大赤,所以取朱色之象;坤主绂,这些都是虞翻的说法。《九家易》所传的《说卦》讲「坤为帛」,所以坤可以为绂。《易纬·乾凿度》说天子、三公、九卿都佩朱绂,所以「朱绂」指九五。九二与九五同为阳刚而彼此敌应;九二一变便与九五相应,所以说「朱绂方来」,从外卦一侧过来叫「来」。 再疏自「二变」到「享祀」一段:九二一变,卦中便有《观》象,《观》是主献享祭祀的卦,所以说「利用享祀」。九二失位而无应,所以往前行动就有凶。变而归正、与九五相应,九五便有福庆,九二也随之受福,所以不会有过错。荀爽依据这一卦自《否》而来:六二升到上位,而上位象征宗庙,所以说「二升在庙」;九五以上位为宗庙,因此亲自奉祭。照这样讲,「利用享祀」说的就是九五。

○「三承」至「伤也」○阴当承阳,故「三承四」。石谓四,二变四体艮,艮为石,三为四所困,故「困于石」。云「《春秋传》曰往不济也」者,襄廿五年传文。自内曰往,谓三往承四,为四所困,故「往不济」也。若然,「臀困于株木」,四为三所困;今三又困于石者,陆氏所谓六爻迭困是也。蒺藜谓二,三下乘九二之刚。易例,阴乘阳,阳据阴,今三乘刚而云据,失其义,故《系下》云「非所据而据焉」。阴当承阳而反据之,必为阳所伤,故《春秋传》云「所恃伤也」。

以下疏解六三注文自「三承」到「伤也」一段。阴爻本当承奉阳爻,所以说「三承四」。「石」指九四:九二一变,四爻所在便结成艮体,艮为石;六三被九四困住,所以说「困于石」。注文引「《左传》说往不济也」,那是襄公二十五年的传文。从内卦向外去叫「往」,是说六三前往承奉九四,反被九四困住,所以「前往不能成事」。既然如此,初六说「臀困于株木」是九四被六三所困,如今六三又困于石,这就是陆绩所谓六爻交互相困。「蒺藜」指九二,六三向下凌乘九二之刚。依《易》例,阴在阳上叫「乘」,阳在阴上叫「据」;如今六三分明是乘刚,经文却说「据」,于本义有失,所以《系辞下传》才说「非所据而据焉」。阴本当承奉阳,反倒去凌据它,必然被阳所伤,所以《左传》说「所恃伤也」。

○「巽为」至「凶也」○此虞义也。坎巽皆有入象,初体坎,故爻辞「入于幽谷」,坎也;三体巽,故此象「入于其宫」,巽也。九家云「艮为门阙」,宫之象也,故「二动艮为宫」。应在上,上体兑,兑少女为艮妻,故兑为妻。三上皆阴,故无应。二动,故离象毁坏。三又体坤,故隐在坤中,坤丧于乙为既死霸,故「死其将至」也。

以下疏解六三后半注文自「巽为」到「凶也」一段,用虞翻之说。坎与巽都有「入」的取象:初六身在坎体,所以爻辞说「入于幽谷」,那是取坎;六三身在巽体,所以这里说「入于其宫」,那是取巽。《九家易》讲「艮为门阙」,正是宫室之象,所以说九二一动结成艮体而为宫。六三的应爻在上位,上体是兑,兑为少女而与艮相配为妻,所以兑取妻象。可六三与上六都是阴爻,因此并不相应。九二一动,离象随之毁坏。六三又身在坤体,所以说隐没在坤中;依纳甲之法坤丧于乙,正当月魄消尽的「既死霸」,所以说死期将至。

○「来欲」至「终矣」○此虞义也。应在初,故「来欲之初」。徐、舒同物同音,故云「徐徐,舒迟」也。初体坎,坎为险,见险故「来徐徐」也。兑为金,否坤为轝,故为金轝。四之初歴坎险,故「困于金轝」。昏礼,诸侯亲迎乘金车,四与初有昏因之道,故以金轝为喻。二爻失位,故吝;各易得正,故「有终」矣。

以下疏解九四注文自「来欲」到「终矣」一段,用虞翻之说。九四的应爻在初位,所以说「来是想下到初位」。「徐」与「舒」本是同一个词、同一个音,所以注文训「徐徐」为「舒迟」。初六身在坎体,坎主险陷;看见前面有险,所以来得迟缓。兑为金,《否》卦的坤为车舆,合起来便是「金轝」。九四下到初位要经过坎险,所以说「困于金轝」。按婚礼,诸侯亲迎时乘坐金车;九四与初六之间有婚配相应之道,所以拿金车来作比喻。九四与初六两爻都失其正位,所以有吝;各自换位便都得正,所以说「有终」。

○「劓刖」至「赤绂」○「劓刖当为倪」,从郑读也。荀、陆、王肃本皆作臲,云不安貌。「倪」与「臲」,与,古今字,故云「倪,不安」也。九五人君不当有劓刖之象,故从郑读为倪也。四为诸侯,诸侯赤绂,而云「赤绂谓二」者,《乾凿度》曰「其位在二」,故以大夫言之。乾为大赤,故为赤。二未变应五,五无据无应,故倪不安,为二所困,故「困于赤绂」也。

以下疏解九五注文自「劓刖」到「赤绂」一段。「劓刖应当读作倪」,是依从郑玄的读法。荀爽、陆绩、王肃的本子都写作「臲」,解为不安的样子。「倪」与「臲」这两个写法,彼此是古今字的关系,所以注文说「倪就是不安」。九五是人君之位,不该有割鼻断足这类刑残之象,所以依郑玄改读为「倪」。四位是诸侯之位,诸侯才佩赤绂;注文却说「赤绂指九二」,那是因为《易纬·乾凿度》讲「其位在二」,所以按大夫来立说。乾主大赤,因此取赤色。九二尚未变动来应九五,九五近旁无所凭据、远处无所感应,所以惶惑不安,又被九二困住,因而说「困于赤绂」。

○「兑为」至「有说」○此虞义也。五体兑,兑为说,坤安舒泰,故为徐。二动与五应,故「乃徐有说」,所谓贞大人也。○「陆氏」至「言耳」○九五「利用享祀」,荀氏谓二升在庙,五亲奉之,则二之享祀即五之祭祀,故陆绩云「互言耳」。

以下疏解九五注文自「兑为」到「有说」一段,用虞翻之说。九五身在兑体,兑主欣悦;坤性安详舒缓,所以取「徐」象。九二一动便与九五相应,所以说「乃徐有说」——这正是卦辞所讲的「贞,大人吉」。 再疏自「陆氏」到「言耳」一段:惠栋这里把九五一并称作「利用享祀」,因为荀爽认为是二爻升到上位的宗庙、九五亲自奉祭;那么九二所说的享祀,也就是九五所说的祭祀,所以陆绩说这两处不过是互文见义罢了。

○「巽为」至「倪」○此虞义也。巽刚爻为木,柔爻为草,故巽为草莽。葛藟,延蔓之草,故巽为草莽,称葛藟。三体巽,故谓三也。三上皆阴,故三不应上,上为三困,故「困于葛藟,于倪」也。○「乘阳」至「征吉」○此虞义也。二之上乘五阳,故「动悔」。上变应三则失正,故「有悔」。三变应上则各得其正,故云「三已变正,已得应之」,谓往应三则吉,故「征吉」也。

以下疏解上六注文自「巽为」到「倪」一段,用虞翻之说。巽的阳爻取木象,阴爻取草象,所以巽可以为草莽。葛藟是蔓延丛生的藤草,因此从巽的草莽之象引出「葛藟」之称。六三身在巽体,所以「葛藟」指六三。六三与上六都是阴爻,因此六三不与上六相应;上六反被六三困住,所以说「困于葛藟,于倪」。 再疏自「乘阳」到「征吉」一段,同出虞翻。二爻升到上位便凌乘五根阳爻,所以一动就有悔。上六若变而去应六三,反倒失其正位,所以说「有悔」。等六三变动来应上六,两爻便各得其正,所以注文说「六三既已变正,上六就能与它相应」;也就是前往应合六三便吉,因此说「征吉」。

井卦

震宫五世卦,消息五月。

按京房八宫的排列,《井》属震宫的第五世卦;依卦气之说,它配当夏历五月。《井》下巽上坎,巽木深入坎水之中,取汲养不穷之义,所配的月令正当泉脉深沉之时。

《井》。注:泰初之五,与噬嗑旁通。坎为水,巽木为桔槔,离为瓶,兑为泉口,桔槔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井之象。「改邑不改井。」注:坤为邑,乾初之五折坤,故「改邑」。初为旧井,四应甃之,故「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注:初之五,坤象毁坏,故「无丧」。五之初,失位无应,故「无得」。坎为通,故「往来井井」,往谓之五,来谓之初。

《井》卦。惠栋自注:这一卦由《泰》卦初九上行到五位而来,与《噬嗑》互为旁通。坎为水,巽木象征汲水的桔槔,离中虚而为瓶,兑为泉口;桔槔牵引水瓶下到泉口汲水再提上来,正是一口水井的形象。 卦辞「改邑不改井」,自注:坤为城邑,《泰》卦乾的初爻上到五位而折损坤体,所以说「改邑」。初爻是旧井,四爻理当去修砌它,所以说「不改井」。 卦辞「无丧无得,往来井井」,自注:初爻上到五位,坤象随之毁坏,所以说「无丧」。五爻下到初位,失其正位而又无应,所以说「无得」。坎主通达,所以说「往来井井」;「往」指上到五位,「来」指下到初位。

「汽至亦未繘井。」注:「汽,几」,谓二也。巽绳为繘,几至初而未及泉,故「未繘井」。「累其瓶,凶。」注:瓶谓初,初欲应五为二拘累,故凶。虞氏谓「累,钩罗」也,艮为手,巽为繘,离为瓶,手繘折其中,故「累其瓶」,体兑毁缺,故凶矣。

卦辞「汽至亦未繘井」,自注:「汽」训为「几」,是将近的意思,指九二。巽为绳索,就是汲水的井绳;将要够到初位却还没有触及泉水,所以说「未繘井」。 卦辞「累其瓶,凶」,自注:「瓶」指初六。初六本想上应九五,却被九二牵制拘系,所以有凶。虞翻则把「累」解作「钩罗」,即勾挂缠绕:艮为手,巽为井绳,离为瓶;手与绳在半途折断,所以说「累其瓶」;卦中兑体主毁折残缺,因此有凶。

疏:「泰初」至「之象」○此虞郑义也。卦自泰来,初九升五,六五降初。所以取象于井者,以坎为水,巽木为桔槔。桔槔者,庄子所谓「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泱汤,其名为槔」是也。互体离兑,离外坚中虚,瓶也;兑为暗,泽,泉口也。云「桔槔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者,是言取象于井之义,故云「井之象」也。

以下自疏,先解卦辞注文自「泰初」到「之象」一段,兼取虞翻与郑玄之说。这一卦由《泰》变来:初九升到五位,六五降到初位。之所以从这里取井之象,是因为坎为水,巽木象征桔槔。所谓桔槔,就是《庄子》讲的那种器械:凿木做成机关,后端重、前端轻,提水像抽引一样轻快,出水急速如同沸涌,它的名字叫槔。卦中互出离、兑两体:离外面坚实、中间空虚,正是瓶;兑幽暗而为泽,正是泉口。注文说「桔槔牵引水瓶,下到泉口,汲水而上」,是在说明取象于井的道理,所以称之为「井之象」。

○「坤为」至「改井」○此虞义也。泰坤为邑,乾初之五折坤体,故「改邑」。初本乾也,乾为旧,故「初为旧井」。四「井甃」,故「四应甃之」,四来修初,故「不改井」也。○「初之」至「之初」○此虞义也。坤为丧,故云「初之五坤象毁坏,故无丧」。五以阴居初,与四敌应,故失位无应,无应故无得也。初之五成坎,坎为通,「往来不穷谓之通」,故「往来井井」。自内曰往,故「往谓之五」;自外曰来,故「来谓之初」也。

以下疏解自「坤为」到「改井」一段,用虞翻之说。《泰》卦的坤为城邑,乾的初爻上到五位而折损坤体,所以说「改邑」。初位本来是乾爻,乾主陈旧,所以说初爻是旧井。六四爻辞讲「井甃」,即用砖石砌井,所以说四爻理当去修砌它;四爻下来修治初爻,所以说「不改井」。 再疏自「初之」到「之初」一段,同出虞翻。坤主丧失,所以注文说初爻上到五位、坤象毁坏,因而「无丧」。五爻以阴居初位,与六四同为阴而彼此敌应,所以失位无应;既无应,也就无所得。初爻上到五位便结成坎体,坎主通达,《系辞》说「往来不穷谓之通」,所以说「往来井井」。从内卦往外去叫「往」,所以「往」指上到五位;从外卦回来叫「来」,所以「来」指下到初位。

○「汽几」至「繘井」○此虞义也。《诗·民劳》曰「汽可小康」,郑笺云「汽,几也」。《释诂》云:「汽也。」孙炎注云「汽,近也」。几音期,训为近。郑云「繘,绠也」,《方言》曰「关西谓绠为繘」,郭璞注云「汲水索也」。巽为绳,故「巽绳为繘」。五坎为泉,初六井泥本不及泉,二几至初,亦未及泉,故「未繘井」。

以下疏解自「汽几」到「繘井」一段,用虞翻之说。《诗经·民劳》有「汽可小康」,郑玄笺注说「汽」就是「几」,将近的意思。《尔雅·释诂》也有一条训作「汽」的(底本此处被训释的字已残缺),孙炎注说「汽」是「近」。「几」读作期,训为接近。郑玄说「繘」就是「绠」,即井绳;《方言》讲关西一带把绠叫作繘,郭璞注说那是汲水的绳索。巽为绳,所以说「巽绳为繘」。五位的坎是泉水,初六爻辞讲「井泥」,本来就够不到泉;九二将要够到初位,同样够不到泉,所以说「未繘井」。

○「瓶谓」至「故凶」○此荀义也。初二易位,初体离为瓶,故「瓶谓初」。初二易位,故初欲应五,五「井冽寒泉食」,有引瓶汲水之象。今二不变,初为二拘累,上不能应五,故「累其瓶凶」也。○「虞氏」至「凶矣」○虞氏本「累」作「羸」,云「羸,钩罗」也。噬嗑艮为手,巽为繘,艮折巽体,故手繘折其中,则钩罗其瓶也。互体离兑,兑为毁折,瓶缺漏,故凶,九二「雍敝漏」是也。

以下疏解自「瓶谓」到「故凶」一段,用荀爽之说。初爻与二爻交换位置以后,初爻身在离体而为瓶,所以说「瓶指初六」。正因为初、二可以换位,初六才想上应九五;九五爻辞讲「井冽寒泉食」,正有牵瓶汲水之象。如今九二不肯变动,初六被它牵制拘系,向上够不着九五,所以说「累其瓶,凶」。 再疏自「虞氏」到「凶矣」一段:虞翻的本子把「累」写作「羸」,解为「钩罗」,即勾挂缠绕。旁通的《噬嗑》卦艮为手,巽为井绳;艮折断了巽体,所以手与绳在半途折断,井瓶便被勾挂住。卦中互出离、兑,兑主毁折,瓶因此残缺渗漏,所以有凶——九二爻辞说的「雍敝漏」正是这个意思。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注:「食,用」也,四坎为泥,巽为木果,乾为旧,在下无应,故「井泥不食,旧井无禽」。九二:井谷射鲋,雍敝漏。注:兑为谷,巽为鲋。

初六爻辞:「井泥不食,旧井无禽。」惠栋自注:「食」训为「用」。四位的坎主泥,巽主树上的果实,乾主陈旧;初六居于全卦最下而上面没有应爻,所以说井底尽是淤泥、不堪取用,是一口连禽鸟也不肯光顾的废井。 九二爻辞:「井谷射鲋,雍敝漏。」自注:兑取山谷之象,所以称「井谷」;巽取鲋鱼之象,所以称「射鲋」。

鲋,虾蟇也。离为雍,雍瓶毁缺,「羸其瓶,凶」,故「雍敝漏」也。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注:乾为清,三得正,故「井渫」。二累其瓶,故「不食」。坤为我,坎心为恻,故「为我心恻」。

「鲋」就是虾蟆。离的取象是「雍」,即盛水的瓦器,此处瓦瓶已经破损残缺,所以卦辞说「羸其瓶,凶」,爻辞说「雍敝漏」——汲水的器皿破了往下漏。九三爻辞:「井渫不食,为我心恻。」惠栋自注说:乾有清洁之义,九三又以阳居阳而得正,所以称「井渫」,是说井水已经淘洗干净;九二拖累了那只瓦瓶,井水虽清却无人来汲,所以说「不食」。坤为「我」,坎为心、为忧伤,所以说「为我心恻」,人替这口好井感到痛惜。

「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注:乾为王,为福,离为明。初二易位成既济定,五来汲三,故「王明,并受其福」。六四:「井甃,无咎。」注:以瓦甓垒井称「甃」。坤为土,初之五成离,离火烧土为瓦,故「井甃」。初已正,四为修之,故「无咎」。

九三爻辞接着说:「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惠栋自注:乾为君王,又为福泽,离为光明。初爻与二爻互换位置,全卦便成既济的定局,九五下来汲取九三的井水,所以说君王明察,上下同受这口井的福泽。六四爻辞:「井甃,无咎。」自注:用砖瓦砌治井壁叫做「甃」。坤为土,初爻升到五位成离,离是火,火烧土便成瓦,所以称「井甃」。初爻既已变而得正,六四替它修砌井壁,所以不会有过错。

九五:「井冽,寒泉食。」注:「冽」,水清也。五坎为泉,五月阴气在下,乾为寒,故曰「寒泉」。通《噬嗑》食,故「冽寒泉食」矣。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注:「幕」,盖也。「收」谓以鹿卢收繘也。坎为车应,巽绳为繘,故「井收勿幕」。「有孚」谓五。坎初二已变,五正应二,故「有孚元吉」。

九五爻辞:「井冽,寒泉食。」自注:「冽」是水清澈。九五处坎体,坎为水泉;《井》配夏历五月,一阴已生于下,乾又主寒,所以说「寒泉」。《井》与《噬嗑》旁通,《噬嗑》取「食」义,所以说泉水清冽而可饮。上六爻辞:「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自注:「幕」是覆盖,「收」指用辘轳绞起汲绳。辘轳圆转如车轮,故取坎车之象;上六所应之处有巽,巽为绳,即汲井的绳索:所以说绞绳取水而不加盖。「有孚」指九五。坎体初、二两爻既已变正,九五与九二成正应,所以「有孚元吉」。

疏:「食用」至「无禽」○井为人用,故云「食用」也。坎折坤体,虞氏「坤土得水为泥」,故《需》九三「需于泥」,《震》九四「震遂泥」,皆谓坎初应在四,故四坎为泥。古者井树木果,故《孟子》「井上有李,禽来食之」,故云巽为木果。初不应四,故不食。初本乾也,故乾为旧,在下无应,四不汲初,故「旧井无禽」。井坏不治,故无木果树于侧,亦无禽鸟来也。若四来修初,旁植树果,禽鸟来食矣。此兼虞义。寻井与《噬嗑》旁通,《噬嗑》,食也,故初、三、五皆言食。初二不变,故初、三皆云「不食」。初二易位,王明受福,故五「冽寒泉食」矣。

以下是惠栋自疏,先疏自注中从「食用」到「无禽」一段。井是供人取用的,所以注文说「食用」。坎是坤体被阳爻分割而成,虞翻以「坤土得水」为泥,所以《需》卦九三说「需于泥」,《震》卦九四说「震遂泥」,都是指坎的初爻上应四爻,因此四位的坎象为泥。古人在井边种果木,《孟子》里也有「井上有李,禽鸟飞来啄食」的话,所以注文说巽为木果。井卦初六与九四不相应,果实无人取食。初爻本属乾体,乾有陈旧之义;它居下又没有应援,九四不来汲取初爻之水,所以爻辞说「旧井无禽」:井已荒废无人整治,旁边既没有果树,也就没有禽鸟飞来。假使九四下来修治初爻,在井旁补种果木,禽鸟自然会来觅食。这一说兼取虞翻之义。再看《井》与《噬嗑》两卦旁通,《噬嗑》取「食」义,所以《井》的初、三、五三爻都说到「食」;初、二两爻不变,所以初、三两爻都说「不食」;等初、二易位归正,君王明察而上下同受其福,九五才有「冽寒泉食」之象。

○「兑为」至「漏也」○此《子夏》、虞氏义也。兑有坎半象,故为谷。巽虫为鲋,「鲋,虾蟇」,《子夏》义。井,五月卦,故有虾蟇。郑云:「雍,停水器也。」《说文》曰:「汲瓶也。」二不变应五,故雍瓶毁缺,卦辞所谓「累其瓶」是也。水下注不汲,故「雍敝漏」也。

以下疏自注中从「兑为」到「漏也」一段,所本是《子夏易传》与虞翻。兑含有坎的半象,所以取象为山谷;巽为虫,虫类之中取「鲋」,「鲋就是虾蟆」,这是《子夏易传》的说法。《井》配五月,正当蛙类繁盛之时,所以卦中有虾蟆之象。郑玄说:「雍是贮水的器皿。」《说文解字》则说它是汲水的瓶。九二不肯变正以应九五,所以汲瓶破损残缺,也就是卦辞所说的「累其瓶」。水往下漏而无人汲取,所以说「雍敝漏」。

郑氏之义以鲋为小鲜,云:「九三,艮爻也。艮为山,山下有井,必因谷水,水所生,无大鱼,但多鲋鱼耳。夫感动天地,此鱼之至大;射鲋井谷,此鱼之至小,故以相况。」郑据六日七分,谓《中孚》十一月卦,卦辞「豚鱼吉」,巽为鱼,巽以风动天,故云「感动天地,此鱼之至大」。井,五月卦,九二失位,不与五应,故「射鲋井谷」,言微阴尚未应卦,不能动天地,故云「此鱼之至小」也。

郑玄的解释则把「鲋」看作小鱼,他说:「九三是艮位之爻,艮为山,山下有井,必定引取谷中之水;谷水所生养的没有大鱼,只有很多鲋鱼罢了。能感动天地的,是鱼中最大的;在井谷里射取小鲋的,是鱼中最小的,两者正好相互对照。」郑玄这是依卦气「六日七分」之法立说:《中孚》配十一月,卦辞说「豚鱼吉」,巽为鱼,巽又以风气鼓动上天,所以说那是能感动天地的至大之鱼。《井》配五月,九二失位,又不与九五相应,所以只能「射鲋井谷」;意思是此时初生的微阴还不足以与全卦相应,不能感动天地,因此说这是至小之鱼。

○「乾为」至「心恻」○乾为天,天清明无形,故为清。三、五得正,故三称「井渫」,五称「井冽」。三井虽渫,二不变应五而累其瓶,故「不食」。「恻」,伤悼也,张璠谓「恻然伤道未行」也。○「乾为」至「其福」○此虞、荀义也。五乾为王,为福德;离向明,故为明。「可用汲」谓五可用汲三也。初二失位,各易得正成既济定,则五来汲三,故「王明并受其福」,谓诸爻受五福也。

以下疏自注中「乾为」到「心恻」一段。乾象天,天清朗无形,所以取「清」义。三、五两爻都以阳居阳而得正,因此九三称「井渫」,九五称「井冽」。九三的井水虽已淘净,但九二不肯变正上应九五,反倒拖累了瓦瓶,井水便无人来汲。「恻」是悲伤痛惜,张璠解作心中恻然,为大道不能施行而伤感。再往下疏「乾为」至「其福」一段,本于虞翻和荀爽。九五属乾,乾为君王,又为福德;离是向明之卦,所以取「明」义。「可用汲」是说九五可以下来汲取九三之水。初、二两爻本来失位,各自互易而归于正,全卦便成既济定局,九五于是下汲九三,所以说君王英明而上下共受其福,也就是诸爻都承受九五所施之福。

○「以瓦」至「无咎」○此虞义也。马融云:「甃为瓦,裹下达上。」是以瓦甓垒井也。甃以瓦甓,故云「离火烧土为瓦」。初「旧井无禽」,变之正与四应,四来修初,故「无咎」也。

以下疏「以瓦」至「无咎」一段,本于虞翻。马融说:「甃就是瓦,自下而上层层包砌。」可见「甃」正是用砖瓦垒砌井壁。既然砌井要用砖瓦,注文才说离为火、火烧坤土而成瓦。初六原是「旧井无禽」的废井,变而得正之后便与六四相应,六四前来替它修治,所以六四不会有过错。

○「冽水」至「食矣」○《说文》曰:「冽,水清也。」五体坎,故坎为泉。初井泥,二井谷,三渫井,四修井,至五而后水清可食。井,五月卦,故五月阴气在下。《参同契》曰:「遘始纪序,履霜最先,井底寒泉。」五乾为寒,故曰「寒泉」。井与《噬嗑》旁通,《噬嗑》,食也,故「冽寒泉食」矣。此兼虞义。虞唯以初二变体《噬嗑》食,故「冽寒泉」,此取震半象,不取旁通,今不用也。

以下疏「冽水」至「食矣」一段。《说文解字》说:「冽,就是水清。」九五处坎体,坎为水泉,所以取泉象。全卦六爻正是一口井由废到成的次第:初六井底淤泥,九二井壁如谷,九三淘净井水,六四修砌井壁,到九五才水清可饮。《井》配五月,一阴始生于下,所以说五月阴气在下。《周易参同契》说:「姤卦开启一年的纪序,履霜之戒最先出现,井底已生寒泉。」九五又属乾体,乾主寒,所以称「寒泉」。《井》与《噬嗑》旁通,《噬嗑》取「食」义,所以说泉清可食。这一条兼取虞翻之说。虞翻只用初、二两爻变而成《噬嗑》来讲「食」,因而说「冽寒泉」,那是取震的半象,不用旁通之例,此处不采。

○「幕盖」至「元吉」○此虞义也。幕以覆井,故云「盖」也。马融云:「收,汲也。鹿卢,圆转木,所以汲水。」以鹿卢收繘而汲水,故云「收」也。取象坎车,故坎为车。五应在二,故应巽绳为繘。鹿卢收繘,泉自下出,故「井收勿幕」。阳在二,五称孚,故「有孚」谓五。坎初二已变成既济,二五相孚,故「有孚元吉」。《象》曰:「大成也。」

以下疏「幕盖」至「元吉」一段,本于虞翻。幕是用来覆盖井口的,所以注文训为「盖」。马融说:「收就是汲,鹿卢也就是辘轳,一种可以圆转的木架,用来汲水。」用辘轳绞起井绳打水,就叫做「收」。此象取自坎为车,因为辘轳圆转如车轮。九五所应在九二,二处巽体,巽为绳,正是汲井之索。辘轳绞绳,泉水自井底涌出,所以爻辞说「井收勿幕」——只管取水,不必加盖。阳爻居二位,对五爻而言称「孚」,所以「有孚」指九五。坎体初、二两爻既已变正而成既济,二与五彼此相信,所以「有孚元吉」。《象传》因此说这是井道的「大成」。

革卦

坎宫四世卦,消息三月。

这是惠栋标出的《革》卦定位(此句前底本原有一个私用区符号,当是《革》的卦画):按京房八宫卦例,《革》属坎宫的第四世卦;按消息卦配月之例,它所值的是夏历三月,也就是消息卦《夬》当令的月份。

革。注:上之初,与《蒙》旁通。「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故谓之「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注:二体离,离象就巳为「巳日」。「孚」谓五,三以言就五。「乃」者,难也,故「巳日乃孚」。「悔亡」谓四也,四失正,动得位,故「悔亡」。已成旣济,「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故「元亨利贞悔亡」矣,与《乾》彖同义。

《革》卦。惠栋自注:本卦由上爻下居初位而成,与《蒙》卦旁通。「革」是变改,水与火互相消长、轮流当令,所以叫做「革」。卦辞「巳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自注说:九二处离体,按纳甲之例离象配十二支的巳,所以称「巳日」。「孚」指九五,九三以言辞归就九五。「乃」字含有艰难迟重之意,所以说要到巳日才取信于人。「悔亡」是就九四说的:九四本来失位,一动便得正位,悔恨自然消失。到此全卦已成既济,正合《乾》彖所说的「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所以《革》的「元亨利贞悔亡」与《乾》彖辞取义相同。

疏:「上」至「之革」○此虞、郑义也。卦自来,上九来之初,旁通《蒙》也。九四「有孚改命吉」,此卦以四变改命为吉,故云「革,改也」。「息」,长也,谓水火相长而更用事也。

惠栋自疏,先疏自注中从「上」到「之革」几句,所本是虞翻和郑玄的说法。「卦自□来」句底本脱去卦名,当是说本卦自某卦变来:上九下居初位,全卦与《蒙》旁通。九四爻辞说「有孚改命吉」,可见本卦以九四变动、改易旧命为吉,所以注文说「革就是改」。「息」在这里训为生长,指水与火互相生长、交替当令。

此卦之取义有四焉:水火相息,四时更代,彖辞「天地革而四时成」,象辞「治暦明时」,一也;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亦谓之革,彖辞「汤武革命」,二也;《鸿范》曰「从革作辛」,马融彼注云「金之性从火而更可销铄也」,兑金离火,兑从离而革,三也;鸟兽之毛,四时更易,故《说文》解革字义云「兽皮治去其毛」,初「巩用黄牛之革」,五、上「虎变」「豹变」,四也。卦象兼此四义,故云「革」也。

本卦取「革」义共有四层。其一是水火相消长、四时相更代,所以彖辞说「天地革而四时成」,大象辞说「治历明时」。其二是帝王受天命而兴,改换正朔、变易服色,这也叫做革,彖辞所谓「汤武革命」即指此。其三是五行之革,《尚书·洪范》说「从革作辛」,马融注解那句话说,金的性质是随火而改变、可以熔铸;本卦兑属金、离属火,兑金随离火而变。其四是毛革之革,鸟兽的皮毛随四季更换,所以《说文解字》释「革」字为「兽皮治去其毛」,初九说「巩用黄牛之革」,九五、上六说「虎变」「豹变」,都取这一层。卦象兼含这四重意思,所以命名为《革》。

○「二体」至「同义」○此虞义也。二体离为日,「晦夕朔旦,坎象就戊;日中则离,离象就巳」,故为「巳日」。阳在二,五称孚,故「孚」谓五。二「革言三就,有孚」,故以言就五。二正应五,三孚于五,故「巳日乃孚」。六爻唯四当革: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不可以有为也」;二「巳日乃革之」,「乃」者,难也,宣八年《公羊传》文,难者,重难,言尚未可以革也。

以下疏「二体」至「同义」一段,本于虞翻。九二在离体,离为日;按纳甲之例,晦夕朔旦之际坎象纳戊,日到正中则离象当值而纳于巳,所以称「巳日」。阳爻在二位,对五爻而言称「孚」,故「孚」指九五。自二爻数起,九三说「革言三就,有孚」,正是以言辞归就九五。九二与九五本是正应,九三又取信于九五,所以说「巳日乃孚」。六爻之中只有九四担当变革之任:初九说「巩用黄牛之革」,《象传》说「不可以有为」;六二说「巳日乃革之」,「乃」字表示艰难,这是宣公八年《公羊传》的训释,所谓「难」是郑重迟疑,表示此时还不到可以变革的时候。

三以言就五,人事应而天命未改,必至四而后改命吉,成既济定也。「乾道变化」:乾坤,元也;变化,亨也;「各正性命」,贞也;「保合大和」,利也。四革之正,故「元亨利贞悔亡」矣。《乾·文言》曰「乾道乃革」,谓四体革,乾元用九,故云「同义」也。

九三以言辞归就九五,这时人事已经相应,天命却尚未改易,必须到九四变动、改命得吉,全卦才成既济定局。注文引《乾》彖「乾道变化」一段,是分说四德:乾坤本身即是「元」,变化即是「亨」,「各正性命」即是「贞」,「保合大和」即是「利」。九四变而得正,四德俱备,所以说「元亨利贞悔亡」。《乾·文言》说「乾道乃革」,指的正是九四所处的革体;乾元发挥用九之道,因此惠栋说《革》与《乾》彖取义相同。

初九:「巩用黄牛之革。」注:「巩」,固也。《蒙》坤为黄牛,艮皮为革。得位无应,未可以动,故「巩用黄牛之革」。六二:「巳日乃革之,征吉,无咎。」注:二体离为巳,故「巳日乃革之」。四动二应五,故「征吉无咎」。

初九爻辞:「巩用黄牛之革。」自注:「巩」是牢固地捆缚。本卦与《蒙》旁通,《蒙》有坤,坤为黄、又为牛,合成黄牛;艮为皮,皮就是革。初九以阳居阳而得位,上面的九四同为阳爻,属敌应而非正应,等于无所应援,此时不宜轻动,所以要用黄牛之革牢牢缚住。六二爻辞:「巳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自注:六二在离体,离配巳,所以说「巳日乃革之」。等九四变动归正,六二便可上应九五,所以前往得吉,不会有过错。

九三:「征凶,贞厉。」注:应在上而隔于四,故「征凶」;动而失正,故「贞厉」。「革言三就,有孚。」注:《蒙》震为言,歴三爻故「革言三」,就五。坎为孚,故「有孚」。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注:「革而当,其悔乃亡。」巽为命,四动五坎改巽,故「改命吉」。

九三爻辞:「征凶,贞厉。」自注:九三所应在上六,中间却被九四阻隔,所以前进有凶;九三一动便失去正位,所以即使守常也有危厉。爻辞接着说「革言三就,有孚」,自注:旁通的《蒙》卦有震,震为言语;从初爻历数到三爻,正是「革言三」,而所归就的是九五。坎为诚信,所以说「有孚」。九四爻辞:「悔亡,有孚改命,吉。」自注:彖传说「革而当,其悔乃亡」。巽为号令,九四一动,五位成坎而原来的巽体被改,正是改易旧命之象,所以「改命吉」。

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注:乾为大人,谓五也。《蒙》坤为虎,变四巳之正,故「未占有孚」。陆氏谓兑为虎。上六:「君子豹变。」注:阴得位为君子,《蒙》艮为豹,从乾而更,故「君子豹变」。陆氏谓兑之阳爻称虎,阴爻称豹。「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注:「面」谓上。初为小人,之上得正,顺以从五,故「革面」。应在三,四未变,故「征凶」。上得位,故「居贞吉」,《蒙》艮为居也。

九五爻辞:「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自注:乾为大人,此处指九五。旁通《蒙》卦之坤取虎象,九四变动而已归于正,所以不待占问就已有诚信可凭。陆绩则以兑为虎。上六爻辞:「君子豹变。」自注:阴爻居阴位而得正,称为君子;《蒙》卦的艮象为豹,随乾体而更易,所以说君子如豹之更换毛文。陆绩的讲法是:兑卦的阳爻称虎,阴爻称豹。爻辞又说「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自注:「面」指上六之位。初九失正,所以是小人;它上行到上位便得正,顺服而归从九五,所以说「革面」。上六所应在九三,而九四尚未变正,所以前往有凶;上六自身得位,安处守正则吉,《蒙》卦的艮象正有止居之义。

疏:「巩固」至「之革」○「巩,固」,《释诂》文。坤为黄,又为子母牛,故为黄牛。艮为肤,故艮皮为革。九居初得位,与四敌应,故无应。六爻唯四当革,所谓「革而当,其悔乃亡」。四不变,故初未可以动,守之宜固,故「巩用黄牛之革」也。此兼虞、乾义。

惠栋自疏,先疏「巩固」至「之革」一段。训「巩」为「固」,出自《尔雅·释诂》。坤为黄色,又为子母牛,合起来便是黄牛;艮为皮肤,所以说艮皮就是革。九居初位,以阳居阳而得位,上与九四同为阳爻,是敌应而不是正应,所以说没有应爻。六爻之中只有九四担当变革之任,也就是彖传所说「革而当,其悔乃亡」。九四此时还没有变动,初九自然不可轻举妄动,守持之道以牢固为宜,所以说要用黄牛之革缚紧。这一条兼采虞翻与干宝之说。

○「二体」至「无咎」○二体离,离象就巳,故离为巳。「乃」者,难也,故「巳日乃革之」。四革之正,二正应五,故「征吉无咎」。《象》曰:「巳日革之,行有嘉也。」明四已正,二得往应五也。○「应在」至「贞厉」○三正应上,为四所隔,四在离为恶人,故「征凶」。三逼于四,动而失正,故「贞厉」也。

以下疏「二体」至「无咎」一段。六二处离体,离象纳巳,所以说离为巳。「乃」字表示艰难,所以爻辞说要到巳日才动手变革。等九四变而得正,六二便与九五成正应,所以出行得吉而没有过错。《象传》说「巳日革之,行有嘉也」,正说明九四已经归正,六二才能前往应五。以下疏「应在」至「贞厉」一段:九三与上六本是正应,却被九四隔断;九四在离体,离有兵戈之象而为恶人,所以九三前往有凶。九三又紧逼九四,一动就失去正位,所以虽守正亦有危厉。

○「蒙震」至「有孚」○革道成于四,自初至三歴三爻,故「革言三」。「就」谓就五也。阳在二,五称孚,五坎为孚,故「有孚」。寻六二「巳日乃革」之,二正应五,五为天,「顺乎天」也;九三「革言三就」,三于三才为人道,「应乎人」也。二天应至而人事未尽,三人事至而天命未改,故《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言尚未可以革也。

以下疏「蒙震」至「有孚」一段。变革之道要到九四才告成,从初爻数到三爻正好经历三爻,所以说「革言三」;「就」是归就九五。阳爻在二位,对五爻称「孚」,九五又居坎体,坎主诚信,所以说「有孚」。再看六二「巳日乃革之」:六二与九五正应,五位为天,正合彖传所谓「顺乎天」;九三「革言三就」:三在天地人三才之中属人道,正合彖传所谓「应乎人」。六二这一层是天意的感应已到而人事尚未做尽,九三这一层是人事已尽而天命尚未改易,所以《象传》说「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意思是此时还不能真正动手变革。

○「革而」至「命吉」○此虞义也。彖传「革而当,其悔乃亡」,谓四也。「有孚」谓五。四体巽,四动成坎,巽体坏,故五坎改巽。巽为命,故「改命吉」。

以下疏「革而」至「命吉」一段,本于虞翻。彖传说「革而当,其悔乃亡」,指的正是九四。「有孚」则指九五。九四本在巽体之中,它一变动,五位成坎,原来的巽体便被破坏,所以注文说以五位之坎改换了巽。巽为号令、为命,巽体既改,正是改易旧命之象,因此说「改命吉」。

○「乾为」至「为虎」○乾二五称大人,五为大人,二升坤五亦为大人,故「乾为大人谓五」也。坤为虎刑,故《蒙》坤为虎变。「变」谓毛希,革而易新。四动改命,其命维新,故五虎变也。五本坎也,四动坎为孚,故「未占有孚」。此兼虞义。陆绩以兑西方为白虎,五体兑,故虎变,与虞异也。

以下疏「乾为」至「为虎」一段。乾卦二、五两爻都称「大人」:五位固然是大人,二爻升到坤的五位也称大人,所以注文说乾为大人而此处专指九五。坤主刑杀,有虎之象,所以旁通的《蒙》卦之坤取「虎变」。所谓「变」,是说兽毛稀疏脱换,旧毛去而新毛生。九四变动改命,正如《诗经》所谓「其命维新」,所以九五有虎变之象。九五本处坎体,九四一动,坎主诚信,所以不待占问就已有孚信。这一条兼取虞翻之说。陆绩则以兑属西方、于四象为白虎,九五在兑体,因而称虎变,与虞翻的取象不同。

○「阴得」至「称豹」○《乾凿度》曰:「一圣,二庸,三君子,四庸,五圣,六庸,七小人,八君子,九小人,十君子,十一小人,十二君子。」郑彼注云:「阳得正为圣人,失正为庸人;阴失正为小人,得正为君子。」若然,一圣,复也,得正,故曰圣人,《乾凿度》云「正阳在下为圣人」是也。二庸,临也,失正,故曰庸人。三君子,泰也,当云圣人而称君子者,三正而不中,故称君子,泰「君子道长」谓三也。四庸,大壮也,失正故曰庸人。五圣,夬也,得正故曰圣人。六庸,乾也,失正故曰庸人也。

以下疏「阴得」至「称豹」一段。《乾凿度》说:「第一位是圣,第二位是庸,第三位是君子,第四位是庸,第五位是圣,第六位是庸,第七位是小人,第八位是君子,第九位是小人,第十位是君子,第十一位是小人,第十二位是君子。」郑玄注那段话说:「阳爻得正就是圣人,失正就是庸人;阴爻失正就是小人,得正就是君子。」照这个体例推十二消息卦:第一位「圣」是《复》,初九得正,所以称圣人,《乾凿度》所谓「正阳在下为圣人」即指此。第二位「庸」是《临》,九二失正,所以称庸人。第三位「君子」是《泰》,按理应称圣人而只称君子,是因为九三虽得正却不居中位,《泰》彖所谓「君子道长」正指九三。第四位「庸」是《大壮》,九四失正,所以称庸人。第五位「圣」是《夬》,九五得正,所以称圣人。第六位「庸」是《乾》,上九失正,所以称庸人。

七小人,遘也,失正曰小人。八君子,也,得正故曰君子。九小人,否也,失正故曰小人,否「小人道长」谓三也。十君子,观也,得正故曰君子。十一小人,剥也,失正故曰小人。十二君子,坤也,得正故曰君子。革上六阴得正,故为君子。《蒙》艮为豹,从乾而更,故「君子豹变」,此虞义也。艮为黔喙之属,故为豹。《蒙》体艮,革互乾,故从乾而更,豹变之象。陆绩以虎豹皆为兑,阳大称虎,阴小称豹,云豹,虎类而小者也。五阳爻,故为虎;上阴爻,故为豹。君子小于大人,故五称虎,上称豹也。

第七位「小人」是《姤》,初六失正,所以称小人。第八位「君子」,底本此处脱去卦名,按十二消息之序当是《遯》,六二得正,所以称君子。第九位「小人」是《否》,六三失正,所以称小人,《否》彖所谓「小人道长」正指六三。第十位「君子」是《观》,六四得正,所以称君子。第十一位「小人」是《剥》,六五失正,所以称小人。第十二位「君子」是《坤》,上六得正,所以称君子。《革》卦上六以阴居阴而得正,所以是君子。旁通的《蒙》卦有艮,艮为豹,随乾体而更易,因此说「君子豹变」,这是虞翻的讲法。艮属黑嘴一类的猛兽,所以取豹象;《蒙》有艮体,《革》中互出乾体,所以说随乾而更换,正成豹变之象。陆绩则把虎豹都归到兑:阳爻大,称虎;阴爻小,称豹。他说豹是虎的同类而形体较小;九五是阳爻,所以称虎,上六是阴爻,所以称豹。君子的分量小于大人,所以九五称虎、上六称豹。

○「面谓」至「居也」○面为上,易例也。卦自来,初失正,故为小人。初之上得正,阴顺于阳,故顺以从五。上变,故「革面」也。上应在三,三爻辞「征凶」,谓四未变也。六以阴居上,故「居贞吉」。若然,三得正而「贞厉」者,近于四而不相得也;上得正而吉者,四已之正,革道至上而成,故称吉也。

以下疏「面谓」至「居也」一段。用「面」来指上位,这是《易》的通例。「卦自□来」句底本同样脱去卦名。初九失正,所以称小人;它上行到上位便得正,阴柔顺从阳刚,因而说顺服而归从九五。上爻一变,就是「革面」。上六所应在九三,而九三爻辞说「征凶」,是因为九四尚未变正。上六以阴柔居上位,所以「居贞吉」。照此看来,九三同样得正却说「贞厉」,是因为它逼近九四而彼此不相得;上六得正而称吉,是因为九四已经变而归正,变革之道到上爻才告完成,所以称吉。

鼎卦

离宫二世卦,消息内卦五月,外卦六月。缺。

《鼎》卦的定位(句前底本原有一个私用区符号,当是《鼎》的卦画):按京房八宫卦例属离宫的第二世卦;按卦气配月,内卦当夏历五月,外卦当六月。其下底本只标一个「缺」字,可见惠栋《鼎》卦一节的注疏原稿已经散佚,本书于此处存目而阙文。

周易述卷八 元和惠栋撰

彖上传

彖上传·乾

「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注:阳称大。「资」,取;「统」,始也。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元也,故六十四卦万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于乾元。乾为天,天地之始,故「乃统天」。一说,统,本也,筴受始于乾,犹万物之生本乎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注:乾二五之坤成坎,上坎为云,下坎为雨,故「云行雨施」。乾以云雨流坤之形,万物化成,故「品物流形」。

《彖上传》释《乾》:「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惠栋自注:阳为大,所以称「大」。「资」训为取,「统」训为始。大衍之数总共五十,实际动用的只有四十九,剩下不用的那一根就是「元」;所以六十四卦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都从乾元发端。乾的取象是天,天是天地万物的开端,所以说「乃统天」。另一说把「统」训为本:蓍策的起始受之于乾,正如万物的生成本之于天。传文又说「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自注:乾的二、五两爻往居坤位而成坎,在上的坎为云,在下的坎为雨,所以说「云行雨施」。乾以云雨滋润,使坤的形体流动化生,万物由此成形,所以说「品物流形」。

「大明终始。」注:乾为大明。坤二五之乾成离,离为日,坎为月,「日月之道,阴阳之经,所以终始万物」,故曰「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注:九六之变登降于六体,乾息坤消,以时而成。「时乘六龙以御天。」注:乾六爻称六龙。「时乘」者,六龙乘时也。「御」,进也,言六龙皆当进居天位,升降以时,不失其正。

传文「大明终始」,自注:乾就是大明。坤的二、五两爻往居乾位而成离,离为日,坎为月,所谓「日月运行之道就是阴阳的经纬,万物的终始由它主宰」,所以说「大明终始」。传文「六位时成」,自注:九与六的变化在六爻之体中升降往来,乾气生长、坤气消退,都依时序而成就。传文「时乘六龙以御天」,自注:乾的六爻称作六龙。「时乘」是说六龙乘时而行。「御」训为进,是说六龙都应当上进而居于天位,升降各依其时,不失其正。

「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注:乾为性,巽为命。乾变坤化成既济定,刚柔位当,故「各正性命」;阴阳合德,故「保合大和」,是利贞之义矣,故曰「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注:乾为首,震为出,坤为万国。帝出乎震,万物亦出乎震,故「首出庶物」。震,元也,谓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故「万国咸宁」。

传文「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自注:乾为性,巽为命。乾主变、坤主化,变化既成而卦定为既济,刚爻柔爻各得其位,所以说「各正性命」;阴阳两气交合而德性相配,所以说「保合大和」——这正是「利贞」的含义,因此说「乃利贞」。传文「首出庶物,万国咸宁」,自注:乾为首,震为出,坤为万国。《说卦》说「帝出乎震」,万物同样出于震,所以说「首出庶物」。震即是元,是说乾元发挥用九之道而天下大治,所以「万国咸宁」。

疏:「阳称」至「乎天」○阳大阴小,故《泰》《否》二卦称大小往来。「资,取」,郑义也。《小尔雅》曰:「资,取也。」《孝经》曰:「资于事父以事君。」《孟子》曰:「居之安则资之深。」资皆训为取。隐元年《公羊传》曰:「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何休注云:「统者,始也。」元亦始也,王者所以通三统,故云「统,始」也。

惠栋自疏,先疏自注中从「阳称」到「乎天」一段。阳为大、阴为小,所以《泰》《否》两卦有「小往大来」「大往小来」的说法。把「资」训为「取」,是郑玄的解释。《小尔雅》说「资就是取」;《孝经》说「资于事父以事君」;《孟子》说「居之安则资之深」:这些「资」字都训为取。隐公元年《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说王正月?是为了尊崇大一统。」何休注说:「统就是始。」「元」也训为始,帝王正是靠它贯通三统,所以注文说「统训为始」。

大衍之数五十,谓日十、辰十二、星二十八,三辰之数凡五十也。三辰合于三统,三统会于一元,故《三统暦》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一即天地人之始,所谓元也。《乾凿度》曰:「易始于一。」谓太极也;「分于二」,谓两仪也;「通于三」,谓三才也。故三才之道兼之为六画,衍之为大衍,合之为太极。太极函三为一,故一不用,其用四十有九也。

大衍之数为五十,是指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八宿,日、月、星三辰之数合计恰好五十。三辰上应三统,三统又汇归于一元,所以刘歆《三统历》说:「太极元气,包含天、地、人三者而为一。」这个「一」就是天地人的开端,也就是所谓「元」。《乾凿度》说「易始于一」,指的是太极;说「分于二」,指的是两仪;说「通于三」,指的是三才。因此三才之道两两相重而成六画,推衍开来便是大衍之数,收拢起来便是太极。太极含三为一,这个「一」存而不用,所以实际动用的是四十九根蓍策。

「六十四卦万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于乾元」,荀义也。二篇六十四卦,万一千五百二十筴,当万物之数,彖传所称万物即二篇之筴也。《说文》曰:「道立于一,化生万物。」故万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于乾元。《吕氏春秋》曰:「凡彼万形,得一后成。」董子以元为万物之本,又以天地人为万物之本,亦此义也。何休注《公羊》曰:「元者,天地之始。」故乾坤皆言元。《春秋》正月、二月、三月三代称元,是统天之义。

「六十四卦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都从乾元发端」,这是荀爽的说法。上下两篇六十四卦,策数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合万物之数,所以彖传所说的「万物」,其实就是两篇的蓍策。《说文解字》说:「道立于一,化生万物。」因此这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都以乾元为起点。《吕氏春秋》说:「凡是那些形形色色之物,都是得了这个『一』然后才成形。」董仲舒以元为万物之本,又以天、地、人为万物之本,讲的也是这层意思。何休注《公羊传》说:「元就是天地的开始。」所以《乾》《坤》两卦都讲「元」。《春秋》于正月、二月、三月分记三代改元之事,正是「统天」的含义。

「一说」已下,郑、荀义也。《荀子·君道篇》曰:「四统者俱而天下归之,四统者亡而天下去之。」又《议兵篇》曰:「未有本统。」统皆训为本。《郊特牲》曰:「万物本乎天。」故筴受始于乾,犹万物之生本乎天也。

注文中「一说」以下,采的是郑玄、荀爽的讲法。《荀子·君道篇》说:「四统齐备,天下就归向他;四统丧失,天下就离弃他。」《议兵篇》又说:「没有根本统绪。」这里的「统」字都训为「本」。《礼记·郊特牲》说:「万物以天为本。」所以蓍策的起始受之于乾,正像万物的生成以天为本一样。

○「乾二」至「流形」○此虞义也。乾二五之坤成两坎,坎在上为云,「云雷,屯」是也;在下为雨,「雷雨,解」是也。《说文》曰:「品,众庶也。」坤为形,乾流坤形,万物成形,皆出于坤,故「品物流形」也。

以下疏「乾二」至「流形」一段,本于虞翻。乾的二、五两爻往居坤位,便成两个坎象:坎在上就是云,《屯》卦大象「云雷,屯」即是;坎在下就是雨,《解》卦大象「雷雨,解」即是。《说文解字》说:「品,就是众多。」坤为形体,乾以云雨使坤的形体流动,万物因而成形,而成形都出自坤,所以说「品物流形」。

○「乾为」至「终始」○「乾为大明」,虞义也。离丽乾,离为明,阳称大,故为大明。上云「乾二五之坤成坎」,此云「坤二五之乾成离」,则有日月象。「离为日」已下,《乾凿度》文,彼谓上经始《乾》《坤》,终《坎》《离》,乾始坎而终于离,坤始离而终于坎,故曰「日月之道,阴阳之经,所以终始万物」。日月谓坎离,坎离为经,故曰「阴阳之经」也。

以下疏「乾为」至「终始」一段。「乾为大明」是虞翻的说法。离附丽于乾,离主光明,阳又称大,所以合称大明。上文说「乾的二、五往居坤而成坎」,这里说「坤的二、五往居乾而成离」,于是日月之象俱备。「离为日」以下诸语出自《乾凿度》,那里讲上经以《乾》《坤》开端、以《坎》《离》收束,乾自坎起而终于离,坤自离起而终于坎,所以说「日月运行之道就是阴阳的经纬,万物的终始由它主宰」。所谓日月即指坎离,坎离是天地的经纬,因此说「阴阳之经」。

○「九六」至「而成」○「九六之变登降于六体」,《三统暦》文。六位,六爻之位,又谓之六体。九六,爻也。乾坤十二爻登降于六体,乾息于子,成于巳;坤消于午,成于亥,故云「以时而成」也。

以下疏「九六」至「而成」一段。「九六之变升降于六体」这句出自《三统历》。所谓六位,就是六爻的位次,也叫六体;九和六则是阳爻、阴爻的代称。乾坤十二爻在这六位之中上下升降:乾气自子月开始生长,到巳月而极盛;坤气自午月开始消退,到亥月而极盛。所以注文说「依时序而成就」。

○「乾六」至「其正」○经曰「见羣龙」,郑氏注云:「六爻皆体乾,羣龙之象。」故知六龙为乾六爻。《尚书大传》「龙属王极」,王,君也,乾亦君也。《说卦》曰「乾以君之」,又曰「乾为君」,故《九家》曰:「乾者,君卦也,六爻皆当为君。」是乾六爻有君象,皆当进居天位,故曰「时乘六龙以御天」。六龙是君,非君所乘,故以「时乘」为六龙乘时,合于「见羣龙」之义也。

以下疏「乾六」至「其正」一段。《乾》用九爻辞说「见群龙」,郑玄注说:「六爻都是乾体,正是群龙之象。」由此可知六龙就是乾的六爻。《尚书大传》说「龙属于王极」,王就是君,乾也代表君;《说卦》说「乾以君之」,又说「乾为君」,所以《九家易》说:「乾是君卦,六爻都应当为君。」可见乾的六爻都有君象,都应当上进而居天位,所以说「时乘六龙以御天」。六龙本身就是君,不是君所骑乘的对象,因此把「时乘」讲成六龙乘时而行,才合于「见群龙」的意思。

许慎《五经异义》曰:「《易》孟、京说,天子驾六,《易》『时乘六龙以驭天』。谨案《王度记》云,天子驾六,与《易》同。」郑氏驳云:「元之闻也,《易经》『时乘六龙』者,谓阴阳六爻上下耳,岂故为礼制。《王度记》云今天子驾六者,自是汉制,与古异。」汉世天子驾六非常法,是郑以「时乘六龙」为六爻乘时上下,非乘六龙也。

许慎《五经异义》说:「《易》学中孟喜、京房一派认为天子的车驾用六马,《易》有『时乘六龙以御天』之文为证。谨按《王度记》说天子驾六,与《易》说相合。」郑玄驳斥道:「我郑玄听说,《易经》所谓『时乘六龙』,讲的是阴阳六爻的上下升降罢了,哪里是特意为礼制立说?《王度记》说当今天子驾六,那是汉代的制度,与古制不同。」汉代天子驾六并非古来常法,可见郑玄是把「时乘六龙」解作六爻乘时而上下,并不是骑乘六条龙。

班固《幽通赋》曰:「登孔、颢而上下兮,纬羣龙之所经。」孔为匹夫,隐在乾初,故下;颢为天子,系乾九五,故上:是羣龙上下之事也。蔡邕《独断》曰:「御,进也。」升降谓乾升坤降也,乾升曰御天,坤降曰承天,升降以时,不失其正,所以释乘时之义。

班固《幽通赋》说:「或登孔子、或登唐尧而上下往还啊,织出群龙运行的经纬。」孔子是匹夫,隐处在乾卦初爻之位,所以属下;颢即唐尧是天子,系于乾卦九五之位,所以属上:这正是群龙上下升降的事。蔡邕《独断》说:「御,就是进。」所谓升降,是指乾气上升、坤气下降:乾上升叫「御天」,坤下降叫「承天」。升降各依其时而不失其正,这就是注文解释「乘时」的用意。

○「乾为」至「利贞」○性命于天,故乾为性。「重巽以申命」,故巽为命。巽者坤初,乾伏于下,命禀于生初,故巽为命也。「一阴一阳之谓道」,言乾道者兼坤也。虞注上系云:「在天为变,在地为化。」故乾言变,坤言化。乾变坤化成既济定,六爻皆正,故刚柔位当,是「各正性命」;六爻皆合,故阴阳合德,是「保合大和」。和即利也,乾不言利,故谓之大和,皆释利贞之义,故曰「乃利贞」者也。

以下疏「乾为」至「利贞」一段。人的性禀受于天,所以乾为性。《巽》卦大象说「重巽以申命」,所以巽为命。巽本由坤的初爻变来,乾潜伏在下,天命禀受于生命之初,因此巽取「命」象。《系辞》说「一阴一阳之谓道」,所以讲「乾道」时其实兼含了坤。虞翻注《系辞上》说:「在天叫变,在地叫化。」所以乾说变,坤说化。乾变坤化而卦定为既济,六爻都得正位,刚柔各当其所,这就是「各正性命」;六爻两两相配,阴阳德性契合,这就是「保合大和」。「和」也就是「利」,《乾》彖此处不直说利,所以称作「大和」。这几句都在解释「利贞」的含义,因此说「乃利贞」。

○「乾为」至「咸宁」○虞注《比》象曰:「坤为万国。」坤为地,地有九州岛,故曰万国。乾初九,震也,震为帝,故「帝出乎震」。初九乾元,万物资始,故万物亦出乎震。《晋语》曰:「震,雷,长也,故曰元。」是震为元。帝出乎震,即乾元也。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是「万国咸宁」之象也。

以下疏「乾为」至「咸宁」一段。虞翻注《比》卦大象说:「坤为万国。」坤代表地,大地分为九州(底本「九州」下衍一「岛」字),所以称万国。乾的初九即是震,震为帝,所以《说卦》说「帝出乎震」。初九正是乾元,万物由此发端,所以万物也出于震。《国语·晋语》说:「震是雷,有长养之义,所以称元。」可见震就是元,「帝出乎震」也就是乾元。乾元发挥用九之道而天下大治,这正是「万国咸宁」的气象。

彖上传·坤

「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注:坤为地,「至」从一,一亦地也,故曰「至哉」。乾坤相并,俱生合于一元,故万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受始于乾,由坤而生也。天地既分,阳升阴降,坤为顺,故「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注:坤为大舆,故为载。「疆」,竟也。乾为德,坤为无疆,坤顺承天,乾德合坤,故「德合无疆」。

《彖上传》释《坤》:「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惠栋自注:坤代表地,「至」字从「一」,那个「一」也就是地,所以说「至哉」。乾与坤并列而同时生成,一齐会合于同一个元,所以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虽都受始于乾,却要由坤才生得出来。天地既已判分,阳气上升、阴气下降,坤的德性是顺,所以说「顺承天」。传文「坤厚载物,德合无疆」,自注:坤为大车,所以取「载」义;「疆」训为境界。乾为德,坤为无疆,坤顺承于天,乾德便与坤相合,所以说「德合无疆」。

「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注:「弘」,含容之大也。「光大」谓乾坤含光大,凝乾之元,终于坤亥,出乾初子,天地交,万物通,故「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注:地用莫如马,故曰「地类」。顺而健,故曰「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注:谓坤爻本在柔顺阴位,利正之乾,则阳爻来据之,故曰「君子攸行」。

传文「含弘光大,品物咸亨」,自注:「弘」是包容之广大。「光大」是说坤含着乾的光大,凝聚乾元之气,到坤所纳的亥位而告终,又从乾所纳的初爻子位重新生出;天地交感,万物贯通,所以说「品物咸亨」。传文「牝马地类,行地无疆」,自注:陆行之用没有比马更便捷的,所以说马属于地类;牝马柔顺而又强健,所以说它「行地无疆」。传文「柔顺利贞,君子攸行」,自注:是说坤的爻本来就处在柔顺的阴位上,宜于到乾的阳位上去归正,这样阳爻便下来占据坤位,所以说「君子攸行」。

「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注:乾为道,坤为常。未西南阴类,故「乃与类行」。丧朋从阳,故「乃终有庆」,阳称庆也。虞氏谓阳得其类,月朔至望从震至乾,与时偕行,故「乃与类行」;阳丧灭坤,坤终复生,谓月三日震象出庚,故「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注:坤道至静,安于承天之正,阳出初震,震为应,故「应地无疆」。

传文「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自注:乾为道,坤为常。地支的未位在西南,属阴类,所以说「与同类同行」;丧失阴类之朋而归从于阳,所以说「终有庆」,因为阳才称庆。虞翻则依纳甲之法立说:阳得到它的同类,是从初三出于庚方的震象一路生长到十五月满的乾象,自朔至望,与时偕行,所以说「乃与类行」;等阳气丧尽而坤象灭没,坤终而复生——也就是下一个月初三震象再出于庚——所以说「乃终有庆」。传文「安贞之吉,应地无疆」,自注:坤道极其安静,安处于承天的正位;阳气从初爻的震象生出,震主感应,所以说「应地无疆」。

疏:「坤为」至「承天」○地称一者,亦谓天地皆始于一。《说文》曰:「至,从高下至地,从一。」一犹地也。故乾称大,坤称至。「乾坤相并俱生」,《乾凿度》文。「易有太极」,极即一也;「是生两仪」,两仪天地也,故云「相并俱生」。何休《公羊》注云:「元者,气也,天地之始也。」故云「合于一元」。

惠栋自疏,先疏自注「坤为」至「承天」一段。之所以把地也称作「一」,是说天与地都发端于「一」。《说文解字》说:「至字象鸟从高处下落至地,字形从一。」这个「一」正代表地。所以《乾》彖称「大哉」,《坤》彖称「至哉」。「乾坤相并俱生」一句出自《乾凿度》。《系辞》说「易有太极」,「极」就是「一」;说「是生两仪」,两仪就是天地:所以说乾坤是并列而同时生成的。何休注《公羊传》说:「元就是气,是天地的开端。」所以注文说「会合于同一个元」。

《素问》曰:「天气始于甲,地气始于子。」甲子初九为乾之元,即坤之元也。《三统暦》曰:「阴阳合德,气锺于子,化生万物。」故万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受始于乾,由坤而生也。「天地既分」而下,亦约《乾凿度》而为言,彼文云:「太极分而为二,故生天地,轻清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是天地既分之初,即具升降之理,坤之所以顺承天也。

《黄帝内经·素问》说:「天气从甲开始,地气从子开始。」甲子相配的乾初九既是乾之元,也就是坤之元。《三统历》说:「阴阳德性契合,气聚于子位,化生万物。」所以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虽都受始于乾,却是由坤生出来的。注文「天地既分」以下,也是概括《乾凿度》立说,那里说:「太极一分为二,于是生出天地;轻清的上升为天,重浊的下沉为地。」可见天地刚刚判分之初,就已经具备了升降之理,这正是坤所以能顺承于天的缘故。

○「坤为」至「无疆」○「坤为大舆」,《说卦》文。舆所以载物,坤主载,故取义于此。「疆,竟」,《小尔雅》文。昭元年《公羊传》曰:「疆运田者何?与莒为竟也。」何休注亦云:「疆,竟也。」「坤为无疆」,虞义也。上云「乃顺承天」,坤承乾而乾与之合德,故「德合无疆」也。

以下疏「坤为」至「无疆」一段。「坤为大车」出自《说卦》。车是用来载物的,坤主承载,所以取象于此。把「疆」训为「竟」,也就是边界,出自《小尔雅》。昭公元年《公羊传》说:「所谓疆运田是什么意思?就是与莒国划定边界。」何休注也说「疆就是竟」。「坤为无疆」是虞翻的说法。上文说「乃顺承天」,坤既承奉于乾,乾便与它德性相合,所以说「德合无疆」。

○「弘含」至「咸亨」○此虞、荀义也。《释诂》曰:「弘,大也。」弘有容义,又有广义,故曰「含容之大」也。「凝乾之元,终于坤亥」,皆谓坤含乾也。出乾初子始交于坤,化生万物,万物棣通,故「品物咸亨」。

以下疏「弘含」至「咸亨」一段,本于虞翻、荀爽。《尔雅·释诂》说:「弘就是大。」「弘」字既有容纳之义,又有广博之义,所以注文说是「包容之广大」。所谓「凝聚乾元之气,到坤所纳的亥位而终」,讲的都是坤含着乾。从乾所纳的初爻子位生出而开始与坤交感,化生万物,万物无不畅达,所以说「品物咸亨」。

○「地用」至「无疆」○「地用莫如马」,《汉书·食货志》文。马行于地者,故曰「地类」。坤为牝,乾为马,牝马顺而健,乾坤合德之象,故「行地无疆」。○「谓坤」至「攸行」○此《九家》义也。虞注下系云:「乾六爻二四上非正,坤六爻初三五非正。」故言坤爻本当在柔顺阴位,利居乾之二四上则得正,故曰「利正之乾」。乾来居坤初三五之位,则六爻皆正矣。君子谓阳爻,乾来据坤,故「君子有攸往」也。

以下疏「地用」至「无疆」一段。「地上之用没有比马更便捷的」出自《汉书·食货志》。马是在地上行走的,所以说它属于地类。坤为雌牝,乾为马,牝马既柔顺又强健,正是乾坤德性相合之象,所以说「行地无疆」。以下疏「谓坤」至「攸行」一段,本于《九家易》。虞翻注《系辞下》说:「乾六爻中二、四、上三爻不得正;坤六爻中初、三、五三爻不得正。」所以说坤爻本当处在柔顺的阴位,宜于到乾的二、四、上三位上去才得正,这就是「利正之乾」。乾爻下来占住坤的初、三、五之位,六爻便全都得正。君子指阳爻,乾爻前来据有坤位,所以说「君子有攸往」。

○「乾为」至「有庆」○「乾为道」,虞义也;「坤为常」,荀义也。坤消乾毁,故「先迷失道」;后顺于主,合于常道,故「后顺得常」。未本坤之正位,故曰「阴类」。《郊特牲》曰:「天地合而后万物兴焉。」冲丑承乾以合于子,则十二爻皆和会,历家以之合辰,乐家以之合声,中和之道行,化育之功茂,故「乃终有庆」。「阳称庆」亦虞义,丧朋从阳,故称庆也。

以下疏「乾为」至「有庆」一段。「乾为道」是虞翻的说法,「坤为常」是荀爽的说法。坤气增长则乾体消毁,所以说「先迷失道」;此后归顺于君主,合于常道,所以说「后顺得常」。地支的未位本是坤的正位,所以称作「阴类」。《礼记·郊特牲》说:「天地交合而后万物兴起。」未的对冲是丑,丑上承于乾而与子相合,于是十二爻彼此和会:历法家据此合定辰次,乐律家据此谐和声音,中和之道得以推行,化育之功得以茂盛,所以说「乃终有庆」。「阳才称庆」也是虞翻的说法——丧失阴朋而归从于阳,所以称庆。

「虞氏」以下据纳甲为言。「阳得其类」谓一阳以至三阳成也。月朔至望,乾体已就,「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故「乃与类行」。「阳丧灭坤」,谓乙癸也。「坤终复生」,五六三十,终竟复始,三日而震象出庚,乾之余庆,故「乃终有庆」也。○「坤道」至「无疆」○坤静故安,又坤道以承天为正,故「安于承天之正」。阳出初震,震同声相应,故为应。坤为地,初爻交坤,故「应地无疆」也。

注文中「虞氏」以下是依纳甲之法立说。「阳得其类」,指从一阳生长到三阳而乾体告成。自月朔到月望,乾体已经完具,正合《乾》九三「终日乾乾」与《文言》「与时偕行」的意思,所以说「乃与类行」。「阳丧灭坤」,指坤所纳的乙、癸两干。「坤终复生」,是说五六相乘为三十,一月三十日走完便重新开始,到初三又有震象出于庚方,那是乾所遗留的余庆,所以说「乃终有庆」。以下疏「坤道」至「无疆」一段:坤主静,所以说「安」;坤道又以承奉于天为正,所以说「安处于承天的正位」。阳气从初爻的震象生出,震有同声相应之义,所以取「应」象。坤为地,初爻与坤相交,所以说「应地无疆」。

彖上传·屯

「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形。」注:乾刚坤柔,乾二五之坤,是刚柔始交也。成坎险,故难生。九二降初,动乎险中。三之正,故「大亨贞」。屯者,盈也,故称满。坤为形,雷动雨施,品物流形,故「满形」,俗讹为「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注:「造」,造生也;「草」,草创物也。乾始交坤,坤冥为昧,故「天造草昧」。震位承乾,建侯扶屯。三反正成既济定,故曰「不宁」,言宁也。

《彖上传》释《屯》:「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形。」惠栋自注:乾为刚、坤为柔,乾的二、五两爻往居坤位,正是刚柔开始交合。交而成坎,坎为险陷,所以艰难随之而生。九二下降到初位,是在险中而动。九三变而得正,所以说「大亨贞」。「屯」有盈满之义,所以称「满」。坤为形体,雷动而雨施,万物流布成形,所以说「满形」;世俗传本讹作「盈」。传文「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自注:「造」是创生,「草」是草创万物。乾开始与坤交合,坤幽暗而为昧,所以说「天造草昧」。震居长子之位而承奉于乾,正宜建立诸侯以扶助屯难。九三返归正位而成既济定局,所以说「不宁」——这个「不宁」讲的正是安宁。

疏:「乾刚」至「为盈」○「乾刚坤柔」,《杂卦》文。乾二五之坤,是乾始交坤,故云「刚柔始交」也。成两坎,天险地险,故云「坎险」。坎者,陷也,阳陷阴中,故云「难生」。《春秋说题辞》曰:「易者气之节,上经象天,下经计历,文言立符象,岀期节,彖言变化,系设类迹。」彖言变化,故彖传皆言之卦,下放此。卦自坎,九二降初,坎险震动,故「动乎险中」,中谓二也。三变之正成既济,故「大亨贞」。「屯者,盈也」,《序卦》文。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云盈也。「坤为形」已下,虞义也。俗讹为盈,盈满同义,满下不合迭盈字,今从虞氏本改为形也。

惠栋自疏,先疏自注「乾刚」至「为盈」一段。「乾刚坤柔」出自《杂卦传》。乾的二、五往居坤位,正是乾开始与坤交合,所以说「刚柔始交」。交后成两个坎象,有天险、地险之义,所以说「坎险」。坎的意思是陷,阳爻陷在阴爻当中,所以说「难生」。《春秋说题辞》说:「《易》是气的节度:上经取象于天,下经推算历数;《文言》确立符验之象,标出期节;彖辞讲变化,《系辞》设立类别踪迹。」既然彖辞讲变化,所以彖传都要讲卦变,以下各卦仿此。本卦自坎变来,九二下降初位,坎险而震动,所以说「动乎险中」,「中」指二位。九三变而得正便成既济,所以「大亨贞」。「屯就是盈」出自《序卦传》:充盈于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训为盈。「坤为形」以下是虞翻之说。世俗传本讹作「盈」——盈与满同义,「满」字下面不该再重出一个「盈」字,所以今依虞翻本改作「形」。

○「造造」至「宁也」○此荀、虞义也。屯者物之始生,故云「造」。「造」,生也,阳造阴化,王砅《玄珠密语》曰「阳为造生,阴为化源」是也。《序卦》曰:「屯,物之始生。」乾始交坤,故云「草创物」。坤纳乙癸,月三十日晦,《释言》曰:「晦,冥也。」晦冥同义,故云「坤冥为昧」,昧亦冥也。震长子继世,故承乾得正得民,是建侯扶屯之事。三已正,六爻得位,万国咸宁,故曰「不宁」。不宁为宁,犹言不显为显,此古训也。

以下疏「造造」至「宁也」一段,本于荀爽、虞翻。屯是万物开始生长的阶段,所以说「造」。「造」训为生:阳主创造、阴主化育,王冰《玄珠密语》所谓「阳是造生之力,阴是化育之源」即是。《序卦传》说:「屯,是万物的初生。」乾开始与坤交合,所以说「草创万物」。坤纳乙、癸两干,每月三十日为晦,《尔雅·释言》说「晦就是冥」,晦与冥同义,所以说「坤幽暗而为昧」,昧也就是冥。震是长子,承继家业,因而能承奉于乾而得正、得民,这正是建立诸侯以扶助屯难之事。九三既已归正,六爻各得其位,万国安宁,所以说「不宁」——「不宁」正是「宁」,好比《诗经》说「不显」其实是「显」一样,这是古人的训诂通例。

彖上传·蒙

「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注:险坎止艮。卦自艮来,三之二为刚中,变之正为柔中,故「以亨行时中」。《中庸》曰:「君子而时中。」「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注:五变上动体坎,坎为志,故曰「志应」,谓五应二。「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注:二以刚居中,故告;变之正除师礼,故不告。「蒙以养正,圣功也。」注:体颐故养。二志应五,五之正,反蒙为圣,故曰「圣功」,五多功也。

《彖上传》释《蒙》:「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惠栋自注:「险」指坎,「止」指艮。本卦自艮变来,三爻下到二位便是刚居中位;若变而得正,则是柔居中位:所以说「以亨行时中」。《中庸》说:「君子而时中。」传文「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自注:五爻变、上爻动便成坎体,坎为心志,所以说「志应」,指九五感应九二。传文「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自注:九二以刚居中位,所以肯告;若变而得正就与阴同类,应当解除师生之礼,所以不告。传文「蒙以养正,圣功也」,自注:二至上有颐的卦象,颐主养,所以说养。九二心志上应九五,九五变而得正,蒙昧翻转为圣明,所以说「圣功」;《系辞》有「五多功」之文。

疏:「险坎」至「时中」○《说卦》曰:「坎,险也;艮,止也。」注云「险坎止艮」,先言险而后言止者,易气从下生也,彖传例皆然,下放此。「时」者,变动不居之义。二有师道,刚中谓九居二也;又有妇道,变之正,故曰柔中也。二刚则五柔,二柔则五刚,二五应刚柔接,故「以亨行时中」也。引《中庸》者,言执中有权也。

惠栋自疏,先疏「险坎」至「时中」一段。《说卦》说:「坎是险,艮是止。」注文写作「险指坎、止指艮」,先说险而后说止,是因为《易》的气机自下而上生发,彖传的体例都是如此,以下各卦仿此。「时」是变动不居的意思。九二有为人师之道,所谓刚中就是以阳爻居二位;它同时又有为人妇之道,变而得正便是柔中。二爻刚则五爻柔,二爻柔则五爻刚,二与五相应而刚柔相接,所以说「以亨行时中」。引《中庸》一句,是说执守中道要能通权达变。

○「五变」至「应二」○「坎为志」,虞义也。二体坎,五变上动亦体坎,坎为志,故云「志应」。嫌二求五,故云「五应二」。○「二以」至「不告」○二刚中有师道,故告。变之正与阴同类,当除师学之礼,故不告也。《尚书大传》曰:「散宜生、闳夭、南宫适三子者,相与学讼于太公。太公见三子,知三子之为贤人,遂酌酒切脯,除师学之礼,约为朋友。」是除师礼之事也。

以下疏「五变」至「应二」一段。「坎为志」是虞翻的说法。九二本处坎体,五爻变、上爻动之后也成坎体,坎主心志,所以说「志应」。为免误会成九二去求九五,所以特意说「九五感应九二」。以下疏「二以」至「不告」一段:九二刚而居中,具有为师之道,所以肯告;一旦变而得正,就与阴爻同类,应当解除师生之礼,所以不再告。《尚书大传》记载:「散宜生、闳夭、南宫适三人,一同向太公请教讼狱之学。太公见了三人,知道他们都是贤者,于是斟酒切肉,解除师生之礼,与他们结为朋友。」这就是所谓解除师礼的事。

○「体颐」至「功也」○此释利贞也。二至上有颐象,颐者,养也。《序卦》曰:「颐,养正也。」虞彼注云:「谓养三五,五之正为功,三出坎为圣,故由颐养正。」虞谓与蒙「养正圣功」同义也。《洪范》休征曰「圣,时风若」,咎征曰「蒙,恒风若」,是蒙与圣反也。《乾凿度》九五为圣人,阴反为阳,犹蒙反为圣,故曰「圣功」。《吕氏春秋》曰:「学者师达而有材,吾未知其不为圣人。」是也。「五多功」,下系文。不言二之正者,二养正也。

以下疏「体颐」至「功也」一段,这是解释卦辞中的「利贞」。自二爻到上爻有颐的卦象,颐的意思是养。《序卦传》说:「颐是养其正。」虞翻注那句话说:「是说养三爻与五爻;五爻归正就是功,三爻出于坎体便成圣,所以说由颐而养正。」虞翻认为这与《蒙》彖「蒙以养正,圣功也」取义相同。《尚书·洪范》讲祥瑞之征说「圣明,则风调雨顺」,讲灾异之征说「蒙昧,则久风不止」,可见蒙与圣正相反。《乾凿度》以九五为圣人,阴翻转为阳,正如蒙昧翻转为圣明,所以说「圣功」。《吕氏春秋》说:「求学的人若能得明达之师而自身又有才质,我不信他成不了圣人。」正是此意。「五多功」出自《系辞下》。这里不说九二归正,是因为九二正担着养正之责。

彖上传·需

「需也,险在前也。」注:险在前,故不进。「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注:刚健,乾也;坎为陷。乾知险,需时而升,故不陷。阳陷为困。「需有孚光」句,「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注:五多功,故「往有功」。

《彖上传》释《需》:「需也,险在前也。」惠栋自注:险陷横在前面,所以不前进。传文「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自注:刚健指乾,坎为陷。乾能预知险难,等待时机而后上升,所以不致陷落;阳爻陷落才叫做困。传文「需有孚光」,惠栋于此标一「句」字,表示应在「光」字断句;下接「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自注:《系辞》说「五多功」,所以说前往有功。

疏:「险在」至「不进」○《杂卦》曰:「需,不进也。」虞注云:「险在前也,故不进。」○「刚健」至「为困」○「大哉乾元,刚健中正」,内体乾,故知刚健为乾。《说卦》「坎,陷也」,故知坎为陷。《系下》云:「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险在前,需时而升,故不困穷也。《太玄》「凖,需也」,其词曰:「阳气能刚能柔,能作能休,见难而缩。」是也。○「五多」至「有功」○「五多功」,《下繋》文。二往居五,故「往有功」。

惠栋自疏。先疏「险在」至「不进」:《杂卦传》说「需就是不进」,虞翻注说「险陷在前,所以不进」。次疏「刚健」至「为困」:《乾·文言》说「大哉乾元,刚健中正」,《需》的内卦正是乾体,所以知道「刚健」指乾。《说卦》说「坎,就是陷」,所以知道坎为陷。《系辞下》说:「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其德行恒常平易,因而能识别险难。」险陷在前,等待时机而后上升,所以不至于困穷。扬雄《太玄》以「凖」首准配《需》卦,其辞说:「阳气能刚也能柔,能兴作也能止息,遇见艰难便退缩。」正是此意。末疏「五多」至「有功」:「五多功」出自《系辞下》,九二前往居于五位,所以说「往有功」。

彖上传·讼

「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注:险而健谓二四。「讼有孚」句,「咥惕」句,「中吉,刚来而得中也。」注:三之二。「终凶,讼不可成也。」注:失位不变,故讼成。「利见大人,尚中正也。」注:中正谓五。「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注:坎在下为渊。

《彖上传》释《讼》:「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惠栋自注:险而健指九二与九四。传文「讼有孚」为一句,「咥惕」为一句——这两个「句」字是惠栋所标的断句——下接「中吉,刚来而得中也」,自注:这是九三下到二位。传文「终凶,讼不可成也」,自注:诸爻失位而不肯变正,讼事就打成了。传文「利见大人,尚中正也」,自注:中正指九五。传文「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自注:坎在下卦,正是深渊之象。

疏:「险而」至「二四」○所以致讼,二四也。二体坎故险,四体乾故健。○「三之二」○卦自遯,三之二,在内曰来。○「失位」至「讼成」○讼成谓狱讼成也。《九家》曰:「初二三四皆不正,以不正故讼。初变『不永所事』,二变『无眚』,三变『食旧德』,四变『安贞吉』。」以讼不可成,利变之正,不变则终凶也。○「中正谓五」○五象传曰:「讼元吉,以中正也。」故知中正谓五。○「坎在下为渊」○此荀义也。

惠栋自疏。先疏「险而」至「二四」:造成争讼的是九二和九四,九二在坎体所以险,九四在乾体所以健。次疏「三之二」:本卦自《遯》变来,三爻下到二位,凡自外卦入内卦叫做「来」。次疏「失位」至「讼成」:所谓「讼成」是指狱讼打成了。《九家易》说:「初、二、三、四四爻都不得正,因为不正才有争讼。初爻变则爻辞作『不永所事』,二爻变则作『无眚』,三爻变则作『食旧德』,四爻变则作『安贞吉』。」既然讼事不宜打成,各爻就宜于变而归正,不变便终归有凶。次疏「中正谓五」:九五《象传》说「讼元吉,以中正也」,由此可知「中正」指九五。末疏「坎在下为渊」:这是荀爽的说法。

彖上传·师

「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注:坤,众也;坎亦为众,故云「师,众也」。二失位,变之五为比,故「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注:据卦变。「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注:谓二也。坎为毒,毒,治也。用师以毒天下,羣阴顺从,吉又何咎也。

《彖上传》释《师》:「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惠栋自注:坤是众,坎也是众,所以说「师就是众」。九二失位,变而升到五位便成《比》卦,所以说「能以众正,可以王矣」。传文「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自注:这是据卦变立说。传文「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自注:指九二。坎为毒,「毒」在此训为治;以用兵之道整治天下,众阴顺从,自然得吉,又有什么过错。

疏:「坤众」至「王矣」○「坤,众也」,《说卦》文。《晋语》曰:「坎,水也,众也。」故知坎亦为众也。「二失位」已下,虞义也。彖曰「贞丈人」,二中而不正,故失位。上之五体比,得正得中,「征」之为言正也,以师正天下,故云「能以众正,可以王矣」。○「据卦变」○蜀才注曰:「此本剥卦,上九降二,六二升上,是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也。」

惠栋自疏,先疏「坤众」至「王矣」一段。「坤是众」出自《说卦》。《国语·晋语》说:「坎是水,也是众。」由此可知坎也为众。「二失位」以下本于虞翻。卦辞说「贞丈人」,九二居中却不当位,所以说它失位;升到五位便成《比》体,既得正又得中。「征」字的意思就是「正」,用军旅匡正天下,所以说「能以众正,可以王矣」。以下疏「据卦变」一句:蜀才注说:「此卦本自《剥》来,上九下降到二位,六二上升到上位,于是成刚中而有应、行险而能顺之象。」

○「谓二」至「咎也」○长子帅师,故毒天下谓二。「坎为毒」,虞义也;「毒,治」,马义也。凡药之攻疾者谓之毒药,《周礼》医师聚毒药是也。用师旅以除暴,犹用药石以除疾,故《吕氏春秋》论兵曰:「若用药者,得良药则活人,得恶药则杀人。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是毒天下为治疾之义也。上云「能以众正,可以王矣」,王者天下所归往,二以长子帅师,五阴顺从,故「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

以下疏「谓二」至「咎也」一段。爻辞有「长子帅师」之文,所以「毒天下」指九二。「坎为毒」是虞翻的说法,「毒训为治」是马融的说法。凡是攻治疾病的药都叫毒药,《周礼》说医师聚集毒药即是此义。动用军旅去除暴乱,就像用药石去除疾病,所以《吕氏春秋》论兵说:「好比用药:得到良药就能救活人,得到坏药就会害死人。义兵作为天下的良药,功用也算大了。」可见「毒天下」正是治病之义。上文说「能以众正,可以王矣」,所谓王,就是天下人所归往;九二以长子的身份统率军队,五个阴爻顺从于他,所以说「以此整治天下而百姓归从,得吉,又有什么过错」。

彖上传·比

「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注:下谓五阴。「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注:刚中谓师二。「不宁方来,上下应也。」注:上谓三四五,下谓初。「后夫凶,其道穷也。」注:上为穷。

《彖上传》释《比》:「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惠栋自注:「下」指五个阴爻。传文「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自注:所谓刚中,指《师》卦的九二。传文「不宁方来,上下应也」,自注:「上」指三、四、五三爻,「下」指初爻。传文「后夫凶,其道穷也」,自注:上爻正是穷极之地。

疏:「下谓五阴」○卦有五阴,一在上,四在下,而皆谓之下者,师上体坤。《系上》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是则天尊为上,地卑为下,故翼奉封事曰:「上方之情乐也,下方之情哀也。」孟康注谓阳为上、阴为下是也。此总卦义,故谓五阴为下。下传分言之则有上下、后夫之殊也。

惠栋自疏,先疏「下指五个阴爻」一句。全卦有五个阴爻,一个在上位、四个在下体,却一概称作「下」,是因为与《比》相覆的《师》卦上体正是坤。《系辞上》说:「天尊地卑,乾坤的位次就定了。」既然天尊为上、地卑为下,所以翼奉上封事说:「上方的情性是乐,下方的情性是哀。」孟康注解作阳为上、阴为下,正是此意。这里是就全卦大义总说,所以把五个阴爻都叫做「下」。至于下文彖传分开来讲,才有上、下之别与「后夫」之殊。

○「刚中谓师二」○蜀才注云:「此本师卦,六五降二,九二升五。」案九二刚中而不正,故「原筮元永贞」乃得「无咎」也。○「上谓」至「谓初」○据二升五时,三四五在上,初在下,二正五位,故「上下应」也。○「上为穷」○虞氏云:「迷失道,故其道穷。」

以下疏「刚中指《师》卦九二」一句:蜀才注说:「此卦本自《师》来,六五下降到二位,九二上升到五位。」按九二虽刚而居中,却并不当位,所以要经过「原筮元永贞」,然后才能没有过错。以下疏「上指三、四、五,下指初」:这是就九二升五之时而言,那时三、四、五在上,初爻在下,九二端正了五位,所以说上下都来相应。末疏「上爻便是穷极」:虞翻说,上爻迷惑而失道,所以它的路走到了尽头。

彖上传·小畜

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注:柔谓四,四为卦主,少者为多之所宗,故上下应之。「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注:刚中谓五,坎为志,乃者难也。「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注:尚往谓初二,不雨故施未行。

《小畜》。彖传说:「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惠栋自注:「柔」指六四,六四是全卦之主;少的一方为多的一方所共尊,所以上下五个阳爻都来应它。传文「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自注:刚中指九五,坎为心志,「乃」字表示艰难。传文「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自注:「尚往」指初九与九二;云虽密而未成雨,所以恩泽尚未施行。

疏:「柔谓」至「应之」○卦惟一阴,故为卦主,京氏谓「成卦之主」是也。「少者为多之所宗」,《京房易传》文。宗,主也。一阴五阳,阴少阳多,故阴为阳主。王氏谓「体无二阴以分其应」,故上下应之是也。寻初二尚往而言上下应之者,畜道至上而成,五阳终为阴畜,卦所以名小畜也。

惠栋自疏,先疏「柔谓」至「应之」一段。全卦只有一个阴爻,所以它是成卦之主,京房所谓「成卦之主」即指此。「少的一方为多的一方所共尊」出自《京房易传》,「宗」就是主。一阴五阳,阴少而阳多,所以阴反成了阳的主宰。王弼说「卦体中没有第二个阴爻来分散众阳的应从」,因此上下都来相应,正是此意。至于初九、九二明明还在上行,却说上下都相应,那是因为畜止之道要到上爻才告完成,五个阳爻终究被这一个阴爻所畜,卦名所以叫《小畜》。

○「刚中」至「难也」○一阴劣,不能固阳,九五刚中,四与合志,同力畜乾,至上而成,其志得行,乃始亨也。「坎为志」,虞义也,上变体坎,故坎为志。「乃者难也」者,宣八年《公羊传》曰:「乃者何?难也。」难犹重难,言非刚中而志行不能亨也。○「尚往」至「未行」○卦自需来,需者,乾升坎降。今上变为巽,则一阴为主而众阳同应之,故能以小畜大。然初二体乾,初「复自道」,二「牵复」,故有尚往之象。云行雨施,今不雨,故施未行也。

以下疏「刚中」至「难也」一段。一个阴爻力量单薄,不足以固住众阳;九五刚而居中,六四与它同心,合力畜止乾体,到上爻才告成,六四的心志得以推行,这才开始亨通。「坎为志」是虞翻的说法:上爻一变便成坎体,所以坎为志。所谓「乃字表示艰难」,出自宣公八年《公羊传》:「『乃』是什么意思?是艰难。」「难」就是郑重迟难,是说若非刚中而心志得行,便不能亨通。以下疏「尚往」至「未行」一段:本卦自《需》变来,《需》是乾升坎降之象;如今上爻变为巽,一个阴爻成了卦主而众阳一同应它,所以能以小畜大。然而初、二两爻仍在乾体,初九说「复自道」,九二说「牵复」,所以有继续上行之象。云行本当雨施,如今云密而不雨,所以恩泽还没有施行。

彖上传·履

「履,柔履刚也。」注:柔谓三,刚谓二,《兑》彖传曰「刚中而柔外」。「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注:乾履兑,兑说应之,故不咥人。「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注:刚中正谓五,五帝位,离为光明。以乾履兑,五刚中正,故「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彖上传》释《履》:「履,柔履刚也。」惠栋自注:「柔」指六三,「刚」指九二,《兑》卦彖传说「刚中而柔外」可以为证。传文「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自注:乾在上而踩着兑,兑以和悦相应,所以老虎不咬人。传文「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自注:刚而中正指九五,五是帝王之位,离为光明。以乾踩兑,九五又刚健中正,所以说「履帝位而不疚,光明」。

疏:「柔谓」至「柔外」○虞氏据旁通坤柔乾刚,嗛坤籍乾,故柔履刚,且云兑为刚卤非柔,以柔为兑三者非是。寻兑之二阳为刚,非指三也。《兑》彖传明言刚中柔外,则柔履刚为兑三之柔履二之刚明矣,虞氏非也。○「乾履」至「咥人」○义具履卦。

惠栋自疏,先疏「柔谓」至「柔外」一段。虞翻依旁通取象,以坤为柔、乾为刚,说《谦》卦之坤凭借乾,因而成「柔履刚」;他还说兑是刚卤的盐地而不是柔,认为把「柔」讲成兑的三爻是不对的。但细究起来,兑的两个阳爻才是所谓「刚」,这个「刚」并不是指三爻。《兑》彖传明说「刚中而柔外」,可见「柔履刚」正是兑的六三之柔踩在九二之刚上,虞翻的讲法不对。以下疏「乾履」至「咥人」一段:其义已在《履》卦经注部分讲过。

○「刚中」至「明也」○此一节释利贞之义。二五皆刚中而称刚中正,故知谓五。以阳居五故履帝位,以上虞义也。三体离,离为日,故云光明。以乾履兑,兑为虎,五在乾体履危之象,故云疚。以其刚中得正,故「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以下疏「刚中」至「明也」一段。这一节是解释卦辞「利贞」的含义。二、五两爻都是刚而居中,传文却特称「刚中正」,由此可知指的是九五。以阳爻居五位,所以说「履帝位」;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三爻在离体,离为日,所以说「光明」。以乾踩兑,兑有虎象,九五身在乾体,正是踩着危险之象,所以说「疚」,也就是病患。惟其刚健居中而又得正,所以「履帝位而不疚,光明」。

彖上传·泰

「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注:乾二之坤五,坤五降乾二,是天地交。云行雨施,品物咸亨,故万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也。」注:二上交五,下交坎为志,否巽为同,故「上下交而其志同」。

《彖上传》释《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惠栋自注:乾的二爻上到坤的五位,坤的五爻下到乾的二位,这就是天地相交。于是云行雨施,万物咸通,所以说「万物通」。传文「上下交而其志同也」,自注:九二上与五交,六五下与二交,交后成坎,坎为心志;旁通的《否》卦中有巽,巽为齐同:所以说「上下交而其志同」。

「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注:乾阳息内,坤阴消外,故「内阳而外阴」。乾健居正,坤顺承天,故「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注:君子谓三,小人谓五。「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注:阳息至三,故君子道长;至五成夬,故小人道消。

传文「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自注:乾阳在内卦生长,坤阴在外卦消退,所以说「内阳而外阴」;乾刚健而居正位,坤柔顺而承奉于天,所以说「内健而外顺」。传文「内君子而外小人」,自注:君子指九三,小人指六五。传文「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自注:阳气生长到第三爻,所以君子之道增长;再长到第五爻便成《夬》,所以小人之道消退。

疏:「乾二」至「物通」○卦乾下坤上,乾天坤地,乾二之坤五,坤五降乾二成坎离,天地以离坎交阴阳,故天地交。乾升曰云行,坤降曰雨施,云雨泽物,品物咸亨,故万物通,谓已成既济也。《月令》孟春曰:「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亦说天地交事。彼据二五易位之后而言,义并通也。俗儒谓三阳在下为下降,三阴在上为上腾,非也。

惠栋自疏,先疏「乾二」至「物通」一段。本卦乾下坤上,乾是天、坤是地;乾的二爻上到坤五,坤的五爻下到乾二,于是成坎、离两象,天地借着离坎交合阴阳,所以说天地交。乾上升叫「云行」,坤下降叫「雨施」,云雨润泽万物,万物咸通,所以说「万物通」,指的是已成既济之局。《礼记·月令》孟春说:「天气下降,地气上腾。」讲的也是天地相交之事。那是就二、五易位之后立说,与此处之义可以互通。俗儒把三个阳爻在下讲成「下降」、三个阴爻在上讲成「上腾」,是错的。

○「二上」至「志同」○上下交有二义:二升五为上交,五降二为下交,此一义;二升五,五降二,二五相应,亦是上下交,此又一义。二义并通,以后义为正解也。「坎为志」「否巽为同」,皆虞义。二五易位体坎,故其志同。

以下疏「二上」至「志同」一段。「上下交」有两层意思:九二升到五位叫上交,六五降到二位叫下交,这是一层;九二升五、六五降二之后,二与五彼此相应,这也算上下交,又是一层。两义都讲得通,而以后一义为正解。「坎为志」和「《否》卦之巽为同」都是虞翻的说法。二、五易位之后成坎体,所以说它们心志相同。

○「乾阳」至「外顺」○《九家易》曰:「阳称息者,长也,起复成巽,万物盛长也。阴言消者,起姤终乾,万物成熟,成熟则给用,给用则分散,故阴用特言消也。」乾阳息内,故内阳;坤阴消外,故外阴。九二升五,是乾健居正;六五降二,是坤顺承天。二在内,故内健;五在外,故外顺。

以下疏「乾阳」至「外顺」一段。《九家易》说:「阳所以称『息』,是因为息就是生长:从《复》卦起而至于巽体形成,万物繁盛生长。阴所以称『消』,是因为从《姤》卦起而终于乾体,万物成熟;成熟便供人取用,取用便离散,所以阴的作用特地用『消』字来说。」乾阳在内卦生长,所以说内阳;坤阴在外卦消退,所以说外阴。九二上升到五位,就是乾健居于正位;六五下降到二位,就是坤顺承奉于天。九二在内,所以说内健;六五在外,所以说外顺。

○「君子」至「谓五」○《乾凿度》以泰三为君子,谓阳得位也;剥五为小人,以阴失位也。泰五失位,与剥五同,故亦为小人。○「阳息」至「道消」○阳息至三,故君子道长;至五成夬,故小人道消。《杂卦》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义并同也。

以下疏「君子」至「谓五」一段。《乾凿度》以《泰》卦九三为君子,因为阳爻得位;以《剥》卦六五为小人,因为阴爻失位。《泰》的六五同样失位,与《剥》的六五情形相同,所以也算小人。以下疏「阳息」至「道消」一段:阳气生长到第三爻,所以君子之道增长;生长到第五爻便成《夬》卦,所以小人之道消退。《杂卦传》说:「夬就是决,是刚爻决去柔爻。」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两处取义相同。

彖上传·否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注:乾上升,坤下降,故天地不交。独阴不生,独阳不生,故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注:三苞羞,五休否,故上下不交。坤为邦,坤反君道,故无邦。

《彖上传》释《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惠栋自注:乾气一味上升,坤气一味下降,两不相接,所以天地不交。孤阴不能生育,孤阳也不能生育,所以万物不通。传文「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自注:六三爻辞说「包羞」,九五爻辞说「休否」,一个在下不肯上交,一个在上不肯下交,所以上下不交。坤为邦国,此时坤又违反了君道,所以说「无邦」。

「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注: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坤成乾毁,故变健顺,言柔刚矣。「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注:小人谓三,君子谓五。

传文「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自注:《说卦》说「立地之道曰柔与刚」;此时坤体长成而乾体消毁,所以把《泰》彖的「健」「顺」二字改换成「柔」「刚」来讲。传文「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自注:小人指六三,君子指九五。

疏:「乾上」至「通也」○宋衷象传注曰:「天气上升不下降,地气沈下不上升,二气特隔,故云否。」是天地不交之义也。《月令》曰:「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亦此义耳,《月令》举于孟冬者,终言之耳。「独阳不生,独阴不生」,庄二年《谷梁传》文。《乾凿度》曰:「天地不变,不能通气。」郑彼注云:「否卦是也。天地之气合则能生物,不变则不能生物。」故万物不通也。

惠栋自疏,先疏「乾上」至「通也」一段。宋衷注《否》卦大象说:「天气上升而不下降,地气沉降而不上升,两气各自隔绝,所以叫做否。」这正是天地不交的含义。《礼记·月令》说:「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讲的也是这层意思;《月令》把它系在孟冬,是就一年之终而言。「孤阳不生,孤阴不生」出自庄公二年《谷梁传》。《乾凿度》说:「天地不变化,就不能交通气息。」郑玄注那句话说:「《否》卦就是这样。天地之气交合便能生物,不变化便不能生物。」所以说万物不通。

○「三苞」至「无邦」○否成于三,故三「苞羞」为下不上交,五「休否」为上不下交,是上下不交也。「坤为邦」,虞义也。坤反君道,「以其国君凶」,故无邦也。○「立地」至「刚矣」○「立地之道曰柔与刚」,《说卦》文。泰彖传曰「内健而外顺」,顺者顺乎乾;今坤消乾,坤成则乾毁,柔刚属坤,故变健顺言柔刚矣。

以下疏「三苞」至「无邦」一段。否道到六三而成,所以六三「包羞」是在下者不肯上交,九五「休否」是在上者不肯下交,这就是上下不交。「坤为邦」是虞翻的说法。坤违反君道,《复》上六所谓「以其国君凶」正是此象,所以说「无邦」。以下疏「立地」至「刚矣」一段:「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出自《说卦》。《泰》彖传说「内健而外顺」,所谓顺就是顺从于乾;如今坤气消蚀乾体,坤体长成则乾体毁坏,而柔与刚同属坤所主的地道,所以把「健」「顺」改换成「柔」「刚」来讲。

○「小人」至「谓五」○《乾凿度》以否三为小人,夬五为圣人,故小人谓三,君子谓五。对小人且承泰传而言,故不言大人也。阴消至三,故小人道长;至五成剥,故君子道消也。否泰反其类,故君子小人互为消长,荀子曰「君子小人之反」是也。

以下疏「小人」至「谓五」一段。《乾凿度》以《否》卦六三为小人,以《夬》卦九五为圣人,所以说小人指六三、君子指九五。这里既与小人对举,又承接《泰》彖传的说法,所以只说君子而不说大人。阴气消蚀到第三爻,所以小人之道增长;消到第五爻便成《剥》卦,所以君子之道消退。《否》《泰》两卦所属之类正好相反,因此君子与小人互为消长,《荀子》所说「君子与小人正相反」即是此理。

彖上传·同人

「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注:五之二得位得中而与乾应,故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注:四上变乾为坎,故曰乾行。「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注:谓二五。「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注:唯,独也。四变成坎,坎为通、为志,故能通天下之志。

《彖上传》释《同人》:「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惠栋自注:坤的五爻下到二位,既得正位又居中,而与乾相应,所以叫《同人》。传文「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自注:四爻与上爻变,乾便化为坎,所以说「乾行」。传文「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自注:指六二与九五。传文「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自注:「唯」训为独。四爻变而成坎,坎为通、又为志,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

疏:「五之」至「同人」○坤六五失位,降居乾二,是柔得位得中而应乎乾,故曰同人。乾为人,二与五应,五体乾,故应乎乾。二同于五,同性同德,故曰同人也。○「四上」至「乾行」○「同人于野」,乾为野;四上变体坎,坎从乾来,故曰乾行。

惠栋自疏,先疏「五之」至「同人」一段。坤的六五本来失位,下降而居于乾的二位,这就是柔得正位、居中而上应于乾,所以叫《同人》。乾代表人,六二与九五相应,九五又在乾体,所以说「应乎乾」。六二与九五相同,性情相同、德行相同,所以叫《同人》。以下疏「四上」至「乾行」一段:「同人于野」,乾为郊野;四爻与上爻变而成坎体,坎是从乾变来的,所以说「乾行」。

○「谓二五」○二体离,离为文明;五体乾,乾为健,故曰「文明以健」。二下中,五上中,故曰「中正而应」。阴阳得位为君子,故曰「君子正」也。○「唯独」至「之志」○此虞义也。《大学》曰「此谓唯仁人能爱人」,郑注云「独仁人能之」,是唯为独也。「坎为通」,《说卦》文。坎为心,故为志。四上变成既济定,六爻位正,故能通天下之志。

以下疏「指六二与九五」一句:六二在离体,离为文明;九五在乾体,乾为刚健:所以说「文明以健」。六二居下卦之中,九五居上卦之中,所以说「中正而应」。阴爻阳爻各得其位便是君子,所以说「君子正」。以下疏「唯独」至「之志」一段,本于虞翻。《大学》说「这就叫只有仁人才能爱人」,郑玄注说「唯有仁人才做得到」,可见「唯」训为独。「坎为通」出自《说卦》;坎又为心,所以取「志」象。四爻与上爻变而成既济定局,六爻各得正位,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

彖上传·大有

「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注:柔谓五,五为尊位,阳称大,五为上中,故曰大中。比初成震,震为应,乾五变之坤成大有,天道助顺,人道助信,故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注:谓五以日应乾而行于天也。时谓四时也。比初动成震为春,至二成兑为秋,至三离为夏,坎为冬,故曰时行。以乾亨坤,是以元亨。

《彖上传》释《大有》:「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惠栋自注:「柔」指六五,五是尊位;阳称大,五又居上卦之中,所以说「大中」。旁通的《比》卦初爻动而成震,震主感应;乾的五爻变而往居坤位,便成《大有》。《系辞》说天道佑助顺者、人道佑助信者,所以上下都来相应而称《大有》。传文「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自注:这是说六五以日之象上应乾体而运行于天。「时」指四时:《比》卦初爻动而成震,震为春;到二爻成兑,兑为秋;到三爻成离,离为夏,坎则为冬:所以说「时行」。以乾之气亨通于坤,所以说「元亨」。

疏:「柔谓」至「大有」○庖犠位乾五,五动见离,离丽乾,故柔得尊位。天道助顺,是上应也;人道助信,是下应也。○「谓五」至「元亨」○此虞义也。五动见离,故五以日应乾而行于天也。大有与比旁通,比变歴四时,故曰时行。乾五之坤,故以乾亨坤也。

惠栋自疏,先疏「柔谓」至「大有」一段。伏羲之位在乾的五爻,五爻一动便现出离象,离附丽于乾,所以说柔爻得了尊位。「天道佑助顺者」是上面来应,「人道佑助信者」是下面来应。以下疏「谓五」至「元亨」一段,本于虞翻:五爻一动而现离象,所以说六五以日之象上应乾体而运行于天。《大有》与《比》旁通,《比》卦爻变历遍四时,所以说「时行」。乾的五爻往居坤位,所以说以乾亨通于坤。

彖上传·嗛

「嗛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注:乾上之三,故下济而光明;坤三之上,故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嗛,地道变盈而流嗛,鬼神害盈而福嗛,人道恶盈而好嗛。」注:盈者嗛之反。「嗛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注:德成而上。

《彖上传》释《谦》——惠栋依汉人古文写作「嗛」:「嗛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惠栋自注:乾的上九下到三位,所以说「下济而光明」;坤的六三上到上位,所以说「卑而上行」。传文「天道亏盈而益嗛,地道变盈而流嗛,鬼神害盈而福嗛,人道恶盈而好嗛」,自注:盈正是嗛的反面。传文「嗛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自注:这就是《礼记》所说的「德成而上」。

疏:「乾上」至「上行」○乾上九之坤三,以乾照坤,故下济而光明;坤六三之乾上,天尊地卑,故卑而上行也。○「盈者嗛之反」○嗛,虚也,盈嗛犹盈虚。盈,满也。《荀子·仲尼篇》曰:「满则虑嗛,平则虑险,安则虑危。」满与嗛,平与险,安与危,皆义之相反者,故云「盈者嗛之反」。古文谦皆作嗛,昭元年《春秋传》曰「谦不足」,则嗛与谦同物也。

惠栋自疏,先疏「乾上」至「上行」一段。乾的上九下到坤的三位,以乾的光明照临坤体,所以说「下济而光明」;坤的六三上到乾的上位,天本尊而地本卑,卑者上行,所以说「卑而上行」。以下疏「盈是嗛的反面」一句:「嗛」就是虚,「盈嗛」如同说盈虚;「盈」就是满。《荀子·仲尼篇》说:「满盈时要想到谦虚,平顺时要想到险阻,安稳时要想到危亡。」满与嗛、平与险、安与危,都是意义相反的一对,所以说「盈是嗛的反面」。古文里「谦」都写作「嗛」,昭公元年《左传》有「谦不足」之语,可见嗛与谦本是一物。

虞注云:「乾盈于上,亏之坤三,故亏盈;贵处贱位,故云益嗛。嗛三以坤变乾盈,坎动而润下,水流湿,故流嗛。鬼谓四,神为三,坤为鬼害,乾为神福,故鬼神害盈而福嗛。乾为好、为人,坤为恶,故人道恶盈而好嗛。」是其义也。○「德成而上」○《乐记》文。韩婴《易传》曰:「五帝官天下。」又曰:「官以传贤。」三有嗛德以升五,故尊而光,卑而不可踰,是德成而上之事,故云君子之终也。

虞翻注说:「乾本盈满于上位,如今亏损它而下到坤的三位,所以说『亏盈』;尊贵者屈处卑贱之位,所以说『益嗛』。三爻以坤体改变了乾的盈满,坎水动而向下滋润,水往低湿处流,所以说『流嗛』。鬼指四爻,神指三爻,坤主鬼而为害,乾主神而降福,所以说『鬼神害盈而福嗛』。乾为好、又为人,坤为恶,所以说『人道恶盈而好嗛』。」这就是那几句的取象之义。以下疏「德成而上」一句:这句出自《礼记·乐记》。韩婴《易传》说:「五帝以天下为公器。」又说:「官职传给贤者。」九三有谦德因而得以升到五位,所以「尊而光,卑而不可踰」——这正是德行成就而居上位之事,所以说「君子之终」。

彖上传·豫

「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注:刚谓四,四为卦主,五阴应之,其志大行,故「刚应而志行」,坎为志也。「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注:小畜乾为天,坤为地,如之者谓天地亦动以成四时;而况建侯行师,言其皆应而豫也。

《彖上传》释《豫》:「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惠栋自注:「刚」指九四,九四是全卦之主,五个阴爻都来应它,它的心志大行,所以说「刚应而志行」;坎为心志。传文「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自注:旁通的《小畜》有乾,乾为天,《豫》有坤,坤为地;「如之」是说天地也照样顺动而成就四时。天地尚且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兴师动众这类人事,那是说众爻无不相应而欢悦。

「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貣。」注:豫变通小畜,坤为地,动初至三成乾,故「天地以顺动」。过,失度;貣,差也。谓变初至需,离为日,坎为月,皆得其正,故「日月不过」。动初时震为春,至四兑为秋,至五坎为冬,离为夏,四时为正,故「四时不貣」,「通变之为事」盖此之类。

传文「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貣」,自注:《豫》变通于《小畜》。坤为地,初爻动到三爻,下体成乾,所以说「天地以顺动」。「过」是失去常度,「貣」是差错。爻变自初爻推到五爻便成《需》,《需》有离为日,《豫》有坎为月,日月都各得其正,所以说「日月不过」。初爻动时成震,震为春;到四爻成兑,兑为秋;到五爻成坎,坎为冬,而离为夏:四时都归于正,所以说「四时不貣」。《系辞》说「通变之谓事」,大概就是这一类。

「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注:复初为圣人。清犹明也。动初至四,兑为刑,至坎为罚,坎兑体正,故「刑罚清」。坤为民,乾为清,以乾据坤,故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注:顺动天地,使日月四时皆不过差,刑罚清而民服,故义大。

传文「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自注:《复》卦的初爻就是圣人。「清」犹如说「明」。初爻动到四爻,兑为刑;再到五爻成坎,坎为罚;坎、兑两体都得正,所以说「刑罚清」。坤为民,乾为清,以乾体据有坤体,所以百姓归服。传文「豫之时义大矣哉」,自注:顺动而合于天地,使日月四时都不失度差错,刑罚清明而百姓归服,所以说它的意义重大。

疏:「刚谓」至「志也」○卦唯一阳,故知刚谓四,又为卦主,统制五阴,同心应之,象传所云「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故云「刚应而志行」。坤顺震动,母老子强,居乐出威,故为豫也。○「小畜」至「豫也」○此虞义也。《说文》曰:「如,从随也。」豫与小畜旁通,小畜乾为天,豫坤为地。卦有中和之德,故豫顺以动。中和者天地也,故天地如之,谓天地亦动以成四时,如下文所云是也。建侯行师,羣阴皆应而说乐,故云皆应而豫也。

惠栋自疏,先疏「刚谓」至「志也」一段。全卦只有一个阳爻,所以知道「刚」指九四;它又是成卦之主,统摄五个阴爻,众阴同心应它,正是《象传》所说「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所以说「刚应而志行」。坤柔顺而震奋动,如同母老而子强,居处安乐而发号有威,所以叫《豫》。以下疏「小畜」至「豫也」一段,本于虞翻。《说文解字》说:「如,就是随从。」《豫》与《小畜》旁通,《小畜》之乾为天,《豫》之坤为地。此卦具有中和之德,所以能顺而动;中和正是天地之德,所以说天地也如此,即天地同样顺动而成就四时,正如下文所讲。至于建立诸侯、兴师动众,众阴无不相应而欢悦,所以说都来相应而欢豫。

○「豫变」至「之类」○此虞义也。豫旁通小畜体巽,豫体震,震巽特变,终变成小畜也。坤为地,谓豫坤也。动初至三,下体成乾,乾为天,故「天地以顺动」。《续汉书·律历志》曰:「两仪既定,日月始离,初行生分,积分成度。」又曰:「察日月俱发度端,日行十九周,月行二百五十四周,复会于端,无失度之事。」故云「过,失度」也。

以下疏「豫变」至「之类」一段,本于虞翻。《豫》所旁通的《小畜》有巽体,《豫》自身有震体;震与巽各自变动,最终变成《小畜》。坤为地,指《豫》卦的坤。初爻动到三爻,下体成乾,乾为天,所以说「天地以顺动」。《续汉书·律历志》说:「两仪既已定位,日月开始分行,初行生出分数,积分而成度数。」又说:「考察日月同从一个度端出发,太阳行十九周、月亮行二百五十四周,又重新会合于原点,并无失度之事。」所以注文说「过就是失去常度」。

《月令》孟春曰「宿离不贷」,郑注云:「离读如俪偶之俪,宿俪谓相与宿偶,当审候伺,不待过差。」故云「貣,差」也,貣与贷通。「变初至需」谓至五也,需离为日,豫坎为月,日月皆得其正,故不过也。初动体震,震为春;至四体兑,兑为秋;至五体坎,坎为冬,离为夏,此覆述上文也。

《礼记·月令》孟春说「宿离不贷」,郑玄注说:「离读作俪偶的俪;宿俪是说彼此相配为偶,应当仔细观测守候,不使有过差。」所以注文说「貣就是差错」,「貣」与「贷」相通。所谓「变初至需」,是说一路变到第五爻,《需》有离为日,《豫》有坎为月,日月都各得其正,所以不失度。初爻动而成震体,震为春;到四爻成兑体,兑为秋;到五爻成坎体,坎为冬,离为夏:这是重述上文的话。

貣者,《参同契》所谓「纤介不正,悔吝为贼,二至改度,乖错委曲,隆冬大暑,盛夏霜雪,二分纵横,不应漏刻」,今四时皆正,故不貣也。「通变之谓事」,上系文,虞彼注云:「事谓变通,趋时以尽利也。」不过不貣皆以时言,故云「盖此之类」。

所谓「貣」,就是《周易参同契》说的那种情形:「丝毫不正,悔吝便成祸害;冬至夏至改易常度,节候便乖违纠错,隆冬反而酷热,盛夏反而霜雪,春分秋分错乱颠倒,与漏刻的刻度对不上。」如今四时都归于正,所以不生差错。「通变之谓事」出自《系辞上》,虞翻注那句话说:「事就是变通,趋合时宜以尽其利。」「不过」「不貣」都是就时序说的,所以注文说「大概就是这一类」。

○「复初」至「民服」○《乾凿度》曰:「孔子曰:坤变初六曰复,正阳在下,为圣人四利之初。」复初「龙德而隐」,故为圣人。「清犹明也」以下皆虞义也。《说文》云:「清,朗也。」《释言》云:「明,朗也。」清明同训,故云「清犹明也」。兑正秋,秋杀于右,故为刑,《晋语》以蓐收为天之刑人亦此义也。坎为法,罚者施法之罪名,故为罚。五体坎,四体兑而皆得正,故刑罚清。

以下疏「复初」至「民服」一段。《乾凿度》说:「孔子说:坤的初爻变为六便是《复》,正阳在下,这是圣人四利的开端。」《复》的初爻正是《乾》初九「龙德而隐」的那种人,所以称圣人。「清犹如明」以下都是虞翻的说法。《说文解字》说「清就是朗」,《尔雅·释言》说「明就是朗」,清与明同训,所以说「清犹如明」。兑正当秋令,秋主肃杀于西方,所以取刑象;《国语·晋语》以蓐收为上天行刑之神,也是这个意思。坎为法,「罚」是依法定出的罪名,所以坎为罚。五爻在坎体、四爻在兑体而都得正,所以说「刑罚清」。

《楚语》曰:「命火正黎司地以属民。」故坤为民。乾为天,《乾凿度》曰:「轻清者上为天。」故乾为清。豫下体坤,动初至三成乾,是乾据坤之象,坤为民,故民服也。○「顺动」至「义大」○「法象莫大乎天地」,今天地顺动矣;「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今日月不过矣;「变通莫大乎四时」,今四时不貣矣;「备物致用莫大乎圣人」,今圣人以顺动,刑罚清而民服矣。皆义之大者,故云义大。此上皆虞义也。

《国语·楚语》说:「命火正重黎掌管地事以统领民众。」所以坤为民。乾为天,《乾凿度》说「轻清的上升为天」,所以乾也为清。《豫》的下体是坤,初爻动到三爻而成乾,正是乾据有坤之象;坤为民,所以百姓归服。以下疏「顺动」至「义大」一段:《系辞》说「取法成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如今天地顺动了;说「悬挂物象而昭著光明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如今日月不失度了;说「变通没有比四时更大的」,如今四时不差错了;说「备办器物、推致其用,没有比圣人更大的」,如今圣人顺时而动,刑罚清明而百姓归服了。这些都是意义重大之事,所以说「义大」。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

彖上传·随

「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注:否乾上来之坤初,故「刚来而下柔」,动震说兑也。「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之。」注:阳降阴升,嫌于有咎,三四易位成既济,故天下随之。「随之时义大矣哉。」注:用九用六之法,阳唱而阴和,男行而女随,故义大。

《彖上传》释《随》:「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惠栋自注:《否》卦乾的上九来居坤的初位,所以说「刚来而下柔」;「动」指下体震,「说」指上体兑。传文「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之」,自注:阳爻下降、阴爻上升,本来疑于有过错;但三、四两爻互易而成既济,所以天下都来随从。传文「随之时义大矣哉」,自注:这里用的是用九、用六之法——阳倡导而阴附和,男先行而女随从,所以说它意义重大。

疏:「否乾」至「兑也」○此虞义也。乾刚坤柔,卦自否来,否乾上九来之坤初,是刚来下柔,动震说兑,故名随也。○「阳降」至「随之」○《乾凿度》曰:「形变之始,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是阳升阴降,易之理也。今阳来降初,阴往升上,阳降阴升,非理之常,故嫌于有咎。而云「大亨贞无咎」者,以三四易位,六爻皆正,成既济定,云行雨施而天下平,是天下随之也。此兼荀义。

惠栋自疏,先疏「否乾」至「兑也」一段,本于虞翻。乾为刚、坤为柔,本卦自《否》变来:《否》卦乾的上九来居坤的初位,正是刚来而屈居柔下;下体震主动,上体兑主悦,所以卦名叫《随》。以下疏「阳降」至「随之」一段:《乾凿度》说:「形体变化之初,清轻的上升为天,重浊的下沉为地。」可见阳升阴降才是《易》的常理。如今阳爻反倒下降到初位,阴爻反倒上升到上位,阳降阴升不合常理,所以疑心会有过错。传文却说「大亨贞无咎」,那是因为三、四两爻互易之后六爻全正,成既济定局,云行雨施而天下太平,这就是天下都来随从。此说兼采荀爽之义。

○「用九」至「义大」○用九者,用乾之六爻而居五三初之位;用六者,用坤之六爻而居二四上之位,故虞氏注文言曰「乾坤六爻成两既济」是也。「阳唱而阴和,男行而女随」,《乾凿度》文。乾为阳,坤为阴,乾成男,坤成女,既济六爻,阴皆承阳,女皆随男。随家有此义,故云「随之时义大矣哉」。

以下疏「用九」至「义大」一段。所谓用九,是用乾的六爻去占据五、三、初这三个阳位;所谓用六,是用坤的六爻去占据二、四、上这三个阴位:所以虞翻注《文言》说「乾坤两卦的六爻各成一个既济」,正是此意。「阳倡导而阴附和,男先行而女随从」出自《乾凿度》。乾为阳,坤为阴;乾成男,坤成女。既济卦的六爻,阴爻都承奉阳爻,女子都随从男子。《随》这一卦正含着这层意思,所以说「随之时义大矣哉」。

彖上传·蛊

「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注:泰初之上,故刚上;坤上之初,故柔下。上艮下巽,故「巽而止,蛊」也。「蛊元亨而天下治也。」注:以乾交坤,故元亨。爻多失正,故不言利贞,而诸爻皆有乾正之事,故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注:二往乾五,故有事。「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注:乾为始,坤为终,故终则有始。乾为天,震为行,故天行也。

《彖上传》释《蛊》:「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惠栋自注:《泰》卦的初爻上到上位,所以说「刚上」;坤的上爻下到初位,所以说「柔下」。上体是艮、下体是巽,所以说「巽而止,蛊」。传文「蛊元亨而天下治也」,自注:以乾交合于坤,所以「元亨」。本卦爻多不得正,所以彖辞不说「利贞」;然而各爻都有以乾道匡正之事,所以天下得治。传文「利涉大川,往有事也」,自注:九二前往乾的五位,所以说有事。传文「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自注:乾为始,坤为终,所以说「终则有始」;乾为天,震为行,所以说「天行」。

疏:「泰初」至「蛊也」○此虞义也。○「以乾」至「治也」○刚上柔下,是以乾交坤,故元亨也。爻之二五初上皆失正,故彖不言利贞,而初二三五皆有乾正父母之事,亦是利贞之义。《孝经》「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至德要道出于孝,故殷仲文注云:「穷理之至以一管众为要。」然则至德要道即乾元也,乾元用九,故天下治也。

惠栋自疏,先疏「泰初」至「蛊也」一句,本于虞翻。以下疏「以乾」至「治也」一段:刚在上而柔在下,正是以乾交合于坤,所以「元亨」。全卦二、五、初、上四爻都失正,所以彖辞不说「利贞」;而初、二、三、五诸爻都有以乾道匡正父母之过的事,那也就是「利贞」之义。《孝经》记「孔子说:先王有至高的德、切要的道,用来顺治天下,百姓因而和睦,上下没有怨恨」,这至德要道出于孝,所以殷仲文注说:「穷究事理到极处便是『至』,以一统众便是『要』。」照此说来,至德要道就是乾元;乾元发挥用九之道,所以天下大治。

○「乾为」至「行也」○此虞义也。乾纳甲,故为始;坤纳癸,故为终。先甲者在甲前,故云终;后甲者在甲后,故云始。甲者乾也,乾为天,互震为行,故天行也。因是而知圣人事天之道本乎易也。《白虎通》曰:「《春秋传》曰『以正月上辛』,《尚书》曰『丁巳用牲于郊』。」先甲三日辛也,后甲三日丁也,皆接事昊天之日,故传曰「天行」也。

以下疏「乾为」至「行也」一段,本于虞翻。按纳甲之例,乾纳甲,所以为始;坤纳癸,所以为终。「先甲」是在甲日之前,所以属终;「后甲」是在甲日之后,所以属始。甲就是乾,乾为天,卦中互出的震为行,所以说「天行」。由此可知圣人事奉上天之道本于《易》。《白虎通》说:「《春秋传》说『用正月上旬的辛日』,《尚书》说『丁巳日用牲于郊祭』。」先甲三日正是辛日,后甲三日正是丁日,都是承事昊天上帝的日子,所以传文说「天行」。

彖上传·临

「临,刚浸而长。」注:刚谓二。浸,渐也,阳息阴,故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注:说兑,顺坤也。刚中谓二,四阴皆应之,故曰「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注:二升五,三动成既济,乾元用九,乃见天则,故曰「天之道」。「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注:阳息则消,故消不久。

《彖上传》释《临》:「临,刚浸而长。」惠栋自注:「刚」指九二。「浸」是渐渐,阳气逐步消去阴气,所以说「浸而长」。传文「说而顺,刚中而应」,自注:「说」指下体兑,「顺」指上体坤。刚中指九二,四个阴爻都来应它,所以说「而应」。传文「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自注:九二升到五位,九三变动而成既济,乾元发挥用九之道,才见得上天的法则,所以说「天之道」。传文「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自注:阳气增长到极处便要消退,所以说消退之期不远。

疏:「刚谓」至「而长」○阳长阴消皆以积渐而成,文言曰:「其所由来者渐矣。」故云「浸,渐」也。《阴符经》曰:「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遯彖传曰「小利贞,浸而长也」,此谓阴浸而长也。○「说兑」至「而应」○《说卦》曰:「坤,顺也;兑,说也。」故云「说兑顺坤」也。二以刚居中,故知刚中谓二。二当升五,羣阴应之,故「刚中而应」也。

惠栋自疏,先疏「刚谓」至「而长」一段。阳的增长与阴的消退都是逐步积累而成,《坤·文言》说「它的由来是渐渐积成的」,所以说「浸就是渐」。《阴符经》说:「天地之道是渐进的,所以阴阳能够互相胜过。」《遯》卦彖传说「小利贞,浸而长也」,那是讲阴气渐渐增长。以下疏「说兑」至「而应」一段:《说卦》说「坤是顺,兑是悦」,所以注文说「说指兑、顺指坤」。九二以阳刚居中位,所以知道「刚中」指九二。九二当升到五位,众阴都来应它,所以说「刚中而应」。

○「二升」至「之道」○此释元亨利贞之义。凡卦具四德者,皆以既济言之。二升五,三动成既济则六爻皆正。乾元用九谓用九而居五三初之位,天以中和育万物,易以中和赞化育,天之道犹天之则,故引文言以明之。○「阳息」至「不久」○阳息不久则消,故云消不久。天地盈虚,与时消息,故临言凶,言亨也。

以下疏「二升」至「之道」一段,这是解释「元亨利贞」的含义。凡是具备四德的卦,都用既济来讲。九二升到五位,九三变动便成既济,六爻全部得正。所谓乾元用九,是说用九而占据五、三、初这三个阳位。上天以中和之气化育万物,《易》以中和之道赞助化育,「天之道」也就是「天之则」,所以惠栋引《乾·文言》来说明。以下疏「阳息」至「不久」一段:阳气增长不久便要消退,所以说消退之期不远。天地有盈有虚,随时消长,所以《临》彖虽说到凶,讲的其实是亨。

彖上传·观

「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注:阳称大,九居五,故「大观在上」。顺坤也。中正谓五,五以天之神道观示天下,咸服其化,宾于王庭。「观盥而不观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注:巽为进退,容止可观,进退可度,则下观其德而顺其化。

《彖上传》释《观》:「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惠栋自注:阳称大,九居五位,所以说「大观在上」。「顺」指坤。中正指九五,九五用上天的神道昭示天下,天下都心服他的教化,来朝于王庭。传文「观盥而不观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自注:巽为进退,仪容举止可供瞻仰,进退动静可为法度,那么在下的人便瞻仰他的德行而顺从他的教化。

「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貣。」注:貣,差也。神道谓五。临震兑为春秋,三上易位,坎冬离夏,日月象正,故四时不貣。「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注:圣人谓乾,退藏于密而齐于巽,以神明其德教,故圣人设教。坤民顺从而天下服矣。

传文「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貣」,自注:「貣」是差错,「神道」指九五。与《观》相覆的《临》卦有震、兑,震为春、兑为秋;《观》的三爻与上爻互易之后成坎、离,坎为冬、离为夏,日月之象各得其正,所以四时不生差错。传文「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自注:圣人指乾,它退藏于隐密而斋洁于巽,用神明彰显自己的德教,所以说圣人设教。坤代表百姓,百姓顺从,天下就归服了。

疏:「阳称」至「王庭」○阳大阴小故阳称大。大谓九,上谓五,以九居五故「大观在上」。顺坤也。中正谓五,虞义也。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是天下咸服其化。六四「宾王」,是宾于王庭也。

惠栋自疏,先疏「阳称」至「王庭」一段。阳为大、阴为小,所以阳称大。「大」指阳九,「上」指五位,以阳九居五位,所以说「大观在上」。「顺」指坤。「中正指九五」是虞翻的说法。《中庸》说不用赏赐而百姓自勉,不用发怒而百姓畏之甚于刀斧,这就是天下都心服他的教化。六四爻辞说「利用宾于王」,正是来朝于王庭之象。

○「巽为」至「其化」○此虞义也。「巽为进退」,《说卦》文。「容止可观,进退可度」,襄三十一年《春秋传》文。《说文》引易曰:「地可观者莫可观于木。」《汉书·五行志》曰:「说曰:木,东方也,于易地上之木为观,其于王事威仪容貌亦可观者也。」九五有人君之德,实貌相应,其下畏而爱之,则而象之,故下观其德而顺其化也。

以下疏「巽为」至「其化」一段,本于虞翻。「巽为进退」出自《说卦》。「仪容举止可供瞻仰,进退动静可为法度」出自襄公三十一年《左传》。《说文解字》引《易》说:「地上可供瞻仰的,没有比树木更值得看的。」《汉书·五行志》说:「解说者说:木属东方,在《易》里地上之木便是《观》卦;就王者之事而言,威仪容貌也正是可供瞻仰的。」九五具有人君之德,实质与仪表相称,在下的人既敬畏又爱戴,取以为法、依以为象,所以说在下者瞻仰他的德行而顺从他的教化。

○「貣差」至「不貣」○此虞义也。「貣,差也」,释见豫彖传。五本乾也,乾为神为道,故神道谓五。临体震兑,震为春,兑为秋,故云「临震兑为春秋」。三上易位,体坎离,坎为冬,离为夏,约象为既济,日月象正,故四时不貣也。

以下疏「貣差」至「不貣」一段,本于虞翻。「貣就是差错」,解释已见《豫》卦彖传的疏文。九五本属乾,乾为神、又为道,所以「神道」指九五。《临》卦有震、兑两体,震为春、兑为秋,所以说「《临》的震兑就是春秋」。《观》的三爻与上爻互易之后成坎、离两体,坎为冬、离为夏,约取其象便是既济,日月之象各正其位,所以四时不生差错。

○「圣人」至「服矣」○《乾凿度》乾九五为圣人,故圣人谓乾。「退藏于密」,系上文;「齐于巽」,说卦文。阳动入巽,巽为退伏,坤为闭户,故退藏于密。齐者,齐戒之义,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德,形德于已而设教于民。下体坤,坤民顺从,故天下服矣。

以下疏「圣人」至「服矣」一段。《乾凿度》以乾的九五为圣人,所以说圣人指乾。「退藏于密」出自《系辞上》,「齐乎巽」出自《说卦》。阳气动而入于巽,巽有退伏之义,坤又为闭户,所以说「退藏于密」。「齐」是斋戒的意思:圣人借此斋戒以神明自己的德性,先在自身成就德行,然后施教于民。下体是坤,坤代表百姓,百姓顺从,所以天下归服。

寻神道设教谓祭祀也。《祭义》曰:「宰我曰: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因物之精,制为之极,明命鬼神,以为黔首,百众以畏,万民以服。」郑注云:「合鬼神而祭之,圣人之教致之。」是其义也。

再推究起来,「神道设教」指的正是祭祀。《礼记·祭义》说:「宰我说:我听过鬼神的名称,却不明白它究竟指什么。孔子说:气,是神的盛显;魄,是鬼的盛显。把鬼与神合起来祭祀,才是教化的极致。依着万物的精气,制定出最高的准则,明白地称之为鬼神,用作百姓的表率,众人因此敬畏,万民因此归服。」郑玄注说:「把鬼与神合起来祭祀,是圣人的教化促成的。」正是这个意思。

彖上传·噬嗑

「颐中有物曰噬嗑。」注:物谓四。「噬嗑而亨,刚柔分。」注:据自否来。「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注:动震明离。章,明也,雷动而威,电照而明,故「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注:柔谓初,中谓五。「虽不当位,利用狱也。」注:初之五故不当位,上之三故利用狱也。

《彖上传》释《噬嗑》:「颐中有物曰噬嗑。」惠栋自注:「物」指九四。传文「噬嗑而亨,刚柔分」,自注:这是据本卦自《否》变来立说。传文「动而明,雷电合而章」,自注:「动」指下体震,「明」指上体离。「章」训为明;雷动而生威,电照而生明,所以说「雷电合而章」。传文「柔得中而上行」,自注:「柔」指初爻,「中」指五位。传文「虽不当位,利用狱也」,自注:初爻上到五位,以阴居阳,所以不当位;上爻下到三位,所以宜于断狱。

疏:「物谓四」○此虞义也,虞谓所噬乾胏也。○「据自否来」○乾刚坤柔,否乾五降初,坤初升五,故刚柔分也。○「动震」至「而章」○下震上离,故动震明离。古文《尚书·尧典》曰「辨章百姓」,郑注云:「章,明也。」《说卦》曰:「震为雷,离为电。」《晋语》司空季子曰:「车有震,武也。」韦昭云:「震,威也。」又云:「居乐岀威。」故知震为威也。震动而威,电动而明,宋衷义也。电有光明,故云电照。宋氏又谓用刑之道,威明相兼,故须雷电并合而噬嗑备。《尚书·吕刑》曰:「德威维畏,德明维明。」是用刑在乎威明也。

惠栋自疏。先疏「物指九四」:这是虞翻的说法,虞翻认为所咬的正是九四爻辞里的「乾胏」。次疏「据本卦自《否》变来」:乾为刚、坤为柔,《否》卦乾的五爻下降到初位,坤的初爻上升到五位,所以说刚柔分开。次疏「动震」至「而章」:下体震、上体离,所以说「动指震、明指离」。古文《尚书·尧典》说「辨章百姓」,郑玄注说「章就是明」。《说卦》说「震为雷,离为电」。《国语·晋语》记司空季子说「车上有震象,那是武」,韦昭注说「震就是威」,又说「居处安乐而发号有威」,由此可知震为威。雷动而生威、电动而生明,是宋衷的说法;电本有光明,所以说「电照」。宋衷又说用刑之道要威与明并重,所以必须雷电合发,噬嗑之义才算完备。《尚书·吕刑》说「以德立威,人才敬畏;以德致明,政才昭明」,可见用刑的关键在于威与明。

○「柔谓」至「谓五」○初本坤柔,故柔谓初;初之五,故中谓五。自下而上,故上行也。○「初之」至「狱也」○初之五以阴居阳,故不当位。上之三成丰折狱,故刑用狱也。

以下疏「柔谓」至「谓五」一段:初爻本是坤的柔爻,所以「柔」指初;初爻上到五位,所以「中」指五。由下而上,所以说「上行」。以下疏「初之」至「狱也」一段:初爻上到五位,以阴爻居阳位,所以不当位;上爻下到三位便成《丰》卦,《丰》的大象有「折狱致刑」之文,所以宜于用刑断狱。

彖上传·贲

「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注:自外曰来,坤柔从上来,居乾之中,文饰刚道,交于中和,故亨也。分乾之二,居坤之上,上饰柔道,故小利有攸往。

《彖上传》释《贲》:「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惠栋自注:由外卦进入内卦叫做「来」。坤的柔爻从上面下来,居于乾体之中,文饰刚健之道,与中和相交,所以亨通。又分出乾的第二爻,升居坤体之上,在上文饰柔顺之道,所以说「小利有攸往」。

「天文也。」注:谓五利变之正成巽体离,艮为星,离日坎月,巽为高,五天位,离为文明,日月星辰高丽于上,故称天之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注:人谓三,泰乾为人,文明离,止艮也。震动离明,五变据四,二五分则止文三,故以三为人文也。

传文「天文也」,自注:是说六五宜于变而得正,变后成巽体和离体。艮为星,离为日、坎为月,巽为高,五又是天位,离为文明;日月星辰高高附丽于上,所以称作天的文采。传文「文明以止,人文也」,自注:「人」指九三,本卦自《泰》变来,《泰》的乾为人;「文明」指离,「止」指艮。震主动、离主明,六五变而据有六四,二与五既已分开,便止而文饰九三,所以以九三为人文。

「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注:日月星辰为天文也。泰震春,兑秋,贲坎冬,离夏,巽为进退,日月星辰进退盈缩,谓朓侧朏也,歴象在天成变,故以察时变矣。「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注:乾为人,五上动体既济,贲离象,重明丽正,故以化成天下。

传文「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自注:日月星辰就是天文。《泰》卦有震为春、兑为秋,《贲》卦有坎为冬、离为夏;巽主进退,日月星辰的运行有进有退、有盈有缩,也就是历家所说的「朓」(月行超前)、「侧匿」(月行落后)与「朏」(新月始明)。历象在天上形成种种变化,所以能借此考察时序的推移。传文「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自注:乾为人;五爻与上爻变动便成既济之体,《贲》本有离象,两重光明附丽于正位,所以能化育成就天下。

疏:「自外」至「攸往」○自外曰来,虞义也;坤柔已下,荀义也。贲者饰也,泰坤上下居乾二文,饰乾刚之道,居二得中,故云交于中和。

惠栋自疏,疏「自外」至「攸往」一段。「由外卦进入内卦叫来」是虞翻的说法;「坤的柔爻」以下是荀爽的说法。「贲」就是文饰:《泰》卦坤的上爻下来居于乾的第二位而成文采,文饰乾的刚健之道;它居二位而得中,所以说「与中和相交」。

贲卦 彖传(承前)

乾坤交,故亨也。分者,刚柔分也。分乾之九二居坤之上,上饰坤柔之道。小者,五四二阴利上来饰坤,故小利有攸往。○「谓五」至「文也」○此虞义也。五失位,故利变之正,兼有巽离,故成巽体离。艮主斗,斗建十二辰。艮为人,斗合于人统。星主斗,故艮为星。互坎体离,离日坎月。巽为高,《说卦》文。五虚无君,故为天位。下云文明以止,文明谓离。日月星辰皆丽于天,故为天之文也。

乾坤两卦交互往来,所以《贲》卦得「亨」。所谓「分」,说的是刚爻柔爻的分布:把乾卦的九二分出来,安放到坤卦的上位,让刚爻自上文饰坤的柔道。所谓「小」,指第五、第四两个阴爻宜于上行去文饰坤体,所以卦辞说「小利有攸往」。以下所疏的是自「谓五」到「文也」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九五以阳爻居阴位而失正,所以宜于变动归正;变后卦中兼含巽、离两象,于是既成巽体,又成离体。艮在星象上主管北斗,北斗的斗柄旋指十二地支。艮又取象为人,北斗与「人统」相配。众星以斗为主,所以艮也取象为星。卦中互体见坎、卦体含离,离是太阳,坎是月亮。巽有「高」的取象,这是《说卦》的原文。第五位空虚而没有君主居守,所以称作「天位」。下文说「文明以止」,「文明」指的就是离。日月星辰都附丽在天上,所以说这是上天的文采。

○「人谓」至「大也」○三于三才为人道,故人谓三。卦自泰来,故云泰乾。人象乾德而生,故乾为人。互有震,故云震动离明。五变为阳,故据四。二五分体,五据四,二文三,故云则止文三,以三为人文之象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人谓」到「大也」这一段注文。九三在天、地、人三才的位次中属于人道,所以注文所说的「人」指九三。《贲》卦由《泰》卦变来,所以称「泰乾」。人是取法乾德而生的,所以乾又取象为人。卦中互体有震,所以说「震动离明」。九五变为阳爻之后,就能凭据六四。二与五分处内外两体,五凭据四,二文饰三,所以注文说「则止文三」,把九三当作人文的象征。

○「日月」至「变矣」○此虞义也。体离,艮互坎,离日坎月艮星,故云日月星辰为天文也。时,四时也。泰互震兑,故震春、兑秋;贲有坎离,故坎冬离夏。巽阳已进而阴初退,故为进退。日月星辰有进退盈缩。《汉书·天文志》曰:阳用事则进,阴用事则退,早出为盈,晚出为缩也。「朓侧朏」,朏当作匿,字之误也。《尚书大传》曰:晦而月见西方谓之朓,朔而月见东方谓之侧匿。郑彼注云:朓,条也,条达行疾貌;侧匿犹缩,缩,行迟貌。所谓时变也。历,数也。象,法也。《考工记》曰:天时变。故云历象在天成变,所以察时变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日月」到「变矣」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贲》卦本体含离,艮体互出坎,离为日、坎为月、艮为星,所以说日月星辰就是天上的文采。注文中的「时」指四季。《泰》卦互体有震有兑,震主春、兑主秋;《贲》卦有坎有离,坎主冬、离主夏。巽卦是阳气已经前进而阴气刚开始退却,所以取「进退」之象。日月星辰的运行本来就有前进后退、盈满缩减。《汉书·天文志》说:阳气当令时天体运行提前,阴气当令时运行滞后;出现得早叫「盈」,出现得晚叫「缩」。注文里的「朓侧朏」,「朏」应当作「匿」,是字形致误。《尚书大传》说:月底而月亮出现在西方叫「朓」,月初而月亮出现在东方叫「侧匿」。郑玄注解那段说:「朓」就是「条」,形容运行通畅而快速;「侧匿」近于「缩」,「缩」是运行迟缓的样子。这些就是所谓的时序变化。「历」是推算,「象」是法度。《考工记》说「天时变」,所以注文说历数星象在天上形成种种变化,人凭它来考察时序的推移。

○「乾为」至「天下」○此虞义也。五上体乾,故云乾为人。二爻皆不正,动谓变之正也。动成既济定,则贲互两离。《离》彖传云: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虞彼注云:两象故重明。正谓五阳,阳变之坤来化乾以成万物,谓离日化成天下。彼以正为五阳变坤来化乾,此以既济互离,则正谓五阳无变坤来化乾之事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为」到「天下」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九五、上九同属乾体,所以说乾取象为人。二、五两爻都不当位,注文所说的「动」就是变动而归于正位。变动到成《既济》、六爻安定,《贲》卦就互出两个离象。《离》卦彖传说:「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虞翻注解那一句说:上下两体都是离象,所以叫「重明」;「正」指九五之阳,阳爻变入坤中来化育乾体以生成万物,也就是离日化成天下。虞翻在《离》卦那里把「正」解作五阳变坤来化乾,而这里是就《既济》互出离象立说,所以「正」只指九五之阳,并没有变坤来化乾这一层事。

剥卦 彖传

剥,剥也,柔变刚也。注:阴外变五,五者至尊,为阴所变,故曰剥。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注:小人谓羣阴。顺而止之,观象也。注:坤顺艮止,谓五消观成剥,故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注:乾为君子,乾息为盈,坤消为虚,故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

彖传说:「《剥》,剥也,柔变刚也。」惠栋自注:阴气从外卦上侵,一直变到第五爻;五是最尊贵的君位,如今被阴爻所变,所以叫「剥」。彖传说:「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自注:「小人」指下面那一群阴爻。彖传说:「顺而止之,观象也。」自注:坤性顺、艮性止;说的是第五位被消蚀,《观》卦于是变成《剥》卦,所以此处取《观》卦之象。彖传说:「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自注:乾取象为君子,乾阳滋长就是「盈」,坤阴消退就是「虚」,所以君子推重消息盈虚,因为这正是天道的运行。

疏:「阴外」至「曰剥」○此荀义也。阴消乾至外卦而及五,故曰阴外变五。《丧服传》曰:君至尊也。五为天子,故曰至尊。五为阴所变,《乾凿度》云:剥之六五言盛杀万物皆剥堕落,故云剥也。○「小人谓羣阴」○羣阴在内,一阳在外,阳往则阴来,故不利有攸往,谓小人长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阴外」到「曰剥」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荀爽之说。阴气消蚀乾阳,一直推进到外卦而侵及第五爻,所以说「阴外变五」。《仪礼·丧服传》说「君,至尊也」;第五爻是天子之位,所以称「至尊」。第五位被阴爻所变,《乾凿度》说:《剥》卦的六五讲的是肃杀之气大盛,万物都剥落坠地,所以取名为「剥」。以下所疏的是「小人谓羣阴」一句:众阴爻在内,只剩一阳在外,阳往上走阴就跟着上来,所以「不利有攸往」,这就是所谓小人势力增长。

○「乾为」至「行也」○此虞义也。消息者,乾坤也。先儒据《易》曰:伏羲作卜言之教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消息。若然,自有八卦便有消息。《史记·历书》谓黄帝起消息,义或然也。卦有十二实,乾坤十二画也。复、临、泰、大壮、夬、乾皆息卦也,而皆乾,故乾为息;姤、遯、否、观、剥、坤皆消卦也,而皆坤,故坤为消。乾盈于甲,故乾为盈;阳实阴虚,故坤为虚。观消为剥,剥消为坤,观不得不变为剥,剥不得不变为坤。天之道即消息盈虚之道,故曰天行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为」到「行也」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所谓「消息」,指的就是乾与坤。前辈儒者依据《易》说:伏羲创立卜筮之教,讲的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消长。照这个说法,自从有了八卦,就已经有消息之说。《史记·历书》说消息之法起于黄帝,道理或许如此。十二消息卦共十二爻之实,正是乾坤两卦的十二画。《复》《临》《泰》《大壮》《夬》《乾》都是阳气滋长的息卦,而它们最终都归于乾,所以乾主「息」;《姤》《遯》《否》《观》《剥》《坤》都是阳气消退的消卦,而它们最终都归于坤,所以坤主「消」。依纳甲之法,月圆之时乾象配于甲位,所以乾为「盈」;阳爻充实、阴爻虚空,所以坤为「虚」。《观》再消就成《剥》,《剥》再消就成《坤》;《观》不得不变为《剥》,《剥》不得不变为《坤》。天的运行规律就是消息盈虚的规律,所以说这是「天行」。

复卦 彖传

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注:刚从艮入,坤从反震,故曰反动。坤顺震行,故而以顺行。阳不从上来反初,故不言刚自外来,是以明不远之复入坤出震义也。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注:天行谓自午至子。利有攸往,刚长也。注:刚道浸长。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注:冬至复加坎,坎为极心,乾坤合于一元,故见天地之心。心犹中也,董子以二至为天地之中是也。

彖传说:「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惠栋自注:这一刚爻是从艮体入于坤中,再从坤中返出而成震,所以叫「反动」。坤性顺、震主行,所以说「动而以顺行」。此处的阳爻并不是从上爻下来返回初位,所以彖传不说「刚自外来」,正是要点明《复》卦「不远而复」乃阳气入坤、又出于震的道理。彖传说:「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自注:「天行」指自午位到子位这一段消长历程。彖传说:「利有攸往,刚长也。」自注:刚阳之道正在逐渐增长。彖传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自注:冬至一节配《复》卦而加于坎卦之上,坎居北方之极、为中心,乾坤在此合于同一元气,所以能见天地之心。「心」就是「中」,董仲舒把冬至、夏至两至看作天地之中,说的正是此意。

疏:「刚从」至「义也」○此虞义也。刚谓剥上九,上九体艮,消艮入坤,故云刚从艮入。坤灭出复震,故从反震。艮者震之反也。坤为顺,震为行,故而以顺行。彖传多言适变而此言消息,故云阳不从上来反初。若上来反初则当云刚自外来,今不云来,明不从适变之例也。若然,泰之小往大来亦据消息而云来者,否泰反其类,彼对否大往小来亦是消息,非适变也。从上反初则远,今入坤出震,七日来复,正明复之不远,故云是以明不远之复入坤出震义也。○「天行」至「至子」○天行谓消息,坤消自午,阳息于子,故云自午至子,谓七日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刚从」到「义也」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这一「刚」指《剥》卦的上九;上九处在艮体,艮体被消蚀而入于坤,所以说「刚从艮入」。坤体到了极处而阳气复出,成为震,所以说「从反震」——艮正是震的倒反之象。坤性顺、震主行,所以说「动而以顺行」。彖传大多讲爻位往来的「适变」,而这里讲的是十二消息,所以注文说阳爻并非从上爻下来返回初位。假如真是自上返初,就该说「刚自外来」;如今不说「来」,正表明《复》卦不依适变的通例。若有人问:《泰》卦彖辞「小往大来」也是依消息立说却用了「来」字,那是因为《否》《泰》两卦互为反覆,与《否》卦的「大往小来」相对,同样属消息而不属适变。从上爻返回初爻,路途就远了;如今阳气入坤而出震,七日就回还,正说明《复》卦是「不远而复」,所以注文说这是要点明「不远之复」乃入坤出震之义。以下所疏的是自「天行」到「至子」一段:「天行」指消息之道,坤阴自午位开始消蚀阳气,阳气到子位重新滋生,所以说「自午至子」,也就是「七日」。

○「冬至」至「是也」○《易纬·是类谋》曰:冬至日在坎,春分日在震,夏至日在离,秋分日在兑。《魏书·律历志》推四正卦术曰:因冬至大小余即坎卦用事日。求次卦加坎,大余六,小余五千五百二十九,小分十四,微分满五从小分,小分满气法从小余,小余满蔀法从大余,命以纪算外即复卦用事日。大壮加震,姤加离,观加兑,如复加坎。冬至复加坎,是其义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冬至」到「是也」这一段注文。《易纬·是类谋》说:冬至时太阳当值坎卦,春分当值震卦,夏至当值离卦,秋分当值兑卦。《魏书·律历志》所载推求四正卦的算法说:依据冬至那一天所得的大余、小余,就是坎卦当值之日;要推下一卦,便在坎卦所得之数上累加,加大余六、小余五千五百二十九、小分十四;微分满五就进为小分,小分满一「气法」就进为小余,小余满一「蔀法」就进为大余;从纪首起算之外所得的日子,就是《复》卦当值之日。《大壮》加在震上,《姤》加在离上,《观》加在兑上,正如《复》加在坎上一样。冬至而《复》卦加于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荀氏《说卦》曰:坎为极心。注云:极,中也。《系上》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虞氏注云:两仪谓乾坤也。太极生两仪,故《乾凿度》曰:乾坤相并俱生。彖传曰:大哉乾元。又曰:至哉坤元。故云乾坤合于一元。乾为天,坤为地,冬至天地之中,故云天地之心,心即中也。知天地之心即天地之中者,以成十三年《春秋传》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天地之中即乾坤之元,万物资始,乾元;资生,坤元,所谓民受之以生,故知天地之心即天地之中。不曰中而曰心者,阳尚潜藏,故曰心也。

荀爽注《说卦》说「坎为极心」,注文解释道:「极」就是「中」。《系辞上传》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虞翻注解说:两仪指的就是乾与坤。太极生出两仪,所以《乾凿度》说乾坤是相并而同时生成的。彖传赞乾说「大哉乾元」,又赞坤说「至哉坤元」,所以说乾坤合于同一元气。乾是天,坤是地,冬至正当天地之中,所以称「天地之心」,「心」也就是「中」。之所以知道天地之心就是天地之中,是因为《左传》成公十三年说:百姓禀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命」。天地之中就是乾元与坤元:万物凭乾元而开始,凭坤元而生成,这正是百姓禀受它而得生。由此可知天地之心就是天地之中。不说「中」而说「心」,是因为此时阳气还潜藏在下,所以用一个「心」字。

董子谓二至为天地之中者,见《春秋繁露》。其文曰:阳之行始于北方之中,而止于南方之中;阴之行始于南方之中,而止于北方之中。阴阳之道不同,至于盛而皆止于中,其所始皆必于中。中者,天地之太极,是以二至为天地之中也。荀氏注此云:复者,冬至之卦,阳起初九为天地心,万物所始,吉凶之先,故曰见天地之心。义亦同也。

惠栋所说董仲舒把冬夏二至当作天地之中,出处在《春秋繁露》。那段文字说:阳气的运行起于北方之中,而止于南方之中;阴气的运行起于南方之中,而止于北方之中。阴阳的路径虽然相反,但到了极盛处都停在「中」,起点也一定在「中」。「中」就是天地的太极,因此把冬至、夏至看作天地之中。荀爽注这一句说:《复》卦是冬至之卦,阳气从初九兴起,就是天地之心,是万物的开端、吉凶的先兆,所以说「见天地之心」。他的意思与董仲舒也是一致的。

无妄卦 彖传

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注:上之初,故自外来。震为主,故为主于内。刚中谓五,应应二。大亨以正,天之命也。注:乾为天,巽为命,三上易位,乾坤交而成既济,故大亨以正,合于天地之中,故曰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右行矣哉。注:体屯难,故无所之。右,助也。灾成于三,穷于上,故天命不右。马氏谓天命不右行,非也。

彖传说:「《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惠栋自注:上爻降到初位,所以说「自外来」;震是主器之象,所以说「为主于内」。「刚中」指九五,「应」指与六二相应。彖传说:「大亨以正,天之命也。」自注:乾为天,巽为命;三与上互换位置,乾坤相交而成《既济》,所以「大亨以正」;这正合于天地的中和之气,所以称「天之命」。彖传说:「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右行矣哉。」自注:卦体现出《屯》的艰难之象,所以无处可往。「右」是佑助的意思。灾祸成于九三,穷尽于上九,所以天命不加佑助。马融把这一句读成「天命不右行」,是不对的。

疏:「上之」至「应二」○上在外卦,故自外来。震主器,上之初,二在内,故为主于内。动震健乾,五以刚居中,故知刚中谓五。二利有攸往,五之正应也,故应谓应二。○「乾为」至「命也」○此言既济之事。四已正,三上易位,乾坤交,故大亨;六爻皆正,故以正也。五为天中,二为地中,天地之中,民所受以生者,所谓命也,故曰天之命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上之」到「应二」这一段注文。上爻本在外卦,所以说「自外来」。震是主管祭器之象;上爻降到初位,而六二在内卦,所以说「为主于内」。「动」指震、「健」指乾;九五以阳刚居中位,所以知道「刚中」说的是九五。六二爻辞说「利有攸往」,六二正是九五的正应,所以注文中的「应」指与六二相应。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为」到「命也」一段:这里讲的是成《既济》的事。六四已经得正,再让三与上互换位置,乾坤于是交通,所以说「大亨」;六爻全都当位,所以说「以正」。第五爻是天之中,第二爻是地之中,天地的中和之气正是百姓禀受以生的东西,也就是所谓「命」,所以说「天之命」。

○「体屯」至「非也」○四已正,上动成坎,故体屯难。《屯》卦辞曰:不利有攸往。故无所之。右,助,郑义也。三匪正,故灾成于三。上传曰:穷之灾也。故云穷于上。乾为天,巽为命,虞氏谓上动逆巽命,故天命不右行矣哉,言不可行也。马氏已下,虞驳马义也。右读为佑,马如字,属下读,云天左旋不右行,非传义,故虞驳之。寻马氏之义,谓天左旋不右行,右行为反天命,故灾,义亦得通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体屯」到「非也」这一段注文。六四已经得正,上爻一动就成坎,所以卦体现出《屯》的艰难。《屯》卦辞说「不利有攸往」,所以无处可去。把「右」训为佑助,是郑玄的解说。九三不当位,所以灾祸成于九三;上九《象传》说「穷之灾也」,所以说穷尽于上九。乾为天,巽为命,虞翻认为上爻变动便违逆了巽所象征的天命,所以说「天命不右行矣哉」,是说这条路走不通。「马氏」以下几句,是虞翻驳斥马融之说。虞翻把「右」读作「佑」,马融则依本字读,并把「右」字连属下句,说天体左旋而不右行;这不合彖传本义,所以虞翻驳斥他。不过推寻马融的用意,是说天左旋而不右行,若竟然右行便是违反天命,因而生灾,这样讲其实也说得通。

大畜卦 彖传

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注:刚健谓乾,笃实谓艮,二之五体离,离为日,故辉光日新。其德刚上而尚贤。注:乾为德,初之上,故其德刚上。贤谓三,上变合三,故尚贤。能健止,大正也。注:健乾止艮也,二五易位,故大正。旧读言能止健,误也。不家食吉,养贤也。注:贤谓二,三至上有颐象,二升五故养贤。利涉大川,应乎天也。注:五天位,故应乎天。

彖传说:「《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惠栋自注:「刚健」指下体乾,「笃实」指上体艮;九二升居五位便成离体,离为太阳,所以说光辉焕发、日日更新。彖传说:「其德刚上而尚贤。」自注:乾取象为德;初爻上行居于上位,所以说「其德刚上」。「贤」指九三,上爻变动而与九三相合,所以说「尚贤」。彖传说:「能健止,大正也。」自注:「健」指乾,「止」指艮;二、五两爻互换位置,所以称「大正」。旧本把这句读作「能止健」,是错的。彖传说:「不家食吉,养贤也。」自注:「贤」指九二;从三爻到上爻含有《颐》卦之象,九二升到五位,所以是养贤。彖传说:「利涉大川,应乎天也。」自注:第五爻是天位,所以说「应乎天」。

疏:「刚健」至「日新」○此虞义也。刚健笃实谓两象也,故刚健谓乾,笃实谓艮。辉光日新谓二五易也,离为日,为光,故辉光日新。管辂曰:朝旦为辉,日中为光也。日新俗读属下,失之。○「乾为」至「尚贤」○乾为龙德,故为德。初之上,故其德刚上,虞义也。初刚居上,故其德刚上也。乾为贤人,上应三,故贤谓三。三上敌应,故上变合三而尚贤。传曰:上合志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刚健」到「日新」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刚健笃实」是就上下两体取象,所以「刚健」指乾、「笃实」指艮。「辉光日新」说的是二、五互换以后的象:离为日、又为光,所以称光辉日新。管辂说:清晨的日光叫「辉」,正午的日光叫「光」。世俗把「日新」二字连到下一句去读,是读错了。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为」到「尚贤」一段:乾有龙德,所以取象为德;初爻上行居于上位,所以说「其德刚上」,这是虞翻的说法。初爻的阳刚居于上位,因此说「其德刚上」。乾又取象为贤人,上九与九三相应,所以「贤」指九三。三与上同为阳爻,本属敌应而不相与,所以要上爻变为阴才能与九三相合,这就是「尚贤」。《象传》说「上合志也」,正指此事。

○「健乾」至「误也」○此虞义也。易气从下生,故彖传之例先下,而上传曰能健止,故知健谓乾,止谓艮。二五失正,上下易位,故大正。旧读言能止健,不合彖例,故云误也。○「贤谓」至「养贤」○乾为贤人,二称家,故知贤谓二。二不正而称贤者,中和为圣贤,二不正,升五为圣贤。又三至上体颐,颐者,养也,二升五故养贤,孟子所谓王公之尊贤是也。○「五天」至「乎天」○此京义也。二升五,五降二而应之,五为天位,故云应乎天。俗谓六五应九二,非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健乾」到「误也」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易》的气机自下而上生发,所以彖传的通例是先说下体、后说上体;而上面的传文作「能健止」,由此可知「健」指下体乾、「止」指上体艮。二、五两爻都失正,上下互换位置,所以称「大正」。旧本读作「能止健」,不合彖传先下后上的体例,所以说它错了。以下所疏的是自「贤谓」到「养贤」一段:乾取象为贤人,第二爻又有「家」的称谓,所以知道「贤」指九二。九二本不当位却称「贤」,是因为居中得和便可称圣贤;九二虽不当位,升到五位就成圣贤了。又从三爻到上爻成《颐》体,《颐》就是养,九二升到五位,所以叫「养贤」,也就是孟子所说王公尊礼贤者的意思。以下所疏的是自「五天」到「乎天」一段,采用的是京房之说:九二升到五位,原来的六五降到二位来与它相应;第五爻是天位,所以说「应乎天」。世俗解作六五下应九二,是不对的。

颐卦 彖传

颐贞吉,养正则吉也。注:爻不正,故养正则吉。观颐,观其所养也。注:所养谓三五上。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注:自养谓三之正,五上易位。天地养万物。注:天地位,万物育,故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注:乾为圣人,坤阴为民,养成贤能使长治万民,是养贤以及万民也。颐之时大矣哉。注:养正则吉,成既济定,故颐之时大矣哉。

彖传说:「《颐》贞吉,养正则吉也。」惠栋自注:卦中有爻位不正,所以要养之归正才吉。彖传说:「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注:所要养的是三、五、上三爻。彖传说:「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自注:「自养」指九三变而得正、五与上互换位置。彖传说:「天地养万物。」自注: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遂生育,所以说天地养育万物。彖传说:「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自注:乾取象为圣人,坤属阴而取象为民;培养出贤能之士,让他们去统领治理百姓,这就是养贤而恩泽普及万民。彖传说:「颐之时大矣哉。」自注:养之归正就吉,六爻归正而成《既济》安定之局,所以说《颐》的时义盛大。

疏:「爻不」至「则吉」○爻不正以归于正,谓之养正。《蒙》二五,蒙以养正,及颐养正则吉是也。○「所养」至「五上」○三五上不正,所当养者,故云所养谓三五上。虞注《杂卦》颐养正也,下云谓养三五而不及上,以上由颐故也。但五上易位,言三五则上可知已。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爻不」到「则吉」这一段注文。爻位不正而使它归于正,这就叫「养正」。《蒙》卦的二爻五爻讲「蒙以养正」,以及《颐》卦讲「养正则吉」,都是这个道理。以下所疏的是自「所养」到「五上」一段:三、五、上三爻都不当位,正是应当调养的对象,所以注文说所养的是三、五、上三爻。虞翻注《杂卦》「颐,养正也」一条,下文只说养三、五两爻而不提上爻,那是因为上爻本身就是「颐」之所在。不过五与上要互换位置,说了三、五,上爻自然也就包含在内了。

○「自养」至「易位」○颐者养也,自养则吉,求养则凶。三五上不正,故以自养为义,所谓养正则吉也。养正则为圣贤,故《蒙》言圣功,《颐》言养贤。《周礼》乡大夫三年大比,考其德行、道艺是观,其自养之事。○「天地」至「万物」○天地位谓爻得正也,万物育谓既济定也。○「乾为」至「民也」○乾为圣人谓大过乾也,坤阴为民,此上虞义。《周礼》乡大夫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是养成贤能使长治万民,所谓养贤以及万民也。○「养正」至「矣哉」○三五上养正则六爻皆正,成既济定,是养之大者,故云大矣哉。

以下所疏的是自「自养」到「易位」这一段注文:《颐》就是养;自己养自己则吉,仰赖别人来养则凶。三、五、上三爻不当位,所以取「自养」立义,也就是「养正则吉」。养之归正就能成为圣贤,所以《蒙》卦说「圣功」,《颐》卦说「养贤」。《周礼》记乡大夫每三年举行一次大考核,考察百姓的德行与道艺,这正是「自养」的具体事项。以下所疏的是自「天地」到「万物」一段:「天地位」指爻各得其正,「万物育」指成《既济》而六爻安定。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为」到「民也」一段:说乾为圣人,是就《大过》所自出的乾体而言;坤属阴而取象为民——以上都是虞翻之说。《周礼》乡大夫之职,使百姓推举贤者,选出去让他们做长官;使百姓推举能者,收进来让他们任治事之官——这就是培养贤能而使之统领治理万民,也就是「养贤以及万民」。以下所疏的是自「养正」到「矣哉」一段:三、五、上三爻养之归正,六爻便全都当位,成《既济》安定之局,这是养道中最大的,所以说「大矣哉」。

大过卦 彖传

大过,大者过也。注:谓四阳爻皆失之过。栋桡,本末弱也。注:本末谓初上。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注:二失位过也,处二中也,说兑也,震为行,大壮五之初,故巽而说行。大过之时大矣哉。注:丧事取诸大过,送死当大事,故大矣哉。

彖传说:「《大过》,大者过也。」惠栋自注:说的是卦中四个阳爻都失于过盛。彖传说:「栋桡,本末弱也。」自注:「本末」指初六与上六。彖传说:「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自注:九二失位就是「过」,它居下体之中就是「中」;「说」指上体兑,震主行;此卦由《大壮》九五降居初位而来,所以说「巽而说行」。彖传说:「大过之时大矣哉。」自注:丧葬之礼取象于《大过》,送别亡者当得起人生的大事,所以说「大矣哉」。

疏:「谓四」至「之过」○四阳爻皆失之过,故名大过。若然,初六过慎,上六过涉,亦有过义而不言者,阴以阳为主也。○「本末」至「初上」○《系下》曰: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上皆柔,故知本末谓初上。所以取义于本末者,《说文》曰:木下曰本,从木,一在其下;木上曰末,从木,一在其上。故取义于本末也。○「二失」至「说行」○二刚失位,故云过;而在下中,故云中。巽,巽也;说,兑也。卦自大壮来,大壮体震,震为行,故云巽而说行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谓四」到「之过」这一段注文。四个阳爻都失于过盛,所以卦名叫《大过》。照此说来,初六讲过于谨慎,上六讲过河灭顶,也都含有「过」的意思,注文却不提,那是因为阴爻以阳爻为主。以下所疏的是自「本末」到「初上」一段:《系辞下传》说「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上两爻都是柔爻,所以知道「本末」指初六与上六。之所以借「本末」立义,是因为《说文》说:树的下部叫「本」,字从木,用一画标在木的下面;树的上端叫「末」,字从木,用一画标在木的上面。所以就取「本末」为义。以下所疏的是自「二失」到「说行」一段:九二以阳刚而失位,所以说是「过」;但它处在下体的中位,所以又说「中」。「巽」就是巽卦,「说」就是兑卦。此卦由《大壮》变来,《大壮》含震体,震主行,所以说「巽而说行」。

○「丧事」至「矣哉」○《系下》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藏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盖后世圣人易古葬丧之礼,有衣衾,有棺椁,有封有树,有丧期,是丧事取诸大过也。孟子曰: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唯送死可以当大事。赵岐注云:送终如礼,则为能奉大事。丧事取诸大过,故大矣哉。虞氏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藉用白茅,女妻有子继世承祀,故大矣哉,义亦通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丧事」到「矣哉」这一段注文。《系辞下传》说:上古埋葬死者,用柴薪厚厚地裹住,葬在荒野之中,不堆坟头也不种树,服丧没有定期;后代圣人改用棺椁,大概是取象于《大过》。这是说后代圣人变革了上古的葬丧之礼,有了衣衾,有了棺椁,有了封土与植树,有了守丧的期限,这就是丧事取象于《大过》。孟子说:奉养在世的双亲还算不得大事,只有送别亡故的双亲才当得起大事。赵岐注解说:送终能合于礼,就是能担当大事。丧事取象于《大过》,所以说「大矣哉」。虞翻则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与征战,《大过》初六「藉用白茅」正是祭祀之事,九五「老夫得其女妻」而有子嗣,可以继世承担宗庙之祀,所以说「大矣哉」——这样讲也说得通。

习坎卦 彖传

习坎,重险也。注:两象也,天险地险,故曰重险。水流而不盈。注:谓五也。行险而不失其信。注:谓二也。震为行,谓阳来为险而不失中,中称信也。维心亨,乃以刚中也。注:刚中谓二五。行有尚,往有功也。注:功谓五,二动应五,故往有功。天险不可升也。注:五为天位,五从乾来,体屯难,故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注:坤为地,乾二之坤,故曰地险。艮为山,坎为川,半山称丘,丘下称陵,故曰地险山川丘陵。王公设险以守其邦。注:王公谓二五,坤为邦,乾二五之坤成坎险,震为守,有屯难象,故王公设险以守其邦。险之时用大矣哉。注:用险以时,故曰时用。

彖传说:「《习坎》,重险也。」惠栋自注:上下都是坎象,天有天的险、地有地的险,所以叫「重险」。彖传说:「水流而不盈。」自注:指九五。彖传说:「行险而不失其信。」自注:指九二;震主行,说的是阳爻来居而成险,却不失中道,居中就称「信」。彖传说:「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自注:「刚中」指九二与九五。彖传说:「行有尚,往有功也。」自注:「功」指九五;九二变动而上应九五,所以说「往有功」。彖传说:「天险不可升也。」自注:第五爻是天位,这一爻自乾而来,卦体现出《屯》的艰难,所以说天险不可攀升。彖传说:「地险山川丘陵也。」自注:坤为地;乾的九二入居坤位,所以说「地险」。艮为山,坎为川,山的半腰处称「丘」,丘之下称「陵」,所以说「地险山川丘陵」。彖传说:「王公设险以守其邦。」自注:「王公」指二、五两爻,坤取象为邦国;乾的二、五两爻入居坤中而成坎险,震取象为守,又有《屯》难之象,所以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邦国。彖传说:「险之时用大矣哉。」自注:用险要合乎时宜,所以说「时用」。

疏:「两象」至「重险」○此虞义也。习,重也,重险谓内外两象。《乾凿度》曰:三画以下为地,四画以上为天。天险地险,故曰重险也。○「谓五也」○乾五之坤五,故水流谓流坤也。阳陷阴中,故不盈。九五坎不盈,虞氏谓水流而不盈,故知谓五也。○「谓二」至「信也」○此虞荀义也。九二坎有险,故知行谓二。二体震为行,乾二之坤,阳来为险而在二,故而不失中。卦有中孚,孚信在中,故云中称信也。○「刚中谓二五」○义见本卦。○「功谓」至「有功」○此虞义也。五多功,故功谓五。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两象」到「重险」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习」就是重叠,「重险」指内外两个坎象。《乾凿度》说:一卦六画,下面三画属地,上面三画属天。天有险、地有险,所以叫「重险」。以下所疏的是「谓五也」一句:乾的九五入居坤的五位,所以「水流」说的是流入坤中。阳爻陷在两阴之间,所以「不盈」。九五爻辞正作「坎不盈」,虞翻据以解「水流而不盈」,由此可知注文指的是九五。以下所疏的是自「谓二」到「信也」一段,兼采虞翻与荀爽之说:九二处坎而有险,所以知道「行」指九二。九二在震体之中,震主行;乾的九二入居坤位,阳爻来居而成险,正落在第二位,所以说「不失中」。卦中含《中孚》之象,诚信居于中位,所以说居中就称「信」。以下所疏的是「刚中谓二五」一句:这一层意思已见于本卦爻辞的解说。以下所疏的是自「功谓」到「有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第五爻多有功业,所以「功」指九五。

○「五为」至「升也」○此虞义也。《需》彖传曰:位乎天位。大壮四之五位乎天位,故知五为天位。《乾凿度》曰:五为天子也。乾五之坤五,故五从乾来,乾又为天。二至上体屯,《说文》曰:屯,难也。故体屯难。震为足,艮为止,震足止于下,故不可升也。○「坤为」至「陵也」○此虞义也。坤为地,《说卦》文。乾二之坤成坎险,故曰地险。互艮体坎,故为山川。丘高半于山,故曰半山称丘。大阜曰陵,《尔雅》溴梁河坟备八陵之数,知陵又下于丘,故曰丘下称陵。皆地之险,故曰地险山川丘陵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五为」到「升也」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需》卦彖传说「位乎天位」,《大壮》的九四升到五位就是「位乎天位」,由此可知第五爻是天位。《乾凿度》说:五是天子之位。乾的九五入居坤的五位,所以说第五爻自乾而来,乾又取象为天。从第二爻到上爻成《屯》体,《说文》说「屯,难也」,所以说卦体现出《屯》的艰难。震取象为足,艮取象为止,震足被止在下面,所以不可攀升。以下所疏的是自「坤为」到「陵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坤为地,这是《说卦》的原文。乾的九二入居坤位而成坎险,所以说「地险」。卦中互体有艮、本体是坎,所以取山与川之象。丘的高度只及山的一半,所以说「半山称丘」。大土山叫「陵」,《尔雅》所记溴梁、河坟等凑足八陵之数,可知陵又低于丘,所以说「丘下称陵」。这些都是地上的险阻,所以说「地险山川丘陵」。

○「王公」至「其邦」○此虞义也。五乾为王,二大夫而称公者,二体屯初建侯扶屯,古者王室多故,诸侯入为三公共和王室,故二得称公也。爻例三为三公,公不谓三者,三失正系于徽纆故也。坤为土为民,民以土服,故坤为邦。乾二五之坤成坎险,故王公设险。震守宗庙社稷,故为守,守其邦。邦旧作国,寻邦与升陵韵,汉避讳改为国,虞氏本正作邦也。○「用险」至「时用」○艮为时,坤为用,王弼谓非用之常,用有时也,言险有时而用不可为常,故吴起曰:在德不在险。坎当合离为既济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王公」到「其邦」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第五爻属乾,所以称王;第二爻本是大夫之位而称「公」,是因为九二处在《屯》体,《屯》卦初九讲「利建侯」以扶助屯难;古时王室多难,诸侯入朝便任三公,共同匡辅王室,所以九二可以称「公」。按爻位的通例,第三爻才是三公之位,这里「公」不指九三,是因为九三失正而被绳索所系缚。坤为土、又为民,百姓依附土地而服属,所以坤取象为邦国。乾的二、五两爻入居坤中而成坎险,所以说王公设置险阻。震主守卫宗庙社稷,所以取象为守,也就是「守其邦」。「邦」字旧本作「国」;细察此处「邦」与上文的「升」「陵」协韵,可知是汉代避高祖刘邦的名讳而改作「国」,虞翻的本子正作「邦」。以下所疏的是自「用险」到「时用」一段:艮取象为时,坤取象为用;王弼说这不是常行之用,而是有时才用,意思是险阻只在特定时候可用,不能当作常法,所以吴起说:国家所倚仗的在德政而不在地势之险。坎终究应当与离配合而成《既济》。

离卦 彖传

离,丽也。注:阴丽于阳,故曰丽也。日月丽乎天。注:乾五之坤成坎为月,离为日,日月丽天也。百榖草木丽乎地。注:震为百榖,巽为草木,坤为地。乾二五之坤成坎,震体屯,屯者盈也,盈天地之间唯万物,万物出震,故百榖草木丽乎地。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注:两象故重明,丽乎正谓旁通坎也。坎上离下,向明而治,故乃化成天下。坤为化也。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注:柔谓五阴,中正谓五伏阳出在坤中,故亨。

彖传说:「《离》,丽也。」惠栋自注:阴爻附丽于阳爻,所以叫「丽」。彖传说:「日月丽乎天。」自注:乾的九五入居坤的五位而成坎,坎为月,离为日,日月都附丽在天上。彖传说:「百榖草木丽乎地。」自注:震取象为百榖,巽取象为草木,坤为地;乾的二、五两爻入居坤中而成坎,与震相连而成《屯》体,《屯》就是充盈,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而万物从震而出,所以说百榖草木附丽于地。彖传说:「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自注:上下两体都是离象,所以叫「重明」;「丽乎正」说的是与《坎》卦旁通。坎在上、离在下,君主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所以能化育成就天下。坤取象为化育。彖传说:「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自注:「柔」指六五之阴;「中正」指六五所伏的阳爻出现在坤中,所以能亨通。

疏:「阴丽」至「丽也」○此荀义也。丽者附丽,坤二五之乾,故阴丽乎阳也。○「震为」至「乎地」○此虞义也。震为百为稼,故为百榖。巽刚爻为木,柔爻为草。卦自坤来,故坤为地,与坎旁通。乾二五之坤成坎震,坎互震也。云雷屯,故体屯。屯者,盈也。盈天地之间唯万物,皆《序卦》文。雷雨之动满形,故屯者盈也。万,盈数也,故盈天地之间唯万物。万物出震,《说卦》文。举天地者,坎离为乾坤二用,所以明既济之功,下乃言化成天下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阴丽」到「丽也」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荀爽之说。「丽」就是附着依托;坤的二、五两爻入居乾中,所以阴附丽于阳。以下所疏的是自「震为」到「乎地」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震取象为「百」、又为庄稼,所以称「百榖」;巽的刚爻取象为木,柔爻取象为草。此卦自坤而来,所以坤为地,并与《坎》卦旁通。乾的二、五两爻入居坤中而成坎、成震,坎的互体正是震。《屯》卦是云雷之象,所以说成《屯》体。「屯者,盈也」「盈天地之间唯万物」,都是《序卦传》的原文。雷雨鼓动而万物形体充满,所以说《屯》是充盈。「万」是数目中最盈满的,所以说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万物出震」是《说卦》的原文。这里特意举出天地,是因为坎、离乃乾坤两卦的功用所寄,用来点明成《既济》的功效,所以下文接着讲化成天下。

○「两象」至「化也」○两象故重明,虞义也。《说卦》曰:离也者,明也。两象皆离,故曰重明。离外三爻不正,故丽乎正,谓旁通坎也。出离为坎,坎上离下成既济定。《说卦》曰: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圣人谓坎五,离,南方之卦,故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谓行明堂月令之法而天下治,故乃化成天下。坤化成物,故坤为化也。○「柔谓」至「故亨」○此虞义也。六五阴不正,故柔谓五阴。坎伏离下,故中正谓五伏阳,坎外三爻皆正也。六五为坤中出离为坎,故出在坤中。乾坤交,故亨。虞氏谓出在坤中畜牝牛,是以畜牝牛吉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两象」到「化也」这一段注文。「上下两体都是离象,所以叫重明」,是虞翻之说。《说卦》说:「离也者,明也。」上下两体都是离,所以叫「重明」。《离》卦外体三爻不当位,所以要「丽乎正」,也就是与《坎》卦旁通。离出而为坎,坎在上、离在下,就成《既济》而六爻安定。《说卦》说:「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圣人」指坎的第五爻;离是南方之卦,所以能面南听政。「天下向明而治」,指推行明堂月令那一套政令而天下大治,所以说化育成就天下。坤能化育成就万物,所以坤取象为化。以下所疏的是自「柔谓」到「故亨」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六五以阴居阳而不当位,所以「柔」指六五之阴。坎伏藏在离的下面,所以「中正」指六五所伏的阳爻,坎的外体三爻都是当位的。六五本在坤中,离变出而为坎,所以说「出在坤中」。乾坤于是相交,所以亨通。虞翻认为出于坤中就是畜养母牛,所以说「畜牝牛吉」。

周易述卷九 元和惠栋撰

彖下传

咸卦 彖传

咸,感也。注:阴始感阳。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注:三之上故柔上,上之三故刚下。二气谓乾坤,乾坤交而成咸,故感应以相与,与犹亲也。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注:止艮说兑,艮男兑女,男先于女,故男下女。天地感而万物化生。注: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故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注:乾为圣人,初四易位成既济,坎为心为平,故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此保合太和品物流形也。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注:谓四之初,以离日见天,坎月见地,县象着明,万物见离,故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彖传说:「《咸》,感也。」惠栋自注:阴气开始感动阳气。彖传说:「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自注:《否》卦六三上行到上位,所以说「柔上」;上九下降到三位,所以说「刚下」。「二气」指乾与坤,乾坤交通而成《咸》,所以说感应而相亲附,「与」就是亲近。彖传说:「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自注:「止」指艮,「说」指兑;艮是男、兑是女,男居女之先,所以说男降到女之下。彖传说:「天地感而万物化生。」自注: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所以说天地交感而万物化育生成。彖传说:「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自注:乾取象为圣人;初与四互换位置便成《既济》,坎取象为心、又为平,所以说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太平——这正是《乾》卦彖传所说「保合太和,品物流形」的境地。彖传说:「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自注:说的是九四下降到初位,以离日见天、以坎月见地;天象高悬而昭著分明,万物都在离中显现,所以天地万物的实情可以看见。

疏:「阴始感阳」○咸至姤六日七分当夏至阴始生,故云阴始感阳,卦之名咸以此,故云咸感也,咸感古今字耳。○「三之」至「亲也」○据自否来,乾刚坤柔,坤三之上故柔上,乾上之三故刚下。太极分而为二,故二气谓乾坤。乾坤交而成咸,故感应以相与,以起下取女吉也。与犹亲,郑义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阴始感阳」一句。依卦气之法,从《咸》推到《姤》,每卦当值六日七分,正当夏至一阴始生之时,所以说阴气开始感动阳气;卦名之所以叫「咸」也正因为此,所以说「咸,感也」——「咸」与「感」不过是古今字的分别。以下所疏的是自「三之」到「亲也」一段:此卦依《否》卦变来,乾爻为刚、坤爻为柔;坤的六三上行到上位,所以「柔上」;乾的上九下降到三位,所以「刚下」。太极一分为二,所以「二气」指乾与坤。乾坤交通而成《咸》,所以说感应而相亲附,用以引起下文的「取女吉」。把「与」训为亲近,是郑玄的解说。

○「止艮」至「下女」○艮少男,兑少女,故云艮男兑女。案《士昏礼》,壻御妇车,授绥御轮三周,先候于门外,皆男下女之事。《郊特牲》曰:男子亲迎,男先于女,刚柔之义也,天先乎地,君先乎臣。卦例下为先,上为后。《比》九五失前禽,前禽谓初,是下为先也;卦辞云后夫凶,后夫谓上,是上为后也。易气从下生,故以下为先,上为后。今艮男在下,兑女在上,男先于女,故曰男下女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止艮」到「下女」这一段注文。艮是少男,兑是少女,所以说艮为男、兑为女。考《仪礼·士昏礼》,新郎替新娘驾车,把上车的绳索递给她,亲自驾车绕行三周,然后先赶到门外等候——这些都是男降于女之下的礼节。《礼记·郊特牲》说:男子亲自迎娶,男在女之先,这是刚柔的义理;正如天先于地,君先于臣。按卦例,下位为先,上位为后。《比》卦九五说「失前禽」,「前禽」指初六,可见下位为先;《比》卦卦辞说「后夫凶」,「后夫」指上六,可见上位为后。《易》的气机自下而上生发,所以以下为先、以上为后。如今艮男在下、兑女在上,男居女之先,所以说「男下女」。

○「有天」至「化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序卦》文。虞彼注云:谓天地否也,谓否反成泰,天地,万物化醇,故有万物,是其义也。○「乾为」至「形也」○此虞义也。乾为圣人,谓否五也。初四易位,六爻皆正,故成既济。既济有两坎象,坎为心,为平。圣人以礼乐化民,移风易俗,天下皆宁,故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保合太和,品物流形,皆既济之事,故引以证天下和平之义也。○「谓四」至「见也」○此虞义也。四之初体离坎,故云离日坎月。乾天也,坤地也,坤之乾成离,故以离日见天;乾之坤成坎,故坎月见地,此天地之情可见也。县象着明,莫大于日月,离者,明也,万物皆相见,故万物见离,此万物之情可见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有天」到「化生」这一段注文。「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是《序卦传》的原文。虞翻注解那一句说:所指的是天地不交的《否》卦;《否》反覆而成《泰》,天地交通,万物化育醇厚,所以才有万物——正是这个意思。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为」到「形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乾取象为圣人,指的是《否》卦的九五。初与四互换位置,六爻全都当位,所以成《既济》。《既济》中含两个坎象,坎取象为心、又为平。圣人用礼乐教化百姓,移易风俗,天下都得安宁,所以说感动人心而天下太平。「保合太和,品物流形」都是《既济》境地里的事,所以引来印证天下和平的意思。以下所疏的是自「谓四」到「见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九四下降到初位,卦中就有离体与坎体,所以说离日坎月。乾是天、坤是地;坤爻入乾而成离,所以用离日来见天;乾爻入坤而成坎,所以用坎月来见地——这就是天地之情可以看见。天象高悬而昭著分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离就是明,万物都在其中相见,所以说万物显现于离——这就是万物之情可以看见。

恒卦 彖传

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注:初九升四,故刚上;六四降初,故柔下。震雷巽风,同声相应,故相与。动震也。刚柔皆应,杂而不厌,故可久。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注:变之正,故久于其道。乾为道为久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注:泰乾坤为天地。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注:终变成益,益上为终;初变成乾,乾为始,故终则有始。

彖传说:「《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惠栋自注:初九上升到四位,所以说「刚上」;六四下降到初位,所以说「柔下」。震为雷、巽为风,同类之声互相呼应,所以说「相与」。「动」指震。刚柔各爻两两相应,虽然错杂交居而不相厌弃,所以能长久。彖传说:「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自注:失位之爻变而归正,所以能长久守其常道;乾取象为道,又取象为久。彖传说:「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自注:《泰》卦的乾坤就是天地。彖传说:「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自注:终而变则成《益》,就《益》而言上爻是终;初爻变则成乾,乾是开始,所以说终了又重新开始。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注:动初成乾为天,至二离为日,至三坎为月,故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注:春夏为变,秋冬为化。变至二离夏,至三兑秋,至四震春,至五坎冬至,故四时变化而能久成,谓乾坤成物也。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注:圣人谓乾,乾为道。初二已正,四五复位成既济定。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有两离象,重明丽正,化成天下也。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注:与咸同义。

彖传说:「日月得天而能久照。」惠栋自注:初爻变动而下体成乾,乾为天;推到第二爻成离,离为日;推到第三爻成坎,坎为月,所以说日月得天之运而能长久照耀。彖传说:「四时变化而能久成。」自注:春夏属阳叫「变」,秋冬属阴叫「化」;推到第二爻成离,离主夏;到第三爻成兑,兑主秋;到第四爻成震,震主春;到第五爻成坎,坎主冬至,所以说四时更迭变化而能长久成就万物,也就是乾坤生成万物。彖传说:「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自注:「圣人」指乾,乾取象为道。初、二两爻已经得正,四、五两爻再各复其位,就成《既济》而六爻安定。《乾》卦彖传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此时卦中含两个离象,重明而附丽于正,所以能化育成就天下。彖传说:「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自注:与《咸》卦所说同一义理。

疏:「初九」至「可久」○乾刚坤柔,乾初九升四,是刚上也;坤六四降初,是柔下也,此蜀才义。《说卦》曰:震为雷,巽为风。故云震雷巽风。《文言》曰:同声相应。虞彼注云:谓震巽也。相应犹相与,与犹亲也。巽而动,动震也。九家谓初四二五虽不正而刚柔皆应。《系下》曰:恒杂而不厌。杂,错杂也。荀氏谓夫妇虽错居不厌之道,卦之所以名恒也。○「变之」至「久也」○久于其道正以释利贞之义,四爻失正,变之正,故久于其道,亦恒义也。○「泰坤」至「天地」○此虞义也,即天地以明卦义。○「终变」至「有始」○震巽卦特变,故终变成益,在益上,上为终;初变成乾,乾为始;变至四体复,复初亦为始,故终则有始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初九」到「可久」这一段注文。乾爻为刚、坤爻为柔;乾的初九上升到四位,就是「刚上」;坤的六四下降到初位,就是「柔下」——这是蜀才的解说。《说卦》说「震为雷」「巽为风」,所以说震雷巽风。《文言》说「同声相应」,虞翻注解那一句说指的就是震与巽。「相应」犹如「相与」,「与」就是亲近。「巽而动」的「动」指震。九家《易》认为初与四、二与五虽然都不当位,刚柔却仍旧各自相应。《系辞下传》说「恒,杂而不厌」,「杂」就是错杂。荀爽解作夫妇虽然错杂同居而不相厌弃,卦名叫「恒」正因为此。以下所疏的是自「变之」到「久也」一段:「久于其道」正是用来解释「利贞」的;卦中四爻失正,变而归正,所以能长久守其道,这也是「恒」的义理。以下所疏的是自「泰坤」到「天地」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就天地立言来阐明卦义。以下所疏的是自「终变」到「有始」一段:震、巽两卦另有特变之例,所以终而变便成《益》;就《益》来说上爻为终;初爻变则成乾,乾为开始;变到第四爻又成《复》体,《复》的初爻也是开始,所以说终了又重新开始。

○「动初」至「久照」○此虞义也。诸卦旁通则从旁通卦变,故虞注《小畜》初九复自道云:从豫四之初成。《复》卦九三云:至三成乾。注《大有》彖传云:比初动成震为春,至二兑为秋,至三离为夏,坎为冬,故曰时行是也。恒与益旁通,则从恒变以震巽卦特变故也。动初成乾,乾为天,大壮时也;至二体离,离为日,丰时也;至三成坎,坎为月,震时也。以乾照坤,故日月得天而能久照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动初」到「久照」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凡是有旁通之卦的,通例依旁通卦来推变,所以虞翻注《小畜》初九「复自道」,说是由《豫》的九四来居初位而成;注《复》卦九三说推到第三爻成乾;注《大有》彖传说《比》卦初爻变动成震为春,到第二爻成兑为秋,到第三爻成离为夏,坎为冬,所以叫「时行」——都是这个体例。《恒》与《益》旁通,这里却依《恒》自身推变,是因为震、巽两卦另有特变之例的缘故。初爻变动而成乾,乾为天,正当《大壮》之时;推到第二爻成离体,离为日,正当《丰》之时;推到第三爻成坎,坎为月,正当《震》之时。以乾之明照临坤,所以说日月得天之运而能长久照耀。

○「春夏」至「物也」○此虞义也。阳变阴化,春夏阳也,故为变;秋冬阴也,故为化。四时谓四正,《易是类谋》曰:夏至日在离,故变至二离夏至;秋分日在兑,故至三兑秋;春分日在震,故至四震春;冬至日在坎,故至五坎冬至。两仪生四象,四时乃乾坤所生。乾知大始,坤化成物,故乾坤成物也。○「圣人」至「下也」○此虞义也。圣人谓乾,指乾五也。乾道变化,故乾为道。初二已正,四五复位,则六爻皆正,故成既济定。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所谓久于其道也。既济互两离,重明丽正,化成天下,亦是既济之事,明天下化成为既济也。○「与咸同义」○此虞义也。虞谓以离日照乾,坎月照坤,万物出震,故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是与咸同义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春夏」到「物也」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阳主变、阴主化;春夏属阳,所以叫「变」;秋冬属阴,所以叫「化」。「四时」指四正卦。《易是类谋》说夏至太阳当值离卦,所以推到第二爻成离便是夏至;秋分当值兑卦,所以到第三爻成兑便是秋;春分当值震卦,所以到第四爻成震便是春;冬至当值坎卦,所以到第五爻成坎便是冬至。两仪生出四象,四时正是乾坤所生。《系辞》说乾主宰万物的开创、坤化育而成就万物,所以说乾坤生成万物。以下所疏的是自「圣人」到「下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圣人」指乾,确指乾的第五爻。乾道运行变化,所以乾取象为道。初、二两爻已经得正,四、五两爻各复其位,六爻就全都当位,所以成《既济》而安定。「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正是所谓「久于其道」。《既济》互出两个离象,重明而附丽于正,化育成就天下,这也是《既济》境地里的事,可见「天下化成」说的就是成《既济》。以下所疏的是「与咸同义」一句,采用的是虞翻之说:虞翻认为以离日照临乾、以坎月照临坤,万物从震而出,所以天地万物的实情可以看见,这与《咸》卦所说同一义理。

遯卦 彖传

亨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注:刚谓五而应二,艮为时,故与时行矣。小利贞,浸而长也。注:浸而长则将消阳,故利贞。之时义大矣哉。注:唯圣者能之,故时义大。

《遯》卦彖传通行本作「遯亨,遯而亨也」,底本此处脱去「遯」字,径作「亨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惠栋自注:「刚」指九五,它与六二相应;艮取象为时,所以说随时而行。彖传说:「小利贞,浸而长也。」自注:阴气逐渐增长就将消蚀阳气,所以宜于守正。彖传通行本作「遯之时义大矣哉」,底本同样脱去「遯」字,作「之时义大矣哉」。自注:只有圣者才做得到,所以说时义盛大。

疏:「刚谓」至「行矣」○此虞义也。以九居五为当,故刚谓五。五正应二,故而应二。艮动静不失其时,故为时。○「浸而」至「利贞」○此荀义也。浸而长则将消阳,谓消及否也。二固志守正,不为否,利贞之义也。○「唯圣」至「义大」○《中庸》曰:君子依乎中庸,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过则素隐行怪,不及则半涂而废,故曰唯圣者能之。古唯伊尹太公之流乃足当之。艮为时,坤为义,故时义大。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刚谓」到「行矣」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以阳九居第五位是当位,所以「刚」指九五。九五与六二为正应,所以说「应二」。艮的动与静都不失其时机,所以取象为时。以下所疏的是自「浸而」到「利贞」一段,采用的是荀爽之说:阴气逐渐增长就将消蚀阳气,说的是一路消到《否》卦。九二坚定心志、固守正道,不使它变成《否》,这就是「利贞」的用意。以下所疏的是自「唯圣」到「义大」一段:《中庸》说,君子依循中庸之道,避世隐居不为人所知也不悔恨,只有圣者才做得到;做过了头便流于钻研隐僻、行事怪异,做得不够又会半途而废,所以说只有圣者才做得到。古人之中,只有伊尹、太公一流的人物够得上。艮取象为时,坤取象为义,所以说时义盛大。

大壮卦 彖传

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注:刚乾动震。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注:谓四进之五乃得正,故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注:正大谓四之五成需,以离日见天,坎月见地,故天地之情可见也矣。

彖传说:「《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惠栋自注:「刚」指下体乾,「动」指上体震。彖传说:「大壮利贞,大者正也。」自注:说的是九四前进到五位才算当位,所以说大者归于正。彖传说:「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自注:「正大」指九四进到五位而成《需》卦,于是以离日见天、以坎月见地,所以天地的实情可以看见。

疏:「刚乾动震」○以乾之刚加震之动而为阴所弇,又体兑毁折,宜其伤也,故壮释所以伤之故。○「谓四」至「正也」○此虞义也。○「正大」至「也矣」○此虞义也。正谓五,大谓阳,四之五以阳居正成需,需自大壮来也。需体离坎,故离日见天,坎月见地。利贞者情性,故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也矣。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刚乾动震」一句。用乾的刚健加上震的奋动,却被上面的阴爻掩覆,卦中又有兑体的毁折之象,无怪乎要受伤——所以「壮」字正好交代了受伤的缘由。以下所疏的是自「谓四」到「正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以下所疏的是自「正大」到「也矣」一段,也采用虞翻之说:「正」指第五位,「大」指阳爻;九四进到五位,以阳爻居正而成《需》卦,《需》正是从《大壮》变来的。《需》卦含离体与坎体,所以能以离日见天、以坎月见地。《乾》卦《文言》说「利贞者性情也」,所以说正而且大,天地的实情就可以看见。

晋卦 彖传

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注:离为明,顺坤丽离也。乾为大,明离丽乾,故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注:柔谓四,观四之五,故进而上行。

《晋》卦彖传通行本作「晋,进也」,底本此处脱去卦名「晋」字,径作「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惠栋自注:离取象为明;「顺」指坤,「丽」指离。乾取象为大,离附丽于乾,所以说「丽乎大明」。彖传说:「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自注:「柔」指六四;此卦由《观》的六四升到五位而来,所以说「进而上行」。

疏:「离为」至「大明」○《说卦》曰:离也者,明也。虞彼注云:离为日,为火,故明。坤丽乾为离,乾藏坤为坎,离日坎月,日月得天而能久照,日月之明皆天之明也。阳称大,故乾为大明。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故日月亦为大明。观五本乾,观四之五,离丽乾,故丽乎大明。○「柔谓」至「上行」○四阴为柔,四之五,故柔进而上行。四之五以阴居阳,故不言进得位,利变之正,以四锡初,故有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之象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离为」到「大明」这一段注文。《说卦》说:「离也者,明也。」虞翻注解那一句说:离为日、为火,所以主明。坤爻附丽于乾而成离,乾爻潜藏于坤而成坎;离是日、坎是月,日月得天之运而能长久照耀,日月之明其实都是天之明。阳爻称「大」,所以乾为「大明」。《系辞》说悬象昭著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所以日月也可称「大明」。《观》卦的第五爻本是阳爻属乾,《观》的六四升到五位,离便附丽于乾,所以说「丽乎大明」。以下所疏的是自「柔谓」到「上行」一段:第四爻是阴,所以称「柔」;四升到五位,所以说柔进而上行。四升到五位是以阴爻居阳位,所以彖传不说「进而得位」;它宜于再变而归正,变正之后以四爻赐予初爻,所以有「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的卦象。

明夷卦 彖传

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注:文明,离也;柔顺,坤也。三喻文王,大难谓坤,三幽坎中,故蒙大难,似文王之拘羑里。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注:坤为晦,离为明,应在坤而在内卦,故云内难。坎为志,三得正体坎,故能正其志,似箕子为奴。

彖传说:「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惠栋自注:「文明」指下体离,「柔顺」指上体坤。九三比拟文王;「大难」指坤,九三幽囚在坎中,所以说蒙受大难,好比文王被囚于羑里。彖传说:「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自注:坤取象为晦暗,离取象为光明;九三所应的在坤,而它自身处于内卦,所以说「内难」。坎取象为志,九三当位而处坎体,所以能守正其志,好比箕子沦为奴隶。

疏:「文明」至「羑里」○坤为文,坤二五之乾成离为日,故文明谓离。《杂卦》曰:乾刚坤柔。《序卦》曰:坤顺也。故柔顺谓坤。三喻文王已下,虞义也。三为三公,故喻文王。坤为死,故大难谓坤。郑氏云:蒙犹遭也。三体坎,坎为狱,三幽坎狱中,故遭大难。以,从郑荀读为似。三在狱中,似文王为纣所囚拘于羑里,故曰文王以之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文明」到「羑里」这一段注文。坤取象为文采,坤的二、五两爻入居乾中而成离,离为日,所以「文明」指离。《杂卦传》说「乾刚坤柔」,《序卦传》说「坤,顺也」,所以「柔顺」指坤。「三喻文王」以下,是虞翻之说:第三爻是三公之位,所以用来比拟文王。坤取象为死丧,所以「大难」指坤。郑玄说:「蒙」犹如「遭」。九三处在坎体,坎取象为牢狱,九三幽囚在坎狱之中,所以说遭遇大难。「以」字依郑玄、荀爽读作「似」。九三身在狱中,好比文王被纣王囚禁在羑里,所以说「文王以之」。

○「坤为」至「为奴」○坤为晦,虞义也。坤既死魄,故为晦。离为明而灭坤下,故晦其明。三应坤而在内卦,坤为大难,故云内难。三体坎,坎为志,以阳居三得正,故能正其志,似箕子仁人而为纣所奴,故云箕子以之。虞氏从俗说谓箕子为五臣,居天位,失其义矣。

以下所疏的是自「坤为」到「为奴」这一段注文。坤取象为晦暗,是虞翻之说:坤当月魄全然隐没之时,所以为晦。离本是光明,却熄灭在坤的下面,所以说「晦其明」。九三所应的在坤而它自身处于内卦,坤又是大难,所以说「内难」。九三处在坎体,坎取象为志;以阳爻居第三位而当位得正,所以能守正其志,好比箕子这样的仁人却被纣王贬为奴隶,所以说「箕子以之」。虞翻沿用世俗之说,把「箕子」指为六五,说他以人臣之身而居天子之位,那就失掉本义了。

家人卦 彖传

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注:内谓二,外谓五。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注:乾为天,三动坤为地,男得天正于五,女得地正于二,故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注:严,犹尊也。父母谓乾坤,乾为严,为君;坤为后,后亦君也,故曰父母之谓。《孝经》曰:亲生之膝下,以养父母日严。

彖传说:「《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惠栋自注:「内」指六二,「外」指九五。彖传说:「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自注:乾为天,九三变动则成坤,坤为地;男得天道之正于第五位,女得地道之正于第二位,所以说这是天地的大义。彖传说:「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自注:「严」就是尊。「父母」指乾与坤:乾取象为严、为君;坤取象为后,「后」也就是君。所以说这是指父母而言。《孝经》说:亲爱之心生于父母膝下,奉养父母之时敬意日增。

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注:乾为父,艮为子,三五位正,故父父子子。三动时震为兄,艮为弟,初位正,故兄兄弟弟。震又为夫,巽四为妇,初四位正,故夫夫妇妇。传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天地,父母也;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也;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夫夫妇妇也;有夫妇然后有父子,父父子子也;有父子然后有君臣,严君之谓也。三动而兄弟具,上之三成既济定,故家道正。九五王假有家,交相爱也,谓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正,故正家而天下定矣。

彖传说:「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惠栋自注:乾取象为父,艮取象为子;三、五两位得正,所以父尽父道、子尽子道。九三变动之时,震取象为兄,艮取象为弟;初位得正,所以兄尽兄道、弟尽弟道。震又取象为夫,第四爻的巽取象为妇;初与四都得正位,所以夫尽夫道、妇尽妇道。《序卦传》说: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天地,就是父母;「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就是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就是「夫夫妇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就是「父父子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就是「严君」之说。九三变动而兄弟之象齐备,上爻再降到三位就成《既济》而六爻安定,所以家道端正。九五爻辞说「王假有家」,《象传》说「交相爱也」,指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正,所以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

疏:「内谓」至「谓五」○此王弼义也。王氏谓家人之义以内为本,故先说女,此望文为义耳。易气从下生,是以彖传之例皆先内而后外,亦以卦名家人,故先女而后男,如王氏之旨也。二五皆得正,故云正位。此男女亦是乾坤所成,故下云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乾」至「义也」○此虞义也。卦自来,故据乾。三动体坤,故坤为地。五于三才为天道,故男得天正于五;二于三才为地道,故女得地正于二。乾天坤地,故天地之大义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内谓」到「谓五」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王弼之说。王弼认为《家人》之义以内为根本,所以先说女,这不过是望文生义罢了。《易》的气机自下而上生发,所以彖传的通例都是先内后外;又因为卦名叫「家人」,所以先说女、后说男,恰好与王弼之旨相合。二、五两爻都得正位,所以说「正位」。这里的男女也都是乾坤变化所成,所以下文说「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以下所疏的是自「乾」到「义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卦自来」一句下底本脱去所自之卦名,其意是说此卦有所从来,所以依据乾立说。九三变动则成坤体,所以坤为地。第五位在三才中属天道,所以男得天道之正于第五位;第二位在三才中属地道,所以女得地道之正于第二位。乾是天、坤是地,所以说这是天地的大义。

○「严犹」至「日严」○郑注《大传》曰:严犹尊也。《说卦》曰: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故父母谓乾坤。君道威严,故乾为严。《说卦》曰:乾以君之。故乾为君。《泰》彖传曰:后以裁成天地之道。《复》彖传曰:后不省方。后皆指坤。《释诂》曰:后,君也。乾父坤母,乾坤皆严君之义,故曰父母之谓。孟喜卦图有十二辟卦,即乾坤十二画辟君也,知乾坤皆为君也。《孝经》者,圣治章文,引之者,证母有严义,不特父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严犹」到「日严」这一段注文。郑玄注《大传》说:「严」就是尊。《说卦》说:乾是天,所以称之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之为母。因此「父母」指乾与坤。为君之道贵在威严,所以乾取象为严。《说卦》说「乾以君之」,所以乾取象为君。《泰》卦传文说「后以裁成天地之道」,《复》卦传文说「后不省方」,两处的「后」都指坤。《尔雅·释诂》说:「后,君也。」乾是父、坤是母,乾坤都含有严君之义,所以说这是指父母而言。孟喜的卦气图列有十二辟卦,正是乾坤十二画所主的君卦,可见乾坤都可以为君。所引《孝经》是《圣治章》的文字,引它是为了证明母亲也有可尊之义,不是只有父亲才如此。

○「乾」至「定矣」○覆述乾者,见一卦备有六戚也。五乾为父,三艮为子,亦谓艮也。父子得正,故父父子子。三动体震,震一索故为兄,艮三索故为弟。震初得正,故兄兄弟弟。震一夫之行,故为夫;四体巽为妇,夫妇位正,故夫夫妇妇。若然,上文男女指二五,此夫妇指初四者,上言天地,此言家道,义各有取也。以上皆虞义。

以下所疏的是自「乾」到「定矣」这一段注文。注文再一次举出乾,是要显示一卦之中具备六种亲属关系。第五爻属乾,所以为父;第三爻属艮,所以为子——这里说的也是艮。父子各得其正,所以父尽父道、子尽子道。九三变动则成震体:震是乾坤一索而得,所以为兄;艮是三索而得,所以为弟。震的初爻得正,所以兄尽兄道、弟尽弟道。震有一夫独行之象,所以取象为夫;第四爻属巽体,所以取象为妇;夫妇各得正位,所以夫尽夫道、妇尽妇道。若照此说,上文的男女指二、五两爻,这里的夫妇却指初、四两爻,那是因为上文就天地立言、这里就家道立言,取义各有所主。以上都是虞翻之说。

传曰者,《序卦》文。汉儒以乾至离为上经,天道;咸至未济为下经,人道也。故《序卦》自咸恒而下皆叙人事。有天地然后有万物,虞彼注云:谓天地否也,谓否反成泰,天地,万物化醇,故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注云:谓泰已有否,否三之上反正成咸,艮为男,兑为女,故有男女,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故曰天地父母也。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故曰男女也。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注云:咸反为恒,震为夫,巽为妇,故有夫妇也。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注云:谓咸上复乾成,乾为父,艮为子,故有父子,家人之父父子子是也。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家人之严君是也。三动体震为兄,艮为弟,故兄弟具,所谓兄兄弟弟也。

注文说「传曰」,指的是《序卦传》的文字。汉代儒者把从《乾》到《离》定为上经,讲的是天道;从《咸》到《未济》定为下经,讲的是人道。所以《序卦传》自《咸》《恒》以下都在叙述人事。「有天地然后有万物」,虞翻注解说:指的是天地不交的《否》卦,《否》反覆而成《泰》,天地交通,万物化育醇厚,所以才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虞翻注解说:《泰》中已含《否》,《否》的三爻上行归正而成《咸》,艮为男、兑为女,所以有男女;《家人》说「有严君焉,父母之谓」,所以说天地就是父母。「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说的就是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虞翻注解说:《咸》反覆而成《恒》,震为夫、巽为妇,所以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虞翻注解说:《咸》的上爻复归于乾而成,乾为父、艮为子,所以有父子,《家人》所说的「父父子子」正是此意。「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家人》所说的「严君」正是此意。九三变动而成震体为兄、艮为弟,所以兄弟之象齐备,也就是所谓「兄兄弟弟」。

是以《系下》云:天地之大德曰生。注云:天地爻也。圣人之大保曰位。注云:福德爻也。所谓父父子子也。何以守位曰人。注云:专爻也,助福德者故曰守位。所谓兄兄弟弟也。何以聚人曰财。注云:财爻也,与人同制之爻,故曰聚人。所谓夫夫妇妇也。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注云:系爻也,财所生者谓之鬼,吏制于福德,与福德为君臣。所谓严君也。一卦六爻备有六戚,家人卦具,故详言之。三动受上,上之三,六爻位正,故成既济定,所谓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也。而其义在九五一爻,九五王假有家,王者以天下为家,而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正,正家而天下定,是言既济之事也。

因此《系辞下传》说「天地之大德曰生」,旧注说这是「天地爻」;说「圣人之大保曰位」,旧注说这是「福德爻」,也就是所谓「父父子子」;说「何以守位曰人」,旧注说这是「专爻」,因为它辅助福德,所以叫「守位」,也就是所谓「兄兄弟弟」;说「何以聚人曰财」,旧注说这是「财爻」,是与人共同管制的爻,所以叫「聚人」,也就是所谓「夫夫妇妇」;说「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旧注说这是「系爻」,财所生出的叫作鬼,官吏受制于福德,与福德构成君臣,也就是所谓「严君」。一卦六爻本来就具备六种亲属关系,而《家人》一卦最为齐备,所以惠栋在此详加申说。九三变动而承受上爻,上爻降到三位,六爻各得其位,于是成《既济》而安定,这就是所谓「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而这一卦的精义全在九五一爻:九五说「王假有家」,王者以天下为一家,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正,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讲的正是成《既济》的事。

睽卦 彖传

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注:二动之五体离,故火动而上;五动之二体兑,故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注:二女离兑也,坎为志,无妄震为行,巽为同,艮为居,二五易位,震巽象坏,故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也。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注:说兑丽离也,明谓乾,柔谓五,无妄巽为进,从二之五,故上行。刚谓应乾五伏阳,非应二也,与鼎五同义。

彖传说:「《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惠栋自注:九二变动升到五位便成离体,离为火,所以说火性向上;六五变动降到二位便成兑体,兑为泽,所以说泽性向下。彖传说:「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自注:「二女」指离与兑;坎取象为志,《无妄》的震取象为行,巽取象为同,艮取象为居;二、五两爻互换位置,震、巽之象就坏了,所以说两女同居一处而志向所趋各不相同。彖传说:「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自注:「说」指兑,「丽」指离;「明」指乾,「柔」指六五;《无妄》的巽取象为进,六五由二位升到五位,所以说「上行」。「刚」指所应的是乾五所伏的阳爻,并不是下应九二,与《鼎》卦六五同一义例。

天地暌而其事同也。注:五动乾为天,四动坤为地,故天地睽。坤为事,五动体同人,故其事同也。男女暌而其志通也。注:四动艮为男,兑为女,故男女睽。坎为志,为通,故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注:四动万物出乎震,故万物睽。坤为事,为类,故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注:非义之常,故曰时用。

彖传说:「天地暌而其事同也。」惠栋自注:六五变动则上体成乾,乾为天;九四变动则互体成坤,坤为地,所以说天地乖违。坤取象为事,六五变动则成《同人》之体,所以说所成之事相同。彖传说:「男女暌而其志通也。」自注:九四变动则成艮,艮为男,兑为女,所以说男女乖违。坎取象为志、又取象为通,所以说心志相通。彖传说:「万物睽而其事类也。」自注:九四变动则万物从震而出,所以说万物乖违。坤取象为事、又取象为类,所以说其事同类。彖传说:「睽之时用大矣哉。」自注:这不是常道所能范围的,所以说「时用」。(经文中的「暌」即「睽」字之异写,注文一律作「睽」。)

疏:「二动」至「而下」○卦自无妄来,二上之五体离,离为火,故火动而上也;五下之二体兑,兑为泽,故泽动而下也。○「二女」至「行也」○此虞义也。二五易位,无妄为睽,震为行,巽为同,震巽体坏,故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也。○「说兑」至「同义」○此虞义也。乾为大明,故明谓乾。《晋》彖传曰:顺而丽乎大明。此不言大明者,虞氏谓丽于晋,故不言大明也。柔谓五,五本二也,卦从无妄来,二之五,故上行。乾伏五下,六五得中而应,乾五之伏阳,故云得中而应乎刚。必知应乾五伏阳者,卦之二五皆失位,例变之正,若五柔应二刚,非法也,故云应乾五伏阳。五动之乾,二变应之,阴利承阳,故小事吉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二动」到「而下」这一段注文。此卦由《无妄》变来:九二上行到五位便成离体,离为火,所以说火性向上;六五下行到二位便成兑体,兑为泽,所以说泽性向下。以下所疏的是自「二女」到「行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二、五互换位置,《无妄》就变成《睽》;震取象为行,巽取象为同,如今震、巽之体都坏了,所以说两女同居而志向不同。以下所疏的是自「说兑」到「同义」一段,也采虞翻之说:乾取象为大明,所以「明」指乾。《晋》卦彖传说「顺而丽乎大明」,这里不说「大明」,虞翻认为是因为此处所附丽的属《晋》,所以省去「大」字。「柔」指六五,六五本是二位之爻;此卦从《无妄》变来,二升到五,所以说「上行」。乾潜伏在五爻之下,六五居中而有所应,应的正是乾五所伏的阳爻,所以说「得中而应乎刚」。之所以断定所应的是乾五伏阳,是因为此卦二、五两爻都失位,按例应当变而归正;若说六五之柔下应九二之刚,就不合法度了,所以说所应的是乾五伏阳。六五变动而成乾,九二再变而与它相应;阴爻宜于承奉阳爻,所以说小事吉利。

○「五动」至「类也」○此皆虞义也。五动体乾,故乾为天;四动互坤,故坤为地。乾上坤下,象天地否,故曰天地睽。否终则倾,故其事同也。四动艮为男,兑为女,咸两象易,故男女睽。异德合姓,故其志通也。五动乾为天,四动万物出乎震,象无妄,万物皆死,故万物睽。时育万物,故其事类也。俗说天地睽为天高地下,男女睽为男外女内,万物睽为殊形各象,乃理之常,非睽之时用也。○「非义」至「时用」○天地男女万物皆有乖违之象,非义之常,惟尽性之圣人能用以尽人性尽物性而赞化育,故曰大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五动」到「类也」这一段注文,全都采用虞翻之说。六五变动则上体成乾,所以乾为天;九四变动则互体成坤,所以坤为地。乾在上、坤在下,正是天地不交的《否》象,所以说天地乖违;《否》到了尽头就要倾覆,所以说所成之事相同。九四变动而成艮为男、兑为女,这相当于《咸》卦上下两象互易,所以说男女乖违;男女异姓异德而结为婚姻,所以说心志相通。六五变动成乾为天,九四变动则万物从震而出,其象类似《无妄》,《无妄》有万物皆死之象,所以说万物乖违;而天时又能按季养育万物,所以说其事同类。世俗把「天地睽」讲成天高地下,把「男女睽」讲成男主外女主内,把「万物睽」讲成形状各别、物象不同,那些都是常理,并不是《睽》卦「时用」的意思。以下所疏的是自「非义」到「时用」一段:天地、男女、万物都有乖违之象,这不是常道所能范围的;只有能穷尽本性的圣人,才能运用它去穷尽人之性、穷尽物之性而赞助天地的化育,所以说「大」。

蹇卦 彖传

寋,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注:前谓三,离为见,艮为止,故见险而能止。知谓坤也,坤知阻,故知矣哉。寋利西南,往得中也。注:二动往居坤五,故得中。不利东北,其道穷也。注:天道穷于东北。利见大人,往有功也。注:二往应五,五多功,故往有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注:坤为邦,五当尊位正吉,羣阴顺从,故以正邦。寋之时用大矣哉。注:用当其时则济,故大。虞氏谓坎月生西南而终东北,终而复始,以生万物,故用大矣。

彖传说:「《寋》,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寋」就是「蹇」的异写。惠栋自注:「前」指九三,离取象为见,艮取象为止,所以说见到险难而能停住。「知」指坤,坤能识别险阻,所以说这是明智。彖传说:「寋利西南,往得中也。」自注:九二变动前往而居于坤的五位,所以说「得中」。彖传说:「不利东北,其道穷也。」自注:天道到东北就穷尽了。彖传说:「利见大人,往有功也。」自注:九二前往上应九五,第五爻多有功业,所以说前往有功。彖传说:「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自注:坤取象为邦国;九五居尊位而当位得正故吉,众阴爻都顺从他,所以说能端正邦国。彖传说:「寋之时用大矣哉。」自注:用得合于时宜就能济难,所以说「大」。虞翻则依纳甲之法,说月象生于西南而终于东北,终而复始,用以化生万物,所以说其用盛大。

疏:「前谓」至「矣哉」○三在五前,又体坎,坎为险,故险在前。乾仁坤知,故知谓坤也。卦有坎艮,地险山川丘陵,艮为山陵,坎为水,坤德行恒简以知阻,故知矣哉。寻六爻皆有蹇象,唯九五当位正邦,余皆利止,见险而止之义也。○「二动」至「得中」○此荀义也。自内为往,二往居中,五为上中,故得中。○「天道」至「东北」○消息,艮在亥,又东北之卦,万物成终,故天道穷于东北。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前谓」到「矣哉」这一段注文。九三在九五之前,又处坎体,坎为险,所以说险难在前面。乾主仁、坤主智,所以「知」指坤。此卦有坎有艮,正合《坎》卦彖传所说「地险山川丘陵」:艮为山为陵,坎为水;《系辞》说坤的德行恒常简易而能知险阻,所以说「知矣哉」。细察六爻都有蹇难之象,只有九五当位而能端正邦国,其余各爻都以停止为宜,这正是见险而止的道理。以下所疏的是自「二动」到「得中」一段,采用的是荀爽之说:从内卦出去叫「往」,九二前往而居中位;第五爻是上体之中,所以说「得中」。以下所疏的是自「天道」到「东北」一段:按消息之法,艮位在亥,又是东北之卦,万物到此成终,所以说天道穷尽于东北。

○「二往」至「有功」○此虞义也。○「坤为」至「正邦」○坤为邦,虞义也,已下荀义也。○「用当」至「大矣」○初象传曰:宜待时也。亦以在寋家宜待时而动。《释言》曰:济,成也。用当其时则成,如二有功而五正邦,故大。虞氏已下亦据纳甲,《参同契》曰:五六三十度,度竟复更始。故云终而复始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二往」到「有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以下所疏的是自「坤为」到「正邦」一段:坤取象为邦国是虞翻之说,这一句以下则是荀爽之说。以下所疏的是自「用当」到「大矣」一段:初六《象传》说「宜待时也」,也是因为身处蹇难之世,应当等待时机而后动。《尔雅·释言》说:「济,成也。」用得合于时宜就能成事,例如九二有功而九五能正邦,所以说「大」。「虞氏」以下同样是依纳甲立说:《参同契》说五六相乘共三十度,度数走完又重新开始,所以说「终而复始」。

解卦 彖传

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注:险坎动震,震出险上,故动而免乎险。解利西南,往得众也。注:坤为众。无所往,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注:中谓二五。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注:五多功,据五解难,故往有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宅。注:解二月,雷以动之,雨以润之,故雷雨作。木实曰果,皮曰甲,根曰宅。乾为百果,震为草木,离为甲,艮为宅,万物出震,故百果草木皆甲宅。荀氏谓解者震世仲春之月,草木萌牙,故甲宅也。俗作甲坼,古文宅坏字。解之时大矣哉。注:天地解之时故大。

彖传说:「《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惠栋自注:「险」指坎,「动」指震;震动而出于坎险之上,所以说动而脱离险难。彖传说:「解利西南,往得众也。」自注:坤取象为众。彖传说:「无所往,其来复吉,乃得中也。」自注:「中」指二、五两爻。彖传说:「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自注:第五爻多有功业,凭据九五来解除患难,所以说前往有功。彖传说:「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宅。」自注:《解》当二月,雷来鼓动、雨来滋润,所以说雷雨兴作。树上的果实叫「果」,果实的外皮叫「甲」,根部叫「宅」。乾取象为百果,震取象为草木,离取象为甲,艮取象为宅;万物从震而出,所以说百果草木都萌甲生根。荀爽说《解》属震宫,当仲春之月,草木发芽,所以叫「甲宅」。俗本写作「甲坼」,那是古文「宅」字残坏所致。彖传说:「解之时大矣哉。」自注:这是天地舒解之时,所以盛大。

疏:「险坎」至「乎险」○此虞义也。震为出,震动而出坎上,故动而免乎险,解之义也。○「坤为众」○谓临坤也。○「中谓二五」○二已之五得中,故四来成复也。○「五多」至「有功」○此荀义也。荀氏谓五位无君,二阳又卑,往据之者则吉,五多功,二据五而解坎难,故有功也。一说解反寋也,二据五而解寋难,义亦通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险坎」到「乎险」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震取象为出,震动而出于坎之上,所以说动而脱离险难,这就是「解」的含义。以下所疏的是「坤为众」一句:指的是《临》卦的坤体。以下所疏的是「中谓二五」一句:九二已经上行到五位而得中,所以第四爻下来便成《复》。以下所疏的是自「五多」到「有功」一段,采用的是荀爽之说:荀爽认为第五位上没有君主,九二虽是阳爻而位又卑下,前往凭据五位就吉;第五爻多有功业,九二凭据五位而解除坎陷之难,所以有功。另有一说:《解》是《寋》的反覆之卦,九二凭据五位而解除蹇难,这样讲也说得通。

○「解二」至「坏字」○解消息在二月,《汉书·五行志》曰:雷以二月出。雷动而雨随之,故雷雨作,此虞义也。《说文》曰:果,木实也。宋衷注《说卦》曰:木实谓之果,草实谓之蓏。马融谓桃李之属是也。皮在外,故云甲;根在下,故云宅。宅,居也。此上郑义也。乾为百,为木果,故乾为百果。震者木德,又为草莽,故为草木。甲者,孚甲,《月令》孟春,其日甲乙,郑注云:时万物皆孚甲,因以为日名。《三统历》曰:出甲于甲。《说文》曰:甲,东方之孟,阳气萌动,从木戴孚甲之象。是其义也。离刚在外,故为甲;艮为居,故为宅。万物出乎震,百果草木甲宅之象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解二」到「坏字」这一段注文。《解》在十二消息中当二月。《汉书·五行志》说:雷在二月开始发声。雷一动而雨随之而至,所以说雷雨兴作——这是虞翻之说。《说文》说:「果,木实也。」宋衷注《说卦》说:树上结的叫「果」,草上结的叫「蓏」;马融说就是桃李之类。果皮在外,所以叫「甲」;根须在下,所以叫「宅」,「宅」就是居处——以上是郑玄之说。乾取象为「百」、又为木果,所以乾为百果。震属木德,又取象为草莽,所以为草木。「甲」就是孚甲。《礼记·月令》讲孟春之月「其日甲乙」,郑玄注说:这时万物都在孚甲之中,因而用「甲」来命名日辰。《三统历》说「出甲于甲」。《说文》说:甲是东方之首,阳气萌动,字形取草木顶着种壳之象。都是这个意思。离的刚爻在外,所以取象为甲;艮取象为居处,所以取象为宅。万物从震而出,正是百果草木萌甲生根之象。

解,震宫二世卦,故荀氏谓解者震世。雷以二月出,万物随之而出,故仲春之月草木萌牙也。俗本甲宅作甲坼。案《说文》云:宅古文作。故云古文宅坏字,犹郑氏注《檀弓》云衣为坏字也,字坏而为坼,作坼者,讹也。○「天地」至「故大」○解二月卦,天地解缓,万物甲宅,故云大也。

《解》是震宫的第二世卦,所以荀爽说《解》属震宫之世。雷在二月发声,万物随之而出,所以仲春之月草木发芽。俗本把「甲宅」写作「甲坼」。查《说文》说「宅」的古文写作某形——底本此处缺古文字形,未能刻出——所以惠栋说「坼」是古文「宅」字残坏而成,正如郑玄注《檀弓》说某字是「衣」字残坏所致一样;字形一坏就成了「坼」,写作「坼」是讹误。以下所疏的是自「天地」到「故大」一段:《解》是二月之卦,天地之气舒解和缓,万物萌甲生根,所以说「大」。

损卦 彖传

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注:乾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注:时谓春秋也。损二之五,震二月,益正月春也;损七月,兑八月秋也。谓春秋祭祀,以时思之。艮为时,震为应,故应有时也。损刚益柔有时。注:谓冬夏也。二五已易成益,坤为柔,损上之刚益三之柔成既济,坎冬离夏,故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注:乾为盈,坤为虚,损刚益柔,故损益盈虚。谓泰初之上,损二之五,益上之三,变通趣时,故与时偕行。

彖传说:「《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惠栋自注:乾之道向上运行。彖传说:「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自注:「时」指春秋两季。《损》的九二升到五位,震当二月,《益》当正月,都属春;《损》当七月,兑当八月,都属秋。说的是春秋两季的祭祀,要按时节追思先人。艮取象为时,震取象为应,所以说「应有时」。彖传说:「损刚益柔有时。」自注:这里说的是冬夏。二、五两爻互换之后成《益》,其中互出坤体,坤为柔;再减损上爻之刚来增益三爻之柔就成《既济》,坎主冬、离主夏,所以说损刚益柔各有其时。彖传说:「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自注:乾取象为盈,坤取象为虚;减损刚爻去增益柔爻,所以说损益盈虚。这是指《泰》的初爻上行到上位而成《损》,《损》的二爻升到五位而成《益》,《益》的上爻降到三位而成《既济》;随卦变通而趋合时宜,所以说与时同行。

疏:「乾道上行」○乾谓泰乾也,泰初之上乾为道,故乾道上行。○「时谓」至「时也」○此虞义也。时谓四时,春禘秋尝,故谓春秋也。损二之五,以二簋享上,卦体震,兑二之五成益,故震二月,益正月春也;损七月,兑八月秋也。震兑,四正也;益损,消息也。春秋祭祀,以时思之,《孝经》文。《祭义》曰:春禘秋尝,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将见之。此以时思之之事。艮动静不失其时,故为时;震同声相应,故为应,谓上之三六爻相应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乾道上行」一句:「乾」指《泰》卦的乾体,《泰》的初爻上行到上位,乾取象为道,所以说乾之道向上运行。以下所疏的是自「时谓」到「时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时」指四时;春祭叫「禘」、秋祭叫「尝」,所以说的是春秋。《损》的九二升到五位,用两簋薄物来享祭上位;卦体有震、又有兑,二升到五就成《益》,所以震当二月、《益》当正月,同属春;《损》当七月、兑当八月,同属秋。震与兑属四正卦,《益》与《损》属消息卦。「春秋祭祀,以时思之」是《孝经》的原文。《礼记·祭义》说:春禘秋尝,秋日霜露降下,君子踩着它行走,必定生出凄怆之感;春日雨露沾湿,君子踩着它行走,必定生出惕然之心,仿佛将要见到亲人一般——这就是「按时追思」的具体事项。艮的动静都不失其时,所以取象为时;震主同声相应,所以取象为应,说的是上爻降到三位之后六爻两两相应。

○「谓冬」至「有时」○此虞义也。冬夏谓既济也。二五已易成益,中互坤,故坤为柔。损上九之刚以益六三之柔而成既济,坎离四正卦,既济坎上离下,坎冬时,离夏时,故损刚益柔有时。损先难而后易,故经言遄,传又言时,疾贞者其义,有待者其时也。○「乾为」至「偕行」○此虞义也。十五乾盈甲,故乾为盈;月虚为晦,坤丧乙灭癸,故坤为虚。损乾刚以益坤柔,故损益盈虚。泰初之上成损,损二之五成益,益上之三成既济,变通趣时,故与时偕行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谓冬」到「有时」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冬夏」说的是《既济》。二、五互换之后成《益》,中间互出坤体,所以坤为柔。减损上九之刚去增益六三之柔就成《既济》;坎、离属四正卦,《既济》坎在上、离在下,坎主冬时,离主夏时,所以说损刚益柔各有其时。《损》是先难而后易,所以经文讲「遄」(从速),传文又讲「时」(待时):急于守正是就义理说,须待时机是就时势说。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为」到「偕行」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按纳甲之法,十五月圆而乾象盈满于甲,所以乾为盈;月光亏尽为晦,坤丧于乙而灭于癸,所以坤为虚。减损乾之刚去增益坤之柔,所以说损益盈虚。《泰》的初爻上行到上位而成《损》,《损》的二爻升到五位而成《益》,《益》的上爻降到三位而成《既济》;随卦变通而趋合时宜,所以说与时同行。

益卦 彖传

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注:上之初,坤为无疆,震为喜笑,以贵下贱,大得民,故说无疆矣。自上下下,其道大光。注:乾为大明,以乾照坤,故其道大光。或以上之初离为大光矣。利有攸往,中正有庆。注:中正谓五而二应之,乾为庆也。利涉大川,木道乃行。注:谓三动成涣,涣,舟楫象,巽木得水,故木道乃行也。益动而巽,日进无疆。注:震三动成离,离为日,巽为进,坤为无疆,日与巽俱进,故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注:乾下之坤,震为出生,万物出震,故天施地生。阳在坤初为无方,日进无疆,故其益无方矣。凡益之道,与时偕行。注:上来益三,四时象正,艮为时,震为行,与损同义,故与时偕行也。

彖传说:「《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惠栋自注:上爻下降到初位,坤取象为无边无际,震取象为欢喜笑语;以尊贵之身屈居卑贱之下,因而大得民心,所以说百姓喜悦无穷。彖传说:「自上下下,其道大光。」自注:乾取象为大明,以乾之明照临坤,所以说其道广大光明。也有人以为上爻降到初位而成离,离为光,所以叫「大光」。彖传说:「利有攸往,中正有庆。」自注:「中正」指九五,而六二与它相应;乾取象为福庆。彖传说:「利涉大川,木道乃行。」自注:说的是九三变动而成《涣》,《涣》有舟楫之象;巽木得到坎水,所以说木道得以通行。彖传说:「益动而巽,日进无疆。」自注:震的第三爻变动而成离,离为日,巽为进,坤为无疆;日与巽一同前进,所以说日日增进没有穷尽。彖传说:「天施地生,其益无方。」自注:乾爻下降入坤,震取象为出、为生,万物从震而出,所以说天施气而地生物。阳爻居坤的初位便是「无方」,日日增进没有穷尽,所以说它的增益没有定所。彖传说:「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自注:上爻下来增益三爻,四时之象因此齐正;艮取象为时,震取象为行,与《损》卦同一义理,所以说与时同行。

疏:「上之」至「疆矣」○此以下皆虞义也。坤为地,故为无疆。上之初体震,震春喜乐,故为喜;笑言哑哑,故为笑。阳贵阴贱,坤为民,震初九以贵下贱,得坤民,故说无疆矣。○「乾为」至「先矣」○阳称大,离为明,故乾为大明。坤阴晦冥,乾象盈甲,日月双明,以乾照坤,故其道大光。或以上之三体离,乾为大,离为光,故为大光,义亦通也。○「中正」至「庆也」○五以中居正,故中正谓五。二正应五,故利有攸往。阳称庆,故乾为庆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上之」到「疆矣」这一段注文,从这里以下都是虞翻之说。坤取象为地,所以为无边无际。上爻降到初位而成震体:震主春而有欢乐之意,所以取象为喜;《震》卦辞说「笑言哑哑」,所以取象为笑。阳爻尊贵、阴爻卑贱,坤取象为民;震的初九以尊贵之身屈居卑贱之下,因而得到坤所象征的民心,所以说百姓喜悦无穷。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为」到「先矣」一段(起讫语中的「先」当作「光」):阳爻称「大」,离取象为明,所以乾为大明。坤属阴而晦暗,乾象在纳甲中盈满于甲,日月同时发光,以乾之明照临坤,所以说其道广大光明。也有人以为上爻降到三位而成离体,乾为大、离为光,所以叫「大光」——这样讲也说得通。以下所疏的是自「中正」到「庆也」一段:九五以中位而居正,所以「中正」指九五;六二与九五为正应,所以「利有攸往」。阳爻称「庆」,所以乾取象为福庆。

○「谓三」至「行也」○三动成涣,舟楫之利盖取诸此,故涣,舟楫象。巽为木,坎为水,巽木得水而行,故木道乃行也。○「震三」至「无疆」○震三动体离,离为日,巽为进退,故为进。坤地为无疆,三动有巽,离象日,与巽俱进,故日进无疆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谓三」到「行也」这一段注文:九三变动而成《涣》,《系辞》所说舟楫之利大概就取象于此,所以《涣》有舟楫之象。巽取象为木,坎取象为水,巽木得到水才能行驶,所以说木道得以通行。以下所疏的是自「震三」到「无疆」一段:震的第三爻变动则成离体,离为日;巽本取象为进退,这里只取「进」的一面。坤是地,所以为无疆;三爻一动卦中就有巽,离象为日,日与巽一同前进,所以说日日增进没有穷尽。

○「乾下」至「方矣」○否乾为天,坤为地,阳主施,乾下之坤,是天施也。帝出乎震,故震为出;震春生月,三日生明,故为生。坤元万物资生,万物出震,故天施地生也。坤为方,故阳在坤初为无方,日进无疆与其益无方同义也。○「上来」至「行也」○下云与损同义,益震为春,损兑为秋,上来益三成坎离象,坎冬离夏,故四时象具。互艮为时,震为行,损二之五益上之三,变通趣时,故与损同义。《损》彖传曰: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是同义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下」到「方矣」这一段注文:《否》卦的乾为天、坤为地;阳主施予,乾爻下降入坤,这就是「天施」。《说卦》说「帝出乎震」,所以震取象为出;震主春生之月,月出三日而生明,所以取象为生。《坤》卦彖传说「万物资生」,万物又从震而出,所以说天施气而地生物。坤取象为方,所以阳爻居坤的初位就是「无方」;「日进无疆」与「其益无方」是同一义理。以下所疏的是自「上来」到「行也」一段:下文说与《损》同义——《益》有震为春,《损》有兑为秋;上爻下来增益三爻,便成坎、离之象,坎主冬、离主夏,所以四时之象齐备。互体的艮取象为时,震取象为行;《损》的二爻升到五位、《益》的上爻降到三位,都是随卦变通而趋合时宜,所以说与《损》同义。《损》卦彖传说「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正是同一义理。

夬卦 彖传

夬,决也,刚决柔也。注:乾决坤。健而说,决而和。注:健乾说兑也,以乾阳获阴之和,故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注:一阴乘五阳。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注:三变离为光,危去上六阳乃光明。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注:穷谓上,阳胜阴负,故所尚乃穷。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注:乾体大成以决小人,终乾之刚,故乃终也。

彖传说:「《夬》,决也,刚决柔也。」惠栋自注:乾之刚决去坤之柔。彖传说:「健而说,决而和。」自注:「健」指下体乾,「说」指上体兑;以乾阳而获得阴的和悦相应,所以说决断而不失和顺。彖传说:「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自注:一个阴爻凌驾在五个阳爻之上。彖传说:「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自注:九三变动则成离,离为光;心存危惧而除去上六,阳道才得光明。彖传说:「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自注:「穷」指上六;阳胜而阴负,所以它所崇尚的终归穷尽。彖传说:「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自注:乾体已经完全长成,用来决去小人;使乾之刚终成其功,所以说「乃终」。

疏:「乾决坤」○此虞义也。乾刚坤柔故乾决坤。○「健乾」至「而和」○此虞义也。阳为阴施,故以乾阳获阴之和,九五苋陆夬夬,是决而和也。○「一阴乘五阳」○一阴越五阳之上,宜决去之,故卦名夬也。○「三变」至「光明」○此荀虞义也。九五传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阳为阴弇,必危去上六阳乃光明也。○「穷谓」至「乃穷」○卦穷于上,故穷谓上。坤利行师,阳息之卦,阴道日负,故所尚乃穷也。○「乾体」至「终也」○此虞义也。阳息成乾,内外体备,故乾体大成。阳为君子,阴为小人,《杂卦》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故以决小人。四月乾成,卦终于上,终乾之刚,故乃终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乾决坤」一句,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乾爻为刚、坤爻为柔,所以说乾决去坤。以下所疏的是自「健乾」到「而和」一段,也采虞翻之说:阳施予而阴承受,所以说以乾阳获得阴的和悦;九五爻辞「苋陆夬夬」,正是决断而仍能和顺。以下所疏的是「一阴乘五阳」一句:一个阴爻越居五个阳爻之上,理应决去它,所以卦名叫《夬》。以下所疏的是自「三变」到「光明」一段,兼采荀爽与虞翻之说:九五《象传》说「中行无咎,中未光也」;阳被阴所掩覆,必须心存危惧而除去上六,阳道才得光明。以下所疏的是自「穷谓」到「乃穷」一段:一卦穷尽于上爻,所以「穷」指上六。坤宜于行师用兵,而《夬》是阳气滋长之卦,阴道一天天败退,所以它所崇尚的终归穷尽。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体」到「终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阳气滋长而成乾,内外两体齐备,所以说乾体大成。阳是君子,阴是小人;《杂卦传》说「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消」,所以说用来决去小人。四月乾体长成,一卦又终于上爻,使乾之刚终成其功,所以说「乃终」。

姤卦 彖传

遘,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注:以柔遇刚,不期而会,苟相遇耳,故不可与长。巽为长。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注:乾成于巽而舍于离,坤出于离,与乾相遇,南方离位,万物章明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注:刚谓二,中正谓五,乾为天,复震为行,建午之月,阳气盛大,故天下大行。遘之时义大矣哉。注: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故时义大。

彖传说:「《遘》,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遘」就是「姤」的异写,惠栋本一律作「遘」。自注:以柔遇刚,不曾约定而相会,只是偶然碰上罢了,所以不能与之长久。巽取象为长。彖传说:「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自注:按纳甲之法,乾成于巽位而止舍于离,坤自离而出,与乾相遇;离居南方之位,万物于此昭彰显明。彖传说:「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自注:「刚」指九二,「中正」指九五;乾为天,《复》卦的震取象为行;建午之月阳气最为盛大,所以说天下大行。彖传说:「遘之时义大矣哉。」自注:此时白昼最长,阴阳交争,死生分判,所以说时义盛大。

疏:「以柔」至「与长」○桓八年《谷梁传》曰:不期而会曰遇。以柔遇刚,不期而会,匪以礼接,故云苟相遇耳,此兼郑义。巽为长,而云不可与长者,但遘消乾成坤,阳出复震,息至夬而阴道消亡,《说文》长从●,●倒亡也。夬之上六传云: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至此而倒●为亡,故云不可与长也。○「乾成」至「明也」○此荀义也。九家谓阳起子,运行至四月六爻成乾,巽位在巳,故言乾成于巽。既成转舍于离,万物皆盛大,坤从离出,与乾相遇,故言天地遇也。坤起于离,故从离出。离为明,万物皆相见,故章明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以柔」到「与长」这一段注文。《谷梁传》桓公八年说:不曾约定而相会叫作「遇」。以柔遇刚,不曾约定而相会,不是以礼相接,所以说只是偶然碰上罢了——这里兼采郑玄之说。巽本取象为长,注文却说「不可与长」,那是因为《遘》一路消蚀乾体而成坤,阳气再自《复》的震体出来,滋长到《夬》时阴道就消亡了。《说文》说「长」字从某一部件,那个部件倒过来便是「亡」字(底本此二处字形阙如,以「●」代之)。《夬》卦上六《象传》说「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到这一步,那部件一倒转就成了「亡」,所以说「不可与长」。以下所疏的是自「乾成」到「明也」一段,采用的是荀爽之说:九家《易》认为阳气起于子月,运行到四月六爻全成乾体;巽的方位在巳,所以说乾成于巽。乾既已长成,就转而止舍于离,万物都盛大起来;坤自离而出,与乾相遇,所以说天地相遇。坤起始于离,所以说「从离出」。离取象为明,万物都在此相见,所以说昭彰显明。

○「刚谓」至「大行」○阴消之卦,初阴系二,二不以失位为嫌,故刚谓二。五以中居二,故中正谓五。乾为天,复震为行,建午之月,阳气盛大用事,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天子当阳,诸侯用命,故天下大行也。○「日长」至「义大」○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者,《月令》仲夏文。夏至昼漏六十五刻,夜漏三十五刻,故日长至。郑彼注云:争者,阳方成,阴欲起也。蔡氏章句云:感阳气而长者生,感阴气而成者死,故死生分。分犹半也,言阳气盛大之时,一阴始生于下,出阳知生,入阴知死,几微之际,唯明君子而后知之,故遘之时义大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刚谓」到「大行」这一段注文:《遘》是阴消阳之卦,初六之阴系属于九二,九二便不以失位为嫌,所以「刚」指九二。第五爻以中道自居,所以「中正」指九五。乾为天,《复》卦的震取象为行;建午之月阳气盛大而当令,圣人面南听政、向明而治,天子居于阳位,诸侯听命奉行,所以说天下大行。以下所疏的是自「日长」到「义大」一段:「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是《礼记·月令》仲夏之月的文字。夏至那天白昼的漏刻是六十五刻,夜间是三十五刻,所以说白昼最长。郑玄注解那段说:所谓「争」,是阳气刚刚长成而阴气就要兴起。蔡邕的《章句》说:感受阳气而生长的就活,感受阴气而成形的就死,所以说「死生分」。「分」犹如一半,是说阳气最盛之时,一阴已经从下面开始生出;出于阳便知其生,入于阴便知其死,这几微之间的消息,只有明达的君子才能察觉,所以说《遘》的时义盛大。

萃卦 彖传

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注:坤为聚,顺坤说兑,五以刚居中,二帅众阴顺说而从之,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注:享,享祀也,五至初有观象,谓享,坤牛,故致孝享矣。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注:三四之正,故聚以正。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注:坤为顺,巽为命,三往之四,故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注:三四易位成离坎,坎月离日,日以见天,月以见地,故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与大壮咸恒同义。

彖传说:「《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惠栋自注:坤取象为聚;「顺」指坤、「说」指兑。九五以阳刚居中位,六二率领众阴爻顺从喜悦地归附他,所以能聚。彖传说:「王假有庙,致孝享也。」自注:「享」就是祭祀;自第五爻数到初爻含有《观》卦之象,所以说「享」;坤取象为牛,所以说尽孝享之礼。彖传说:「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自注:三、四两爻变而得正,所以说聚合于正道。彖传说:「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自注:坤取象为顺,巽取象为命;六三前往居于四位,所以说顺承天命。彖传说:「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自注:三、四互换位置便成离、坎,坎为月、离为日,以日见天、以月见地,所以天地万物的实情可以看见——这与《大壮》《咸》《恒》同一义理。

疏:「坤为」至「聚也」○坤众故为聚。内顺外说,故顺坤说兑。二正应五,九五刚中,六二引吉,帅其众而应之,既顺且说,故聚也。○「享享」至「享矣」○此虞义也。卦自观来,五至初又有观象。观盥而不荐,明堂禘祀之卦,天子大庙即明堂也。郊禘用茧栗,故享,坤牛。唯圣人谓能飨帝,唯孝子谓能飨亲,故致孝享矣。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坤为」到「聚也」这一段注文:坤取象为众,所以为聚。内卦顺、外卦悦,所以说「顺」指坤、「说」指兑。六二与九五为正应,九五阳刚居中;六二爻辞说「引吉」,率领它那一群阴爻来应和九五,既顺从又喜悦,所以能聚。以下所疏的是自「享享」到「享矣」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此卦由《观》变来,自第五爻数到初爻又含《观》象。《观》卦辞说「盥而不荐」,本是明堂禘祭之卦,天子的太庙就是明堂。郊祭与禘祭用角如茧栗的小牛,所以说「享」,而坤正取象为牛。只有圣人才配得上祭飨上帝,只有孝子才配得上祭飨双亲,所以说尽孝享之礼。

○「三四」至「以正」○此虞义也。三四失位变之正,故聚以正也。○「坤为」至「命也」○此虞义也。三往之四承五,坤为顺,乾为天,巽为命,故顺天命也。○「三四」至「同义」○此虞义也。三四易位有坎离象,离日见天,坎月见地,县象着明,万物见离,故天地万物之情可见。大壮四之五,咸四之初,恒初二已正,四五复位,皆有离坎象,故云同义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三四」到「以正」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三、四两爻失位而变归其正,所以说聚合于正道。以下所疏的是自「坤为」到「命也」一段,也采虞翻之说:六三前往居于四位而上承九五;坤取象为顺,乾为天,巽为命,所以说顺承天命。以下所疏的是自「三四」到「同义」一段,仍采虞翻之说:三、四互换位置便有坎、离之象,以离日见天、以坎月见地;天象高悬而昭著分明,万物都在离中显现,所以天地万物的实情可以看见。《大壮》是九四进到五位,《咸》是九四降到初位,《恒》是初、二两爻已正而四、五两爻各复其位,这几卦都有离、坎之象,所以说同一义理。

升卦 彖传

柔以时升。注:柔谓坤五也,升谓二,坤邑无君,二当升五虚,震兑为春秋,二升坎离为冬夏,四时象正,故柔以时升也。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注:顺坤也,二以刚居中而应五,故能大亨,上居尊位也。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注:大人,天子,谓升居五见为大人。坎为恤,阳称庆,羣阴有主,无所服忧而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注:二之五坎为志,震为行,故志行也。

彖传说:「柔以时升。」惠栋自注:「柔」指坤的第五爻,「升」指九二;坤取象为邑而其位无君,九二应当升上去填补第五位的空虚。卦中震、兑主春秋,九二升上去成坎、离则主冬夏,四时之象因此齐正,所以说柔顺者按时上升。彖传说:「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自注:「顺」指坤;九二以阳刚居中位而上应六五,所以能大为亨通,升上去便居于尊位。彖传说:「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自注:「大人」就是天子,指九二升居五位而被人见为大人。坎取象为忧恤,阳爻称「庆」;众阴爻有了君主,就无所忧惧而有福庆。彖传说:「南征吉,志行也。」自注:九二升到五位而成坎,坎取象为志,震取象为行,所以说心志得以施行。

疏:「柔谓」至「升也」○此虞义也。乾刚坤柔,故柔谓坤五也。卦自临来,无柔爻上升之义,故升谓二。坤称邑,又臣道,故坤邑无君。阳实阴虚,故二当升五虚。六五贞吉升阶,阴为阳作阶,使二升五位,是柔以时升之义也。卦互震兑,震春兑秋,故震兑为春秋。二升五体坎离,坎冬离夏,故二升坎离为冬夏。震兑坎离为四正,故四时象正。升必以时,故柔以时升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柔谓」到「升也」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乾爻为刚、坤爻为柔,所以「柔」指坤的第五爻。此卦由《临》变来,本没有柔爻上升的道理,所以「升」指九二。坤有「邑」的称谓,又属臣道,所以说坤邑之中没有君主。阳爻充实、阴爻虚空,所以九二应当升上去填补第五位的空虚。六五爻辞说「贞吉,升阶」,是阴爻替阳爻搭起台阶,让九二升到五位,这正是「柔以时升」的意思。卦中互出震、兑,震主春、兑主秋,所以说震兑为春秋。九二升到五位便成坎、离之体,坎主冬、离主夏,所以说升上去成坎离为冬夏。震、兑、坎、离是四正卦,所以说四时之象齐正。上升一定要合于时宜,所以说柔顺者按时上升。

○「顺坤」至「位也」○此荀义也。《说卦》:坤顺也。内巽外坤,故云巽而顺。刚中谓二,二应在五,故二以刚居中而应五。二以天德而居天位,故能大亨,上居尊位也。○「大人」至「庆也」○此荀义也。王肃曰:大人,圣人在位之目。故大人天子。坤为用,离为见,二升居五为大人,故用见大人。坎加忧为恤,凡言喜庆皆阳爻,故阳称庆。坤虚无君,二升居五,故羣阴有主,无所复忧而有庆也。○「二之」至「行也」○此虞义也。二之五体坎,故坎为志;互体震,故震为行。

以下所疏的是自「顺坤」到「位也」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荀爽之说:《说卦》说「坤,顺也」;内卦是巽、外卦是坤,所以说「巽而顺」。「刚中」指九二,九二所应在六五,所以说它以阳刚居中而上应五位。九二具备天德而升居天位,所以能大为亨通,上去便居于尊位。以下所疏的是自「大人」到「庆也」一段,也采荀爽之说:王肃说「大人」是圣人在位时的名目,所以说大人就是天子。坤取象为用,离取象为见,九二升居五位而成大人,所以说「用见大人」。坎有加忧之象,所以取象为忧恤;凡讲喜庆的都指阳爻,所以说阳称「庆」。坤位虚而无君,九二升居五位,于是众阴爻有了君主,不再有忧愁而得福庆。以下所疏的是自「二之」到「行也」一段,采用的是虞翻之说:九二升到五位便成坎体,所以坎取象为志;卦中互体有震,所以震取象为行。

困卦 彖传

困,刚弇也。注:谓二五为阴所弇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注:险坎说兑,此本否卦,上之二,天地交,二之正,上下交,故困而不失其所亨。天地有常行,君子有常度,故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注:谓五弇于阴,近无所据,远无所应,体刚得中正居五位则吉无咎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注:兑为口,上动乘阳,故尚口乃穷。

彖传说:「《困》,刚弇也。」惠栋自注:说的是二、五两个阳爻被阴爻所掩覆。彖传说:「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自注:「险」指坎,「说」指兑。此卦本从《否》变来:上爻降到二位,天地于是交通;九二再变而归正,上下于是交通,所以身处困厄而不失其亨通之道。天地有恒常的运行,君子有恒常的法度,所以说这大概只有君子才做得到。彖传说:「贞大人吉,以刚中也。」自注:说的是九五被阴爻所掩覆,近处无所凭据,远处无所感应;但它体质刚健、居中得正而处五位,所以吉利而不会有过错。彖传说:「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自注:兑取象为口,上爻变动而凌驾阳爻之上,所以说崇尚口舌反而穷困。

疏:「谓二」至「弇也」○此荀义也。弇,古文揜。○「险坎」至「子乎」○卦自否来,否天地上下不交,乾上之坤二,是天地交也;二变之正与五应,是上下交也。在困家而言亨,故云不失其所亨。天地不以遭困运而变其常行,君子不以遭困世而改其常度,君子取法天地,故云其唯君子乎。○「谓五」至「咎也」○此荀义也。五为上弇,故谓五虽弇于阴,四二皆阳爻,故近无所据,远无所应,以其体刚得中正居五位则吉无咎,《鸿范》所谓用静吉也。○「兑为」至「乃穷」○此荀义也。乾变为兑,兑为口,上九动而乘阳,故尚口乃穷,卦穷于上故也。

惠栋自疏:所疏的是自「谓二」到「弇也」这一段注文,采用的是荀爽之说:「弇」是「揜」的古文,掩盖的意思。以下所疏的是自「险坎」到「子乎」一段:此卦从《否》变来,《否》是天地上下不相交;乾的上爻下降到坤的二位,这就是天地交通;九二再变而归正、与九五相应,这就是上下交通。身处困厄之世而仍言「亨」,所以说不失其亨通之道。天地不因为遭逢困厄的气运就改变恒常的运行,君子不因为遭逢困厄的时世就改变恒常的法度;君子取法天地,所以说这大概只有君子才做得到。以下所疏的是自「谓五」到「咎也」一段,也采荀爽之说:九五被上六掩覆,所以说它虽被阴所覆,而四、二两位又都是阳爻,因此近处无所凭据、远处无所感应;但凭它体质刚健、居中得正而处五位,就能吉利无过——这正是《尚书·洪范》所说安静自守则吉的道理。以下所疏的是自「兑为」到「乃穷」一段,仍采荀爽之说:乾变而为兑,兑取象为口;上爻变动而凌驾阳爻之上,所以说崇尚口舌反而穷困,因为一卦总是穷尽于上爻。

井卦 彖传

巽乎水而上水,井。注:巽乎水谓阴下为巽也,而上水谓阳,上为坎也,木入水出,井之象也。井养而不穷也。注:兑口饮水,坎为通,往来井井,故养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注:初之五以刚居中,故以刚中。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注:二未变应五,故未有功。累其瓶,是以凶也。

彖传说:「巽乎水而上水,井。」惠栋自注:「巽乎水」说的是阴爻在下而成巽,「而上水」说的是阳爻在上而成坎;木桶入于水中而水被提出,正是水井之象。彖传说:「井养而不穷也。」自注:兑取象为口,可以饮水;坎取象为通达;人们往来汲取而井水常清,所以说养人而不穷竭。彖传说:「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自注:初爻上行到五位,以阳刚居中位,所以说「以刚中」。彖传说:「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自注:九二还没有变而与九五相应,所以说未见功效。彖传接着说:「累其瓶,是以凶也。」——「累」通行本作「羸」;本片源文至此中断,这一句下面的注与疏见后文。

注:初二不变,则既济之功不成,故凶。疏:「巽乎」至「象也」○此荀义也。巽为鹿卢,故木入;坎为泉,故水出。○「兑口」至「穷也」○此虞义也。互兑在坎下,故兑口饮水。○「初之」至「刚中」○初之五以刚居中,释改邑之义;五之初不改井义,举诸此矣。○「二未」至「有功」○此虞义也。五多功,二未变应五,故未有功。○「初二」至「故凶」○井以养人为功,初二变则井洌寒泉食,既济功至,传曰大成也;不变则雍漏行恻,无王明受福之事,故凶也。

惠栋自注说:初爻与二爻若不变动,《井》转成《既济》的功效就无从成就,所以断为凶。自疏说:从「巽乎」到「象也」这一段注,本于荀爽之说——巽为木,象汲水的辘轳,所以称「木入」;坎为泉,所以称「水出」。从「兑口」到「穷也」这一段,本于虞翻之说——互体的兑卦位在坎水之下,兑为口,所以取以口就水而饮之象。从「初之」到「刚中」这一段是说:初爻升到五位,以阳刚之质居于中位,正解释卦辞「改邑不改井」中「改邑」的含义;五爻降到初位而井体不动,「不改井」的道理,全都可以从这里领会。从「二未」到「有功」这一段也是虞翻之说——五为多功之位,九二尚未变正去应九五,所以说「未有功」。从「初二」到「故凶」这一段是说:井的功用在于养人,初、二两爻变而得正,就有九五「井洌,寒泉食」的局面,既济之功于是圆满,《象传》因此称「大成」;两爻若不变,井便壅塞渗漏,只落得九三「为我心恻」的叹惜,也不会有上六「王明,并受其福」那样的事,所以是凶。

革,水火相息。注:息,长也。离为火,兑为水。系曰「润之以风雨」,风巽雨兑也。四革之正,坎见,故独于此称水也。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注:二女,离、兑。体同人象,蒙艮为居,故二女同居。四变体两坎,象二女有志。离火志上,兑水志下,故其志不相得。坎为志也。

《革》卦《彖传》说:「革,水火相息。」惠栋自注:「息」是生长、滋长的意思。上体离为火,下体兑为水。《系辞上传》说「润之以风雨」,风取巽象、雨取兑象。九四变而得正,坎象显现,所以《彖传》只在此处称「水」。《彖传》又说:「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自注:所谓二女,就是离与兑。革卦自初爻至五爻互体成《同人》之象;与革旁通的《蒙》卦有艮,艮为止、为居处,所以说「二女同居」。九四一变,卦中出现两个坎体,象征二女各自怀有志向;离火性炎上,故离女之志向上,兑水性润下,故兑女之志向下,因此说「其志不相得」。坎在汉易中正取象为「志」。

巳日乃孚,革而信之。注:巳日乃革之。坎孚为信,故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注:文明谓离,说兑也。大亨谓乾。四动成既济定,故大亨以正革而当位,故悔乃亡也。

《彖传》说:「巳日乃孚,革而信之。」自注:要到「巳日」这一天才施行变革。坎有「孚」象,孚就是诚信,所以说变革而后能取信于人。《彖传》又说:「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自注:「文明」指下体离,「说」指上体兑,「大亨」指乾德。九四一动,六爻各得其正而成《既济》,卦体安定不移,所以说大通而合于正道、变革而爻位得当,本该有的悔恨也就消失了。

天地革而四时成。注:谓五位成乾为天,蒙坤为地。震春兑秋,四之正,坎冬离夏,则四时具。坤革而成乾,故天地革而四时成也。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注:汤武谓乾,乾为圣人。天谓五,人谓三四。动顺五应三,故顺天应人。巽为命也。革之时大矣哉。注:革天地,成四时,诛二叔,除民害,天下定,武功成,故大矣哉。

《彖传》说:「天地革而四时成。」自注:五位所在的上体可成乾,乾为天;旁通的《蒙》卦有坤,坤为地。震在东方主春,兑在西方主秋;九四变而得正之后,坎在北方主冬,离在南方主夏,四时便齐备了。坤体变革而成乾体,所以说天地变革而四时生成。《彖传》说:「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自注:商汤、周武王以乾德当之,乾又为圣人。「天」指九五,「人」指三、四两爻;九四一动,上顺九五、下应九三,所以说顺天应人。巽有「命」象,所以称「革命」。《彖传》最后赞叹:「革之时大矣哉!」自注:变革天地,成就四时,诛除管叔、蔡叔的叛乱,铲除百姓的祸害,天下由此安定,武功由此告成,所以称它为大。

疏:「息长」至「水也」○此虞义也。息读为消息之息,故云长也。兑为坎半象,故为水。坎为川,川雍为泽,故为泽云。繋曰润之以风雨者,上系文。昭元年春秋传曰:「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也。」贾逵、服虔以为风东方,雨西方,兑正西,故云风巽雨兑也。兑言泽而称水者,卦无坎象,四革之正,坎两见,故不曰泽而曰水也。

自疏说:从「息长」到「水也」这一段○采虞翻之说。「息」读作「消息」的「息」,是生长、滋长之义,所以注文训为「长」。兑是坎的半象,坎中含一阳,兑的下二爻正同于坎的下半,所以兑可取水象;坎为川流,川流壅聚便成沼泽,所以兑又为泽。注文所引「《系》曰润之以风雨」,见于《系辞上传》。《春秋左传》昭公元年载医和之言:「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也。」贾逵、服虔认为风属东方、雨属西方,而兑正当西方之位,所以说风取巽象、雨取兑象。兑本来称「泽」,此处却称「水」,是因为革卦本身没有坎体;等九四变而得正,卦中两见坎象,所以《彖传》不说「泽」而说「水」。

○「二女」至「志也」○此虞义也。离中女,兑少女,故云二女。离兑初至五体同人,蒙艮为居,故二女同居,谓同在革家也。四变体两坎象,坎为志,两坎为两志,故云二女有志。火动而上,故离火志上;泽动而下,故兑水志下。二女各有志,故其志不相得,是水火相息而更用事之义也。

从「二女」到「志也」这一段○同样采虞翻之说。《说卦》以离为中女、兑为少女,所以称「二女」。革卦离下兑上,自初爻数至五爻,互体成《同人》;旁通的《蒙》卦含艮,艮为居处,所以说「二女同居」,指两女同处于革这一家之中。九四一变,卦中出现两个坎体,坎的取象是「志」,两坎便是两个志向,所以说二女各有其志。火的性质是动而上炎,所以离女之志上行;泽的性质是动而下流,所以兑女之志下趋。两女志向相背,因此说「其志不相得」,这正是水火互相消长、轮流当权的意思。

○「巳日」至「信之」○巳日谓二,孚谓三。二应五,巳日乃革之,顺乎天也;三孚五革,言三就有孚,应乎人也。五坎孚为信,故革而信之。○「文明」至「亡也」○此虞义也。坤为文,离之文坤也。离向明,故文明谓离。说谓兑也。元,大也;贞,正也。四动刚柔正而位当,故大亨以正。四不当位,宜有悔也,动得正,故云革而当其悔乃亡也。

从「巳日」到「信之」这一段○「巳日」指九二,「孚」指九三。九二上应九五,到巳日才施行变革,这是顺应天道;九三与九五相孚而共成变革,九三爻辞讲「革言三就,有孚」,这是顺应人心。九五居坎体,坎有孚象,孚就是信,所以说变革而使人信服。从「文明」到「亡也」这一段○采虞翻之说。坤有文采之象,离的文采正来自与它旁通的坤;离又是向明之卦,所以「文明」指离。「说」就是兑的和悦。卦辞「元亨利贞」的「元」训为大,「贞」训为正。九四一动,刚柔各归其位而爻位相当,所以说「大亨以正」。九四本以阳居阴、其位不当,理当有悔;一动而得正,所以说变革而当位,悔恨于是消亡。

○「谓五」至「成也」○此虞义也。五体乾,故五位成乾为天;蒙体坤,故蒙坤为地。蒙又体震,革体兑,故震春兑秋。四动成坎,故四之正,坎冬离夏,则四时具也。蒙为革,故坤革而乾成。乾天坤地,故云天地革而四时成也。

从「谓五」到「成也」这一段○采虞翻之说。九五所在的上体可成乾,所以说五位成乾而为天;旁通的《蒙》卦有坤体,所以说蒙之坤为地。蒙卦又含震体,革卦含兑体,震主春、兑主秋。九四一动而成坎,所以说四爻变正之后,坎主冬、离主夏。如此则春夏秋冬四时齐备。蒙变而为革,也就是坤体变革而乾体生成;乾为天、坤为地,所以说天地变革而四时成。

○「汤武」至「命也」○此虞义也。乾为君,故汤武谓乾;圣人谓乾,五阳得位为圣人,故乾为圣人。二巳日乃革之,二正应五,故天谓五;三革言三就,故人谓三。四动,六爻皆正,故顺五应三,谓四顺五、上应三也。或谓皆指上,革道成于上,彖传顺以从君,是顺五之事,义亦得通。

从「汤武」到「命也」这一段○采虞翻之说。乾为君,所以用乾德指代商汤、周武;圣人也取乾象,九五以阳爻居阳位而得正,正是圣人之位,所以说乾为圣人。九二爻辞「巳日乃革之」,九二得正而上应九五,所以「顺乎天」的「天」指九五;九三爻辞「革言三就」,所以「应乎人」的「人」指九三。九四一动,六爻都得其正,于是上顺九五、下应九三,即四顺从五、上应于三。也有人认为「顺天应人」都就上六而言:变革之道成就于上位,上六「小人革面,顺以从君」,正是顺从九五之事,这样解释也讲得通。

周易述卷十 元和惠栋撰

象上传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注:消息之卦,故曰天行。乾健也,故曰天行健。君子谓三。乾健故强。天一日一夜过周一度,君子庄敬日强,故自强不息。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而强即自强也。易备三才,至诚无息,所以参天地与。

《象传》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惠栋自注:乾是十二消息卦的根本,阳气运行不已,所以称「天行」;《说卦》训乾为「健」,所以合称「天行健」。这里的「君子」指九三。乾德刚健,所以能强。天体一昼夜运行,要比周天多走一度;君子端庄敬慎,德业也一天比一天强健,所以说「自强不息」。《礼记·中庸》载子路问强,孔子反问他:「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而强」的「而」就是「尔」,「而强」也就是自强。《周易》兼备天地人三才之道,至诚之德运行不息,正是君子与天地并列为三的凭借。

疏:剥彖传曰「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乾坤消息之卦,故曰天行。乾健,说卦文,以天之运行为言,故不曰乾而曰健云也。乾凿度有一圣、二庸、三君子之目:一圣,初九也,得正故圣人;二庸,九二也,失正故庸人;三君子,九三也,得正故君子也。

自疏说:《剥》卦《彖传》讲「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乾、坤是十二消息卦的根本,所以《象传》称「天行」。至于「乾,健也」,出自《说卦》;此处就天体的运行立言,所以不直说「乾」而说「健」。《易纬乾凿度》把乾下三爻分作一圣、二庸、三君子:初九是「一圣」,阳居阳位而得正,所以称圣人;九二是「二庸」,阳居阴位而失正,所以称庸常之人;九三是「三君子」,阳居阳位而得正,所以称君子。《象传》所说的君子,正指九三这一爻。

虞注说卦云「精刚自胜,动行不休,故健」,乾健故强。太玄凖之以强,强亦健也。天一日一夜过周一度,此虞义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在天成度,在历成日。天一日一夜过周一度,日亦一日一夜起度端终度端,在天为不及一度,是天为健。乐记曰「着不息者天也」,君子法天之行,庄敬日强,故自强不息也。

虞翻注《说卦》说:「精纯刚劲而能自胜,运行不止,所以为健。」乾德刚健,所以说强。扬雄《太玄》以「强」首相配于乾,可见强也就是健。「天一日一夜过周一度」一句本于虞翻。周天共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在天体上表现为「度」,在历法上表现为「日」。天一昼夜运行,比周天多走一度;太阳一昼夜自某一度之端起、仍终于该度之端,相对天体便少走一度,可见天的运行最为刚健。《礼记·乐记》说「著不息者天也」,君子效法天的运行,端庄敬慎而德业日强,所以说「自强不息」。

引中庸者,证自强之合于中和也。子路问强,夫子反诘之曰「抑而强与」,而,女也,因告之曰「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是强有中和之义。君子法天之健,合于中和,即至诚之无息也。

注文征引《中庸》,是要证明「自强」正合于中和之道。子路问什么是强,孔子反过来诘问他「抑而强与」,「而」就是「你」;接着告诉他:「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可见「强」本身就含有中和的意味。君子效法天的刚健,又合于中和,这便是《中庸》所说至诚之德永不停息的境界。

故又取三才之说以申之。乾坤诸卦之祖,而象皆称君子者,以君子备三才。故荀子王制篇曰:「天地者生之始也,礼义者治之始也,君子者礼义之始也。为之,贯之,积重之,致好之,君子之始也。故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君子天地之参也。」孟子曰:「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皆言君子参天地之事,赵岐注云「君子通于圣人」是也。

所以惠栋又取三才之说加以申说。乾、坤是众卦的祖宗,而《象传》一概称「君子」,是因为君子兼备天地人三才之德。《荀子·王制》篇说:「天地是生养万物的开端,礼义是政治教化的开端,君子是礼义的开端。践行礼义、贯通礼义、积累加厚礼义、笃好礼义,就是君子的开端。所以天地生出君子,君子治理天地,君子是与天地并列为三的。」《孟子·尽心上》说:「君子所经过之处,人自然被感化;所存心之处,德化神妙难测,上下与天地同其运行。」这些话都在讲君子参赞天地的事。赵岐注解此句说「君子通于圣人」,正是这个意思。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注:阳在下,故勿用。见龙在田,德施普也。注:二升坤五,临长羣阴,德施于下,无所不徧。终日乾乾,反复道也。注:反复天道,原始及终。或跃在渊,进无咎也。注:阳道乐进,故进无咎。

《象传》说:「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自注:阳爻还处在最下之位,所以不可施用。「见龙在田,德施普也。」自注:九二升入坤体的五位而为君,监临统率众阴爻,德泽下施,无处不周遍。「终日乾乾,反复道也。」自注:反覆行于天道,既穷究万物的开端,也推及它的终结。「或跃在渊,进无咎也。」自注:阳的性情喜欢上进,所以前进不会招致过错。

飞龙在天,大人造也。注:造,作也。天者首事造制,大人造作,见居天位,圣人作而万物覩,是其义也。忼龙有悔,盈不可久也。注:乾为盈,忼极失位,降为三公。天道亏盈,故不可久。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注:天德,乾元也。万物之始莫能先之,故不可为首。

《象传》说:「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自注:「造」是兴作的意思。天为万事之首而创制万物,大人有所兴作,便显现在九五这个天子之位上;《文言》讲「圣人作而万物覩」,正是这个道理。「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自注:乾德充盈,上九亢极而失位,理当下降去居三公之位。天道亏损盈满,所以盈满不能长久。「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自注:「天德」就是乾元。乾元是万物创生的本源,没有什么能居于它之先,所以说不可为首。

疏:「阳在」至「勿用」○阳谓龙,下谓潜。以象言之曰潜龙,以消息言之曰阳在下也。阳尚在下故,曰勿用。○「二升」至「不徧」○此荀义也。益彖传曰「天施地生」,是阳主施。晋语曰「临长晋国」,韦昭注云:「临,监也;长,帅也。」二升坤五为君,临长羣阴,体纯能施,德博而化,故德施普。普,徧也。

自疏说:从「阳在」到「勿用」○「阳」就是龙,「下」就是潜。从物象上说叫「潜龙」,从消息卦气上说叫「阳在下」。阳气还处在下位,所以说「勿用」。从「二升」到「不徧」○本于荀爽之说。《益》卦《彖传》讲「天施地生」,可见施予是阳的职分。《国语·晋语》有「临长晋国」之语,韦昭注:「临是监临,长是统率。」九二升入坤体的五位而为君,监临统率众阴爻,乾体纯阳而能施予,德泽广博而能化育,所以说「德施普」。「普」就是周遍。

○「反复」至「及终」○此乾寳义也。卦有反复,如反泰为否、反否为泰之类是也。唯乾坤坎离,反复不衰,故云反复天道。经曰「终日乾乾夕惕若夤」,文言曰「知至至之,知终终之」,是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者,故云原始及终。○「阳道」至「无咎」○此荀义也。乾凿度曰「阳动而进」,故乐进居五得中,故无咎也。

从「反复」到「及终」○本于干宝之说。卦有倒转反覆的关系,例如《泰》倒过来成《否》、《否》倒过来成《泰》之类。唯独乾、坤、坎、离四卦倒转之后卦形不变、其德不衰,所以说「反复天道」。九三爻辞讲「终日乾乾,夕惕若夤」,《文言》讲「知至至之,知终终之」,这正是通晓昼夜之道而有所知的人,所以注文说「原始及终」。从「阳道」到「无咎」○本于荀爽之说。《乾凿度》说「阳动而进」,所以阳性乐于上进,进而居五位得中,也就不会有过错。

○「造作」至「义也」○此荀义也。释诂曰「作造为也」,是造作同义。圣人制作皆本于天,故天者首事造制,大人造法所以效天也。五为天位,文言曰「圣人作而万物覩」,作谓造作八卦,故曰大人造也。万物覩,是利见大人也。

从「造作」到「义也」○本于荀爽之说。《尔雅·释诂》说「作、造,为也」,可见「造」与「作」同义。圣人的一切制作都以天为本,所以说天为万事之首而创制万物;大人创立法度,正是效法上天。五是天子之位,《文言》讲「圣人作而万物覩」,「作」指创作八卦,所以《象传》说「大人造」。万物都来瞻仰,也就是爻辞所说的「利见大人」。

○「乾为」至「可久」○剥彖传曰「君子尚消息盈虚」,乾息坤消,乾盈坤虚,又纳甲十五乾盈甲,故乾为盈。乾凿度曰「三为三公」,上失位当下居坤三,故云降为三公。董子曰:「君不能奉天之命则废而为公,王者之后是也。」后世封先代之后为公,其取法于此欤。天道亏盈,嗛彖传文,虞彼注云「乾盈上亏之坤三」,故亏盈是其义也。

从「乾为」到「可久」○《剥》卦《彖传》讲「君子尚消息盈虚」:乾主阳息、坤主阴消,乾为盈满、坤为虚空。再就纳甲而言,月到十五望日而圆满,乾纳甲正当此时,所以乾取「盈」象。《乾凿度》说「三为三公」,上九失位,应当下降去居坤的三位,所以注文说「降为三公」。董仲舒说:「国君不能奉行天命,就被废黜而降为公,前代王者的后裔封为公便是例子。」后世把前代帝王的后代封作公爵,大概正取法于此。「天道亏盈」是《谦》卦《彖传》的文句,虞翻注那句说「乾盈于上,亏损而降入坤的三位」,所谓「亏盈」就是这个意思。

○「天德」至「为首」○乾为首,释诂曰「元,首也」,文言曰「乾元用九」,故知天德为乾元也。万物之始已下,宋衷义也。乾为先,乾元万物资始,故云万物之始莫能先之。阳唱而阴和,男行而女随,此乾坤二用之大义也。

从「天德」到「为首」○《说卦》以乾为首,《尔雅·释诂》说「元,首也」,《文言》讲「乾元用九」,由此可知「天德」就是乾元。注文「万物之始」以下几句,本于宋衷之说。乾居诸卦之先,乾元又是万物赖以创始的本源,所以说万物的开端没有什么能先于它。阳先倡而阴应和,男先行而女随从,这就是乾「用九」、坤「用六」两条通例所含的大义。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注:地有高下,故称势。君子谓二。坤为厚,乾为德,坤轝为载,故以厚德载物。中庸称至诚曰博厚,所以载物也。虞氏谓势力也。

《象传》说:「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惠栋自注:大地有高有低,所以称「势」。这里的「君子」指六二。坤为厚,与坤旁通的乾为德,坤又取象大车,车是用来承载的,所以说「以厚德载物」。《中庸》称赞至诚之德说「博厚,所以载物也」,正与此相合。虞翻则把「势」解作势力。

疏:地有高下,楚语文。汉书叙赞曰「坤作坠势,高下九则」是也。高下者,地之势也。白虎通曰「地有三形高下平」,卦有两坤,故以势言之。乾凿度六二为君子,坤主二,故君子谓二。坤为地,地广厚,故为厚。与乾旁通,故乾为德。坤为大轝,轝所以载,故以厚德载物。引中庸至诚者,所以备三才也。虞氏训势为力。案:鬼谷子论捭阖之义云「以阳求阴,苞以德也;以阴结阳,施以力也」,是言地以势力疑乾,义亦通也。

自疏说:「地有高下」一语出自《国语·楚语》。《汉书·叙传》赞语说「坤作坠势,高下九则」,正是此意。所谓高下,就是大地的形势。《白虎通》说「地有三种形态:高、下、平」;坤卦上下两体都是坤,所以就「势」立言。《乾凿度》以六二为君子,坤又以二爻为主,所以「君子」指六二。坤为地,大地广博深厚,所以取「厚」象;坤与乾旁通,所以借乾取「德」象。坤又为大车,车是用来承载的,所以说「以厚德载物」。注文征引《中庸》论至诚之语,是为了兼备三才之义。虞翻把「势」训为力。按:《鬼谷子》论捭阖之道说「以阳求阴,包之以德;以阴结阳,施之以力」,这是说大地凭势力与乾相匹敌,这样解释也讲得通。

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注:驯,顺也。乾为道。履霜者,阴凝阳之始也,顺阳之命,至十月而坚冰至矣。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注:阳动而阴应之,故直以方也。坤主二称地道。二离爻,离丽乾,故曰光。

《象传》说:「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自注:「驯」是顺的意思。乾取象为道。踏在霜上,是阴气凝聚阳气的开端;阴顺从阳的命令,到十月阴气极盛,坚冰便到来了。「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自注:阳先动而阴应和它,所以说正直而端方。坤以二爻为主,所以二称「地道」。二是离爻,离附丽于乾,所以说「光」。

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注:发得正故以时发。三终乾事,故知光大也。括囊无咎,慎不害也。注:坤为害,四慎承五,故不害。黄裳元吉,文在中也。注:坤为文,降居乾二处中应五,故曰文在中。龙战于野,其道穷也。注:阴道穷于上。用六永贞,以大终也。注:阳称大,地道代终,故以大终。

《象传》说:「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自注:变动而得其正,所以叫「以时发」;六三终成乾的事业,所以说智慧广大。「括囊无咎,慎不害也。」自注:坤有害象,六四谨慎地承奉九五,所以不受损害。「黄裳元吉,文在中也。」自注:坤有文采之象,坤五下降居于乾的二位,处中而上应九五,所以说文采在中。「龙战于野,其道穷也。」自注:阴道到上位而穷尽。「用六永贞,以大终也。」自注:阳称为大;地道不自居其成而代天终事,所以说「以大终」。

疏:「驯顺」至「至矣」○驯顺也,九家义。古文驯顺通,文言曰「盖言顺也」,义与此同。乾为道,虞义也。坤凝乾自初始至上六而与乾接矣,故初曰阴始凝,上曰阴疑于阳必战也。初顺乾命,乾为道,故曰驯致其道。月令「孟冬之月水始冰,地始冻」,乾为寒为冰,故十月而坚冰至,亦谓阴顺阳之性而成坚冰也。

自疏说:从「驯顺」到「至矣」○把「驯」训作「顺」,是九家易的说法。古文中「驯」「顺」二字通用,《文言》说「盖言顺也」,义理与此相同。「乾为道」出于虞翻。坤阴凝聚乾阳,自初爻开始,到上六便与乾正面相接,所以初六《象传》说「阴始凝」,上六《文言》说「阴疑于阳必战」。初六顺从乾的号令,乾为道,所以说「驯致其道」。《礼记·月令》讲「孟冬之月,水始冰,地始冻」,乾取象为寒、为冰,所以到十月坚冰便至,这也是说阴顺着阳的性情而结成坚冰。

○「阳动」至「曰光」○荀氏云「二应五,五下动之则应阳出直」,是六二之动为五动而二应,故直以方也。乾坤二卦惟乾五坤二为天地之中,故五称天德,二称地道。离丽乾,亦虞义也。坤之乾成离,离者,丽也,故离丽乾。二离爻,离为光,故地道光也。

从「阳动」到「曰光」○荀爽说:「六二上应九五,五爻下动,二便应和而阳气直出。」可见六二之动,是由五爻发动、二爻应和,所以说正直而端方。乾坤两卦之中,只有乾九五、坤六二是天与地各自的中位,所以五称「天德」,二称「地道」。「离丽乾」也是虞翻之说:坤爻变入乾而成离,「离」的本义就是附丽,所以说离附丽于乾。二是离爻,离取象为光,所以说「地道光」。

○「发得」至「大也」○京房曰「静为悔,发为贞」,发者,变动之义,故文言曰「六爻发挥」,说卦曰「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发为动,挥为变。象辞言发者皆谓发得正也。变动有时,故以时发。知谓坤,光大谓乾,三之上终乾事,故知光大也。

从「发得」到「大也」○京房说「静为悔,发为贞」,可见「发」是变动的意思,所以《文言》说「六爻发挥」,《说卦》说「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发」是动,「挥」是变。《象传》凡说到「发」,都指变动而得其正。变动各有其时,所以说「以时发」。「知」取坤象,「光大」取乾象;六三上行而终成乾的事业,所以说「知光大」。

○「坤为」至「不害」○虞注嗛彖传曰「坤为害」,阴消至四,谨慎承五,系于苞桑,故不害。说苑曰「慎胜害」是也。○「坤为」至「在中」○坤为文,说卦文。楚语曰「地事文」,韦昭云「地质柔顺,故文」。五降乾二,柔顺处中,上应九五,故曰文在中,谓下中也。王肃曰「五在中」,非也。

从「坤为」到「不害」○虞翻注《谦》卦《彖传》说「坤为害」。阴气消阳到了第四爻,六四谨慎地承奉九五,像《否》九五「系于苞桑」那样牢固,所以不致受害。《说苑》说「慎胜害」,正是这个意思。从「坤为」到「在中」○「坤为文」出自《说卦》。《国语·楚语》说「地事文」,韦昭注「大地质性柔顺,所以有文」。坤五下降到乾的二位,柔顺而居中,上应九五,所以说「文在中」,指的是下卦之中。王肃说这是指五爻居中,并不正确。

○阴道穷于上○后汉书朱穆奏记曰:「易经龙战之会,其文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谓阳道将胜而阴道负也。阴穷于上,故云负;阳复于下,故云胜。终亥出子之义也。○「阳称」至「大终」○坤承乾,乾为大。地道无成而代有终,故以大终。

从「阴道穷于上」一句○《后汉书》所载朱穆的奏记说:「《易经》讲龙战之会,其文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这是说阳道将要取胜而阴道败北。阴气到上位而穷尽,所以说败;阳气自下位复生,所以说胜。这正是阴终于亥月、阳生于子月的道理。从「阳称」到「大终」○坤承奉乾,乾称为大;地道不自居成功而代天终成其事,所以说「以大终」。

云雷屯,君子以经论。注:三阳为君子,谓文王也。经论大经,以立中和之本而赞化育也。中庸曰「唯天下至诚为能经论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三之正成既济是其事矣。

《象传》说:「云雷,屯;君子以经论。」惠栋自注:以阳爻居三位的是君子,此处指周文王。所谓「经论大经」,就是经纬治理天下的大伦常,用以确立中和的根本而赞助天地化育万物。《中庸》说「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屯卦六三变而得正,全卦成《既济》,正是这件事。

疏:乾凿度曰「乾三为君子」,君子谓阳,三已正,故云三阳为君子。系下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虞彼注云「谓文王书易六爻之辞也」。末世乾上,盛德乾三,故知三谓文王也。

自疏说:《乾凿度》讲「乾三为君子」,「君子」取阳爻之象,三爻又已得正,所以注文说「三阳为君子」。《系辞下传》说「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虞翻注这句说「指文王写作《易》六爻的爻辞」。「末世」当乾之上爻,「盛德」当乾之三爻,所以知道三爻指的是文王。

经论大经谓文王演易也。白虎通曰:「文王所以演易何也?文王时受王不率仁义之道,失为人法矣,己之调和阴阳尚微,故演易,使我得卒至于大平,日月之光明如易矣。」是文王经论大经为既济也。九五屯膏以喻受德,初九建侯以喻文王,三动反正为既济,是其事矣。

「经论大经」说的是文王推演《周易》。《白虎通》说:「文王为什么要推演《易》?文王在世时,纣王不遵仁义之道,已失去为人的法度;文王自己调和阴阳的力量还很微弱,所以推演《易》,使我周终能到达太平之世,如同《易》所示的日月那样光明。」可见文王经纬大经,正是要成就既济之治。屯九五「屯其膏」,比喻纣王受德;初九「利建侯」,比喻文王;六三一动而返归正位便成《既济》,所指就是这件事。

中和之本者,中和谓二五,本谓乾元也。乾元用九,坎上离下,六爻得正,二五为中和。圣人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故能赞化育也。中庸唯天下至诚已下是言孔子论譔六经之事。孔子当春秋之世,有天德而无天位,故删诗述书,定礼理乐,制作春秋,赞明易道。戴宏春秋解疑论所云「圣人不空生受命而制作,所以生斯民,觉后生也」。

所谓「中和之本」,「中和」指二、五两个中位,「本」指乾元。乾元用九,六爻变而各得其正,成坎上离下的《既济》,二、五居中而为中和。圣人推致中和,于是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遂其生,所以能赞助天地的化育。《中庸》「唯天下至诚」以下,讲的是孔子论定编次六经的事。孔子生当春秋之世,有天赋之德而无天子之位,所以删定《诗》、传述《书》、厘定《礼》、整理《乐》、制作《春秋》、赞明《易》道。戴宏《春秋解疑论》所说「圣人不会白白降生,是受天命而有所制作,用以养育斯民、启觉后人」,讲的正是这层意思。

其孙子思知孔子之道在万世,故作中庸以述祖德云「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极而至于天地之覆载,四时之错行,日月之代明,言其制作可以配天地。继乃举至圣至诚以明之:至圣,尧舜文武也;至诚,仲尼也;大经,六经也;大本,中也;化育,和也。以无天位曰立,曰知,而其本已裕也。

孔子之孙子思深知孔子之道垂于万世,所以作《中庸》来称述祖德,说「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一直推到天地的覆载、四时的交错运行、日月的更替照临,意思是孔子的制作足以与天地相配。接着又举出「至圣」「至诚」来加以阐明:「至圣」指尧、舜、文王、武王,「至诚」指孔子;「大经」指六经,「大本」指中,「化育」指和。因为孔子没有天子之位,所以只说「立」、只说「知」,然而其根本已经充裕无缺。

以经论象云雷者,扬子法言曰:「雷震乎天,风薄乎山,云徂乎方,雨流乎渊,其事矣乎。」李轨注云:「言此皆天之事矣,人不得无事也。」天事雷风云雨,人事诗书礼乐也,故以经论象云雷也。

用「经论」来取象于云雷,是因为扬雄《法言》说:「雷震动于天,风逼近于山,云行于四方,雨流入深渊,这就是天的事业吧。」李轨注:「是说这些都是天的事业,人也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天的事业是雷、风、云、雨,人的事业是《诗》《书》《礼》《乐》,所以以「经论」取象于云雷。

必知经论大经为既济者,隐元年公羊传曰「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何休注云:「所见者谓昭定哀时事也,所闻者谓文宣成襄时事也,所传闻者谓隐桓庄闵僖时事也。于所传闻之世,见治起于衰乱之中,用心尚麤觕,故内其国而外诸夏,先详内而后治外,録大略小,内小恶书,外小恶不书,大国有大夫,小国略称人,内离会书,外离会不书是也。」

之所以断定「经论大经」就是成就既济,根据在于《春秋公羊传》隐公元年说「所见异辞,所闻异辞,所传闻异辞」,何休注解道:「所见之世,指昭公、定公、哀公时的事;所闻之世,指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时的事;所传闻之世,指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僖公时的事。在所传闻之世,见到治道兴起于衰乱之中,用心还比较粗略,所以以本国为内、以诸夏为外,先详备内部而后治理外部,记大事而略小事;本国的小恶要记,外国的小恶不记;大国称大夫,小国只笼统称人;本国的私下盟会要记,外国的私下盟会不记。」

于所闻之世见治升平,内诸夏而外夷狄,书外离会,小国有大夫,宣十一年秋。晋侯会狄于攒函。襄二十三年邾娄我来奔是也。至所见之世,着治太平,春秋进至于爵,天下远近小大若一,用心尤深而详,故崇仁义,讥二名,晋魏曼多仲孙何忌是也。

到所闻之世,见到治道进于升平,便以诸夏为内、以夷狄为外,外国的私下盟会也记,小国也称大夫,例如宣公十一年秋「晋侯会狄于攒函」、襄公二十三年「邾娄我来奔」便是。到了所见之世,昭示治道已臻太平,《春秋》连夷狄也进而书写其爵位,天下无论远近大小一律看待,用心尤其深细周详,所以推崇仁义,讥刺双名,晋国的魏曼多、鲁国的仲孙何忌被贬书就是例子。

是言孔子作春秋亦如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有既济之功,故以所传闻之世见治起于衰乱之中,所闻之世见治升平,所见之世着治太平为既济也。孟子言一治一乱以治属禹周公孔子。子思作中庸谓尧舜文武之既济人知之,仲尼之既济人不知之,故曰「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言非至圣如尧舜文武,不能知至诚之孔子。故郑氏据公羊传亦以为尧舜之知君子也。

这是说孔子作《春秋》,也如同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一样有既济之功,所以把所传闻之世见治道兴起于衰乱之中、所闻之世见治道升平、所见之世昭示治道太平,看作既济的历程。《孟子》讲天下一治一乱,把「治」归之于禹、周公、孔子。子思作《中庸》,认为尧舜文武的既济之功人人看得见,孔子的既济之功却少有人识,所以说「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意思是若非尧舜文武那样的至圣,便不能真正认识至诚的孔子。所以郑玄依据《公羊传》,也认为这是说唯有尧舜那样的人才识得君子。

何氏于定六年注云「春秋定哀之间文致太平」,即是此传。君子以经论成既济,中庸经论大经赞化育之事,何氏传先师之说,知孔子作春秋文致太平,后儒无师法不能通其义也。

何休在定公六年的注中说「《春秋》在定公、哀公之间以文辞致太平」,讲的就是这一传义。《象传》所谓君子以经论成就既济、《中庸》所谓经纶大经而赞助化育,都是同一件事。何休承传先师旧说,所以懂得孔子作《春秋》是以文辞致太平;后世儒者没有师法可依,便讲不通其中的义理。

虽般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注:坎为志,震为行,退居正,故云虽般桓志行正也。阳贵阴贱,故云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坤为民。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注:反从正应,故反常。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注:禽,鸟兽之总名。上为穷。求而往明也。注:体离故明。屯其膏,施未光也。注:为上弇,故施未光。泣血,如何可长也。注:阴承阳故不可长。

《象传》说:「虽般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自注:坎取象为志,震取象为行;初九退处初位而得正,所以说虽然盘桓不进,其志与行都合于正。阳为贵、阴为贱,所以说以尊贵之身屈居卑贱之下,因而大得民心;坤取象为民。「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自注:六二返回来顺从它的正应九五,所以说复归常道。「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自注:「禽」是鸟兽的总名;上爻是穷极之位。「求而往,明也。」自注:六四所在之处成离体,离为明。「屯其膏,施未光也。」自注:九五被上六掩蔽,所以恩施不能广大。「泣血,如何可长也。」自注:阴须承奉阳才能久长,上六反居阳上,所以不可长久。

疏:「坎为」至「为民」○般桓,退也。居初是居正也。阳贵阴贱,荀义也。董子曰「阳贵而阴贱」,荀子君子篇曰「爵当贤则贵,不当贤则贱」。二以阳居初,建侯当位而下坤民,故云以贵下贱。宣十二年春秋传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故云大得民也。坤为民,虞义也。○「反从」至「反常」○二正应五,反从正应,是反归常道,故云反常。二体震为反也。

自疏说:从「坎为」到「为民」○「般桓」是退而不进;处在初位,正是各当其位。「阳贵阴贱」出自荀爽:董仲舒说「阳贵而阴贱」,《荀子·君子》篇说「爵位与贤能相称就贵,不相称就贱」。此爻以阳刚居于最下,有建侯之象而爻位得当,其下正是坤众之民,所以说以尊贵屈居卑贱。《左传》宣公十二年说「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所以说大得民心。「坤为民」出于虞翻。从「反从」到「反常」○六二本与九五为正应,返回来顺从它的正应,就是回归常道,所以说「反常」;六二处震体,震有反复之义。

○「禽鸟」至「为穷」○白虎通曰「禽,鸟兽之总名,为人所禽制也」。比九五曰「王用三驱失前禽」。周礼大司马曰「大兽公之,小禽私之」,又大宗伯云「以禽作六挚,卿执羔,大夫执鴈」。曲礼曰「猩猩能言,不离禽兽」。月令「戮禽」「祭禽」,禽皆是兽,是禽兽通名也。若别而言之,则释鸟云「二足而羽谓之禽,四足而毛谓之兽」也。卦穷于上,故谓穷而上。三应上,上不应三,故云往吝穷也。

从「禽鸟」到「为穷」○《白虎通》说「禽是鸟兽的总名,因为它们被人擒制」。《比》卦九五说「王用三驱,失前禽」。《周礼·大司马》说「大兽献给公家,小禽归于私人」;《大宗伯》说「以禽作六种见面之礼,卿执羔,大夫执雁」。《礼记·曲礼》说「猩猩能言,不离禽兽」。《月令》有「戮禽」「祭禽」之文,所指都是走兽,可见禽兽本是通名。若分开来讲,《尔雅·释鸟》说「两足而有羽的叫禽,四足而有毛的叫兽」。一卦到上爻而穷极,所以说穷在上位。六三上应上六,上六却不应六三,所以说前往则吝而困穷。

○体离故明○此虞义也。三变初体离,离为明。昏礼,先纳币而后亲迎。纳币,求也;亲迎,往也,故云求而往明也,言明于礼。○「为上」至「未光」○阳为阴弇,阳主施,屯其膏,故施未光也。○「阴乘」至「可长」○上不应三而乘五马,是乘阳也。用六利用贞,阴承阳则永,乘阳故不可长。

从「体离故明」一句○这是虞翻之说。六三一变,自初爻起便成离体,离为明。婚礼的次序是先纳币而后亲迎:纳币就是「求」,亲迎就是「往」,所以说「求而往,明也」,意谓通晓礼制。从「为上」到「未光」○九五之阳被上六之阴掩蔽;阳的职分本在施予,如今「屯其膏」而不能下施,所以说恩施未能广大。从「阴乘」到「可长」○上六不应六三而乘凌九五之马,这就是以阴乘阳。坤「用六」说「利永贞」,阴顺承阳才能长久;上六乘阳,所以不可长久。

山下出泉,蒙。注:泉之始出者曰蒙。君子以果行育德。注:君子谓二。艮为果,震为行。育,养也。体颐养,故以果行育德也。疏:「泉之」至「曰蒙」○礼斗威仪曰「君乘土而王,其政太平,则蒙水出于山」,宋均注云「蒙,小水也,出可为灌注,无不植也」。小水可以灌注,犹童蒙可以作圣,此实象也。

《象传》说:「山下出泉,蒙。」惠栋自注:泉水刚刚冒出时叫「蒙」。「君子以果行育德。」自注:「君子」指九二。艮取象为果实,震取象为行;「育」就是养。二至上互体成《颐》,颐有养义,所以说以果决的行动培育德性。自疏说:从「泉之」到「曰蒙」○《礼纬斗威仪》说「人君乘土德而王,政治清平,就有蒙水从山中涌出」,宋均注:「蒙是细小的水流,流出来可以灌溉,万物无不生长。」小水可以灌溉,正如童蒙可以修成圣人,这是实实在在的物象。

○「君子」至「德也」○此虞义也。乾凿度九二为庸人,今九居二而称君子者,二以亨行时中变之正,六居二为君子,故谓君子为二也。艮为果蓏,故为果。育,养也,释诂文。二至上体颐,颐者,养也。彖传曰「蒙以养正」,果行育德,养正之义也。

从「君子」到「德也」○这是虞翻之说。《乾凿度》以九二为庸人,如今阳居二位却称君子,是因为九二以亨通之道行「时中」之义、变而得正;阴爻居二位便是君子,所以说「君子」指二爻。艮取象为瓜果,所以称「果」。「育」训为养,出自《尔雅·释诂》。自二爻至上爻互体成《颐》,「颐」就是养。《彖传》说「蒙以养正」,所谓果行育德,正是养正的意思。

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注:坎为法,初发之正,故正法也。子克家,刚柔接也。注:刚柔谓二五。勿用娶女,行不顺也。注:震为行,坤为顺,坤体坏,故行不顺。困蒙之吝,独远实也。注:阳称实。童蒙之吉,顺以巽也。注:五体坤动而成巽,故顺以巽。利用御宼,上下顺也。注:自上御下故顺。

《象传》说:「利用刑人,以正法也。」自注:坎取象为法,初六变动而得正,所以说端正法度。「子克家,刚柔接也。」自注:刚柔指九二与六五。「勿用娶女,行不顺也。」自注:震为行,坤为顺;坤体被破坏,所以行事不顺。「困蒙之吝,独远实也。」自注:阳称为实。「童蒙之吉,顺以巽也。」自注:六五本在坤体,一动而成巽,所以说柔顺而能巽入。「利用御宼,上下顺也。」自注:由上位驾御下位,所以说顺。

疏:「坎为」至「法也」○此虞义也。九家说卦曰「坎为律」,释言曰「坎律,铨也」,樊光云「坎卦水,水性平,律亦平,铨亦平也」。坎为水,故古刑法议之字皆从水。法律同义,故坎为法也。初失位,发得正,故以正法。○刚柔谓二五○焦氏易林曰「刚柔相呼,二姓为家」,变之正,五刚二柔,故云接。接,际也。

自疏说:从「坎为」到「法也」○这是虞翻之说。九家《说卦》讲「坎为律」,《尔雅·释言》讲「坎、律,铨也」,樊光注:「坎卦属水,水性平;律也平,铨也平。」坎为水,所以古文里「刑」「法」「议」等字都从水旁。法与律同义,所以坎取象为法。初六失位,变动而得正,所以说端正法度。从「刚柔谓二五」一句○焦延寿《易林》说「刚柔相呼,二姓为家」;二、五变而各得其正,则五刚二柔,所以说「接」——接就是交际相接。

○「震为」至「不顺」○说见上。○阳称实○阳实阴虚,故阳称实。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四独远阳,故困也。○「五体」至「以巽」○五动体巽,故云动而成巽,此虞义也。○「自上」至「故顺」○此虞义也。上御三是自上御下。虞氏谓「巽为高,艮为山,登山备下顺,有师象」是也。三不顺上,御之则顺矣。五以应二为顺,上以御三为顺,其义一也。

从「震为」到「不顺」○解说见于前文。从「阳称实」一句○阳为实、阴为虚,所以阳称为实。柔的道理是不利于远离阳刚,六四独独远离阳爻,所以困顿。从「五体」到「以巽」○六五一动便成巽体,所以说动而成巽,这是虞翻之说。从「自上」到「故顺」○也是虞翻之说。上九驾御六三,就是自上御下。虞翻说「巽为高,艮为山,登山而戒备于下则顺,有师旅之象」,正是此意。六三本不顺从上九,加以驾御便顺了。六五以应九二为顺,上九以驾御六三为顺,两者道理一致。

云上于天,需。注:云上于天,须时而降。君子以饮食宴乐。注:君子谓二。坎为饮食,五需二衍在中,故以饮食宴乐。阳在内称宴。疏:「云上」至「而降」○此宋衷义也。六四出于穴,是云上于天也;上六入于穴,是须时而降也。

《象传》说:「云上于天,需。」自注:云气升到天上,要等候时机才降落为雨。「君子以饮食宴乐。」自注:「君子」指九二。坎取象为饮食;九五以酒食等待九二,受延请的九二居于中位,所以说饮食宴乐。阳在内卦称「宴」。自疏说:从「云上」到「而降」○这是宋衷之说。六四「出自穴」,就是云上于天;上六「入于穴」,就是等候时机而降。

○「君子」至「称宴」○九二阳不正,需时升五,故称君子。序卦曰「需者,饮食之道也」。荀氏谓坎在需家为酒食,故坎为饮食。五象曰「需于酒食」,是五以酒食需二。二需于衍在上中,故谓宴乐为二。阳在内称宴,虞义也。

从「君子」到「称宴」○九二以阳居阴而位不正,须等待时机升到五位,所以称君子。《序卦》说「需者,饮食之道也」。荀爽认为坎在需卦中取象为酒食,所以说坎为饮食。九五《象传》说「需于酒食」,可见是五以酒食等待二。九二受延请而处上卦之中,所以把「宴乐」归属于二。阳在内卦称「宴」,是虞翻的说法。

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未失常也。注:坎为难。常犹恒也。初变失位,上居四,故未失常。需于衍,在中也。注:衍读为延,在后诏侑曰延。五需二,故衍在中。虽小有言,以吉终也。需于泥,灾在外也。注:外谓坎。自我致戎,敬慎不败也。注:五离为戎,坎为多眚,故败。三不取四,故敬慎不败。乾为敬也。需于血,顺以听也。注:云虽升天,终当入穴,顺以听五,五为天也。酒食贞吉,以中正也。注:谓乾二当升五,正位者也。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注:上降居三,虽不当位,承阳有实,故无大失。

《象传》说:「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未失常也。」自注:坎取象为难;「常」犹如「恒」。初九若变则失位,上升居四便得位,所以说未失常道。「需于衍,在中也。」自注:「衍」读作「延」,从后面告请劝进叫「延」;九五延请九二,所以说「衍在中」。「虽小有言,以吉终也。」「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注:「外」指外卦的坎。「自我致戎,敬慎不败也。」自注:五处离体,离为兵戎;坎主多灾眚,所以有败象。九三不去攻取六四,所以敬慎而不败;乾取象为敬。「需于血,顺以听也。」自注:云虽升到天上,终究要入于穴;六四柔顺而听命于九五,五就是天位。「酒食贞吉,以中正也。」自注:指乾之九二应当升到五位,那才是正位。「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自注:上爻下降居三,虽然爻位不当,却能承奉阳刚而有其实,所以没有大的过失。

疏:「坎为」至「失常」○初应四,四坎为难,初不取四,故不犯难行。初变失位,上居四为得位,故未失常。恒本训常,故下经恒卦太玄凖之以常。永常犹恒也,反复相训。

自疏说:从「坎为」到「失常」○初九与六四相应,四处坎体而为难,初九不去取四,所以说不冒难而行。初九一变则失位,上升居四则得位,所以说未失常道。「恒」本来就训为「常」,所以下经的《恒》卦,扬雄《太玄》以「常」首相配。「永」与「常」都同于「恒」,三字可以反覆互训。

○「衍读」至「在中」○周礼大祝九祭,二曰衍祭,郑注云「衍当为延,读从主人延客祭之延」,古文衍延同物也。特牲馈食礼曰「祝延尸」,郑彼注云:延进,在后诏侑曰延。五需二,五在二后,自后诏二延登居二,故衍在中。虽隔于六四之险,终当升上,故以吉终。○外谓坎○坎为灾,在外卦,故云灾在外也。

从「衍读」到「在中」○《周礼·大祝》所载九种祭法,第二种叫「衍祭」,郑玄注:「衍当作延,读如『主人延客祭』的延。」古文中「衍」「延」本是一字。《仪礼·特牲馈食礼》说「祝延尸」,郑玄注那一句说「延就是进」,从后面告请劝进叫「延」。九五延请九二,五在二之后,从后面告请、延引九二登进而就其位,所以说「衍在中」。虽然中间隔着六四之险,终究要上升,所以以吉终结。从「外谓坎」一句○坎取象为灾,而坎居外卦,所以说灾在外。

○「五离」至「敬也」○离为戎,虞义也。三至上有坎离象,坎为寇,离为戎,故经言寇,传言戎。说卦曰「坎其于舆也为多眚」,虞注云「眚,败也」。三体乾,乾为敬,不取于四,故敬慎不败也。○「云虽」至「天也」○此九家义也。象曰「顺以德也」,四阴故顺。坎为耳,耳主听,故顺以听五。五指乾二升五,乾为天,嫌谓坎五,故云五为天也。

从「五离」到「敬也」○「离为戎」是虞翻之说。自三爻到上爻兼具坎、离之象:坎为寇,离为戎,所以爻辞说「寇」,《象传》说「戎」。《说卦》讲「坎其于舆也为多眚」,虞翻注「眚就是败」。九三处乾体,乾为敬;不去攻取六四,所以敬慎而不败。从「云虽」到「天也」○这是九家易的说法。《象传》有「顺以德也」之文,六四是阴爻,所以为顺;坎取象为耳,耳司听闻,所以说柔顺而听命于五。这个「五」指乾之九二升到五位,乾为天;恐人误以为是坎的五爻,所以特地点明「五为天」。

○「谓乾」至「者也」○此九家义也。○「上降」至「大失」○此荀义也。六居三为失位,故云不当位。上降承乾,故承阳有实。失谓不当位,未大失,以其承阳也。

从「谓乾」到「者也」○这是九家易的说法。从「上降」到「大失」○这是荀爽之说。阴爻居三位便是失位,所以说「不当位」。上爻下降而承奉乾阳,所以说承阳而有实。「失」指的是失位;之所以说「未大失」,正因为它能承奉阳刚。

天与水违行,讼。注:水违天犹子违父、臣违君,故讼。君子以作事谋始。注:君子谓乾。三来变坤为作事,坎为谋,初为始,二据初,刚柔易,故以作事谋始。疏:「水违」至「故讼」○坎者乾再索而得,有子道,坤有臣道。下三爻皆失位,故云犹子违父、臣违君而成讼也。

《象传》说:「天与水违行,讼。」自注:水与天背道而行,好比儿子违逆父亲、臣下违逆君主,所以生讼。「君子以作事谋始。」自注:「君子」指乾。三爻来变而成坤,坤为事;坎为谋;初爻为始;九二据有初六,刚柔互换其位,所以说做事要谋于开端。自疏说:从「水违」到「故讼」○坎是乾再度求于坤而得的中男,有为子之道;坤则有为臣之道。讼卦下三爻都失位,所以说好比儿子违逆父亲、臣下违逆君主而成讼。

○「君子」至「谋始」○此虞义也。坤谓遯坤,坤为事,三来变坤,故为作事。鸿范谋属水,坎为水,为心,故为谋。卦自下生,故初为始。三来之二据初,刚柔易,谓二与初易位,初不永所事,谋始之义也。

从「君子」到「谋始」○这是虞翻之说。所说的坤指《遯》卦所含的坤,坤取象为事;三爻来变成坤,所以称「作事」。《尚书·洪范》五行之中,「谋」配属于水;坎为水、又为心,所以为谋。卦体自下往上生成,所以初爻为始。三爻来到二位而据有初爻,刚柔互换位置,就是二与初交易其位;初六爻辞「不永所事」,正是谋于开端的意思。

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注:初辩之早,故其辩明。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惙也。注:上谓乾。惙,忧也。食旧德,从上吉也。注:从,顺。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注:变得正,故不失。讼元吉,以中正也。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注:服谓盘,乾象毁坏,故不足敬。

《象传》说:「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自注:初六辩白得早,所以其辩白分明。「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惙也。」自注:「上」指乾。「惙」是忧惧。「食旧德,从上吉也。」自注:「从」是顺从。「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自注:变动而得正,所以不失。「讼元吉,以中正也。」「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自注:「服」指鞶带一类的祭服;乾象毁坏,所以不值得敬重。

疏:「初辩」至「辩明」○坤消阴自初始,变之正,辩之早矣。二变应五,三食旧德体离,离为明,故其辩明矣。○上谓乾,惙,忧也○二讼四,四体乾,故上为乾。惙,忧,郑义也。诗曰「忧心惙惙」,俗作掇,今从古。○从,顺○三失位变从上,故吉,此上亦谓乾也。从训顺者,昭五年春秋传曰「使乱大从」,服虔解谊云「使乱大和顺之道」,故知从为顺也。

自疏说:从「初辩」到「辩明」○坤阴消阳自初爻开始,初六变而得正,可见辩白得早。九二变而应九五,六三「食旧德」而处离体,离为明,所以说辩白分明。从「上谓乾,惙,忧也」一句○九二与九四相讼,四处乾体,所以「上」指乾。把「惙」训为忧,是郑玄之说;《诗经》有「忧心惙惙」之句,俗本写作「掇」,此处依从古字。从「从,顺」一句○六三失位,变而顺从于上,所以吉,这个「上」也指乾。把「从」训为「顺」,依据是《左传》昭公五年「使乱大从」,服虔解释为「使悖乱之事大归于和顺之道」,由此可知「从」就是顺。

○变得正故不失○失谓失位。○「服谓」至「足敬」○此虞义也。盘,祭服,故服谓盘。遯三体乾,乾为衣,故云服也。三食旧德,四变食乾,故乾体坏。乾为敬,乾体坏,故不足敬也。

从「变得正故不失」一句○这里的「失」指失位。从「服谓」到「足敬」○这是虞翻之说。「盘」是祭祀时所系的鞶带之服,所以「服」指盘。《遯》卦第三爻处乾体,乾取象为衣,所以称「服」。六三「食旧德」,九四一变而侵食乾体,因此乾体破坏;乾又取象为敬,乾体既坏,所以不值得敬重。

地中有水,师。注:坎在坤内,故曰地中有水。师,众也,坤中众者莫过于水。君子以容民畜众。注:君子谓二。坤为民,坎为众。容,寛也;畜,养也。二升五寛以居之,故以容民。五降二万物致养,故以畜众。

《象传》说:「地中有水,师。」自注:坎在坤的里面,所以说地中有水。「师」就是众,坤地之中最众多的莫过于水。「君子以容民畜众。」自注:「君子」指九二。坤为民,坎为众;「容」是宽,「畜」是养。九二升到五位而以宽厚居之,所以说容纳百姓;九五下降到二位,万物于是得养,所以说畜养众庶。

疏:「坎在」至「于水」○此宋衷义也。坎为水,坤为地,坎在坤内,是水行地中之象。杨泉物理论曰「水,浮天载地者也」,故地之众者莫过于水,以况人之众者莫过于师。众有二训:周语曰「人三为众」,一也;释诂曰「黎庶烝多师旅,众也」,又曰「洋观裒众那,多也」,是庶多亦曰众,二也。坤坎所以取象于师,以众多为名也。

自疏说:从「坎在」到「于水」○这是宋衷之说。坎为水,坤为地,坎在坤中,正是水行于地中之象。杨泉《物理论》说「水是浮载天地的东西」,所以地上最众多的莫过于水,用来比况人间最众多的莫过于军旅。「众」字有两种训释:《国语·周语》说「人三为众」,这是其一;《尔雅·释诂》说「黎、庶、烝、多、师、旅,众也」,又说「洋、观、裒、众、那,多也」,可见「庶」「多」也可称众,这是其二。坤、坎之所以取象于师,正是以众多为名。

○「君子」至「畜众」○此虞义也。二为庸人而称君子者,以其升五也。坤阴故为民。容,寛也,鸿范五行传文。诗日月曰「畜我不卒」,毛传云「畜,养也」。卦自乾来,文言乾九二「寛以居之」,亦谓二升五居上,以寛是容民之义也。万物致养,说卦文。五体坤,坤阴广博,含养万物,五降二,万物致养,是畜众之义也。

从「君子」到「畜众」○这是虞翻之说。九二依《乾凿度》本是庸人之位,此处却称君子,是因为它要升居五位。坤属阴,所以取象为民。「容,宽也」,出自《洪范五行传》。《诗经·日月》说「畜我不卒」,毛传:「畜,养也。」师卦由乾变来,《文言》说乾九二「宽以居之」,也是指二升五而居上位;以宽厚待下,正是容民的意思。「万物致养」是《说卦》的文字。九五处坤体,坤阴广博,含容养育万物;五降到二位,万物各得其养,正是畜众的意思。

师出以律,失律凶也。注:初失位故曰失律。在师中吉,承天龙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注:龙,和也。二以盛德行中和,众阴承之,故承天龙。居王位而行锡命,众阴归之,故懐万邦。师或舆尸,大无功也。注:三五同功,三多凶,故大无功。左次无咎,未失常也。注:得位承五,故未失常。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注:震为行,居中,故曰中行。三失位,故不当。五已正,使不当,故贞凶。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注:五多功,五动正位,故以正功。坤为乱。

《象传》说:「师出以律,失律凶也。」自注:初六失位,所以说失律。「在师中吉,承天龙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自注:「龙」训为和。九二以盛大之德推行中和,众阴爻承奉它,所以说承奉上天之和;它居于王位而颁行赐命,众阴归附,所以说安抚万邦。「师或舆尸,大无功也。」自注:三与五同功,而三多凶,所以说大无功。「左次无咎,未失常也。」自注:六四得位而承奉九五,所以未失常道。「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自注:震为行,九二升而居中,所以说「中行」。六三失位,所以不当;五既已得正,却任用失位的三爻,这就是用人不当,所以贞而凶。「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自注:五是多功之位,五动而居正位,所以说论定功勋。坤取象为乱。

疏:「初失」至「失律」○爻例失位曰失,又曰不当。师初二三五皆失位,故初曰失,三曰不当。二五易位,故曰贞丈人,又曰以正功也。

自疏说:从「初失」到「失律」○按爻例,失位称作「失」,也称作「不当」。师卦初、二、三、五各爻都失位,所以初六说「失」,六三说「不当」。二与五交换爻位而各得其正,所以卦辞说「贞丈人」,《象传》又说「以正功」。

○「龙和」至「万邦」○诗长发曰「何天之龙」,毛传云「龙,和也」。二当升五,五为天,以盛德行中和,众阴承之,故承天和。锡命者,开国承家皆当有锡命之事。居王位而行锡命,众阴归之,故懐万邦。礼器曰「物无不懐仁」,周语曰「无所依懐」,郑韦皆训懐为归。坤为万邦,虞义也。

从「龙和」到「万邦」○《诗经·商颂·长发》说「何天之龙」,毛传:「龙,和也。」九二应当升到五位,五是天位;以盛德推行中和,众阴爻承奉它,所以说承奉上天之和。所谓「锡命」,是说开国封侯、承家立卿都要有赐命之事;居于王位而颁行赐命,众阴归附,所以说安抚万邦。《礼记·礼器》说「物无不懐仁」,《国语·周语》说「无所依懐」,郑玄与韦昭都把「懐」训为归附。「坤为万邦」是虞翻之说。

○「三五」至「无功」○师胜敌称功。周礼大司马曰「若师有功,恺乐献于社;若师不功,则厌而奉主车」,郑注云「功,胜也」。三五同功,五多功,三贱多凶,故大无功也。

从「三五」到「无功」○军队战胜敌人才称为「功」。《周礼·大司马》说「若军队得胜,就奏凯乐献捷于社;若军队不胜,就以丧礼之意奉迎载主之车」,郑玄注:「功就是胜。」《系辞》讲三与五同功,然而五是多功之位,三位卑下而多凶,所以说大无功。

○「得位」至「失常」○四得位,故云未失。二升五而四承之,阴承阳为常道,故曰未失常也。○「震为」至「贞凶」○二升居五,故曰中行。已正五位而用失位之三,是使不当,故贞凶也。○「五多」至「为乱」○此虞义也。

从「得位」到「失常」○六四以阴居阴而得位,所以说未失。九二升到五位而六四承奉它,阴承阳正是常道,所以说未失常。从「震为」到「贞凶」○九二升居五位,所以说「中行」。既已端正了五位,却又任用失位的六三,这就是用人不当,所以贞而凶。从「五多」到「为乱」○这是虞翻之说。

地上有水,比。注:地得水而柔,水得地而流,故曰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注:先王谓五。初阳已复,震为建,为诸侯,坤为万国。比,四月卦也。比,辅也,辅成五服,故以建万国。比,比也,有孚盈,故以亲诸侯。

《象传》说:「地上有水,比。」惠栋自注:地得到水便柔润,水得到地便流行,所以叫「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自注:「先王」指九五。初爻之阳已经复生,震取象为建立、为诸侯,坤取象为万国。比是四月之卦。「比」有辅助之义,辅助而成五服之制,所以说建立万国;「比」又有亲近之义,九五孚信充盈,所以说亲近诸侯。

疏:「地得」至「曰比」○此子夏义也。传又云「夫凶者生于乖争,今既亲比,故云比吉也」。杜林曰「比者,言性不相害」,但爻之相比不相害而相亲,故曰比也。

自疏说:从「地得」到「曰比」○这是《子夏易传》的说法。该传又说:「凶险生于乖违争斗,如今既已亲比相辅,所以说比而得吉。」杜林说「所谓比,是讲彼此的性情互不相害」;正因为爻与爻相邻而不相害、反而相亲,所以叫做「比」。

○「先王」至「诸侯」○先王谓夏先王也。五为天子,故先王谓五。初变之正体震,震为建侯,初刚难拔,故云建。震为诸侯,义见屯卦。坤为地,地有九州岛,夏时九州岛有万国,故坤为万国。此上虞义也。

从「先王」到「诸侯」○「先王」指夏代的先王。五是天子之位,所以「先王」指九五。初爻变而得正便成震体,震有建侯之象;初爻阳刚坚固难以拔除,所以说「建」。震取象为诸侯,义例见于《屯》卦。坤为地,大地分为九州,夏代的九州共有万国,所以坤取象为万国。以上都是虞翻之说。(按:底本「九州」下衍一「岛」字,今仍其旧。)

比,四月卦,据消息。孟喜卦气图曰:十一月未济、蹇、颐、中孚、复;十二月屯、嗛、睽、升、临;正月小过、蒙、益、渐、泰;二月需、随、晋、解、大壮;三月豫、讼、蛊、革、夬;四月旅、比、小畜、乾;五月大有、家人、井、咸、姤;六月鼎、丰、涣、履、遯;七月恒、节、同人、损、否;八月巽、萃、大畜、贲、观;九月归妹、无妄、明夷、困、剥;十月艮、既济、噬嗑、大过、坤是也。

说比是四月之卦,依据的是消息卦气。孟喜《卦气图》的配属是:十一月配《未济》《蹇》《颐》《中孚》《复》;十二月配《屯》《谦》《睽》《升》《临》;正月配《小过》《蒙》《益》《渐》《泰》;二月配《需》《随》《晋》《解》《大壮》;三月配《豫》《讼》《蛊》《革》《夬》;四月配《旅》《比》《小畜》《乾》;五月配《大有》《家人》《井》《咸》《姤》;六月配《鼎》《丰》《涣》《履》《遯》;七月配《恒》《节》《同人》《损》《否》;八月配《巽》《萃》《大畜》《贲》《观》;九月配《归妹》《无妄》《明夷》《困》《剥》;十月配《艮》《既济》《噬嗑》《大过》《坤》。《比》正列在四月一组之中。

古文尚书皋陶谟曰「成五服,至于五千,州有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郑彼注云:「敷土既毕,广辅五服而成之,面方各五千里,四面相距为方万里。师,长也。九州岛州立十二人为诸侯,师以佐其牧;外则五国立长,使各守其职。」尧初制五服,服各五百里,要服之内方四千里,曰九州岛,其外荒服曰四海,此禹所受。

《古文尚书·皋陶谟》说「成五服,至于五千,州有十二师,外薄四海,咸建五长」,郑玄注解那段说:「平治土地既已完毕,便广泛辅成五服之制,每一面各五千里,四面相距便是方圆万里。『师』就是长。九州每州设立十二人为诸侯,以师的身份辅佐州牧;州外则每五国立一长,使各守其职。」尧最初制定五服,每服各五百里,要服以内方圆四千里叫做九州,其外的荒服叫做四海,这就是大禹所承受的疆域。

地记书昆仑山东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者,禹五服之残数,亦毎服者合五百里,故有万里之界,万国之封。春秋传曰「禹朝羣臣于会稽,执玉帛者万国」,言执玉帛者则九州岛之内诸侯也。其制特置牧,以诸侯贤者为之师,盖百国一师,州十有二师,则州千二百国也。八州凡九千六百国,其余四百国在圻内,此禹时建万国之事也。

《地记》一类的书说昆仑山东南方圆五千里,名叫神州,那是禹五服以外的余数;每一服也都合五百里,所以才有万里的疆界、万国的封建。《左传》说「禹在会稽会合群臣,执玉帛来朝的有万国」,所谓执玉帛的,就是九州以内的诸侯。当时的制度特设州牧,又在诸侯中选贤能者充任「师」:大约每一百国设一师,一州十二师,那么一州便有一千二百国;八州共九千六百国,其余四百国在王畿之内。这就是禹时建立万国的实情。

四月以建万国者,明堂月令曰「立夏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夏于南郊,还反赏封诸侯」,盖夏殷法也。白虎通曰「封诸侯以夏何?阳气盛养,故封诸侯盛养贤也」。襄廿六年春秋传曰「赏以春夏,刑以秋冬」,是庆赏封建皆以夏也。王肃圣证论亦同此说。

之所以在四月建立万国,是因为《明堂月令》讲「立夏这一天,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到南郊迎夏,回朝之后行赏封侯」,这大概是夏、商两代的旧法。《白虎通》说:「为什么在夏季分封诸侯?因为夏天阳气旺盛而主生养,所以在此时分封诸侯,正取盛养贤才之义。」《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说「赏赐在春夏,刑罚在秋冬」,可见庆赏与封建都在夏季举行。王肃《圣证论》也主张同样的说法。

禹成五服,与比同。说文曰:辅信也。辅成五服,此建万国之象。比,比也,序卦文。九五孚信之德盈满中国,四海会同,远人宾服,此亲诸侯之象也。

大禹完成五服之制,与《比》的义理相合。《说文》训为「辅信也」——此处底本脱去所训的那个字,只存训解。辅助而成五服,正是建立万国之象。「比」就是亲比,出自《序卦》。九五孚信之德充盈于中国,四海诸侯会同来朝,远方之人也来宾服,这正是亲近诸侯之象。

比之初六,有它吉也。注:信及非应然后吉。比之自内,不自失也。注:得位故不自失。比之匪人,不亦伤乎。注:爻失其正辰,体阴贼,故伤。外比于贤,以从上也。注:上谓五。显比之吉,位正中也。注:谓离象明,正上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注:背上六,故舍逆;据三阴,故取顺;不及初,故失前禽。邑人不戒,上使中也。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注:坤道代终,比之无首,故无所终。

《象传》说:「比之初六,有它吉也。」自注:诚信推及并非正应的爻,然后才吉。「比之自内,不自失也。」自注:六二得位,所以不自失其正。「比之匪人,不亦伤乎。」自注:六三爻位失正,其爻辰又属阴贼之气,所以受伤。「外比于贤,以从上也。」自注:「上」指九五。「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自注:指离象光明,九五端正而居上卦之中。「舍逆取顺,失前禽也。」自注:背离上六,所以说舍逆;据有下面三个阴爻,所以说取顺;恩泽不及初六,所以说失去前面的禽。「邑人不戒,上使中也。」「比之无首,无所终也。」自注:坤道代天终成其事,如今相比而无首,所以也就无所终结。

疏:「信及」至「后吉」○此荀义也。案五爻辞云「失前禽」谓初也。三四,五所据也;二,五所应也;初在应外,故失前禽。前禽虽失,初六终来盈之孚也。王者之德不及殊俗则未至,故信及非应然后吉也。○「得位」至「自失」○桓十七年谷梁传曰「蔡季自陈归于蔡,自陈,陈有奉焉尔」。二得位自内,比初而外应五,正而后行事,故不自失也。

自疏说:从「信及」到「后吉」○这是荀爽之说。按九五爻辞讲「失前禽」,所指的是初六。三、四两爻为九五所据有,二爻是九五的正应,唯独初六在应与之外,所以说失去前禽。前禽虽然失去,初六终究会前来充盈九五的孚信。王者之德若不能覆及异俗远方,就还算没有到位,所以诚信要推及非正应之爻,然后才吉。从「得位」到「自失」○《谷梁传》桓公十七年说「蔡季自陈归于蔡;说『自陈』,是因为陈国对他有所奉戴」。六二得位而居内卦,向下亲比初六、向外应和九五,先正己而后行事,所以不自失其正。

○「爻失」至「故伤」○此乾寳义也。翼奉封事曰「东方之情怒也,怒行阴贼,亥卯主之」,孟康注云「本生于亥,盛于卯,木性受水气而生,贯地而出,以阴气贼害土,故为阴贼」。坤为土,六三乙卯,坤之鬼吏,草木怒生而贼害土,故云伤也。

从「爻失」到「故伤」○这是干宝之说。翼奉的封事说「东方之情为怒,怒则行阴贼,由亥、卯二辰主之」,孟康注:「木本生于亥,盛于卯;木性承受水气而生,贯穿土地而出,以阴气贼害于土,所以叫阴贼。」坤取象为土,六三的爻辰配乙卯,是坤的鬼吏;草木怒生而贼害土气,所以说「伤」。

○上谓五○系上曰「可大则贤人之德,可久则贤人之业」,姚信注云「上贤人谓乾五,下贤人谓坤二」。乾五之坤成坎,坎五犹乾五,故称贤。二比初,四不比三者,三匪人,故不比也。○「谓离」至「中也」○此虞义也。初三已变体重明,故谓离象明。五在上,得位居中,故正上中也。

从「上谓五」一句○《系辞上传》说「可大则贤人之德,可久则贤人之业」,姚信注:「上一处的贤人指乾九五,下一处的贤人指坤六二。」乾五入坤而成坎,坎的五爻仍等同乾五,所以称为贤。六二亲比初六,而六四却不亲比六三,是因为六三是「匪人」,所以不与它相比。从「谓离」到「中也」○这是虞翻之说。初、三两爻已变,卦体重叠成明,所以说离象光明。九五居于上卦,得位而处中,所以说端正而居上卦之中。

○「背上」至「前禽」○此虞义也。上六逆乘阳故称逆,而在五后,故称背。四三二皆顺承阳而五据之,故云取顺。初在应外,五不及初,故失前禽。邑人不戒,上使中也,义见上经。○「坤道」至「所终」○上为终,坤承乾而代终,以乾为首故也。今比之无首,则是无所终也。

从「背上」到「前禽」○这是虞翻之说。上六逆而乘凌阳刚,所以称「逆」;它又处在九五之后,所以称「背」。四、三、二三爻都顺承阳刚而为九五所据有,所以说「取顺」。初六在应与之外,九五之泽不及于初,所以说「失前禽」。至于「邑人不戒,上使中也」,义例见于上经。从「坤道」到「所终」○上爻为终,坤承奉乾而代天终成其事,正因为以乾为首。如今相比而无首,那就无所终结。

风行天上,小畜。注:风者,天之命令也,今行天上则是令未下行,畜而未下,小畜之象。君子以懿文德。注:懿,美也。豫坤为文,乾为德。卦以柔畜刚,君子法之,故修美文德,积久而施自行。疏:「风者」至「之象」○此九家义也。巽为风,巽彖传曰「重巽以申命」,故云风者天之命令也。今风行天上,则是令未行于下,畜道未成,故畜而未下。以小畜大,谓之小畜也。

《象传》说:「风行天上,小畜。」自注:风是上天的号令,如今只在天上运行,就是号令还没有下达施行,蓄聚而未能下及,这正是小畜之象。「君子以懿文德。」自注:「懿」是美。旁通的《豫》卦含坤,坤为文;乾为德。此卦以柔爻畜止刚爻,君子取法于它,所以修美自己的文德,积蓄既久,德施自然通行。自疏说:从「风者」到「之象」○这是九家易的说法。巽为风,《巽》卦《彖传》说「重巽以申命」,所以说风是上天的号令。如今风行于天上,就是号令未能施行于下,畜止之道尚未成就,所以说蓄聚而未能下及。以小者畜止大者,所以叫「小畜」。

○「懿美」至「自行」○说文曰「懿,专久而美也」。豫坤为文,据旁通也。乾有四德,故为德,此上虞义也。四为柔,故云以柔畜刚。君子欲懐柔天下,不以武功而以文德,故云修美文德。彖传曰「施未行也」,巽柔善入,积之久而德施于物,物无不化,故云施自行。

从「懿美」到「自行」○《说文》说「懿是专一持久而美好」。「豫坤为文」,是依据旁通取象。乾具备元亨利贞四德,所以取象为德。以上都是虞翻之说。六四是柔爻,所以说以柔畜刚。君子要怀柔天下,不凭武功而凭文德,所以说修美文德。《彖传》说「施未行也」;巽性柔顺而善于渗入,积蓄既久,德泽便施及万物,万物无不受其化育,所以说德施自然通行。

复自道,其义吉也。注:阳为吉。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注:失位变应五,故不自失。亦者,亦初也。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注:妻当在内,夫当在外,今妻乘夫而出在外,故不能正室。有孚惕出,上合志也。注:上谓五,坎为志。有孚挛如,不独富也。既雨既处,得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注:积犹畜也,坎为疑。

《象传》说:「复自道,其义吉也。」自注:阳为吉。「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自注:九二失位,变而上应九五,所以不自失。说「亦」,是连同初九一并而言。「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自注:妻本当居内,夫本当居外;如今妻乘凌于夫之上而出居于外,所以不能整肃家室。「有孚惕出,上合志也。」自注:「上」指九五,坎取象为志。「有孚挛如,不独富也。」「既雨既处,得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自注:「积」犹如「畜」,坎取象为疑。

疏:「阳为」至「初也」○阳吉阴凶,初变为阳,是由凶而趣于吉,故其义吉也。二从旁通变,故失位,今变应五,故不自失。初既得位,二亦不失,故云亦者亦初也。○「妻当」至「正室」○桓十八年春秋传曰「女有家,男有室」,是夫以妻为室也。白虎通曰「一夫一妇成一室」,义亦通也。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天地之大义。今阳在内,阴在外,反其居室之道,故不能正室。夫谓豫震,妻谓小畜,即巽也。

自疏说:从「阳为」到「初也」○阳主吉、阴主凶;初爻变为阳,是由凶而趋向吉,所以说其义为吉。九二是从旁通之卦变来的,所以失位;如今变而应九五,所以不自失。初九既已得位,九二也不失其正,所以说「亦」是连同初九一并而言。从「妻当」到「正室」○《左传》桓公十八年说「女有家,男有室」,可见丈夫以妻为室。《白虎通》说「一夫一妇成一室」,义理也讲得通。男子正位于外,女子正位于内,这是天地间的大义;如今阳居于内、阴居于外,违反了居室之道,所以不能整肃家室。所谓「夫」指旁通《豫》卦的震,所谓「妻」指小畜的巽。

○上谓五,坎为志○彖传曰「刚中而志行乃亨」,刚中谓五,四五合志,乃能畜乾,故上谓五。坎为志,虞义也。○「积犹」至「为疑」○畜道至上而成,得积载者,畜道成也。畜有积义,故云积犹畜也。坎为疑,虞义也。

从「上谓五,坎为志」一句○《彖传》说「刚中而志行乃亨」,「刚中」指九五;六四与九五志向相合,才能畜止乾阳,所以「上」指九五。「坎为志」是虞翻之说。从「积犹」到「为疑」○畜止之道到上爻才告成,所谓「得积载」,就是畜道已成。「畜」本含积聚之义,所以说「积」犹如「畜」。「坎为疑」也是虞翻之说。

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注:君子谓乾。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故以辩上下定民志。疏:此乐记文。乾为天,兑为泽,礼以地制,泽又卑于地,故君子法之以制礼。

《象传》说:「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辩上下定民志。」自注:「君子」指乾。天在上而地在下,万物散布而各有差等,礼制于是通行,所以说分辨上下、安定民心的志向。自疏说:这几句本是《礼记·乐记》的文字。乾为天,兑为泽;礼是取法大地而制定的,泽的地位又低于地,所以君子效法它来制作礼仪。

天高地下,礼者,天地之别也,故以辩上下。万物散殊而未定,礼节民心,故以定民志。汉书叙传曰「上天下泽,春雷奋作,先王观象,爰制礼乐」,是说君子法履以制礼之事。

天高地下,礼正是天地尊卑之别的体现,所以能分辨上下。万物散布纷杂而尚未安定,礼则节制民心,所以能安定民志。《汉书·叙传》说「上天下泽,春雷奋作,先王观象,爰制礼乐」,讲的正是君子取法《履》卦来制礼这件事。

素履之往,独行愿也。注:初微谓之独,震为行,使四变而己应之,故独行愿。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注:变之正居中应五,故不自乱。眇而视,不足以有明也。注:两离称明。跛而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注:刚谓乾,坎为志。愬愬终吉,志行也。注:应在初,故志行。夬履贞厉,位正当也。注:位正当故不疚。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象传》说:「素履之往,独行愿也。」自注:初爻幽微,所以称「独」;震取象为行。促使九四变动而自己与之相应,所以说独行其志愿。「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自注:九二变而得正,居中而应九五,所以不自乱。「眇而视,不足以有明也。」自注:要有两个离体才称得上明。「跛而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自注:「刚」指乾,坎取象为志。「愬愬终吉,志行也。」自注:九四的应爻在初九,所以志得施行。「夬履贞厉,位正当也。」自注:爻位端正得当,所以不至于内疚。「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疏:「初微」至「行愿」○初为隐,为微,隐微于人为独,故中庸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初应四,四体乾,乾为诚,素质之始也。质,诚也。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不诚则不能独,故素履之往,独行愿也。

自疏说:从「初微」到「行愿」○初爻居隐处、居幽微之地;隐微而不为人所见便是「独」,所以《中庸》说「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初九上应九四,四处乾体,乾取象为诚,这是素朴本质的开端;「质」就是诚。要端正其心,必先诚其意;不诚就无法做到慎独。所以「素履之往」,正是独行其志愿。

○「变之」至「自乱」○贞吉者,变之正而获吉也。坎在坤中,坤为乱,之正应五,故不自乱。○两离称明○虞注鼎彖传曰「有两坎两离乃称聪明」,眇而视,不足以有明,一离故也。○「刚谓」至「为志」○三变应乾,故志刚。○「应在」至「志行」○应在初,初震为行,坎为志,故志行。○「位正」至「不疚」○乾履兑,兑为虎,五在乾体故厉;以刚中正,故不疚,与彖传互相明也。

从「变之」到「自乱」○所谓「贞吉」,是变而得正因而获吉。坎陷在坤中,坤取象为乱;九二变正而上应九五,所以不自乱。从「两离称明」一句○虞翻注《鼎》卦《彖传》说「要有两坎两离才称得上聪明」;六三「眇而视,不足以有明」,正因为只有一个离体。从「刚谓」到「为志」○六三变而应乾,所以说志向刚强。从「应在」到「志行」○九四的应爻在初九,初九处震体,震为行,坎为志,所以说志得施行。从「位正」到「不疚」○乾在上而踏踩着兑,兑取象为虎,九五身在乾体所以有危厉之戒;但它以刚健中正自处,所以并无内疚,这与《彖传》之义可以互相发明。

天地交,泰。注:交谓二五。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注:坤称后。坤富称财。辅,以阴辅阳;相,赞也。震为左,兑为右,坤为民。言后资财用以成教,赞天地之化育以左右其民也。书曰「予欲左右有民」。疏:交谓二五○天地交而成既济,故云交谓二五。

《象传》说:「天地交,泰。」惠栋自注:「交」指九二与六五互易其位。「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自注:坤称为后。坤主富厚,所以称「财」。「辅」是以阴辅助阳,「相」是赞助。震为左,兑为右,坤为民。这是说人君凭借财用来成就教化,赞助天地的化育,以此扶助他的百姓。《尚书》说「予欲左右有民」。自疏说:「交谓二五」一句○天地交合而成《既济》,所以说「交」指二、五两爻。

○「坤称」至「有民」○释诂曰「后,君也」。坤臣道而称后者,泰消息为辟卦,得称后也。坤富称财,又化成物,故曰财成。卦有比,比,辅也,故以阴辅阳也。相者赞相,故曰相赞也。震春为左,兑秋为右,坤众为民。富之教之,所谓资财用以成教,皆赞化育为既济之事也。书曰者,尚书皋陶谟文,是虞夏既济时事,故引之也。

从「坤称」到「有民」○《尔雅·释诂》说「后,君也」。坤本属臣道而这里却称「后」,是因为《泰》在十二消息中属辟卦,所以可以称后。坤主富厚故称「财」,又能化育成物,所以说「财成」。卦中有相亲比之象,「比」就是辅,所以说以阴辅阳。「相」是赞相,所以说「相」就是赞。震主春居左,兑主秋居右,坤为众庶即是民。先使百姓富足而后加以教化,就是所谓凭借财用来成就教化;这些都是赞助化育、成就既济的事。所引的「书曰」,是《尚书·皋陶谟》的文句,讲的是虞夏既济之时的事,所以援引它。

拔茅征吉,志在外也。注:外谓四。苞巟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注:升五体离,向明而治,故以光大。无平不陂,天地际也。注:位在乾极,应在坤极,天地之际。偏偏不富,皆失实也。注:坤虚故皆失实。不戒以孚,中心愿也。注:中谓五,坎为心,阴性欲承,故中心愿。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注:中,下中。城复于堭,其命乱也。注:初吉终乱。

《象传》说:「拔茅征吉,志在外也。」自注:「外」指六四。「苞巟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自注:九二升到五位而成离体,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所以说光大。「无平不陂,天地际也。」自注:九三位在乾体之极,所应的上六在坤体之极,正是天与地的交接处。「偏偏不富,皆失实也。」自注:坤为虚,所以三个阴爻都不充实。「不戒以孚,中心愿也。」自注:「中」指九五,坎取象为心;阴的性情本就想承奉阳,所以说心中所愿。「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自注:这个「中」指下卦之中。「城复于堭,其命乱也。」自注:起初吉利而最终致乱。

疏:外谓四○此虞义也。○「升五」至「光大」○既济五互离,故云升五体离。说卦曰「离也者,明也,圣人南面而治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谓取离象为明堂也。二升五为圣人,故乾凿度以夬五为圣人。离为光,乾为大,故以光大也。

自疏说:「外谓四」一句○这是虞翻之说。从「升五」到「光大」○《既济》的五爻处在互体离之中,所以说升到五位便成离体。《说卦》说「离也者,明也;圣人南面而治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指的是取离象来建立明堂。九二升到五位便是圣人,所以《乾凿度》以《夬》卦五爻为圣人。离取象为光,乾取象为大,所以说「光大」。

○「位在」至「之际」○此宋衷义也。位在三,故云乾极;应在上,故云坤极。小尔雅曰「际,接也」。天与地接,犹泰与否接,故云天地际也。○「坤虚」至「失实」○阳实阴虚,坤三爻,故皆失实也。○「中谓」至「心愿」○中谓五。五爻之义发于四爻者,上体以五为主也。说卦曰「坎为极心」,中心犹极心也。阴性欲承,乾凿度文。九家易曰「乾升坤五,各得其正,阴得承阳,皆阴心之所欲」是也。

从「位在」到「之际」○这是宋衷之说。九三位在下卦之上,所以称乾之极;它所应的上六在上卦之末,所以称坤之极。《小尔雅》说「际,接也」。天与地相接,正如《泰》与《否》相接,所以说「天地际」。从「坤虚」到「失实」○阳为实、阴为虚,坤有三个阴爻,所以都不充实。从「中谓」到「心愿」○「中」指九五。五爻的义理却在四爻的《象传》里发出来,是因为上卦以五爻为主。《说卦》说「坎为极心」,「中心」也就是极心。「阴性欲承」是《乾凿度》的文句。九家《易》说「乾升入坤的五位,各得其正,阴得以承奉阳,这都是阴心之所愿」,正是此意。

○中,下中○五降下,故中谓下中。震为行,故中以行愿。上愿谓二欲升五,下愿谓五欲降二也。○初吉终乱○既济彖曰「初吉终乱」,传谓「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上为终,坤为乱,巽为命,故其命乱也。

从「中,下中」一句○六五下降,所以这个「中」指下卦之中。震取象为行,所以说「中以行愿」。上面所说的「愿」,指九二想升到五位;下面所说的「愿」,指六五想降到二位。从「初吉终乱」一句○《既济》卦辞说「初吉终乱」,《彖传》解作「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上爻为终,坤为乱,巽为命,所以说它的号令陷入混乱。

天地不交,否。注:天气上升,地气沈下,二气特隔,故云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营以禄。注:君子谓伏乾。坤吝啬为俭,乾为德。阴消至否,坤臣弑君,故以俭德辟难。坤为营,乾为禄,坤消乾故不可营以禄也。疏:「天气」至「云否」○此宋衷义也。董子曰「阴犹沈也」,故地气沈下。天上升不下降,地沈下不上升,是二气特隔,故云否也。

《象传》说:「天地不交,否。」自注:天气上升,地气下沉,两种气各自隔绝,所以叫「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营以禄。」自注:「君子」指潜伏在下的乾。坤性吝啬,所以为俭;乾取象为德。阴气消阳到了《否》,坤臣有弑君之祸,所以要以俭约之德躲开患难。坤为经营,乾为福禄;坤消蚀乾,所以不可以谋求禄位。自疏说:从「天气」到「云否」○这是宋衷之说。董仲舒说「阴犹如沉」,所以地气下沉。天上升而不下降,地下沉而不上升,两气因此隔绝,所以叫「否」。

○「君子」至「禄也」○否下体坤,乾伏坤下,乾三为君子,故君子谓伏乾。说卦曰「坤为吝啬」,吝啬故俭。阴消至否,坤臣弑君,故为难,虞氏亦谓弑君之难也。乾伏坤下,隐伏之象,故以俭德辟难。文言曰「天地闭,贤人隐」,是其义也。

从「君子」到「禄也」○《否》卦下体是坤,乾潜伏在坤之下;乾的三爻为君子,所以说「君子」指潜伏的乾。《说卦》说「坤为吝啬」,吝啬因而俭约。阴气消阳到了《否》,坤臣弑君,因此成为患难;虞翻也说这是弑君之难。乾潜伏在坤下,正是隐伏之象,所以说以俭德避难。《文言》说「天地闭,贤人隐」,正是这个意思。

坤为营,虞义也。说卦曰「坤为旬」,旬,十日也,经营须日,故旬营同物。诗江汉曰「来旬来宣」,郑笺云「旬当为营」,知旬营同物也。乾为福,说文云「禄,福也」,故乾为禄。坤消乾禄,故不可营以禄,此兼用虞义。虞氏又云,营或作荣,俭或作险。

「坤为营」是虞翻之说。《说卦》讲「坤为旬」,一旬是十日;经营事务需要时日,所以「旬」与「营」本是一回事。《诗经·大雅·江汉》说「来旬来宣」,郑玄笺注「旬当作营」,可知旬、营同物。乾取象为福,《说文》说「禄,福也」,所以乾为禄。坤消蚀乾的福禄,所以说不可以谋求禄位。这里是兼采虞翻的说法。虞翻又指出:「营」有的本子作「荣」,「俭」有的本子作「险」。

拔茅贞吉,志在君也。注:四变体坎为志,君谓五。大人否亨,不乱羣也。注:物三称羣,谓坤三为乱,大人不从,故不乱羣也。苞羞,位不当也。注:三上失位。有命无咎,志行也。注:志行于羣阴。大人之吉,位正当也。注:位正当,故阴不能消乾使亡。否终则倾,何可长也。注:以阴剥阳,故不可久。

《象传》说:「拔茅贞吉,志在君也。」自注:四爻一变便成坎体,坎取象为志;「君」指九五。「大人否亨,不乱羣也。」自注:三物称为群,指坤的三个阴爻是乱源;大人不随从它们,所以不与群阴同乱。「苞羞,位不当也。」自注:三与上都失位。「有命无咎,志行也。」自注:其志施行于众阴。「大人之吉,位正当也。」自注:爻位端正得当,所以阴不能消蚀乾阳使它消亡。「否终则倾,何可长也。」自注:以阴剥落阳,所以不能长久。

疏:「四变」至「谓五」○应在四,四变应初,故体坎,坎为志。初与二三同类承五,故志在君。初在应外而云承五者,坤性承乾,故初曰以其,四曰离祉,是三爻皆有承乾之象,故初得承五也。○「物三」至「羣也」○此虞义也。周语曰「兽三为羣」,坤三爻,故云羣。六三为乱,大人中正以否絶之,故云不乱羣。五不乱羣,故不亡也。

自疏说:从「四变」到「谓五」○初六的应爻在六四,四变而与初相应,因此成坎体,坎为志。初六与二、三同属阴类而共承九五,所以说志在君上。初六本在应与之外却说它承五,是因为坤性本来承乾,所以初六爻辞说「以其汇」,六四爻辞说「畴离祉」——底本此处的「畴」字作生僻异体,可见三个阴爻都有承乾之象,因此初六也能承奉九五。从「物三」到「羣也」○这是虞翻之说。《国语·周语》说「兽三为群」,坤有三个阴爻,所以称群。六三是乱源,大人守中正之道而与之隔绝,所以说不与群阴同乱;九五不乱于群,所以不亡。

○三上失位○上苞三,二爻皆失位,故云位不当也。○「志行」至「羣阴」○此荀义也。四以五命据三阴,阴皆丽乾之福,是志行于羣阴也。○「位正」至「使亡」○荀注文言曰「存谓五,为阳位;亡谓上,为阴位」。以九居五得正得中,阴系于阳,故不能消乾使亡也。○「以阴」至「可久」○此虞义也。阴剥于上则阳复于下,故不可久。

从「三上失位」一句○上九包容六三,这两爻都失位,所以说爻位不当。从「志行」到「羣阴」○这是荀爽之说。九四奉九五之命而据有三个阴爻,众阴都附丽于乾而受其福,这就是志行于群阴。从「位正」到「使亡」○荀爽注《文言》说「『存』指九五,那是阳位;『亡』指上九,那是阴位」。以阳爻居五位,既得正又得中,阴系属于阳,所以不能消蚀乾阳使它消亡。从「以阴」到「可久」○这是虞翻之说。阴剥落于上,阳便复生于下,所以不能长久。

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辩物。注:族,姓;辩,别,物姓之同异也。君子谓乾,乾为族。天火同性,二五相应,男女辩姓,故以类族辩物。疏:族姓者,战国策曰「昔者曾子处费,费人有与曾子同名族者」,注云「族,姓也」。襄三十一年春秋传曰「辩于大夫之族姓班位」,故知族为姓也。辩别,虞义也。同姓则同德,异姓则异德,故云物姓之同异也。

《象传》说:「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辩物。」自注:「族」就是姓,「辩」就是别,即分辨物类与姓氏的同异。「君子」指乾,乾取象为族。天与火性质相同,六二与九五相应,男女须辨别姓氏,所以说「类族辩物」。自疏说:所谓族即是姓,《战国策》说「从前曾子住在费地,费地有人与曾子同名同族」,注:「族,姓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说「明辨大夫的族姓班位」,由此可知「族」就是姓。把「辩」训为别,是虞翻之说。同姓则同德,异姓则异德,所以说是物类与姓氏的同异。

君子谓乾,乾为族,虞义也。族有九,九者乾阳之数,故知乾为族类。聚九族而辩姓之同异,以厚别也。所以然者,以卦名同人,天火同性,性姓同物,二阴五阳,有昏冓之道,同德合义不合姓,故以类族辩姓也。男女辩姓,襄二十八年春秋传文。

「君子谓乾,乾为族」,是虞翻之说。族有九族之数,九是乾阳之数,所以知道乾取象为族类。聚合九族而辨别姓氏的同异,是为了严守婚姻之别。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卦名叫「同人」:天与火同性,「性」与「姓」本是一物;六二为阴、九五为阳,有婚配之道,而婚配讲究同德合义、不合同姓,所以说「类族辩姓」。「男女辩姓」一语出自《左传》襄公二十八年。

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同人于宗,吝道也。注:取同姓犯诛絶之罪,故吝道。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注:与上敌应,故敌刚;上不应三,故安行。乘其庸,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注:初得正,故义弗克。则,法也,变之正,是困而反则也。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注:中直谓五,二五同心,故相克。同人于郊,志未得也。注:坎为志,失位故志未得。

《象传》说:「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同人于宗,吝道也。」自注:娶同姓之女触犯诛绝之罪,所以是可羞吝之道。「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自注:九三与上九敌应,所以说「敌刚」;上九不应九三,所以说安然不动。「乘其庸,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自注:初九得正,所以九四于义不能取胜。「则」是法度;九四变而得正,就是困穷而返归法度。「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自注:「中直」指九五;二与五同心,所以能相克制。「同人于郊,志未得也。」自注:坎取象为志,上九失位,所以志愿未遂。

疏:「取同」至「吝道」○此许慎义也。慎又云「言五属之内禽兽行乃当絶也」。○「与上」至「安行」○三上皆刚,故曰敌刚。释诂曰「敌,应当也」,敌刚谓所应者刚,故伏戎于莽也。艮彖传曰「上下敌应」,两阳两阴称为敌应。或谓敌刚为敌五,非也。楚语曰「自敌以下则有雠」,韦昭云「敌,敌体」。五为君,不可为敌,且五非应也。三上敌刚,上不应三,三无所往,故云安行也。

自疏说:从「取同」到「吝道」○这是许慎之说。许慎又说「这是讲五服亲属之内通婚便是禽兽之行,理当断绝」。从「与上」到「安行」○三与上都是阳刚,所以说「敌刚」。《尔雅·释诂》说「敌,应当也」;「敌刚」是说所应之爻为刚,所以有伏兵于草莽之象。《艮》卦《彖传》说「上下敌应」,两阳相对、两阴相对便称敌应。有人把「敌刚」解作与九五为敌,这是错的:《国语·楚语》说「自敌体以下才有仇雠」,韦昭注「敌就是敌体」;九五是君,不可与之为敌,何况五本来也不是三的应爻。三与上敌刚,上又不应三,三无处可去,所以说安然不动。

○「初得」至「则也」○四欲攻初,初正而四不正,故云义弗克。春秋文十四年谷梁传曰「弗克纳,弗克其义也」,范寗注云「非力不足,义不可胜」,与传义合。则,法也,释诂文。韦昭注晋语曰「谋不中为困」。四欲攻初,以不义而止,故困。变之正承五应初,是困而反归于法,故吉。文言曰「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六爻皆正为天则,故爻不正而反于正谓之反则也。

从「初得」到「则也」○九四想攻打初九,初九得正而九四不正,所以说于义不能取胜。《谷梁传》文公十四年说「弗克纳,是于义不能胜」,范甯注「并非力量不足,而是道义上不可取胜」,与《传》义相合。「则」训为法,出自《尔雅·释诂》。韦昭注《国语·晋语》说「谋划不合中道就是困」。九四想攻打初九,因不合于义而中止,所以是困;一变而得正,上承九五、下应初九,这就是困穷而返归法度,所以得吉。《文言》说「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六爻都得正便是天则,所以爻位不正而回归于正,叫做「反则」。

○「中直」至「相克」○五得中又体乾,乾为直,故中直谓五。系上释此爻曰「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乾为言,二五同德,同德合义,故相克也。○「坎为」至「未得」○上失位,不与三同志,故志未得也。

从「中直」到「相克」○九五既得中位,又身处乾体,乾取象为直,所以「中直」指九五。《系辞上传》解释这一爻说「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乾取象为言,二与五同德,同德便合于义,所以能相克制。从「坎为」到「未得」○上九失位,不能与九三同其志向,所以说志愿未遂。

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注:君子谓二。遏,絶;扬,举也。乾为扬善,坤为遏恶,为顺。以乾灭坤,体夬,扬于王庭,故遏恶扬善。乾为天,为休。二变时巽为命,故顺天休命。

《象传》说:「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惠栋自注:「君子」指九二。「遏」是断绝,「扬」是举扬。乾取象为扬善,坤取象为遏恶、又为顺。以乾灭除坤,卦体成《夬》而有「扬于王庭」之义,所以说遏止恶而表彰善。乾为天,又为美;九二一变,其时成巽,巽取象为命,所以说顺承上天美善的命令。

疏:此虞义也。二失位变之正阴得位为君子,故君子谓二。初至五体夬,夬本坤世。乾为善,坤为恶,扬于王庭,以乾灭坤,故遏恶扬善。乾为美,休,美也,故乾为休。二变体巽,巽为命,坤为顺,故顺天休命也。

自疏说:这是虞翻之说。九二失位,变而得正,阴爻得其位便是君子,所以说「君子」指二爻。自初爻至五爻互体成《夬》,而《夬》本属坤宫之世卦。乾为善,坤为恶;《夬》讲「扬于王庭」,以乾灭除坤,所以说遏恶扬善。乾取象为美,「休」正是美,所以乾为休。九二一变便成巽体,巽为命,坤为顺,所以说「顺天休命」。

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大轝以载,积中不败也。注:中谓二,车偾曰败。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害也。匪其尩无咎,明辩折也。注:折之离,故明辩折。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注:乾为信,四上变坎为志,五发孚二,故信以发志。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注:离为备,二五易位,离体坏,乾威镇物,故无备。大有上吉,自天右也。注:吉,吉礼。

《象传》说:「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大轝以载,积中不败也。」自注:「中」指九二;车子翻覆叫做「败」。「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害也。」「匪其尩无咎,明辩折也。」自注:爻变而成离,所以说明察而能决断。「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自注:乾取象为信;四、上两爻一变,五便处坎体,坎取象为志;九五发动而与九二相孚,所以说以诚信启发其志。「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自注:离取象为战备;二、五互易其位,离体破坏,乾的威严足以镇服万物,所以不必设防。「大有上吉,自天右也。」自注:这个「吉」指吉礼。

疏:「中谓」至「曰败」○二下中,故中谓二。比坤为大轝,乾来积上,二为中,故积中不败。僖九年春秋传曰「涉河侯车败」,隐三年春秋传曰「郑伯之车偾于济」,故知车偾曰败。五降二,坤厚载物,故不败也。

自疏说:从「中谓」到「曰败」○九二居下卦之中,所以「中」指二爻。《比》卦有坤,坤取象为大车;乾自下而来积聚于上,二居其中,所以说积载于中而不倾覆。《左传》僖公九年记「涉河,侯车败」,隐公三年记「郑伯之车偾于济」,可知车子翻覆叫做「败」。九五下降到二位,坤德深厚而能载物,所以不倾覆。

○「折之」至「辩折」○此虞义也。变体离,说卦云「离为折上槁」,故云折之离。离为明,故明辩折也。折本今作晢,从日折声,古文通。折音制,与志协也。○「乾为」至「发志」○汉书杜钦对策曰「天道贵信」,二升五体乾,故乾为信。四上变五体坎,故坎为志。发者变动,五失位发而孚二,故信以发志也。

从「折之」到「辩折」○这是虞翻之说。爻变而成离体,《说卦》说「离为折上槁」,所以说变成了离。离取象为明,所以说明察而能决断。「折」字今本写作「晢」,从日、折声,古文中二字相通;「折」读作「制」,与「志」协韵。从「乾为」到「发志」○《汉书》所载杜钦的对策说「天道贵信」;九二升到五位而成乾体,所以乾取象为信。四、上两爻一变,五便处坎体,所以坎取象为志。「发」是变动之义;九五失位而发动去与九二相孚,所以说以诚信启发其志。

○「离为」至「无备」○备谓战备也。离为甲胄,为戈兵,故为备。以备为战备者,经曰威如,传曰无备。昭二十三年春秋传曰「去备薄威」,尉缭子曰「兵有去备彻威而胜者以有法」,故知备为战备也。五之威,道德之威也。盐鐡论文学曰「德盛则备寡」,故无备。

从「离为」到「无备」○这里的「备」指战备。离取象为甲胄、为戈兵,所以为备。断定它是战备,是因为爻辞说「威如」而《象传》说「无备」。《左传》昭公二十三年说「去备薄威」,《尉缭子》说「用兵有撤去戒备、减损威势而仍能取胜的,因为有法度」,由此可知「备」指战备。九五的威,是道德之威;《盐铁论·文学》说「德行盛大则戒备就少」,所以说「无备」。

董子曰:「冠之在首,玄武之象也。玄武者,貌之最严有威者也。其象在后,其服反居首,武之至而不用矣。夫执介胄而后能拒敌者,非圣人之所贵也。君子显之于服而勇武者消其志于貌也矣。」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亦此义也。易音亦。○吉,吉礼○上为宗庙,祭礼称吉,故云吉吉礼。

董仲舒说:「冠戴在头上,是玄武之象。玄武是相貌最庄严而有威的;它的方位本在后方,它的服饰反而戴在头上,这表示武力至极而并不动用。凡要披甲戴胄才能抵御敌人的,并非圣人所看重。君子把武显示在冠服之上,勇武之人便在容貌之间消解了争斗之志。」「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正是这个意思。「易」读作「亦」。从「吉,吉礼」一句○上爻是宗庙之位,祭祀之礼称为吉礼,所以说这个「吉」指吉礼。

周易述卷十一 元和惠栋撰

象上传

地中有山,嗛。君子以捊多益寡,称物平施。注:君子谓三。捊,取也。艮为多,坤为寡,乾为物,为施,坎为平。乾盈益嗛,故以捊多益寡,称物平施。疏:此虞义也。彖辞君子指三,故知君子为三。说文曰「捊,引取也」,郑荀董遇蜀才皆训为取,故云捊取也。俗作裒,释诂曰「裒,多也」,裒训多,不得云裒多,俗本讹耳。

《象传》说:「地中有山,嗛;君子以捊多益寡,称物平施。」自注:「君子」指九三。「捊」是取。艮取象为多,坤取象为寡,乾取象为物、又为施,坎取象为平。乾的盈满补益于谦,所以说取多余以补不足、衡量事物而平均施予。自疏说:这是虞翻之说。《彖辞》中的「君子」指九三,所以知道此处的君子也是三爻。《说文》说「捊,引取也」,郑玄、荀爽、董遇、蜀才都训为「取」,所以说「捊」就是取。俗本写作「裒」,《尔雅·释诂》说「裒,多也」;「裒」既训为多,就不能说「裒多」,可见俗本是讹误。

上九艮爻,艮为多节,故云多。坤阴小,故为寡。乾纯粹精,故为物。阳主施,故为施。坎为水,水性平,故为平。以乾之上九益嗛,故云乾盈益嗛。捊艮之多以益坤寡,故以捊多益寡称物平施也。

上九是艮爻,艮多枝节,所以取「多」象。坤属阴而小,所以为寡。乾纯粹精一,所以为物。阳主施予,所以为施。坎为水,水性平,所以为平。用乾的上九来补益于谦,所以说乾之盈满补益于谦;取艮的多余去补坤的不足,所以说取多益寡、衡量事物而平均施予。

嗛嗛君子,卑以自牧也。注:牧,养也,养成嗛德。鸣嗛贞吉,中心得也。注:三升五,体坎亟心与二相得。劳嗛君子,万民服也。注:上居五位,羣阴顺阳,故万民服。无不利撝嗛,不违则也。注:阴撝上阳,不违法则。利用侵伐,征不服也。注:不服谓五。鸣嗛,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注:三升五故志未得,唯可从征耳。

《象传》说:「嗛嗛君子,卑以自牧也。」自注:「牧」是养,即养成谦德。「鸣嗛贞吉,中心得也。」自注:九三升到五位,处坎体而当中心之位,与六二相契合。「劳嗛君子,万民服也。」自注:阳升居五位,众阴顺从阳刚,所以万民归服。「无不利撝嗛,不违则也。」自注:阴爻指挥上面的阳爻,并不违背法则。「利用侵伐,征不服也。」自注:所谓「不服」指六五。「鸣嗛,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自注:九三尚待升到五位,所以说志愿未遂,只能随从征伐罢了。

疏:「牧养」至「嗛德」○牧养,九家义也。三之五初体坤,故为卑。变之正体颐,为养。凡爻失位,皆须学问以养成之而在嗛家,故云嗛德。韩婴曰「夫易有一道焉,大足以治天下,中足以安家国,近足以守其身者,其唯嗛德乎」,是其义也。

自疏说:从「牧养」到「嗛德」○把「牧」训作「养」,是九家易的说法。九三升到五位,初爻以上成坤体,所以取「卑」象;变而得正则成《颐》体,颐正是养。凡是失位之爻,都须借学问来培养使之归正,而此处又身在《谦》卦之中,所以称为「谦德」。韩婴说「《易》中有一条道理:大可以治天下,中可以安家国,近可以守其身,那大概只有谦德吧」,正是此意。

○「三升」至「相得」○二在下中而正应五,三升五,五为上中体坎亟心。亟,中也,与二相得,故中心得也。○「上居」至「民服」○此荀义也。人道恶盈而好嗛,三居五位,克当民心,坤为民,故万民服。荀氏谓众阴皆欲撝阳,上居五位是羣阴顺阳之事也。

从「三升」到「相得」○六二居下卦之中而与六五为正应;九三升到五位,五是上卦之中,处坎体而为「亟心」。「亟」就是中,与六二相契合,所以说心中有得。从「上居」到「民服」○这是荀爽之说。人情厌恶盈满而喜好谦逊,九三居于五位,正合于民心;坤取象为民,所以说万民归服。荀爽认为众阴都想指挥阳爻,阳升居五位,正是群阴顺从阳刚的事。

○「阴撝」至「法则」○此九家义也。凡爻之正而得位者皆曰则,故文言曰「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同人九四曰「其吉则困而反则」是也。众阴皆欲撝三阳,上居五得正得中,故云不违法则。

从「阴撝」到「法则」○这是九家易的说法。凡是爻变得正而各当其位的都叫「则」,所以《文言》说「乾元用九,乃见天则」,《同人》九四《象传》说「其吉,则困而反则」,都是例证。众阴都想指挥九三这一阳爻,阳升居五位而既得正又得中,所以说不违背法则。

○不服谓五○此荀义也。五失位,故知不服谓五。征之为言正也,三侵伐以正五,故云征不服也。○「三升」至「征耳」○上应三,三升五而上乘之,故志未得。九家谓虽应不承是也。三来征坤之邑国而上从之则利,故云唯可从征耳。

从「不服谓五」一句○这是荀爽之说。六五失位,所以知道「不服」指的是五爻。「征」的含义就是「正」,九三以侵伐来端正五位,所以说征讨不服。从「三升」到「征耳」○上六与九三相应,九三要升到五位而上六乘凌其上,所以说志愿未遂;九家易讲「虽有相应而不肯承奉」,正是此意。九三前来征伐坤所象征的邑国,上六随从它便有利,所以说只能随从征伐罢了。

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注:奋,动也。雷动于地上,万物乃豫也。崇,充;殷,盛;荐,进也。上帝,天也。以配祖,禘郊也;以配考,祖宗也。豫消息在卯,中和之象。先王建之作乐以充其德,用盛乐荐上帝以配祖考而降神也。

《象传》说:「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自注:「奋」是动,雷震动于地上,万物于是欣悦。「崇」是充实,「殷」是盛大,「荐」是进献;「上帝」就是天。「以配祖」指禘祭与郊祭,「以配考」指祖祭与宗祭。《豫》在消息卦气中当卯位,是中和之象。先王建立中和之极,作乐以充实其德,用盛大的乐进献上帝,以祖考配享而招降神明。

疏:周颂时迈曰「薄言振之」,薛君章句云「振犹奋也」,振与震通。说卦云「震,动也」,震有奋义,故云奋动。雷动于地上,养长华实,发扬隐伏,万物莫不被盛阳之德,故云万物乃豫也。崇充,释诂文。仪礼乡饮酒礼云「崇酒」,尚书酒诰云「崇饮」,郑氏皆训为充,故云崇充也。

自疏说:《诗经·周颂·时迈》说「薄言振之」,薛君《章句》说「振犹如奋」;「振」与「震」相通。《说卦》说「震,动也」,震含有奋发之义,所以说「奋」就是动。雷震动于地上,养育花果,发扬那些潜藏之物,万物无不蒙受盛阳之德,所以说万物于是欣悦。「崇」训为充,出自《尔雅·释诂》。《仪礼·乡饮酒礼》有「崇酒」,《尚书·酒诰》有「崇饮」,郑玄都训为充,所以说「崇」就是充。

说文曰「殷,作乐之盛称」,尚书洛诰「肇称殷礼」,亦谓盛礼,故知殷为盛。文二年公羊传云「五年而再殷祭」,禘,大祭,故称殷祭。鲁禘不配天,亦称殷祭者,得用禘礼禘乐故也。周礼庖人曰「与其荐羞之物」,郑注云「荐亦进也」,此殷荐者谓荐盛乐,非荐羞也。

《说文》说「殷是乐声盛大的称呼」;《尚书·洛诰》说「肇称殷礼」,也指盛大之礼,所以知道「殷」训为盛。《公羊传》文公二年说「五年之中再行殷祭」;禘是大祭,所以称殷祭。鲁国的禘祭并不配天,却也称殷祭,是因为它得以使用禘礼、禘乐的缘故。《周礼·庖人》说「与其荐羞之物」,郑玄注「荐也是进献」。此处的「殷荐」指进献盛大的乐,而不是进献食馔。

知上帝为天者,孝经孔子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郑称注云「上帝者,天之别名也,神无二主,故异其处避后稷」,是上帝为天也,以上皆郑义也。以配祖,谓如喾远祖稷始祖,故云禘郊也。以配考谓如祖文王,宗武王,故云祖宗也。祭法,高祖以下皆称考,故知文王亦蒙考之名也。

断定「上帝」就是天,依据是《孝经》所载孔子的话「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郑玄注:「上帝是天的别名。神没有两个主,所以变换名号与祭处,是为了避开后稷。」可见上帝就是天。以上都是郑玄之说。所谓「以配祖」,是指像以帝喾为远祖、后稷为始祖那样配享,所以说是禘祭与郊祭;所谓「以配考」,是指像尊文王为祖、武王为宗那样配享,所以说是祖祭与宗祭。《礼记·祭法》里高祖以下都称「考」,所以知道文王也可以蒙受「考」这个名称。

禘郊祖宗皆配天之祭,郊于南郊,禘祖宗皆于明堂,其礼始于虞,三代因之而不易。传谓先王盖夏商之王也。孟喜卦气图豫消息在二月中,故云在卯。三统历曰「春为阳中,万物以生;秋为阴中,万物以成」,事举其中,礼取其和,故曰中和之象。汉儿寛曰「唯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故云先王建之,谓建中和之极作乐以充其德,即谓中和之德也。

禘、郊、祖、宗都是配天之祭:郊祭在南郊举行,禘祭与祖、宗之祭都在明堂举行。这套礼制起于虞舜之世,夏商周三代沿袭而未改。《象传》所说的「先王」,大概指夏、商两代的君王。孟喜《卦气图》把《豫》的消息定在二月之中,所以说当卯位。《三统历》说「春是阳之中,万物由此而生;秋是阴之中,万物由此而成」;行事取其中,制礼取其和,所以说是中和之象。汉代儿宽说「唯有天子能建立中和的准则,总揽纲纪条贯,如金声而玉振」,所以说「先王建之」,就是建立中和之极、作乐以充实其德,也就是所谓中和之德。

禘及郊宗石室,郊及百神,祖宗之祀,四海助祭,又谓之大飨,皆推祖以配天,礼之极盛者,故云用盛乐荐上帝云。以配祖考而降神者,如周礼大司乐「郊乐六变而天神降,社乐八变而地祇出,禘乐九变而人鬼可得而礼」是也。以虞义言之,动初至三,乾为先王,为崇德,震为音为乐,故以作乐崇德。震为帝而在乾天上。

禘祭以及郊宗石室之祭、遍及百神之祭、祖宗之祀,四海诸侯都来助祭,又称为「大飨」,都是推尊先祖以配享上天,是礼中最为隆盛的,所以说用盛大的乐进献上帝。至于「以配祖考而降神」,就如《周礼·大司乐》所说「郊乐奏六变而天神降临,社乐奏八变而地祇出现,禘乐奏九变而人鬼可以依礼相接」。若依虞翻的取象来讲:初爻至三爻变动,乾取象为先王、为崇德,震取象为音、为乐,所以说作乐崇德;震又取象为帝,而它正处在乾天之上。

故称上帝。坤为死,小畜乾伏坤下,称祖考,故「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其荐上帝而配祖考也。离为南,乾为郊,南郊之象。离向明而治,为明堂。四复初,十一月郊时也;小畜,四月禘时也。

所以《豫》卦大象里称「上帝」。坤在取象上主死丧,《小畜》一卦的乾体潜伏在坤之下,正合「祖考」之象,所以经文说「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把盛大的乐舞进献给上帝,同时以祖先配享。这两句讲的正是荐享上帝而以祖考配祭这件事。离居南方,乾为国都之外的郊野,两者合成「南郊」之象;离又含「向明而治」之义,因而取为明堂。豫卦九四回到初位,正当十一月冬至南郊祭天的时节;《小畜》则当四月,是宗庙举行禘祭的时节。

初六鸣豫,志穷凶也。注:初在豫家而独应四,乐不可极,故志穷凶。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注:中谓二,正谓四复初。盱豫有悔,位不当也。注:变之正则无咎。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注:阳称大,坎为志,震为行,故志大行。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注:乘刚故疾,五为阳位故中未亡。冥豫在上,何可长也。注:利三之正。

《豫》卦《小象传》逐爻解说:初六「鸣豫」,是心志穷极而生凶。惠栋自注:初六身处以逸乐立卦的《豫》中,又单独与九四相应,欢乐不可推到极处,所以说心志穷极生凶。六二「不终日贞吉」,是由于居中而得正。自注:「中」指六二自身,「正」指九四回落初位后各爻各得其正。六三「盱豫有悔」,是由于爻位不当。自注:六三变而归正,就不会有过错。九四「由豫大有得」,是心志得以大大施行。自注:阳爻称「大」,九四所在的坎体象征心志,震体象征行动,所以说心志大行。六五「贞疾」,是因为凌乘在九四这一刚爻之上;「恒不死」而「中未亡」,是说居中之德并未失去。自注:乘刚所以生疾;五本属阳位,所以说居中之德未亡。上六「冥豫在上」,哪里能够长久。自注:宜使六三回到正位。

疏:「初在」至「穷凶」○《传》凡言穷皆指上。豫之穷凶不在上而反在初者,以初在逸乐之家,独与四应,志得而鸣,极豫尽乐,故志穷凶也。「乐不可极」,《曲礼》文。○「中谓」至「复初」○二得位得中,故中谓二。四不正,复初得正,故正谓四。四复初而二休之,故中正谓两爻。○「变之」至「无咎」○上六「成有渝无咎」指三,以三不当位故有悔,变之正则无咎也。

惠栋自疏,先标出所疏注文的起讫「初在」至「穷凶」一段:《小象传》凡讲「穷」,通常都指上爻。《豫》卦的「穷凶」不落在上爻反而落在初爻,是因为初六身处逸乐之卦,又单独与九四相应,志满意得而形之于鸣叫,把欢乐推到尽头,所以说心志穷极而凶。「乐不可极」一语出自《礼记·曲礼》。所疏「中谓」至「复初」一段:六二既以阴居阴而得位,又居下卦之中,所以「中」指六二;九四以阳居阴不正,回落初位才得正,所以「正」指九四。九四复归初位而六二加以休止,因此「中正」二字兼指这两爻。所疏「变之」至「无咎」一段:上六爻辞「成,有渝,无咎」实际指向六三,因为六三爻位不当所以有悔,变而归正就不会有过错。

○「阳称」至「大行」○四阳爻,故称大。四体坎,坎为志;又体震,震为行,故志大行。《彖传》「刚应而志行」是也。○「乘刚」至「未亡」○五乘坎刚,坎为疾,故贞疾。《文言》曰:「知存而不知亡。」荀注云:「存谓五,为阳位;亡谓上,为阴位。」五阳位又居中,故云中未亡也。○「利三之正」○冥豫在上,无应而下交渎也,故不可长;三之正,上得所应,则可长矣。

所疏「阳称」至「大行」一段:九四是阳爻,所以称「大」。九四处在坎体之中,坎象征心志;又处在震体之中,震象征行动,因此说心志大行。《彖传》所谓「刚应而志行」正是此意。所疏「乘刚」至「未亡」一段:六五凌乘在坎体的刚爻之上,坎又主疾病,所以爻辞说「贞疾」。《乾·文言》说「知存而不知亡」,荀爽注解为「存指第五位,那是阳位;亡指上位,那是阴位」。六五本属阳位而又居上卦之中,所以说居中之德尚未亡失。所疏「利三之正」一句:上六「冥豫」高踞卦顶,既无正应,又向下交接而流于亵渎,所以不能长久;只要六三变回正位,上六便有了相应之爻,就可以长久了。

泽中有雷,随,君子以乡晦入宴息。注:君子谓乾上。宴,安;息,止也。坤为晦,为安;巽为入,艮为止。上来入坤,故以乡晦入宴息。疏:《乾凿度》乾上九为庸人,今云君子者,以其居初得位,故称君子。宴与燕通,《诗·北山》曰:「或燕燕居息。」毛传云:「燕燕,安息貌。」故知宴为安也。阳在内称宴息者,休息与止同义,故云息止也。坤为晦,为安;巽为入,艮为止,义具上经疏。以乾居坤,故乡晦;互有巽艮,故入宴息也。

《随》卦大象:「泽中有雷,随;君子以乡晦入宴息。」惠栋自注:这里的「君子」指乾卦的上爻。「宴」是安,「息」是止。坤取象为晦暗、为安宁;巽取象为进入,艮取象为停止。乾的上爻下来进入坤体,所以说趁着昏暗入内安息。自疏:按《乾凿度》,乾上九本列在「庸人」之属,这里却称君子,是因为它下居初位而得正,所以可称君子。「宴」与「燕」相通,《诗经·小雅·北山》说「或燕燕居息」,毛传解作「燕燕,安息之貌」,可知「宴」就是安。阳爻在内卦称「宴息」,是因为休息与停止同义,所以注中说「息,止也」。坤为晦、为安,巽为入,艮为止,这几条取象的依据都已在上经的疏文里交代过。以乾爻居于坤位,所以是「乡晦」;卦中互体又有巽有艮,所以是「入宴息」。

寻此卦之义,阴随阳,妇系夫,有燕私之象。《尚书大传》曰:「古者后夫人将侍于君前,息烛后举烛,至于房中,释朝服,袭燕服,然后入御于君。」是乡晦入宴息之事。故《太玄》准为《从》,其初一词曰「日幽嫔月冥随之」是也。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故《太玄》曰:「昼以好之,夜以丑之,一昼一夜,阴阳分索。夜道极阴,昼道极阳,牝牡羣贞,则君臣父子夫妇之道辩矣。」是以传言乡晦入宴息,经言元亨利贞,其义一也。

推寻《随》卦的意旨:阴随从阳,妻子系属于丈夫,有夫妇燕居私处之象。《尚书大传》说:「古时王后夫人将要侍奉于君前,先熄去堂上之烛、后举起房中之烛,进到内室,脱下朝服,换上燕居之服,然后入内侍奉君王。」这正是「乡晦入宴息」所指的事。所以扬雄《太玄》把《随》卦对应为《从》首,《从》的初一之赞说「日幽嫔,月冥随之」,就是这个意思。先有夫妇然后有父子,先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所以《太玄》又说:「白昼以之为好,黑夜以之为丑,一昼一夜,阴阳各自分居其位。夜之道极于阴,昼之道极于阳,雌雄各正其群类,君臣父子夫妇之道也就分明了。」因此《大象传》讲「乡晦入宴息」,卦辞讲「元亨利贞」,两者的义理原是一贯的。

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注:上居初得正,故从正吉;阴往居上而系于五,故不失。系小子,弗兼与也。注:已系于初,不兼与五。系丈夫,志舍下也。注:下谓初。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注:死在大过,故凶。功谓五,三四之正,离为明,故明功。孚于嘉吉,位正中也。注:位正中,故能成既济之功。《中庸》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拘系之,上穷也。注:系于五则不穷。

《随》卦《小象传》:初九「官有渝」,是随从正道才吉;「出门交有功」,是不会有失。惠栋自注:上六下居初位便得正,所以说随从正道则吉;原在初位的阴爻上行居于上位而系属九五,所以说不失。六二「系小子」,是不能兼顾两边。自注:既已系于初九,就不能同时兼系九五。六三「系丈夫」,是心志舍弃了下面。自注:「下」指初九。九四「随有获」,就义理说是凶;「有孚在道」,是彰明其功。自注:死丧之象在《大过》,所以说凶;「功」指九五,三、四两爻各归正位后成离体,离主光明,所以说彰明其功。九五「孚于嘉吉」,是因为爻位既正且中。自注:位既正又居中,所以能成就既济之功。《中庸》说:「君子之道,发端于夫妇之间;推到极处,则明察于天地。」上六「拘系之」,是居上而穷极。自注:只要系属于九五就不至穷极。

疏:「上居」至「不失」○上失位之初得正,故从正吉。初阴升上而系于五,阴居上得位,故不失也。○「已系」至「与五」○此虞义也,虞惟以五为四为误耳。○「下谓初」○五坎为志,初在下,故知下谓初也。○「死在」至「明功」○此虞义也。《大过》棺椁之象,故云死在大过。五多功,故功谓五。三四之正体离,离为日,故为明,明五之功,五为主故也。

自疏,所疏为「上居」至「不失」一段:上六本来失位,下到初位就得正,所以说随从正道则吉。原在初位的阴爻上升到上位而系属九五,阴居上位又当其位,所以说不会有失。所疏「已系」至「与五」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只是虞翻把九五误作九四罢了。所疏「下谓初」一句:九五所在的坎体主心志,初九在下,所以知道「下」指初九。所疏「死在」至「明功」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大过》有棺椁之象,所以说死丧之象在《大过》。第五爻多有功业,所以「功」指九五。三、四两爻归正后成离体,离为日,故取「明」义,所彰明的正是九五之功,因为九五是一卦之主。

○「位正」至「天地」○位正中,故为一卦之主而行中和,成既济。引《中庸》者,阴之随阳,犹妇之随夫,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即是既济之事,故造端乎夫妇而极于天地也。○「系于」至「不穷」○无应在上,故穷;系于五,五为既济之主,穷变通久,故不穷也。

所疏「位正」至「天地」一段:九五位既正又居中,所以成为一卦之主而施行中和之道,终成既济之局。惠栋在注中引《中庸》,是因为阴随从阳,好比妻子随从丈夫;丈夫尽丈夫之道、妻子尽妻子之道,家道就端正;家道正而天下安定,这正是既济所指的事,所以说君子之道发端于夫妇而极于天地。所疏「系于」至「不穷」一段:上六没有正应而高居卦顶,所以穷;一旦系属九五,而九五是成就既济的主爻,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所以就不穷了。

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注:君子谓泰乾也。坤为民,初上抚坤,故振民。乾称德,体颐养,故以育德。疏:此虞义也。泰,君子道长,故君子谓泰乾。坤为民,亦谓泰坤也。初之坤上,故抚坤,谓振抚坤民也。乾为龙德,故称德。育,养也。四至上体颐,颐者,养也,故以育德也。

《蛊》卦大象:「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惠栋自注:这里的「君子」指《泰》卦的乾体。坤取象为民众,《泰》的初爻上行抚临坤体,所以说振济民众。乾可称为德,卦中又有颐养之体,所以说培育德行。自疏:这是虞翻的解释。《泰》是君子之道生长的卦,所以「君子」指《泰》的乾体;坤为民,也是指《泰》的坤体。《泰》初爻上行到坤位,所以说抚坤,即振作抚养坤所象的民众。乾有龙德,故可称「德」。「育」就是养。《蛊》卦第四爻到上爻构成颐体,颐的意思就是养,所以说培育德行。

乾父之蛊,意承考也。注:承二也。二坎爻,坎为意,故意承考。乾母之蛊,得中道也。注:变而得正,故贞而得中道。乾父之蛊,终无咎也。注:上为终,无应而得位,故终无咎。裕父之蛊,往未得也。注:四阴柔故往未得。乾父用誉,承以德也。注:变二使承五,故承以德。二乾爻,故称德。不事王侯,志可则也。注:三体坎为志。则,法也。

《蛊》卦《小象传》:初六「乾父之蛊」,是心意上承继父考。惠栋自注:所承的是九二。九二是坎体之爻,坎主心意,所以说心意承继父考。九二「乾母之蛊」,是获得居中之道。自注:变而得正,所以既贞固又合于中道。九三「乾父之蛊」,是终究没有过错。自注:上爻为终,九三虽无正应却当位,所以终究无咎。六四「裕父之蛊」,是前往而未有所得。自注:六四阴柔,所以前往未得。六五「乾父用誉」,是以德相承。自注:使九二变而上承九五,所以是以德相承;九二是乾体之爻,所以称德。上九「不事王侯」,是其志可以取法。自注:九三处坎体,坎主心志;「则」就是法则。

疏:「承二」至「承考」○二乾爻,乾为父,故知承者二也。初乾父蛊而承考意,乾蛊之善者,此考之所以无咎也。○「变而」至「中道」○此虞义也。二失位故不可贞,今变而得正,是贞而得中道。经以失位言,故云不可贞;传以得正言,故云得中道也。○「上为」至「无咎」○爻终于上,故上为终。以三得位,故虽无应于上而终无咎也。

自疏,所疏为「承二」至「承考」一段:九二是乾体之爻,乾象征父,所以知道所承的正是九二。初六治父之蛊而承接父考的心意,是治蛊中做得好的,这就是父考所以无咎的缘由。所疏「变而」至「中道」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九二以阳居阴而失位,所以不可固守;如今变而得正,便是既贞固又合于中道。爻辞是就它失位来说的,所以讲「不可贞」;《小象传》是就它变而得正来说的,所以讲「得中道」。所疏「上为」至「无咎」一段:一卦六爻以上爻为终,所以「上」就是终。因为九三本已当位,所以虽然在上没有相应之爻,终究还是没有过错。

○「四阴」至「未得」○四应在初,初意承考,四裕父蛊,是阴柔不可与共事也,故初变往四则未得。言初与四不相得也。○「变二」至「称德」○此虞义也。五已正,故变二使承五。不承以事而承以德,亦乾蛊之善者。乾为德,二乾爻,故称德。经言誉,传言德,皆谓变二承五,与二升五同也。○「三体」至「法也」○应在三,三体坎,坎为志。则,法也,《释诂》文。君,高尚其事者,以其志之可则,亦谓上变应三而合于则也。

所疏「四阴」至「未得」一段:六四的正应在初六,初六一心承继父考之意,六四却宽纵父辈遗留的弊乱,可见阴柔之爻不足以共事,所以初六变动前往应四便一无所得,这是说初与四彼此不相投合。所疏「变二」至「称德」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九五已经当位,所以要使九二变动去承奉九五。不以具体事功相承而以德相承,同样是治蛊中做得好的。乾象征德,九二又是乾体之爻,所以称德。爻辞说「誉」,《小象传》说「德」,都是指九二变而上承九五,与「二升五」的说法是一回事。所疏「三体」至「法也」一段:上九的正应在九三,九三处坎体,坎主心志;「则」是法则,见《尔雅·释诂》。所谓「君」,即爻辞中「高尚其事」的那位,正因为他的心志足以取法,也就是说上爻变动去应九三而合于法度。

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注:君子谓二。震为言,兑口讲习,二升五,坎为思,刚浸而长,故以教思无穷。容,寛也,震为寛仁,坤为民,故容保民无疆矣。疏:《乾凿度》九二为庸人,今以君子谓二者,二当升五得位,故称君子也。震为言,兑口讲习,教之义也。坎心为思,刚浸而长,有无穷之义,故以教思无穷。《说文》云:「容,受也。」容则能受,寛大之象,故曰容寛也。互体震,震春寛大行仁,故为寛仁。坤为民,以二抚坤,故容保民无疆。此兼虞义也。

《临》卦大象:「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惠栋自注:「君子」指九二。震象征言语,兑为口而主讲习;九二上升到五位便成坎,坎主思虑;阳刚渐渐浸长,所以说教诲思虑没有穷尽。「容」是宽,震为宽厚仁爱,坤为民众,所以说包容保养百姓没有疆界。自疏:按《乾凿度》,九二本列在「庸人」之属,这里却称君子,是因为九二应当升到五位而得其正位,所以称君子。震为言语,兑口主讲习,合起来正是「教」的意思。坎为心而主思,阳刚渐长含有无穷之义,所以说「教思无穷」。《说文》说「容,受也」,能容就能受,是宽大之象,所以说「容」即宽。卦中互体有震,震属春,宽大而施行仁爱,所以为宽仁。坤为民众,以九二抚临坤体,所以说包容保养百姓没有疆界。这一条兼采了虞翻的说法。

咸临贞吉,志行正也。注:二升五,四体坎为志,初正应四,故志行正。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注:坤为顺,遯巽为命。阳当居五,阴当顺从,今尚在二,故曰未顺命。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注:失位故不当,动而成泰,故咎不长。至临无咎,当位实也。注:初阳为实,四正应初,故当位实。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注:二者处中,行升居五,五亦处中,故行中之谓。敦临之吉,志在内也。注:志在升二也。阴以阳为主,故志在内。

《临》卦《小象传》:初九「咸临贞吉」,是心志所行都合于正。惠栋自注:九二升到五位,则六四处坎体而主心志,初九与六四正相感应,所以心志所行都正。九二「咸临,吉无不利」,是还没有顺承上命。自注:坤主顺从,《遯》卦的巽体主命令;阳本当居五位,阴本当顺从,如今阳还停在二位,所以说未顺命。六三「甘临」是爻位不当,「既忧之」则灾咎不会长久。自注:六三失位所以不当;一动而成《泰》,所以咎害不长久。六四「至临无咎」,是当位而充实。自注:初九是阳,阳为实,六四与初九正相应,所以说当位而实。六五「大君之宜」,说的是施行中道。自注:九二处下卦之中,上行升居五位,五也居上卦之中,所以说「行中之谓」。上六「敦临之吉」,是心志在内。自注:其志在于使九二上升;阴以阳为主,所以说心志在内。

疏:「二升」至「行正」○二升五则四体坎,坎为志,初四俱正而又相应,其志得行,故志行正也。○「坤为」至「顺命」○四阴互两坤,故坤为顺;遯巽为命,据旁通也。「阳当居五」以下,荀义也。阳居五则四阴顺从,今阳息在二,阴犹用事,故未顺命,盖既济之功犹未成也。○「失位」至「不长」○三失位无应,故有忧;阳息成泰,天地交,故咎不长。咎不长则吉,犹消不久则凶也。

自疏,所疏为「二升」至「行正」一段:九二升到五位,六四便处在坎体之中,坎主心志;初九与六四都各当其位而又互相感应,其志得以施行,所以说心志所行都正。所疏「坤为」至「顺命」一段:《临》卦上面四个阴爻互体成两个坤,所以说坤主顺;至于以《遯》卦的巽体为命,那是就旁通之卦取象。「阳当居五」以下是荀爽的说法:阳居五位,四个阴爻自然顺从;如今阳气才生息到二位,阴仍在当权用事,所以说还没有顺承上命,因为既济之功尚未告成。所疏「失位」至「不长」一段:六三失位而又无应,所以生忧;阳气生息而成《泰》卦,天地交通,所以咎害不长久。咎害不长久便是吉,正如阳气消退不久便是凶一样。

○「初阳」至「位实」○《京房易传》曰:「阳实阴虚。」故初阳为实。四正故当位,应初故云实也。○「二者」至「之谓」○此荀义也。二五中也,以二升五,故曰行中之谓。初四皆正,故曰行正;二五皆中,故曰行中也。以义言之,知临而言行中者,舜之大知用其中于民,是其义也。○「志在」至「在内」○此九家义也。二因三升五,坎为志,故志在升。二阴无主,以阳为主,故上得过其应,因三以升五。二在内,故曰志在内也。

所疏「初阳」至「位实」一段:《京房易传》说「阳实阴虚」,所以初九之阳为实。六四以阴居阴,故当位;又与初九相应,所以说「实」。所疏「二者」至「之谓」一段:这是荀爽的解释。二与五都居中位,由二升到五,所以说「行中之谓」。初与四都当位,所以说「行正」;二与五都居中,所以说「行中」。就义理讲,六五爻辞作「知临」而《小象传》说「行中」,正如《中庸》所载舜以大智把中道用于百姓,就是这个道理。所疏「志在」至「在内」一段:这是九家易的解释。九二借助六三而升到五位,坎主心志,所以说志在上升。上六以阴居上而无所主,须以阳为主,所以能越过它本来的相应之爻,借六三之力使九二升五。九二在内卦,所以说心志在内。

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注:先王谓乾。巡守曰省,坤为方,为民,以乾照坤,故以省方观民设教。疏:《京房易积笇》曰:「易含万象。」彖言明堂禘祭,此又言省方观民,要而言之则一也。古者听朔朝庙、颁政令、朝诸侯,皆于明堂。彖词「观盥而不观荐」,是尊祖以配天之事;彖传「神道设教」,是法天以治民之事。天子巡守则为宫三百步,坛十有二寻,加方明其上。方明者,放乎明堂之制也。

《观》卦大象:「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惠栋自注:「先王」指乾。天子巡行诸侯之国叫「省」,坤取象为四方、为民众,以乾照临坤,所以说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自疏:《京房易积笇》说「《易》包含万种物象」。《观》的彖辞讲明堂禘祭,大象又讲省方观民,归结起来其实是一回事。古时天子告朔于庙、颁布政令、接受诸侯朝见,都在明堂举行。卦辞「观盥而不观荐」,说的是尊崇祖先以配享上天;《彖传》「神道设教」,说的是效法上天以治理百姓。天子巡守时筑起方三百步的行宫,设广十二寻的坛,坛上再加设「方明」之器。所谓方明,就是仿照明堂的形制而作的。

孟子「齐有泰山明堂」,荀子曰「筑明堂于塞外而朝诸侯」,皆方明之类。后世以其制如明堂而名之明堂,祀六天上下四方,《月令》谓之天宗,虞谓之六宗。故《尧典》舜禋六宗而觐四岳羣牧,《觐礼》周祀方明而觐公侯伯子男,其义一也。艮为宫阙,有明堂方明之象,故既取类于禘祭,又比义于巡方。乾为先,为王,故为先王。《淮南子》曰:「禹南省方。」高诱注云:「巡守为省,省视四方也。」坤为方,九家《说卦》文。乾为大明,以乾照坤,省方之象,故以省方观民设教也。

《孟子》记齐国泰山下有明堂,《荀子》说「在关塞之外筑明堂而朝会诸侯」,都属于方明一类。后世因其形制像明堂,就把它称作明堂,用来祭祀六天与上下四方之神,《礼记·月令》称之为「天宗」,虞舜之世称之为「六宗」。所以《尚书·尧典》记舜禋祭六宗而接见四岳群牧,《仪礼·觐礼》记周天子祭方明而接见公侯伯子男,两者义理相同。艮象征宫阙,含有明堂、方明之象,所以《观》卦既可以比类于禘祭,又可以取义于巡狩四方。乾为「先」,又为「王」,所以合成「先王」。《淮南子》说「禹南省方」,高诱注:「巡守叫省,就是省察四方。」坤为方,出自九家本《说卦》。乾为大明,以乾照临坤,正是省方之象,所以说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

初六童观,小人道也。注:阴消之卦,故小人道。窥观女贞,亦可丑也。注:坤为丑。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注:三欲进观于五,四既在前而三故退,未失道也。观国之光,尚宾也。注:助祭尚宾。观我生,观民也。注:为民所观。观其生,志未平也。注:坎为志,为平,上来之三,故志未平。

《观》卦《小象传》:初六「童观」,是小人之道。惠栋自注:《观》是阴气消阳之卦,所以说小人之道。六二「窥观女贞」,也可算羞丑。自注:坤取象为丑。六三「观我生进退」,是没有偏离正道。自注:六三想上进而观于九五,六四已在它前面,六三因此退让,所以没有失道。六四「观国之光」,是崇尚宾礼。自注:诸侯来助祭而受宾客之礼。九五「观我生」,是观察民情。自注:九五也正是被百姓所瞻观的对象。上九「观其生」,是心志尚未平定。自注:坎主心志,又主平;上爻下来居三位,所以说心志未平。

疏:「阴消」至「人道」○初失位而经言小人无咎者,以观为阴消之卦,小人道长,故云小人道也。○「坤为丑」○此虞义也。《太玄》曰:「昼以好之,夜以丑之。」《诗·墙有茨》云:「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薛君章句云:「中冓,中夜也。」乾为昼,故为好;坤为夜,故为丑。女子以贞为行,而窥观,故云亦可丑也。

自疏,所疏为「阴消」至「人道」一段:初六失位而爻辞却说「小人无咎」,是因为《观》属阴消阳之卦,小人之道正在生长,所以说这是小人之道。所疏「坤为丑」一句:这是虞翻的解释。《太玄》说「白昼以之为好,黑夜以之为丑」。《诗经·鄘风·墙有茨》说:「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薛君《韩诗章句》解「中冓」为半夜。乾为昼,所以取「好」义;坤为夜,所以取「丑」义。女子以贞正为立身之行,却从门缝里偷看,所以说也算羞丑。

○「三欲」至「道也」○此荀义也。阴当承阳,故进观于五;四近于五而在三前,三故退。进退皆得,故未失道,乾为道也。○「助祭尚宾」○《周语》祭公谋父曰:「甸服者祭,侯服者祀,宾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韦昭注云:「皆所以贡助祭于庙。」《孝经》所谓「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是助祭尚宾之事。虞注据《诗》曰「莫敢不来宾,莫敢不来王」,是其义也。

所疏「三欲」至「道也」一段:这是荀爽的解释。阴本当承奉阳,所以六三要上进观于九五;但六四更靠近九五而排在六三之前,六三因此退让。可进可退都得其宜,所以说没有失道,乾就是道。所疏「助祭尚宾」一句:《国语·周语》记祭公谋父说:「甸服进献祭品,侯服进献祀品,宾服进献享品,要服进贡,荒服来王。」韦昭注:「这些都是用来助祭于宗庙的贡物。」《孝经》所说「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正是助祭而崇尚宾礼之事。虞翻作注依据《诗经》「莫敢不来宾,莫敢不来王」,也是这个意思。

○「为民所观」○彖传「大观在上,中正以观天下」,皆是为民所观,又皆指五,故此观民亦为民所观。唯大象「观民设教」,乃是上观下之事也。○「坎为」至「未平」○此虞义也。坎心为志,水为平。三失位嫌于有咎,上之三补过,故志未平。

所疏「为民所观」一句:《彖传》说「大观在上,中正以观天下」,讲的都是被百姓所瞻观,而且都指九五,所以九五《小象》里的「观民」同样是被百姓所瞻观。只有《大象》的「观民设教」,才是在上者观察在下者的事。所疏「坎为」至「未平」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坎为心,所以主心志;坎为水,水面平,所以主平。六三失位,有陷入过咎之嫌,上九下居三位替它弥补过失,所以说心志尚未平定。

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饬法。注:雷电噬嗑,威而明也。先王谓乾上,离为明,坎为罚,为法。饬,正也。上之三折狱,故以明罚饬法。疏:雷为威,电为明,雷电合而章,是威而明也。上本乾也,乾为先,为王,故先王谓乾。上体离,互坎,故离为明,坎为罚,为法。饬,古敕字,古又作饰。《杂卦》曰:「蛊则饰也。」高诱《吕氏春秋》注云:「饰读为敕。」敕,正也。王弼从俗作敕,非也。上之三得正而折四狱,故以明罚饬法也。

《噬嗑》卦大象:「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饬法。」惠栋自注:雷电相合而成《噬嗑》,是威严与明察兼备。「先王」指乾的上爻,离主光明,坎主刑罚、主法度。「饬」是端正的意思。上爻下到三位而断狱,所以说彰明刑罚、整饬法度。自疏:雷是威,电是明,《彖传》所谓「雷电合而章」,正是威严而明察。上爻本属乾,乾为「先」、为「王」,所以「先王」指乾。上卦是离,互体有坎,所以说离为明、坎为罚为法。「饬」是古「敕」字,古时又写作「饰」。《杂卦传》说「蛊则饰也」,高诱注《吕氏春秋》说「饰读为敕」,敕就是端正。王弼依从俗本径作「敕」,是不对的。上爻下居三位而得正,从而裁断九四这一爻所象的狱讼,所以说彰明刑罚、整饬法度。

屦校灭止,不行也。注:否坤小人,以阴消阳,「其亡其亡」,故五变灭初,坤杀不行也。噬肤灭鼻,乘刚也。注:乘初刚。遇毒,位不当也。注:不正故遇毒。利艰贞吉,未光也。注:为五阴所弇,故未光。贞厉无咎,得当也。注:变之正,故得当。何校灭耳,聪不明也。注:坎为聪,离为明,坎灭则离坏,故聪不明。

《噬嗑》卦《小象传》:初九「屦校灭止」,是使他不能行走。惠栋自注:《否》卦坤体所象的小人以阴消阳,《否》九五因而说「其亡其亡」;如今五爻变动灭掉初爻,坤所主的杀伐之势便行不通了。六二「噬肤灭鼻」,是因为凌乘刚爻。自注:六二乘在初九之刚上。六三「遇毒」,是爻位不当。自注:六三不正,所以遇毒。九四「利艰贞吉」,是德未光大。自注:九四被六五之阴掩蔽,所以未能光大。六五「贞厉无咎」,是所处得当。自注:变而归正,所以得当。上九「何校灭耳」,是听觉不明。自注:坎主耳之聪,离主目之明;坎被灭掉,离体也随之毁坏,所以说耳不聪。

疏:「否坤」至「行也」○此虞义也。《系下》说此爻曰:「小征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小人谓否初,故云否坤小人。否本消阳之卦,九五曰「其亡其亡」,谓消四及五,今五下灭初,坤杀不行,故无咎也。○「乘初刚」○二无应于上而没坎下,又乘初刚。凡柔乘刚皆不利,以其得正,故无咎也。○「不正故遇毒」○遇毒犹遇罪,谓悔吝之类。《参同契》曰「纤介不正,悔吝为贼」是也。○「为五」至「未光」○凡阳为阴弇,皆曰未光,屯萃之九五是也。四弇于五,故曰未光。○「坎为」至「不明」○聪属耳,明属目,故坎为聪,离为明。上灭坎则离体亦坏,故云聪不明。郑氏云「目不明,耳不聪」是也。

自疏,所疏为「否坤」至「行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系辞下》解说此爻说:「小加惩戒而大加警诫,这是小人的福气。」小人指《否》卦的初爻,所以注文说「否坤小人」。《否》本是阴消阳之卦,其九五说「其亡其亡」,指阴消到四而将及于五;如今五爻下来灭掉初爻,坤所主的杀伐行不通了,所以无咎。所疏「乘初刚」一句:六二在上没有相应之爻而沉没于坎体之下,又凌乘初九之刚。凡柔爻乘刚爻都不利,只因它自身得正,所以无咎。所疏「不正故遇毒」一句:遇毒犹如遭罪,指悔与吝一类。《参同契》说「纤介不正,悔吝为贼」,就是这个意思。所疏「为五」至「未光」一段:凡阳被阴掩蔽,都说「未光」,《屯》《萃》的九五就是例子。九四被六五掩蔽,所以说未光。所疏「坎为」至「不明」一段:聪属于耳,明属于目,所以坎为聪、离为明。上爻灭掉坎,离体也随之毁坏,所以说耳不聪。郑玄说「目不明,耳不聪」,正是此意。

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注:君子谓乾,离为明,坤为庶政,故明庶政。坎为狱,三在狱得正,故无敢折狱。噬嗑四不正,故利用狱也。疏:君子谓乾,亦指九三。坤谓泰坤也。坤为众,故为庶;为事,为业,故为政。坤上之乾二体离,离为明,故以明庶政。坎为狱,三正体坎,故在狱得正。无敢折狱,谓上无敢来折三也。噬嗑四不正,故上之三蔽四成丰,折狱致刑,义见噬嗑也。

《贲》卦大象:「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惠栋自注:「君子」指乾,离主光明,坤主众多政事,所以说明察各种政务。坎象征牢狱,九三处狱中而当位得正,所以说不敢裁断狱讼。《噬嗑》的九四不当位,那里才说利于用狱。自疏:「君子」指乾,具体也就是九三。这里的坤指《泰》卦之坤。坤为众,所以引申为「庶」;坤又主事、主业,所以引申为「政」。《泰》的坤上爻下到乾的二位而成离体,离主明,所以说明察众政。坎为狱,九三当位而处坎体,所以说在狱中而得正。「无敢折狱」,是说上爻不敢下来裁断九三。《噬嗑》九四不当位,所以那里的上爻下到三位掩蔽九四而成《丰》,断狱施刑,其义已见于《噬嗑》。

舍车而徒,义弗乘也。注:初为士,故义弗乘。贲其须,与上兴也。注:震为兴,三二同德,五上易位,则皆得其应,故与上兴。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注:与二同德,故终莫之陵。六四当位疑也,匪寇昬冓,终无尤也。注:坎为疑,当位承阳故疑,守正待应,故终无尤。六五之吉,有喜也。注:五变之阳,故有喜,凡言喜庆皆阳爻。白贲无咎,上得志也。注:上之正得位体既济,故曰得志,坎为志也。

《贲》卦《小象传》:初九「舍车而徒」,是按礼义不该乘车。惠栋自注:初爻的身份是士,所以按礼义不该乘车。六二「贲其须」,是与上面一同兴起。自注:震主兴起,九三与六二都当位而同德,五与上互换位置,两爻便各得其应,所以说与上一同兴起。九三「永贞之吉」,是终究没有谁能欺凌它。自注:九三与六二同德,所以终究无人能凌。六四「当位疑也」「匪寇昬冓」,是终究没有过失。自注:坎主疑,六四当位而上承阳爻,因此生疑;它守正以等待正应,所以终究没有过失。六五之吉,是有喜庆。自注:六五变为阳爻,所以有喜;凡讲喜、讲庆的都指阳爻。上九「白贲无咎」,是在上者得遂其志。自注:上爻变而归正、当位,全卦成既济之体,所以说得志;坎主心志。

疏:「初为」至「弗乘」○礼唯大夫不徒行,初为士,故云义弗乘也。《尚书大传》曰:「古之命民,能敬长怜孤,取舍好让,举事力者,命于其君,得命然后得乘饰车骈马,未有命者不得乘,乘者有罚。」若然,命士亦得乘饰车骈马,今士未有命,故云义弗乘也。○「震为」至「上兴」○震起故为兴。三二得位,故同德;五上易位成既济,则三二皆得其应,故曰与上兴也。

自疏,所疏为「初为」至「弗乘」一段:按礼制只有大夫外出不必步行,初爻的身份是士,所以说按礼义不该乘车。《尚书大传》说:「古时受命之民,能敬事长者、抚恤孤幼,取予之间好行谦让,办事有力,由国君加以策命;得到策命以后才可以乘装饰之车、驾并列之马,没有受命的不得乘,乘了要受罚。」照这样说,受过策命的士也可以乘饰车骈马,如今这位士尚未受命,所以说按礼义不该乘车。所疏「震为」至「上兴」一段:震有起动之义,所以为兴。九三与六二各当其位,所以说同德;五与上互换位置便成既济,那么三与二都各得相应之爻,所以说与上一同兴起。

○「与二」至「之陵」○此虞义也。三与二皆得位而无应,二乘初,四乘三,嫌有陵之者;五上易位,终获其应,故云终莫之陵,上为终也。○「坎为」至「无尤」○六居四为当位,四乘三为乘阳,四体坎,故疑,疑于乘阳也。然正应在初,守正待应,故终无尤。尤,过也。四本坤,坤代终,故云终也。

所疏「与二」至「之陵」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九三与六二都当位却各无正应,六二乘在初九之上,六四乘在九三之上,看似有凌驾之嫌;等到五与上互换位置,各爻终于获得相应之爻,所以说终究无人能凌,「终」指上爻。所疏「坎为」至「无尤」一段:以阴爻居第四位是当位,六四乘在九三之上便是乘阳,六四又处坎体,所以生疑,所疑的正是自己乘阳这一点。但它的正应在初九,守正以待相应,所以终究没有过失。「尤」就是过失。六四本属坤,坤有代终之义,所以说「终」。

○「五变」至「阳爻」○此虞义也。《说文》曰:「吉,善也。」乾元善之长,乾吉坤凶,故凡爻辞言吉者皆变之阳也。虞注损六四曰:「阳在五称喜。」今五变之阳,故有喜。又注晋、睽六五曰:「乾为庆。」故云凡言喜庆皆阳爻也。○「上之」至「志也」○此虞义也。上变之正,故云得位;五上易位,故体既济,其志得行,故云得志。五上变体坎,故坎为志也。

所疏「五变」至「阳爻」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说文》说「吉,善也」。乾之元是众善之首,乾主吉而坤主凶,所以凡爻辞讲「吉」的,都要变成阳爻才成。虞翻注《损》六四说「阳在五位称喜」,如今六五变为阳爻,所以有喜。他又在注《晋》《睽》六五时说「乾主庆」,所以惠栋说凡讲喜、讲庆的都指阳爻。所疏「上之」至「志也」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解释。上爻变而归正,所以说得位;五与上互换位置,全卦便成既济之体,其志得以施行,所以说得志。五与上变动后成坎体,所以说坎主心志。

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注:上谓乾,上艮为厚,坤为下,为安,艮为宅。君子德车,民所载,故以厚下安宅。疏:上本乾也,天尊故谓之上,以其失位,故不称君子。艮积坤上,故为厚;坤卑在下,故为下;阴称安,故为安;艮为居,故为宅。经曰「君子德车」,象曰「民所载也」,民安则君安,是厚下安宅之义也。

《剥》卦大象:「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惠栋自注:「上」指乾,上卦为艮而主厚,坤为下、为安,艮为居室。上九爻辞说「君子德车」,《小象》说「民所载」,所以取厚待下民、安固居所之义。自疏:上爻本属乾,天位尊贵所以称「上」;因为它失位,所以不称君子。艮堆积在坤之上,所以取厚义;坤卑下而居下,所以为下;阴主静,所以为安;艮为居止之处,所以为宅。上九爻辞说「君子德车」,《小象传》说「民所载也」,百姓安定则君主安定,这就是厚待下民、安固居所的意思。

剥床以足,以灭下也。注:阳在下,灭于坤,故以灭下。剥床以辩,未有与也。注:五失位,故未有与。剥之无咎,失上下也。注:上下四阴。剥床以肤,切近灾也。注:观五坎爻,坎为灾,消观及剥,四又近之,故切近灾。以宫人宠,终无尤也。注:艮为终,变之正,故终无尤。君子德车,民所载也。注:坤为民,为载。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注:坤为用。

《剥》卦《小象传》:初六「剥床以足」,是从下面开始剥灭。惠栋自注:阳本在下位,如今被坤所剥灭,所以说从下剥灭。六二「剥床以辩」,是还没有相与之爻。自注:六五失位,所以六二无所相与。六三「剥之无咎」,是与上下诸爻相背离。自注:所谓上下,指其余四个阴爻。六四「剥床以肤」,是灾祸迫近。自注:《观》卦第五爻是坎体之爻,坎主灾;阴消《观》而至于《剥》,六四又逼近五位,所以说灾祸切近。六五「以宫人宠」,是终究没有过失。自注:艮有终之义,六五变而归正,所以终究无过。上九「君子德车」,是被百姓所承载。自注:坤为民,又为承载。「小人剥庐」,是终究不可任用。自注:坤主用。

疏:「阳在」至「灭下」○乾初九象传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阳在下,为坤所灭,故以灭下。○「五失」至「有与」○阴阳相得为与,故郑注咸彖传曰:「与犹亲也。」二应五,五蔑贞,是失位也,两阴无应,故未有与也。○「上下四阴」○上谓四五,下谓初二。剥不得言无咎,四阴皆欲剥阳,三独应上,此剥之所以无咎,由与上下四阴违失故也。○「观五」至「近灾」○凡言灾者,坎也,观五坎爻,故为灾。《系下》云:「四多惧,近也。」近之谓近于五,故云切近灾也。

自疏,所疏为「阳在」至「灭下」一段:《乾》初九《小象传》说「潜龙勿用,阳在下也」。阳本在下位,被坤所剥灭,所以说从下剥灭。所疏「五失」至「有与」一段:阴与阳彼此相得叫「与」,所以郑玄注《咸》卦《彖传》说「与犹亲也」。六二本应六五,而六五有「蔑贞」之辞,正是失位;两个阴爻不能相应,所以说没有相与之爻。所疏「上下四阴」一句:上指六四、六五,下指初六、六二。《剥》本不该说「无咎」,四个阴爻都想剥落阳爻,唯独六三与上九相应,这就是六三所以无咎的缘故,正由于它与上下那四个阴爻背离不合。所疏「观五」至「近灾」一段:凡讲「灾」都取象于坎,《观》的第五爻是坎体之爻,所以主灾。《系辞下》说「第四爻多忧惧,因为逼近君位」,「近」就是接近五位,所以说灾祸切近。

○「艮为」至「无尤」○艮成始成终,故为终。五失位,动成观,是变之正,故终无尤。尤,过也。○「坤为民为载」○坤为民,《说卦》文。坤为地,地,万物载焉,又为大轝,轝所以载物,故为载。荀子曰:「马骇舆则君子不安舆,庶民骇政则君子不安位。」民载于德车,厚下安宅,君民俱安,故曰民所载也。○「坤为用」○消艮为坤,故坤为用。小人勿用,故终不可用。

所疏「艮为」至「无尤」一段:艮既成万物之始,又成万物之终,所以取「终」义。六五失位,一动便成《观》,正是变而归正,所以终究没有过失。「尤」就是过失。所疏「坤为民为载」一句:坤为民,出自《说卦》。坤为地,大地承载万物;坤又为大车,车是用来载物的,所以取「载」义。《荀子》说:「马受惊于车,君子在车上就不安;百姓受惊于政,君子在位上就不安。」百姓被承载于有德之车上,在上者厚待下民、安固居所,君与民都得安定,所以说「民所载也」。所疏「坤为用」一句:艮再消下去就成坤,所以说坤主用。爻辞讲「小人勿用」,所以说终究不可任用。

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注:先王谓乾初。至日,冬至之日。坤阖为闭关,巽为商旅,为近利市三倍,遘巽伏初,故商旅不行。遘象曰「后以施命诰四方」,今隐复下,故后不省方。复为阳始,遘则阴始,天地之始,阴阳之首。已言先王,又更言后。后,君也。六十四卦唯此重耳。

《复》卦大象:「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惠栋自注:「先王」指乾的初爻。「至日」就是冬至那天。坤有闭合之义,所以是关闭关口;巽主商旅,又主「近利市三倍」,《姤》卦的巽体潜伏在初位,所以说商旅不出行。《姤》卦大象说「后以施命诰四方」,如今这层意思隐藏在《复》卦之下,所以说君主不巡视四方。《复》是阳气之始,《姤》则是阴气之始,一为天之始,一为地之始,是阴阳的开端。前面已说「先王」,后面又说「后」。「后」就是君。六十四卦的大象里只有这一处两者并见。

疏:此虞义也。乾息于初,乾为先,为王,故先王谓乾初。复十一月卦,故云至日。冬至之日,阖户谓之坤,故坤为闭关,谓复坤也;巽为遘巽也。《考工记》曰:「通四方之珍异以资之谓之商旅。」虞于兑九四注云:「巽为近利市三倍,故称商。」「为近利市三倍」,《说卦》文。复震在上,故遘巽伏初,为商旅而伏震初,故商旅不行。夏至之日,后以施命诰四方,今遘巽隐在下,故后不省方也。

自疏:这是虞翻的解释。乾气生息于初位,乾为「先」、为「王」,所以「先王」指乾的初爻。《复》是十一月之卦,所以说「至日」,即冬至之日。《系辞》说「阖户谓之坤」,所以坤主关闭关口,这里指《复》卦的坤体;至于巽,指的是《姤》卦的巽体。《考工记》说:「流通四方的珍异之物以供人取用的,叫作商旅。」虞翻注《兑》九四说:「巽主近利市三倍,所以称商。」「为近利市三倍」出自《说卦》。《复》卦的震在坤之上,所以《姤》卦的巽潜伏在初位;本为商旅之象而伏于震初之下,所以说商旅不出行。夏至那天,君主发布命令告谕四方,如今《姤》的巽体隐伏在下,所以说君主不巡视四方。

复一阳生,故为阳始;遘一阴生,故为阴始。复一阳,乾也;遘一阴,坤也。乾为天,坤为地,故云天地之始。首亦始也,故云阴阳之首。后,君也,《释诂》文。乾坤消息之卦,消息君也,故已言先王,又更言后。六十四卦言先王则不言后,言后则不言先王,故云唯此重耳。

《复》是一阳初生,所以为阳之始;《姤》是一阴初生,所以为阴之始。《复》的那一阳属乾,《姤》的那一阴属坤。乾为天,坤为地,所以说这是天地的开端。「首」也就是始,所以说是阴阳的开端。「后」就是君,见《尔雅·释诂》。乾坤是消息卦的根本,主宰消长的正是君,所以《复》卦大象既已说了「先王」,又再说「后」。六十四卦的大象,凡说「先王」的就不说「后」,说「后」的就不说「先王」,所以说只有这一处两者重出。

不远之复,以修身也。注:坤为身,以乾通坤,故以修身。休复之吉,以下仁也。注:初为仁,谓下于初。频复之厉,义无咎也。中行独复,以从道也。注:震为从,乾初为道。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注:五为中,考,成也,变之正体艮成,故中以自考。迷复之凶,反君道也。注:臣行君事,故反君道。

《复》卦《小象传》:初九「不远之复」,是用来修养自身。惠栋自注:坤主身体,以乾的阳气贯通坤体,所以说修身。六二「休复之吉」,是能屈己而下于仁者。自注:初九为仁,所谓「下仁」就是自居于初九之下。六三「频复之厉」,就义理说没有过错。六四「中行独复」,是随从正道。自注:震主随从,乾的初爻就是道。六五「敦复无悔」,是居中而能自己成就。自注:五居上卦之中,「考」是成的意思;六五变而归正则成艮体,艮有成终之义,所以说居中而自成。上六「迷复之凶」,是违反了为君之道。自注:为臣而行君主之事,所以说违反君道。

疏:「坤为」至「修身」○坤为身,虞义也。乾息初,故以乾通坤。初为本,身亦为本,故以乾通坤谓之修身也。○「初为」至「于初」○初为元,《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又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故知初为仁;初体震,震春亦为仁也。二休复为下于初,初为仁,故以下仁也。○「震为」至「为道」○震为从,义见前。乾息初,故曰乾初,初复自道,故为道。初体震,震为大涂,亦为道。四独应初,故以从道谓从初也。

自疏,所疏为「坤为」至「修身」一段:坤主身,是虞翻的说法。乾气生息于初位,所以说以乾贯通坤。初爻是根本,身也是根本,所以以乾贯通坤就叫作修身。所疏「初为」至「于初」一段:初爻为元,《乾·文言》说「元者善之长也」,又说「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所以知道初爻为仁;初爻又处震体,震属春,春也主仁。六二的「休复」就是自居于初九之下,初九为仁,所以说「下仁」。所疏「震为」至「为道」一段:震主随从,其义已见于前文。乾气生息于初,所以说乾初;初九爻辞「复自道」,所以初爻就是道。初爻处震体,震为大道,也取道义。六四单独与初九相应,所以「从道」就是随从初九。

○「五为」至「自考」○五为上中,故为中。考,成,《释诂》文,郑义也。五失位,变之正体艮,《说卦》曰「成言乎艮」,故体艮成也。○「臣行」至「君道」○上体坤为臣,君谓初也。臣奉君命而行事,顺君道也;专君命而行事,是臣行君事,故云反君道也。

所疏「五为」至「自考」一段:第五爻是上卦之中,所以说「中」。「考」是成的意思,见《尔雅·释诂》,也是郑玄的解释。六五失位,变而归正则成艮体,《说卦》说「成言乎艮」,所以说成艮之体而有成就之义。所疏「臣行」至「君道」一段:上爻处坤体,坤为臣,「君」指初九。臣奉君命而行事,是顺从君道;擅自专断君命而行事,就是臣做了君的事,所以说违反君道。

天下雷行,物与无妄。注:天下雷行,无云而雷,京氏以为大旱之卦,万物皆死,无所复望,故云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句时育万物。注:先王谓乾,乾盈为茂。对,配也。艮为时,体颐养为育。四之正,三上易位,天地位,万物育,故以茂对时育万物。汤遭七年之旱,终成既济。《礼记·王制》郑氏以为殷法也,其言曰:「冢宰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是其事矣。

《无妄》卦大象:「天下雷行,物与无妄。」惠栋自注:天下响着雷声却不见云,京房据此认为《无妄》是大旱之卦,万物尽死,再无指望,所以说「物与无妄」。大象接着说「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原书在「对」字下标一「句」字以示断读。自注:「先王」指乾,乾气盈满叫「茂」。「对」是配的意思。艮主时,卦中的颐体主养育。九四归正、三与上互换位置,天地各正其位,万物得以生养,所以说以盛德配天而按时养育万物。商汤遭遇七年大旱,最终成就既济之局。《礼记·王制》郑玄认为是殷代之法,其文说:「冢宰按三十年的总收支制定国家用度,量入为出;耕三年必存下一年之粮,耕九年必存下三年之粮;以三十年通算,即使遇上旱涝之灾,百姓也不至于面有菜色。」说的正是这件事。

疏:「天下」至「无妄」○天下雷行,是无云而雷。《诗·云汉》所谓「蕰隆虫虫」,隆隆而雷,非雨雷也。四已正,上动体屯,九五「屯膏」,雨不下施,故京氏以为大旱之卦。百谷草木咸就枯槁,故万物皆死,无所复望。《汉书》谷永曰:「遭无妄之卦运。」应劭曰:「天必先云而后雷,雷而后雨,而今无云而雷。无妄者,无所望也,万物无所望于天,灾异之大者也。」

自疏,所疏为「天下」至「无妄」一段:「天下雷行」正是有雷无云。《诗经·大雅·云汉》所说的「蕰隆虫虫」,就是隆隆作响的干雷,不是带雨之雷。九四已经归正,上爻一动便成《屯》体,《屯》九五爻辞说「屯膏」,恩泽如雨而不能下施,所以京房认为这是大旱之卦。百谷草木全都枯槁,所以说万物尽死,再无指望。《汉书》记谷永说「遭遇无妄的卦运」,应劭解释道:「天必定先起云而后打雷,打雷而后下雨;如今却无云而雷。无妄,就是无所指望,万物对上天无可指望,这是灾异中最大的。」

○「先王」至「事矣」○乾为先,为王,故先王谓乾。乾盈为茂,虞义也,十五乾盈甲,茂者盈盛,故云乾盈为茂。对,配,马义也。《诗·皇矣》云:「帝作邦作对。」毛传云:「对,配也。」茂对者,德盛配天地也。艮为时,虞义也。初至四体颐,颐者,养也,故云体颐养为育,育亦养也。四之正,三上易位成既济,则中和之化行。天地位谓二五得位,所谓中也;万物育谓六爻相应,所谓和也。

所疏「先王」至「事矣」一段:乾为「先」、为「王」,所以「先王」指乾。「乾盈为茂」是虞翻的说法:按纳甲之例,月至十五则乾体盈满而纳甲,「茂」就是盈满茂盛,所以说乾盈为茂。「对」训作配,是马融的说法。《诗经·大雅·皇矣》说「帝作邦作对」,毛传解为「对,配也」。所谓「茂对」,就是德行盛大而与天地相配。「艮为时」是虞翻的说法。初爻到四爻构成颐体,颐的意思就是养,所以说以颐体之养为「育」,育也就是养。九四归正、三与上互换位置而成既济,中和之化便得以推行。「天地位」指二、五两爻各得其正位,就是《中庸》所谓的「中」;「万物育」指六爻两两相应,就是所谓的「和」。

以人事明之,先王当指汤。汤遭七年之旱,以六事自责,言未已而天大雨,故云终成既济。《谥法》「云行雨施曰汤」,云行雨施,既济之事,而以为谥,明汤当既济也。《礼记·王制》一篇不与《周官》合,故郑氏注王者之禄爵云「此地殷所因夏爵三等之制」,是《王制》一篇皆殷法,故云郑氏以为殷法也。

拿人事来印证,这里的「先王」应当指商汤。汤遭遇七年大旱,以六件事引咎自责,话还没说完天就下起大雨,所以说最终成就既济之局。《谥法》说「云行雨施曰汤」,云行雨施正是既济所主的事,却拿来作谥号,可见汤所当的正是既济之象。《礼记·王制》一篇与《周官》不合,所以郑玄注其中论王者禄爵之处说「这是殷代沿袭夏代爵分三等之制」,可见《王制》整篇讲的都是殷法,所以惠栋说郑玄认为它是殷代之法。

「冢宰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至「民无菜色」,皆《王制》文。郑彼注云:「通三十年之率,当有九年之蓄。出谓诸当给。」为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大率四分留一,以三十年之通,则有九年之蓄,故云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郑彼注云:「菜色,食菜之色。」民无食菜之饥色,即是时育万物之事,故云是其事矣。

从「冢宰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量入以为出」到「民无菜色」,都是《王制》的原文。郑玄在那里注道:「通算三十年的比率,应当积存九年的储蓄;所谓『出』,指各项应当供给的开支。」因为耕三年必存一年之粮,耕九年必存三年之粮,大致是收四留一;以三十年通算,就有九年的积蓄,所以说即便遇上旱涝之灾,百姓也不至于面有菜色。郑玄又注:「菜色,就是靠吃野菜度日的脸色。」百姓没有吃野菜的饥馁之色,这正是按时养育万物的事,所以惠栋说「是其事矣」。

无妄之往,得志也。注:四变应初,故往得志。不耕获,未富也。注:四动坤虚故未富,有无妄然后可畜也。行人得牛,邑人灾也。可贞无咎,固有之也。注:已事,故云固有之。无妄之药,不可试也。注:坎为多眚,故药不可试。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注:动而有眚,故灾与乾上九同义。

《无妄》卦《小象传》:初九「无妄之往」,是心志得遂。惠栋自注:九四变而与初九相应,所以前往能遂其志。六二「不耕获」,是还不富足。自注:九四一动便成坤体,坤中虚所以不富;《序卦》说「有无妄然后可畜」。六三「行人得牛」,正是邑人之灾。九四「可贞无咎」,是它本来就固有此正。自注:九四已经归正,所以说本来固有。九五「无妄之药」,是不可试用。自注:坎主多灾眚,所以药不可试用。上九「无妄之行」,是穷极所招的灾祸。自注:一动就有灾眚,所以这灾祸与《乾》上九同一意旨。

疏:「四变」至「得志」○此虞义也。上动四体坎,坎为志,初往应之,故往得志。○「四动」至「畜也」○四动体坤,坤虚故未富,此虞义也。「有无妄然后可畜」,《序卦》文。《王制》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坤虚未富,谓无蓄也;有无妄然后可畜,谓三年六年九年之蓄也。○「已事」至「有之」○四已之正,故云已事,固有之亦谓已事也。○「坎为」至「可试」○此虞义也。○「动而」至「同义」○《易纬》曰:「阳无德则旱。」郎顗曰:「阳无德者,人君恩泽不施于上也。」上动体屯,膏泽不下,坎为多眚,为灾,上为穷,故云穷之灾。乾上九「忼龙」动而有悔,故云同义。

自疏,所疏为「四变」至「得志」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上爻一动,九四便处坎体,坎主心志,初九前往与之相应,所以说前往能遂其志。所疏「四动」至「畜也」一段:九四一动便成坤体,坤中虚所以不富,这也是虞翻的说法。「有无妄然后可畜」出自《序卦传》。《王制》说:「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危急,没有三年的积蓄,这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了。」坤虚而不富,是说没有积蓄;有《无妄》然后可以《大畜》,说的正是三年、六年、九年之蓄。所疏「已事」至「有之」一段:九四已经归于正位,所以说「已事」,「固有之」也是指这件已成之事。所疏「坎为」至「可试」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所疏「动而」至「同义」一段:《易纬》说「阳无德则旱」,郎顗解释说「阳无德,是指人君的恩泽不能自上施下」。上爻一动便成《屯》体,膏泽不能下降,坎主多灾眚、主灾祸,上爻又是穷极之位,所以说穷极之灾。《乾》上九「亢龙」一动便生悔,所以说两者同一意旨。

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注:君子谓乾三。艮为多,坎为志,乾为言,震为行。乾知大始,震在乾前,故多志前言往行。乾为德,有颐养象,故以畜其德。疏:此虞义也。《乾凿度》乾三为君子。艮为多节,故为多;坎为心,故为志,志,古文识也;乾为言,九家《说卦》文;乾为古,《说文》曰「古从十口,识前言者也」;震为足,故为行。乾知大始,《系上》文。大始,乾初也,震初即乾初,故震在乾前。

《大畜》卦大象:「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惠栋自注:「君子」指乾的第三爻。艮主多,坎主志,乾主言,震主行。《系辞》说「乾知大始」,震的初爻就在乾之前,所以说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语、往哲的行事。乾主德,卦中又有颐养之象,所以说用来蓄积自己的德行。自疏:这是虞翻的解释。按《乾凿度》,乾的第三爻为君子。艮多节,所以取「多」义;坎为心,所以主志,「志」是古文的「识」字,即记住;乾为言,出自九家本《说卦》;乾又为古,《说文》说「古字从十从口,是记住前人言语的意思」;震为足,所以主行。「乾知大始」出自《系辞上》。所谓大始,就是乾的初爻,震的初爻即是乾的初爻,所以说震在乾之前。

乾初为积善,自一乾以至三乾成积善成德,故乾为德。三之上有颐象,颐者,养也,畜养同义,故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也。天在山中而取义于畜德者,德者积累而成。《中庸》论积曰:「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载焉。」又曰:「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郑彼注云:「天之高明本生昭昭,山之广大本起卷石,皆合少成多,自小致大,为至诚者亦如是乎。」是言畜德之事与易合也。

乾的初爻是积善之始,从一画之乾累积到三画之乾,便是积善而成德,所以乾主德。第三爻上行则有颐之象,颐的意思是养,蓄与养同义,所以说多多记取前言往行以蓄积其德。天在山中而取义于蓄德,是因为德要靠积累才能成就。《中庸》论积累说:「如今那天,不过是许多微小的光亮聚合起来,等到它无穷无尽,日月星辰便系挂其上,万物便由它承载。」又说:「如今那山,不过是许多拳头大的石块聚合起来,等到它广大起来,草木生长其上,禽兽栖居其中,宝藏从中兴起。」郑玄在那里注道:「天的高明本起于一点点光亮,山的广大本起于一块块小石,都是聚少成多、由小致大,做到至诚的人也正是这样吧。」这是说蓄德之事与《易》理相合。

有厉利己,不犯灾也。注:坎称灾。轝说腹,中无尤也。注:得中得正,故无尤。利有攸往,上合志也。注:五已变,上动成坎,坎为志,故三往与上合志。六四元吉,有喜也。注:喜谓五。六五之吉,有庆也。注:五变得正,故有庆。何天之衢,道大行也。注:乾为道,震为行,故道大行。

《大畜》卦《小象传》:初九「有厉利己」,是不去触犯灾祸。惠栋自注:坎可称灾。九二「轝说腹」,是居中而没有过失。自注:九二变后既得中又得正,所以无过。九三「利有攸往」,是与上爻心志相合。自注:六五已经变动,上爻一动便成坎体,坎主心志,所以九三前往与上爻志同。六四「元吉」,是有喜庆。自注:「喜」指九五。六五之吉,是有福庆。自注:六五变而得正,所以有庆。上九「何天之衢」,是大道通行无阻。自注:乾主道,震主行,所以说大道通行。

疏:「坎称灾」○此虞义也。二变四体坎,坎为多眚,故称灾。四利己故不犯灾。○「得中」至「无尤」○二中而不正,变之正,故得中得正。无咎者善补过,故无尤也。○「五已」至「合志」○此虞义也。三应在上,五变上动成坎为志,三往应之,刚上而尚贤,故与上合志也。○「喜谓五」○此虞义也。阳称喜,五之正,四上承之,故有喜。○「五变」至「有庆」○此虞义也。五失位变得正,阳称庆,故有庆也。○「乾为」至「大行」○此虞义也。象曰天衢,传曰道,道谓天衢也。彼注云:「乾为天,艮为径路,天衢象。」今不取象于艮者,衢者九交之道,天有九行,亦得称天衢,不言艮者,略之也。

自疏,所疏为「坎称灾」一句:这是虞翻的解释。九二变动之后,六四便处坎体,坎主多灾眚,所以称灾。六四利于自守,所以不去触犯灾祸。所疏「得中」至「无尤」一段:九二居中而不当位,变而归正,就既得中又得正。《系辞》说无咎的人善于弥补过失,所以说无过。所疏「五已」至「合志」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九三的正应在上爻,六五变动、上爻也动便成坎而主心志,九三前往与之相应,正合《彖传》「刚上而尚贤」之义,所以说与上爻志同。所疏「喜谓五」一句:这是虞翻的解释。阳称喜,六五归正为阳,六四在下承奉它,所以有喜。所疏「五变」至「有庆」一段:也是虞翻的解释。六五失位,变而得正,阳称庆,所以有庆。所疏「乾为」至「大行」一段:同样是虞翻的解释。爻辞说「天衢」,《小象传》说「道」,可见「道」就是指天衢。虞翻在那里注道:「乾为天,艮为小路,合成天衢之象。」惠栋这里不从艮取象,是因为「衢」是九路交会之道,天有九道运行,也可称天衢;不提艮,是把它省略了。

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注:君子谓三已正。艮为慎,震为言语,故慎言语;坎水为饮,兑为口实,艮为止,故节饮食。疏:三失位为小人,今已养正,故称君子也。艮为慎,震为言语,皆虞义也。艮,吉人之辞寡,故慎言语。坎为水,故为饮。虞氏谓兑为口实,口实者,颐中物,故为食。艮为止,节有止义,故以节饮食也。

《颐》卦大象:「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惠栋自注:「君子」指六三变而归正之后。艮主谨慎,震主言语,所以说谨慎言语;坎为水而主饮,兑为口中之物,艮主停止,所以说节制饮食。自疏:六三本来失位,属小人;如今已经养之以正,所以称君子。艮主慎、震主言语,都是虞翻的说法。艮止而不躁,正合「吉人之辞寡」,所以说谨慎言语。坎为水,所以主饮。虞翻说兑为口实,口实就是口中所含之物,所以主食。艮主止,「节」含有停止之义,所以说节制饮食。

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注:阳为贵,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故不足贵。六二征凶,行失类也。注:震为行,类谓五。十年勿用,道大悖也。注:弑父弑君,故大悖。顚颐之吉,上施光也。注:阳主施,离为光。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注:坤为顺。由颐厉吉,大有庆也。注:变阳得位,故大有庆。

《颐》卦《小象传》:初九「观我朵颐」,也不值得看重。惠栋自注:阳本为贵,但《孟子》说只顾口腹的人别人就轻视他,所以不值得看重。六二「征凶」,是行动中失去了同类。自注:震主行,「类」指六五。六三「十年勿用」,是道理上大为悖乱。自注:如同弑父弑君,所以说大为悖乱。六四「顚颐之吉」,是上位施予而光大。自注:阳主施予,离主光明。六五「居贞之吉」,是顺从而追随上爻。自注:坤主顺。上九「由颐厉吉」,是大有福庆。自注:六五变为阳而得正位,所以大有福庆。

疏:「阳为」至「足贵」○易例阳为贵,阴为贱。初阳而云不足贵者,以其求养于上,饮食之人养其小者,故人贱之而言不足贵也。○「震为」至「谓五」○二体震为行,二正应五,五,二之类也,二养于上而失五,故行失类。谓五为类者,《文言》论二五相应之理云「亦各从其类」,故二与五为类也。○「弑父」至「大悖」○此虞义也。

自疏,所疏为「阳为」至「足贵」一段:《易》例以阳为贵、以阴为贱。初九是阳爻却说不值得看重,是因为它反过来向上求养;只顾饮食的人所养的是自身的小者,所以别人轻视他而说不足贵。所疏「震为」至「谓五」一段:六二处震体而主行,六二本与六五正应,六五就是六二的同类;六二向上求养而失去六五,所以说行动中失去同类。之所以把六五称作「类」,是因为《乾·文言》论二五相应之理时说「亦各从其类」,所以二与五互为同类。所疏「弑父」至「大悖」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

○「阳主」至「为光」○上阳爻,阳主施。离谓晋离也,或以三五之正,四体离,义亦通耳。四求养于上而得所欲,由上施之而下皆得其欲,离为光,故上施光也。○「坤为顺」○五体坤为顺,五养于上,与上易位,故顺以从上。蒙六五「顺以巽」,亦是二五易位之事,义并同也。○「变阳」至「有庆」○此虞义也。五上易位,三五皆正,故云变阳得位。养道既成,六爻皆正,故大有庆。阴以阳为主,阳称大称庆也。

所疏「阳主」至「为光」一段:上九是阳爻,阳主施予。这里的离指《晋》卦之离;或者以三、五两爻归正、六四处离体来讲,义理也说得通。六四向上求养而得到所求,由上位施予而在下者都各遂其愿,离主光明,所以说上位施予而光大。所疏「坤为顺」一句:六五处坤体而主顺,六五向上受养,与上爻互换位置,所以说顺从而追随上爻。《蒙》六五《小象》说「顺以巽」,也是二五互换位置的事,义理相同。所疏「变阳」至「有庆」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五与上互换位置,三与五都归正,所以说变为阳而得正位。养道既已完成,六爻各得其正,所以大有福庆。阴以阳为主,阳可称「大」、可称「庆」。

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世无闷。注:君子谓乾初。阳伏巽中,体复一爻,潜龙之德,故称独立不惧。忧则违之,乾初同义,故世无闷。疏:此虞义也。传言独立不惧,初称独,故君子谓乾初。初本巽也,巽其究为躁卦,故阳伏巽下。乾之初九即复也,入坤出震,故云体复一爻。乾初九「潜龙勿用」,故云潜龙之德。龙德而隐,故独立不惧;隐藏坤中,坤乱于上,忧则违之,世无闷,皆乾初《文言传》文,故云乾初同义。君子处大过之时,过不失中,亦有此义也。

《大过》卦大象:「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世无闷。」惠栋自注:「君子」指乾的初爻。阳潜伏在巽体之中,正是《复》卦一阳之体,具有潜龙之德,所以说独立而不畏惧。《文言》讲「忧则违之」,与乾初爻同一意旨,所以说遁世而无所苦闷。自疏:这是虞翻的解释。《大象传》说「独立不惧」,初爻称「独」,所以「君子」指乾的初爻。初爻本属巽,巽推究到极处成为躁卦,所以阳潜伏在巽体之下。乾的初九也就是《复》,阳入于坤而出于震,所以说是《复》卦一阳之体。乾初九爻辞「潜龙勿用」,所以说潜龙之德。有龙德而隐藏不出,所以能独立不惧;隐藏在坤体之中,坤在上而世道混乱,忧则避去,遁世无闷,这些都是乾初九《文言传》的话,所以说与乾初爻同一意旨。君子处在大过之世,行虽有所过而不失中道,也含有这层意思。

藉用白茅,柔在下也。注:柔在下,非其正。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注:二过与初,故过以相与。虞氏谓二过初与五,五过上与二,独大过之爻得过其应,故过以相与。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注:辅之益桡,故不可以有辅,阳以阴为辅也。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注:初为下,与四易位,故不桡。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注:乾为久,华在上,故不可久。颐坤为丑,虞氏谓妇体遘淫,故可丑。过涉之凶,不可咎也。注:得位而凶,故不可咎,以喻伏节死义之臣。

《大过》卦《小象传》:初六「藉用白茅」,是柔爻居于下位。惠栋自注:柔爻在下,不是它应处的正位。九二「老夫女妻」,是越过常例而相与。自注:九二越过本应之爻而与初六相与,所以说越过常例而相与。虞翻的说法是:越过二位,由初与五相与;越过五位,由上与二相与;唯独《大过》的爻可以越过自己的正应,所以说越过常例而相与。九三「栋桡之凶」,是不可能有人辅助。自注:加以辅助反而使栋梁更弯,所以不可有辅;阳以阴为辅。九四「栋隆之吉」,是不向下弯曲。自注:初爻在下,与九四互换位置,所以不弯曲。九五「枯杨生华」,怎么能长久;「老妇士夫」,也可算羞丑。自注:乾主长久,花开在上,所以不能长久。旁通之《颐》有坤,坤主丑;虞翻说这位「妇」处《姤》体而有淫佚之象,所以可丑。上六「过涉之凶」,是不可归咎。自注:上六当位却说凶,所以不可归咎,用来比喻守节死义的臣子。

疏:「柔在」至「其上」○柔在下,失位,故非其正,与四易位则无咎也。○「二过」至「相与」○二已老,故过而与初;初梯尚少,故云过以相与。虞氏谓「二过」,过二也;「初与五」,初过二与五也;「五过」,过五也;「上与二」,上过五与二也。《易乾凿度》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谓之应,今初应五,上应二,故云独大过之爻得过其应。

自疏,所疏为「柔在」至「其上」一段:柔爻居下,是失位,所以说不是它应处的正位;与九四互换位置便没有过错。所疏「二过」至「相与」一段:九二已老,所以越过一位而与初六相与;初六好比枯杨新生的嫩芽,年纪尚轻,所以说越过常例而相与。虞翻所说的「二过」,是越过第二位;「初与五」,是初爻越过二位而与五相与;「五过」,是越过第五位;「上与二」,是上爻越过五位而与二相与。按《易乾凿度》,初与四、二与五、三与上才叫相应;如今是初应五、上应二,所以说唯独《大过》的爻可以越过本来的正应。

若然,比初有它吉,临上敦临,复五敦复,亦是过应,以非例之常,故称它,称敦;其违常而过应者,如颐九二「拂经于丘」、中孚初九「有它不燕」及此经「有它吝」之类,皆以过应而着其失也。○「辅之」至「辅也」○此虞义也。辅之谓初上,初上皆弱,故辅之益桡。比彖传曰:「比,辅也,下顺从也。」是阴比阳而谓之辅,故云阳以阴为辅也。○「初为」至「不桡」○易例初为下,初弱故桡,与四易位,故不桡也。

照这样说,《比》初六「有它吉」、《临》上六「敦临」、《复》六五「敦复」,也都属于越过正应;因为不合常例,所以称「它」、称「敦」。那些违背常例而越过正应的,如《颐》九二「拂经于丘」、《中孚》初九「有它不燕」以及所引「有它吝」之类,都是因为越过正应而显出其失当。所疏「辅之」至「辅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所谓「辅之」指初爻和上爻,初、上两爻都柔弱,所以来辅助反而使栋梁更弯。《比》卦《彖传》说「比,辅也,下顺从也」,可见阴亲附阳就叫作辅,所以说阳以阴为辅。所疏「初为」至「不桡」一段:《易》例以初爻为下,初爻柔弱所以弯曲;与九四互换位置,就不弯曲了。

○「乾为」至「可丑」○乾为天,天行不息故久。兑反巽,巽为杨,杨枯于下,华发于上,故不久。颐坤谓旁通也,坤为夜,《太玄》曰「夜以丑之」,故为丑。《诗·墙有茨》曰:「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薛君章句云:「中冓,中夜也。」虞氏以初为老妇,初体遘,遘女壮,郑氏谓壮健以淫,故妇体遘淫,亦可丑也。○「得位」至「之臣」○上得位而称凶者,君子濡迹以救时,过涉犹濡迹,志在救时,谁得而咎,以喻伏节死义之臣,行虽过而有济也。

所疏「乾为」至「可丑」一段:乾为天,天道运行不息,所以主长久。兑倒过来就是巽,巽为杨树;杨树下面已枯而上面开花,所以不能长久。「颐坤」是就旁通之卦而言,坤主夜,《太玄》说「夜以丑之」,所以取丑义。《诗经·鄘风·墙有茨》说:「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薛君《韩诗章句》解「中冓」为半夜。虞翻以初爻为老妇,初爻处《姤》体,《姤》卦辞说「女壮」,郑玄解作强健而淫佚,所以说这位妇人处《姤》体而有淫象,也可算羞丑。所疏「得位」至「之臣」一段:上六当位却说凶,是因为君子甘愿沾湿双足去挽救时局,「过涉」正如沾足涉水;志在救时,谁能加以责怪?用来比喻守节死义的臣子,行事虽然过分却有所匡济。

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注:洊,再也。君子谓乾,五在乾称大人,在坎为君子。坎为习,为常;乾为德,震为行,巽为教令,坤为事,故以常德行习教事。疏:洊,再也,《释言》文。「君子」以下,虞义也。三系徽纆,故君子谓乾五。乾二五之坤成坎,二五在乾称大人而在坎称君子者,五坎不盈,德盛而业未大,故称君子。坎称习,坎水性有常,故坎为习,为常。巽谓观巽也,巽申令,故为教令。水之洊至,不舍昼夜,君子进德修业亦如之,故以常德行习教事也。

《坎》卦大象:「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惠栋自注:「洊」是再、是重复。「君子」指乾,第五爻在乾卦中称大人,在坎卦中称君子。坎主重习、主恒常;乾主德,震主行,巽主教令,坤主事,所以说恒久保持德行、反复演习教化之事。自疏:「洊,再也」出自《尔雅·释言》。「君子」以下是虞翻的说法。六三有「系用徽纆」之象,所以「君子」指乾的第五爻。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而成坎;二、五在乾中称大人而在坎中称君子,是因为九五处坎而「不盈」,德虽盛而业未大,所以只称君子。坎可称「习」,坎水之性有常,所以坎主重习、主恒常。这里的巽指《观》卦之巽,巽能申布号令,所以主教令。水一波接一波地流来,昼夜不停,君子增进德业也是如此,所以说恒久保持德行、反复演习教化之事。

习坎入坎,失道凶也。注:上无其应,初二失正,故失道凶。求小得,未出中也。注:变应五则出,今据初故未出中。来之坎坎,终无功也。注:三失位,不与五同功,故终无功。尊酒簋,刚柔际也。注:乾刚坤柔,震为交,故曰刚柔际。坎不盈,中未大也。注:五为大中,阳陷阴中,故未大。上六失道,凶三岁也。注:三应在上,故云上六失道。

《坎》卦《小象传》:初六「习坎入坎」,是失去正道而凶。惠栋自注:初六在上没有相应之爻,初、二两爻又都失正,所以说失道而凶。九二「求小得」,是还没有走出坎险之中。自注:九二变而应九五就能出险,如今只凭据初六,所以还没有出中。六三「来之坎坎」,是终究无功。自注:六三失位,不能与九五同功,所以终究无功。六四「尊酒簋」,是刚柔相接。自注:乾刚坤柔,震主交接,所以说刚柔相接。九五「坎不盈」,是居中而尚未光大。自注:第五爻是大中之位,阳陷在阴中,所以尚未光大。上六「失道」,是凶延三年。自注:六三的正应在上爻,所以说上六失道。

疏:「上无」至「失道」○此虞义也。初与四敌应,故无其应。言初而及二者,坎内三爻失正,象言失道指此三爻,二据初,故兼言之也。○「变应」至「出中」○二变应五,往有功则出险,今求小得而据初,是未变也,故虞注既济彖传「未出中」谓二未变而在坎中是也。○「三失」至「无功」○三五同功,三失位,不与五同功,上为终,终无功,言当系徽纆也。

自疏,所疏为「上无」至「失道」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初六与六四同为阴爻而敌对,所以说没有相应之爻。注文说初爻而连带说到二爻,是因为坎内卦三爻都失正,《小象》所说的「失道」正指这三爻;九二又凭据初六,所以一并提到。所疏「变应」至「出中」一段:九二变动而上应九五,前往有功便脱出险境;如今它只求小有所得而凭据初六,可见尚未变动,所以虞翻注《既济》《彖传》的「未出中」,说的正是九二未变而仍在坎中。所疏「三失」至「无功」一段:三与五同功,六三失位,不能与九五同功;上爻为终,终究无功,是说它当受徽纆之系。

○「乾刚」至「柔际」○此虞义也。屯彖传曰:「刚柔始交而难生。」谓乾刚坤柔交而成坎也。际,接也,四体震为交,上与五接,故刚柔际。俗本「尊酒簋」下羡「贰」字,此误从王弼读耳,簋与缶、牖韵,不当有贰字。○「五为」至「未大」○阳称大,五阳位而居中,故为大中。乾五之坤,阳陷阴中,故未大。经言「禔既平」,美其德也;传言「中未大」,举其象也。○「三应」至「失道」○三失道而云上六者,三应在上,凶祸至上而成,故云上六失道凶。在三年之后,故云凶三岁也。俗以失道谓上,非易例也。

所疏「乾刚」至「柔际」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屯》卦《彖传》说「刚柔始交而难生」,指乾之刚与坤之柔交合而成坎。「际」是接的意思,六四处震体而主交,上与九五相接,所以说刚柔相接。通行本在「尊酒簋」下多出一个「贰」字,那是误从王弼的读法;「簋」与「缶」「牖」押韵,不该有「贰」字。所疏「五为」至「未大」一段:阳称大,第五爻是阳位而又居中,所以是大中之位。乾的第五爻交入坤中,阳陷在阴里,所以尚未光大。爻辞说「禔既平」,是赞美它的德;《小象传》说「中未大」,是举出它的象。所疏「三应」至「失道」一段:失道的本是六三,却说「上六」,是因为六三的正应在上爻,凶祸要到上爻才酿成,所以说上六失道而凶。这凶要在三年之后应验,所以说「凶三岁」。俗解把「失道」归到上六自身,不合《易》例。

明两作离。注:两谓日与月也。乾五之坤成坎,坤二之乾成离,离坎,日月之象,故明两作离。作,成也,日月在天,动成万物,故称作矣。或以日与火为明两作也。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注:阳气称大人,则乾五大人也。乾二五之光继日之明,坤为方,二五之乾,震东兑西离南坎北,故曰照于四方。《书》曰:「照临四方曰明。」

《离》卦大象:「明两作,离。」惠栋自注:「两」指日和月。乾的第五爻交入坤而成坎,坤的第二爻交入乾而成离,离与坎正是日月之象,所以说两种光明并起而成《离》。「作」是成,日月悬在天上,运行不息而成就万物,所以称「作」。也有人把日与火看作「明两作」。大象接着说「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自注:阳气可称大人,那么这里就是乾第五爻的大人。乾二、五两爻的光辉接续太阳的光明,坤主四方;二、五交入乾之后,震居东、兑居西、离居南、坎居北,所以说照临四方。《尚书》说:「照临四方曰明。」

疏:「两谓」至「作也」○此虞义也。嫌谓二日,故云两谓日与月也。乾五之坤成坎,坎为月;坤二之乾成离,离为日,故云离坎日月之象,明两作之义也。《系上》曰:「坤化成物。」姚信云:「化当为作。」故云作,成也。日月在天,动成万物,亦是既济之事也。或以日与火为明两作者,离为日,为火,故以日与火为明两作也。孟子曰:「天无二日。」俗说以明两作皆指日者,非其义,故并着之。

自疏,所疏为「两谓」至「作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怕人误以为是两个太阳,所以说「两」指日和月。乾第五爻交入坤而成坎,坎为月;坤第二爻交入乾而成离,离为日,所以说离与坎是日月之象,这就是「明两作」的意思。《系辞上》说「坤化成物」,姚信认为「化」当作「作」,所以说「作」就是成。日月悬在天上,运行不息而成就万物,也正是既济所主的事。有人把日与火看作「明两作」,是因为离既为日又为火,所以以日与火为明两并起。《孟子》说「天无二日」,俗说把「明两作」都解成太阳,不合本义,所以惠栋把两说一并载出。

○「阳气」至「曰明」○此虞义也。阳气称大人,谓五伏阳,故云则乾五大人也。乾二五之坤为坎,坎月为光,日月代明,以月继日,故云继日之明。坤为方,荀九家《说卦》文。乾二五之坤成震坎,坤二五之乾成离兑,故云震东兑西离南坎北照于四方也。俗以日继日为继明者,非也。《书》曰者,《周书·谥法》也。

所疏「阳气」至「曰明」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阳气可称大人,指六五之下潜伏的阳,所以说就是乾第五爻的大人。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成坎,坎为月而主光;日月交替放明,以月接续日,所以说接续太阳的光明。坤主四方,出自荀爽九家本《说卦》。乾的二、五两爻交入坤成震与坎,坤的二、五两爻交入乾成离与兑,所以说震在东、兑在西、离在南、坎在北而照临四方。俗解把以日接日当作「继明」,是不对的。注中所引「《书》曰」,出自《周书·谥法》。

履错之敬,以辟咎也。注:咎谓四。《春秋传》曰:「原屏,咎之徒也。」黄离元吉,得中道也。注:中谓二,乾为道。日之离,何可久也。注:日中则,故不可久。如其来如,无所容也。注:不容于内。六五之吉,离王公也。注:王谓五,公谓三。王用出征,以正邦也。注:坤为邦,五之坤,故以正邦。

《离》卦《小象传》:初九「履错之敬」,是用来避开咎害。惠栋自注:「咎」指九四。《春秋左传》说「原同、屏括,是招咎的一类人」。六二「黄离元吉」,是获得居中之道。自注:「中」指六二,乾主道。九三「日之离」,怎么能长久。自注:太阳到了正中就要偏斜,所以不能长久。九四「如其来如」,是无处容身。自注:不被内卦所容。六五之吉,是附丽于王公。自注:「王」指六五,「公」指九三。上九「王用出征」,是用来匡正邦国。自注:坤为邦国,六五变入坤,所以说匡正邦国。

疏:「咎谓」至「徒也」○四来犯初,故咎谓四。《春秋传》者,宣十二年《左传》文,彼谓咎为彘子,彘子小人,以喻四爻。○「中谓」至「为道」○五变二,上承之,故得中道。二得中,故中谓二;上承乾五,故乾为道。○「日中」至「可久」○「日中则」,丰彖传文。日之中前、中后皆日,《逸周书》曰:「日之中也。」《周礼》司市,朝市于东,市于中,夕市于西。日中正在天心之一线,未及一线、已过一线谓之昳,中则日之正中顷刻而已。《吕氏春秋》云:「赵襄子曰:日中不须臾。」故云日之离何可久也。

自疏,所疏为「咎谓」至「徒也」一段:九四上来侵犯初九,所以「咎」指九四。所引《春秋传》是宣公十二年《左传》的文字,那里所说的「咎」指彘子先縠;彘子是小人,用来比喻第四爻。所疏「中谓」至「为道」一段:六五变而居二,上面的爻承奉它,所以说获得居中之道。六二得中,所以「中」指六二;它上承乾的第五爻,所以说乾主道。所疏「日中」至「可久」一段:「日中则」是《丰》卦《彖传》的话。日中之前、日中之后都算白日,《逸周书》说「日之中也」;《周礼》记司市之职,早市设在东,午市设在中,晚市设在西。日正当天只是天心的一线之位,未到这一线、已过这一线都叫作「昳」,所谓「中」不过是太阳正中的一瞬。《吕氏春秋》记「赵襄子说:日中之时不能片刻停留」,所以说「日之离何可久也」。

○「不容于内」○《说文》曰:「如其来如,不孝子出,不容于内也。」四与初敌应,初辟四咎而在内卦,故不容于内,震为容也。○「王谓」至「谓三」○五为王位,三为三公,五上易位,丽五应三,故离王公,离读为丽也。○「坤为」至「正邦」○离自坤来,故坤为邦。征之为言正也,出离为坎,五来之坤得正,故以正邦也。

所疏「不容于内」一句:《说文》说:「如其来如,是不孝之子被逐出,不为家内所容。」九四与初九同为阳爻而敌对,初九躲避九四之咎而身在内卦,所以说不为内卦所容,震主容纳。所疏「王谓」至「谓三」一段:第五爻是王位,第三爻是三公之位;五与上互换位置,六五附丽而与九三相应,所以说附丽于王公,「离」读作「丽」。所疏「坤为」至「正邦」一段:《离》自坤变来,所以坤为邦国。「征」的意思就是正,离出而成坎,六五下来入坤而得正,所以说匡正邦国。

周易述卷十二 元和惠栋撰

象下传

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注:君子谓否乾,乾为人,坤为虚,艮为手,谓坤虚三受上,故以虚受人。艮山在地上为嗛,在泽下为虚。疏:此虞义也。乾三为君子,乾上之三,故君子谓否乾。乾为人,坤为虚,亦谓否乾反坤也。受以手,故艮为手。三本坤也,坤为虚,上之三,是虚三受上,故以虚受人也。嗛咸二卦皆乾上之三,嗛指乾上亏盈之义,虚指坤三虚受之义,故艮山在地下为嗛,在泽下为虚也。

《咸》卦大象:「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惠栋自注:「君子」指《否》卦的乾体,乾为人,坤为虚,艮为手;意思是坤的第三位虚己以接纳上爻,所以说以虚怀接纳他人。艮山在地上便是《谦》,在泽下便取虚受之义。自疏:这是虞翻的解释。乾的第三爻为君子,《否》的乾上爻下到三位,所以「君子」指《否》卦之乾。乾为人,坤为虚,也是就《否》卦之乾翻转为坤而言。接受要用手,所以说艮为手。第三位本属坤,坤主虚;上爻下到三位,正是三位虚己而接纳上爻,所以说以虚怀接纳他人。《谦》《咸》两卦都由乾上爻下居三位而成:《谦》取乾上「亏盈」之义,《咸》取坤三「虚受」之义,所以说艮山在地下为《谦》,在泽下为虚受。

咸其母,志在外也。注:外谓四失位,远应之四得正,故志在外。虽凶居吉,顺不害也。注:坤为顺,为害,二本坤也,故顺;上之三坤体坏,故顺不害。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注:巽为处女,男已下女,故不处也,凡士与女未用皆称处矣。志在于二,故所执下也。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注:坤为害,初四易位,故未感害。初往弇三,故未光;四来居初,故未大。咸其脢,志末也。注:末谓上,五比上故志末。咸其辅颊舌,媵口说也。注:媵,送也,不得之三,故媵口说。

《咸》卦《小象传》:初六「咸其母」,是心志在外。惠栋自注:「外」指六四失位;初六远远与之相应,往就四位便各得其正,所以说心志在外。六二「虽凶居吉」,是顺从而不受损害。自注:坤主顺,也主害;六二本属坤,所以顺;乾上爻下到三位后坤体被破坏,所以顺而不害。九三「咸其股」,也是不能安处;「志在随人」,是所执守的低下。自注:巽为处女,男子已经屈身下就女子,所以不能安处;凡士人与女子未被任用、未曾出嫁的都称「处」。九三之志在于六二,所以所执守的低下。九四「贞吉悔亡」,是感应尚未受害;「憧憧往来」,是还没有光大。自注:坤主害,初与四互换位置,所以感应未受害。初爻前往遮蔽九三,所以未光;九四下来居初位,所以未大。九五「咸其脢」,是心志在末。自注:「末」指上爻,九五紧邻上爻,所以心志在末。上六「咸其辅颊舌」,是只以口舌相送。自注:「媵」是送;上六不能下到三位,所以只凭言语相送。

疏:「外谓」至「在外」○此虞义也。四在外卦,故外谓四。六居初而应又远,故失位远应,之四得正,谓与四易位则皆得其正。初利之四,故志在外也。○「坤为」至「不害」○坤顺,《说卦》文;坤为害,虞义也。坤柔顺承天,故顺;阴体贼害,故又为害也。二在否家体坤,故本坤也。顺于三,故顺;乾上之三坤体坏,故不害也。凡爻之情,近而不相得、远而不相应者则言害,咸家取女吉,二气感应以相与,故二曰顺不害,四曰未感害也。

自疏,所疏为「外谓」至「在外」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六四在外卦,所以「外」指六四。以阴爻居初位而所应之爻又远,所以说失位而远应;「之四得正」,是说初与四互换位置便都各得其正。初六利于往就四位,所以说心志在外。所疏「坤为」至「不害」一段:坤主顺,出自《说卦》;坤主害,是虞翻的说法。坤柔顺而承奉天,所以为顺;阴的本性能贼害,所以又为害。六二处在《否》卦一系而属坤体,所以说本属坤。它顺承九三,所以为顺;乾上爻下到三位后坤体被破坏,所以不成其害。凡爻的情态,相邻而彼此不合、相隔而彼此不应的,就说「害」;《咸》卦以娶女为吉,二气交感而相亲与,所以六二说顺而不害,九四说感应未受害。

○「巽为」至「下也」○此虞义也。巽阳藏室,故为处;为长女,故为处女。女未嫁称处,荀子曰:「处女莫不愿得以为士。」今男已下女,故不处也。士未见于君亦称处士,故士与女未用皆称处矣。二,随人者也,三志在二,故志在随人;二又在下,故所执下也。

所疏「巽为」至「下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巽有阳气藏于室内之象,所以取「处」义;巽又为长女,所以为处女。女子未出嫁称「处」,《荀子》说「处女没有不愿意嫁给这样的士人的」。如今男子已经屈身下就女子,所以说不能安处。士人未曾见用于君也称「处士」,所以士与女未被任用、未曾出嫁都称「处」。六二是随从他人的一爻,九三之志在于六二,所以说志在随人;六二又居于下,所以说所执守的低下。

○「坤为」至「未大」○初四不当位而相应,《乾凿度》谓之失义,失义则有害,悔且吝是也。初四易位,爻皆得正,贞吉而悔亡,故未感害也。初往弇三,三为四弇,故未光;四来居初,初阳尚小,故未大也。○「末谓」至「志末」○爻例初为本,上为末,五比上,上为末,故志末,坎为志也。

所疏「坤为」至「未大」一段:初与四都不当位而又相应,《乾凿度》称之为「失义」;失义就有害,会招致悔与吝。等到初与四互换位置,两爻各得其正,贞而吉、悔亦消亡,所以说感应未受害。初爻前往遮蔽九三,九三又被九四所蔽,所以未光;九四下来居初位,初位之阳还小,所以未大。所疏「末谓」至「志末」一段:按爻例,初爻为本,上爻为末;九五紧邻上爻,上爻正是末,所以说心志在末,坎主心志。

○「媵送」至「口说」○此虞义也。媵,送,《释言》文。媵读为腾,《燕礼》曰:「媵觚于宾。」郑彼注云:「媵,送也,今文媵皆作腾。」是媵为古文腾也。《淮南子》曰:「子产腾辞。」上与五比而不应三,故云不得之三。郑氏谓徒送口语相感而已,故媵口说。本今作滕,《释诂》曰:「滕,虚也。」言以虚辞相感,义亦得通。

所疏「媵送」至「口说」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媵」训作送,出自《尔雅·释言》。「媵」读为「腾」,《仪礼·燕礼》说「媵觚于宾」,郑玄在那里注道:「媵,送也;今文本里『媵』都写作『腾』。」可见「媵」是古文的「腾」字。《淮南子》说「子产腾辞」。上六与九五相邻却不与九三相应,所以说不能下到三位。郑玄认为它只是送出口头言语彼此相感罢了,所以说凭口舌相送。今本作「滕」,《尔雅·释诂》说「滕,虚也」,那就是以空言相感,义理也讲得通。

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注:君子谓乾二。坤为方,初四二五复位,三正不动,故立不易方。疏:三本乾也,故君子谓乾三。坤为方,谓益互坤也。方其义也,终变成益,则初四二五复位,三正不动,故立不易方。若然,九三言不恒其德,易其方矣,而象言不易者,震巽特变,故三不恒;君子赞化育,故不易,不易则成既济定也。此兼虞义。虞以乾初之坤,四三不易方,义稍乖耳。

《恒》卦大象:「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惠栋自注:「君子」指乾的第二爻。坤主方,初与四、二与五各自复归本位,九三本正而不动,所以说立身而不改变方所。自疏:第三爻本属乾,所以「君子」指乾的第三爻。坤主方,是指《益》卦互体之坤。「方」就是义之所在;《恒》最终变成《益》,则初与四、二与五各复其位,九三本正而不动,所以说立身不改其方。照这样说,九三爻辞讲「不恒其德」,已经改变了它的方所,而《大象》却说「不易」,这是因为震与巽另有特变之例,所以九三不恒;君子赞助天地化育,所以不改其方,不改其方便成就既济的定局。这一条兼取虞翻之说。虞翻以乾初爻交入坤、从四与三来讲「不易方」,义理稍有偏差罢了。

浚恒之凶,始求深也。注:初为始,深谓阳,四之初,故始求深。九二悔亡,能久中也。注:乾为久,变之正,故能久行中和。不恒其德,无所容也。注:诸爻皆正,三独失位,故无所容。久非其位,安得禽也。注:四五皆失位,故非其位;五已之正,故不得禽。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注:一谓初,终变成益,以巽应初震,故从一而终。夫子制义,从妇凶也。注:巽为制,坤为义,震没从巽入坤,故从妇凶。震恒在上,大无功也。注:终在益,上乘五远应,故大无功。

《恒》卦《小象传》:初六「浚恒之凶」,是一开始就求之过深。惠栋自注:初爻是开端,「深」指阳;九四下到初位,所以说一开始就求深。九二「悔亡」,是能长久守中。自注:乾主长久,九二变而归正,所以能长久施行中和之道。九三「不恒其德」,是无处容身。自注:其余各爻都归正,唯独九三失位,所以无处容身。九四「久非其位」,怎么能猎获禽兽。自注:四、五两爻都失位,所以说非其位;六五已经归正,所以九四猎不到禽。六五「妇人贞吉」,是从一而终。自注:「一」指初爻;《恒》终变成《益》,以巽体去应初位之震,所以说从一而终。「夫子制义」,随从妇人则凶。自注:巽主裁制,坤主义;震隐没而随巽入坤,所以说随从妇人则凶。上六「震恒在上」,是大为无功。自注:终变在《益》,上爻凌乘九五而所应甚远,所以大为无功。

疏:「初为」至「求深」○爻在初为始,深谓阳,虞义也。虞谓乾初为渊,故深。《太玄》曰:「夫一,一所以摹始而测深。」知深亦谓初矣。四阴之初,非深而求深,故云始求深也。○「乾为」至「中和」○此荀虞义也。天行不息,故乾为久。二失位变之正,乃能久行中和之道。久,犹恒也。○「诸爻」至「所容」○虞云终变成益,则初四二五皆得正,故诸爻皆正;三变失位为匪人,故无所容。

自疏,所疏为「初为」至「求深」一段:爻处初位就是开端,「深」指阳,这是虞翻的说法。虞翻以乾的初爻为深渊,所以主深。《太玄》说「所谓一,是用来摹拟开端而测度幽深的」,可知「深」也指初爻。九四之阴下到初位,本非深处而强求其深,所以说一开始就求深。所疏「乾为」至「中和」一段:这是荀爽与虞翻的说法。天道运行不息,所以乾主长久。九二失位,变而归正,才能长久施行中和之道。「久」也就是恒。所疏「诸爻」至「所容」一段:虞翻说《恒》终变成《益》,那么初与四、二与五都各得其正,所以说各爻皆正;九三一变便失位而成「匪人」,所以无处容身。

○「四五」至「得禽」○四五在恒家称久而皆失位,故久非其位,非谓常久失位也。五已之正,四当变承之,故云安得禽也。○「一谓」至「而终」○此虞义也。初九为元,元即一也,故一谓初。终变成益,巽四正应震初,故云以巽应初震。《郊特牲》曰:「壹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夫死不嫁,是从一而终之义,所谓恒也。

所疏「四五」至「得禽」一段:四、五两爻在《恒》卦里都以「久」为言而又都失位,所以说「久非其位」,并不是说长久地失位。六五已经归正,九四应当变动去承奉它,所以说哪里还猎得到禽。所疏「一谓」至「而终」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初九是元,元也就是一,所以「一」指初爻。《恒》终变成《益》,巽的第四爻正应震的初爻,所以说以巽去应初位之震。《礼记·郊特牲》说「一旦与他行过合卺之礼,终身不改」,所以丈夫死了也不改嫁,这就是从一而终之义,也就是所谓的「恒」。

○「巽为」至「妇凶」○巽德之制,故为制。管子曰:「天仁地义。」《乾凿度》曰:「地静而理曰义。」故坤为义。以乾制坤,是制义也。终变成益,震变为巽,故震没;从巽中互坤,故入坤。坤为死,故从妇凶,巽为妇也。○「终在」至「无功」○此虞义也。终变成益,故终在益。上五多功,五动上乘五,远应在三,故大无功也。

所疏「巽为」至「妇凶」一段:《系辞》说「巽,德之制也」,所以巽主裁制。《管子》说「天主仁,地主义」,《乾凿度》说「地静而有条理叫作义」,所以坤主义。以乾去裁制坤,就是「制义」。《恒》终变成《益》,震变为巽,所以说震隐没;随从巽而其中互体有坤,所以说入坤。坤主死丧,所以说随从妇人则凶,巽就是妇。所疏「终在」至「无功」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终变在《益》,所以说终在《益》。上与五本是多功之位,如今九五一动,上爻凌乘其上,而所应之爻远在三位,所以大为无功。

天下有山,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注:乾三为君子,为远,为严;坤为恶,消阳及三为小人,故以远小人不恶而严也。疏:三为君子,卦本乾也,故曰乾三。乾为远,为严,虞义也。否三为小人,阴消阳及三,君子道消,小人道长,天地闭,贤人隐,故以远小人不恶而严也。

《遯》卦大象:「天下有山,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底本此处脱去卦名「遯」字。惠栋自注:乾的第三爻为君子,乾又主远、主威严;坤主憎恶,阴消阳而及于三位便成小人,所以说疏远小人,不加憎恶而自有威严。自疏:第三爻是君子,此卦本自乾来,所以说「乾三」。乾主远、主严,是虞翻的说法。《否》卦的第三爻是小人,阴消阳而及于三位,君子之道消退,小人之道生长,天地闭塞,贤人隐遁,所以说疏远小人,不加憎恶而自有威严。

尾之厉,不往何灾也。注:坎为灾,艮体宜静,若不往于四则无灾也。执用黄牛,固志也。注:固者贞固,坎为志,故曰固志。系之厉,有疾备也。注:备读为惫。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注:三动入坤,阳称大,坤为事,故不可大事也。君子好,小人否也。嘉贞吉,以正志也。注:三已变,上来之三成坎,故曰以正志。飞无不利,无所疑也。注:坎心为疑。

《遯》卦《小象传》:初六「尾之厉」,只要不前往,哪里会有灾。惠栋自注:坎主灾,艮体本宜安静,如果不往就九四,就没有灾祸。六二「执用黄牛」,是心志坚固。自注:「固」就是贞正而坚固,坎主心志,所以说心志坚固。九三「系之厉」,是有疾患而困惫。自注:「备」读作「惫」。「畜臣妾吉」,是不可以做大事。自注:九三一动便入坤体,阳称大,坤主事,所以说不可以做大事。九四「君子好」而「小人否」。九五「嘉贞吉」,是用来端正心志。自注:九三已经变动,上爻下来居三位便成坎体,所以说用来端正心志。上九「飞无不利」,是无所疑虑。自注:坎为心,所以主疑。

疏:「坎为」至「灾也」○此虞义也。艮止故静。者,退也,故不往于四则无灾也。○「固者」至「固志」○《释诂》曰:「巩,固也。」彖辞「小利贞」正指二,《文言》曰:「贞固足以乾事。」故固者贞固。坎心为志,二志固,故不为否也。○「备读为惫」○读从《公羊》「嘻,甚矣惫」之惫,郑注云:「备,困也。」故读从之。○「三动」至「事也」○此虞义也。阳称大,坤阴小,故不可大事。荀氏谓但可畜养臣妾,不可任国家之大事也。○「三已」至「正志」○四之初,三已变,上又之三,则五体坎,坎心为志,五正应二,故以正志也。○「坎心为疑」○上之三体坎,故坎心为疑。

自疏,所疏为「坎为」至「灾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艮主止,所以安静。底本在「者,退也」之上脱一字,所存文句当是训「遯」为退,所以不往就九四便没有灾祸。所疏「固者」至「固志」一段:《尔雅·释诂》说「巩,固也」。卦辞「小利贞」正指六二,《乾·文言》说「贞固足以乾事」,所以「固」就是贞正而坚固。坎为心而主志,六二心志坚固,所以不至于沦为《否》。所疏「备读为惫」一句:读法依《公羊传》「嘻,甚矣惫」的「惫」,郑玄注说「备,困也」,所以从此读。所疏「三动」至「事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阳称大,坤属阴而小,所以说不可以做大事。荀爽认为只可以畜养臣妾,不可以担当国家大事。所疏「三已」至「正志」一段:九四下到初位,九三已经变动,上爻又下到三位,那么第五爻便处坎体,坎为心而主志,九五与六二正相应,所以说用来端正心志。所疏「坎心为疑」一句:上爻下到三位而成坎体,所以坎为心而主疑。

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注:夬履两象易,体夬,故非礼。初为履,四之正应初,故非礼弗履。疏:夬履两象易,虞义也。泽天为夬,天泽为履,故两象易。初至五体夬,柔乘刚,故非礼。履者,礼也,初足为履,四之正应初,得所履矣,故非礼弗履。

《大壮》卦大象:「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惠栋自注:《夬》与《履》属上下两象互换之例,《大壮》中含《夬》之体,所以说「非礼」。初爻为履,九四归正而与初九相应,所以说不合礼的就不去践行。自疏:「夬履两象易」是虞翻的说法。泽在天上是《夬》,天在泽上是《履》,所以说两卦之象互换。《大壮》初爻到五爻构成《夬》体,柔爻凌乘刚爻,所以说非礼。「履」就是礼,初爻为足而主践履,九四归正而与初九相应,便得其所履,所以说不合礼的就不去践行。

壮于止,其孚穷也。注:应在乾终,故其孚穷。九二贞吉,以中也。注:中而不正,之正则吉。小人用壮,君子罔也。藩决不羸,尚往也。注:尚往者,谓上之五。丧羊于易,位不当也。注:四五失位故不当。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注:乾善为详,不得三应,故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注:巽为长,动失位为咎,不变之巽,故咎不长。

《大壮》卦《小象传》:初九「壮于止」,是它的诚信走到穷尽。惠栋自注:初九所应之爻在乾体之末,所以说诚信穷尽。九二「贞吉」,是因为居中。自注:九二居中而不当位,变而归正就吉。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九四「藩决不羸」,是尚可前往。自注:所谓「尚往」,指上爻前往五位。六五「丧羊于易」,是爻位不当。自注:四、五两爻都失位,所以不当。上六「不能退不能遂」,是不得其善。自注:乾之善称「详」,上六得不到九三的相应,所以不得其善。「艰则吉」,是咎害不长久。自注:巽主长,上爻一动便失位而成咎;它不变而仍处巽体,所以咎害不长久。

疏:「应在」至「孚穷」○此虞义也。卦有两乾,故应乾,四为乾之终,故其孚穷也。○「中而」至「则吉」○谓九二中而不正,其言贞吉者,以其变之正故吉也,《乾凿度》曰「九二阳不正」是也。○「尚往」至「之五」○此虞义也,尚与上通。○「四五」至「不当」○四五皆失位,故不当;四之五动各得正,故无悔也。○「乾善」至「详也」○此虞义也。详,古文祥,《释诂》云:「详,善也。」乾元善之长,一乾以至三乾成为积善,故云乾善为详。上隔于四,不得三应,故不详,三体乾也。○「巽为」至「不长」○此虞义也。巽为长,《说卦》文。上动失位,故为咎,藩决难解,守正应三,不变之巽,故咎不长也。

自疏,所疏为「应在」至「孚穷」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大壮》下体与互体各有一乾,所以说所应在乾;九四是乾体之末,所以说诚信穷尽。所疏「中而」至「则吉」一段:是说九二居中而不当位,之所以讲「贞吉」,是因为它变而归正才吉,《乾凿度》说「九二之阳不当位」正是此意。所疏「尚往」至「之五」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尚」与「上」相通。所疏「四五」至「不当」一段:四、五两爻都失位,所以不当;九四与六五一动而各得其正,所以无悔。所疏「乾善」至「详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详」是古文的「祥」字,《尔雅·释诂》说「详,善也」。乾之元为众善之首,从一画之乾累积到三画之乾便成积善,所以说乾之善称「详」。上六被九四隔开,得不到九三的相应,所以不得其善,九三正是乾体。所疏「巽为」至「不长」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解释。巽主长,出自《说卦》。上爻一动便失位,所以成咎;藩篱冲决之难得以化解,守正而应九三,不变而仍处巽体,所以咎害不长久。

明出地上,君子以自照明德。注:君子谓观乾,乾为德,坤为自,离为明,乾五动以离日自照,故以自照明德也。疏:此虞义也。观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故君子谓观乾。乾为照,五动体离,以离日自照,故以自照明德。

《晋》卦大象:「明出地上,君子以自照明德。」惠栋自注:「君子」指《观》卦的乾体,乾主德,坤主自身,离主光明;乾的第五爻一动而以离日自照,所以说以自我照察来彰明德性。自疏:这是虞翻的解释。《观》九五爻辞说「观我生,君子无咎」,所以「君子」指《观》卦之乾。乾主照临,第五爻一动便成离体,以离所象的太阳自我照察,所以说以自我照察来彰明德性。

如摧如,独行正也。注:初一称独,动体震为行,故独行正。裕无咎,未受命也。注:五未之巽,故未受命。受兹介福,以中正也。注:五动得正中,故二受大福矣。众允之志,上行也。注:坎为志,三之上成震,故曰上行。硕鼠贞厉,位不当也。矢得勿恤,往有庆也。注:二往应五,阳称庆。维用伐邑,道未光也。注:乾为道,离为光,动入冥豫,故道未光。

《晋》卦《小象传》:初六「如摧如」,是独自行于正道。惠栋自注:初爻就是「一」,故称「独」;一动便成震体而主行,所以说独自行于正道。「裕无咎」,是还没有接受命令。自注:第五爻尚未变入巽体,所以还没有受命。六二「受兹介福」,是因为居中得正。自注:第五爻一动便得正而居中,所以六二承受大福。六三「众允之志」,是向上而行。自注:坎主心志,六三上行而成震体,所以说上行。九四「硕鼠贞厉」,是爻位不当。六五「矢得勿恤」,是前往有福庆。自注:六二前往应五,阳称庆。上九「维用伐邑」,是道未光大。自注:乾主道,离主光明;一动便落入《豫》上六「冥豫」之象,所以说道未光大。

疏:「初一」至「行正」○此虞义也。初即一也,故曰初一;一即独也,《方言》曰:「一,蜀也,南楚谓之独。」郭注云:「蜀犹独也。」初为微,为隐,隐微独也,故初一称独。四之初体震,震为行,故独行。正,言变之正也。○「五未」至「受命」○此虞义也。四之五,五体巽,巽为命,五未之巽,故初未受命。卦辞言锡,初言未受命者,命锡自上,五未之正,故初未受命也。○「五动」至「福矣」○此九家义也,二受介福于五,故中正谓五。○「坎为」至「上行」○此虞义也。○「二往」至「称庆」○二往应五,故云往;五正阳位,故往有庆。○「乾为」至「未光」○上体乾为道,离日为光,豫上曰冥豫,动入冥豫,乾离象毁,故道未光,此兼荀义。

自疏,所疏为「初一」至「行正」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初就是一,所以说「初一」;一也就是独,《方言》说「一叫作蜀,南楚一带称为独」,郭璞注说「蜀犹独也」。初爻取微小、取隐伏之义,隐微就是独,所以初爻之「一」称为「独」。九四下到初位便成震体,震主行,所以说独行。所谓「正」,是说变而归正。所疏「五未」至「受命」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九四上到五位,五便成巽体,巽主命令;第五爻尚未变入巽,所以初爻还没有受命。卦辞讲「锡马」,初爻却说未受命,是因为册命与赏赐都出自上位,第五爻尚未归正,所以初爻还没有受命。所疏「五动」至「福矣」一段:这是九家易的说法,六二从第五爻承受大福,所以「中正」指第五爻。所疏「坎为」至「上行」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所疏「二往」至「称庆」一段:六二前往应五,所以说「往」;第五爻是正当的阳位,所以前往有福庆。所疏「乾为」至「未光」一段:上体属乾而主道,离所象的太阳主光;《豫》上六说「冥豫」,一动便落入冥豫之象,乾与离之象都被毁坏,所以说道未光大。这一条兼取荀爽之说。

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注:君子谓三。莅,临也。坤为众,为晦;离为明。三上莅坤,故以莅众用晦而明。疏:君子谓三,虞义也。莅,俗字,《说文》作,临也。临者,以上临下,临卦取象于二升五以临众阴。坤为众,三升五是莅众也。坤为晦,离为明,三体离而上临坤,其子之贞明不可息,是用晦而明也。言而明者,宣八年《公羊传》曰:「而者何?难也。」明夷之世不可疾贞,故言用晦而明也。

《明夷》卦大象:「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惠栋自注:「君子」指九三。「莅」是临。坤主众、主晦暗,离主光明。九三上行临于坤,所以说临御民众而用晦以显明。自疏:「君子」指九三,是虞翻的说法。「莅」是俗字,《说文》另作一形,底本此处脱去该字,其义为「临」。所谓临,是以上临下,《临》卦就取象于九二升到五位而临御众阴。坤主众,九三升到五位就是临御民众。坤主晦,离主明;九三处离体而上临坤,箕子的贞正使光明不可熄灭,这就是用晦而显明。说「而明」,按宣公八年《公羊传》「『而』是什么?是艰难之辞」,处在明夷之世不可急于求正,所以说用晦而显明。

君子于行,义不食也。注:暗昧在上,有明德者义不食禄。六二之吉,顺以则也。注:坤为顺,二得位应五,故顺以则。南守之志,乃大得也。注:三居五据有羣阴,故大得。入于左腹,获心意也。注:坎为亟心。其子之贞,明不可息也。注:明谓乾,阳道不絶,故不可息。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注:离日为照,坤为四国,坤五失位,不可疾贞,故失则。

《明夷》卦《小象传》:初九「君子于行」,是按道义不食其禄。惠栋自注:昏暗之君在上,有光明德行的人按道义不领他的俸禄。六二之吉,是顺从而合于法则。自注:坤主顺,六二当位而与五相应,所以顺而合则。九三「南守之志」,是终于大有所得。自注:九三升居五位而据有众阴,所以大有所得。六四「入于左腹」,是获得其心意。自注:坎主急切之心。六五「其子之贞」,是光明不可熄灭。自注:「明」指乾,阳道不绝,所以不可熄灭。上六「初登于天」,是照临四方之国;「后入于地」,是失去法则。自注:离所象的太阳主照,坤主四方之国;坤的第五位失位,不可急于求正,所以说失则。

疏:「暗昧」至「食禄」○此荀义也。暗昧谓坤,明德谓离。坤二之乾,乾为德,离为明,初得位,故有明德也。○「坤为」至「以则」○应在坤,故坤为顺。三上居五,二得位应五而行中和,故顺以则,凡爻得位皆称则也。○「三居」至「大得」○阳称大,三阳居五,据有羣阴,故云乃大得也。言乃者,宣八年《公羊传》曰「乃,难乎而」,亦不可疾贞之义也。○「坎为亟心」○坎为亟心,《说卦》文。荀氏云:「亟,中也。」三升五居中,坎为中心,故获心意也。

自疏,所疏为「暗昧」至「食禄」一段:这是荀爽的解释。「暗昧」指坤,「明德」指离。坤的第二爻交入乾,乾主德,离主明,初九当位,所以说有光明之德。所疏「坤为」至「以则」一段:六二所应在坤,所以说坤主顺。九三上升居于五位,六二当位而与五相应,施行中和之道,所以说顺而合则;凡爻当位都可称「则」。所疏「三居」至「大得」一段:阳称大,九三之阳升居五位,据有众阴,所以说于是大有所得。用一个「乃」字,按宣公八年《公羊传》「『乃』比『而』更艰难」,同样含有不可急于求正的意思。所疏「坎为亟心」一句:「坎为亟心」出自《说卦》。荀爽说「亟就是中」,九三升到五位而居中,坎为中心,所以说获得其心意。

○「明谓」至「可息」○乾为大明,故明谓乾。不言离而言乾者,其子之贞谓乾也。阳道不絶,《白虎通》文。《杂卦》曰:「明夷,诛也。」马融注云:「诛,灭也。」郑注《中庸》云:「息犹灭也。」阳道不灭,息而复明,故云明不可息也。○「离日」至「失则」○离日为照,虞义也。离象传曰「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故为照也。坤为国,《乾凿度》曰「阳三阴四」,故坤为四国。离日在上,故照四国。明夷反晋,坤五失位,九三升五,不可卒正,故失则,谓爻失正也。

所疏「明谓」至「可息」一段:乾为大明,所以「明」指乾。不说离而说乾,是因为「其子之贞」所指的正是乾。「阳道不绝」出自《白虎通》。《杂卦传》说「明夷,诛也」,马融注:「诛就是灭。」郑玄注《中庸》说「息犹灭也」。阳道不灭,一时止息而后重放光明,所以说光明不可熄灭。所疏「离日」至「失则」一段:以离所象的太阳为照,是虞翻的说法。《离》卦《大象传》说「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所以取照义。坤主国,《乾凿度》说「阳的数是三,阴的数是四」,所以坤为四国。离日在上,所以照临四方之国。《明夷》是《晋》的反覆之卦,坤的第五位失位,九三升到五位,不能仓促求正,所以说失则,指爻位失其正。

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注:君子谓乾三,三动震为言,为行,乾为物。恒,常也。三动上反身,故以言有物而行有恒。疏:三本乾,故君子谓乾三。三动体震,震为言,为行;乾纯粹精,故为物。恒,常也,《释诂》文。三动上反身,身修而后家齐,故言有物而行有恒也。

《家人》卦大象:「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惠栋自注:「君子」指乾的第三爻。九三一动便成震,震主言、主行,乾主物。「恒」是常。九三一动而上爻返归三位、反求诸身,所以说言语有实、行事有常。自疏:第三爻本属乾,所以「君子」指乾的第三爻。九三一动便处震体,震主言、主行;《文言》说乾「纯粹精也」,所以乾主物。「恒,常也」出自《尔雅·释诂》。九三一动而上爻返归三位、反求诸身,身修而后家齐,所以说言语有实、行事有常。

闲有家,志未变也。注:坎为志,刚来闲初,故志未变。六二之吉,顺以巽也。注:巽顺于五。家人熇熇,未失也;妇子喜喜,失家节也。注:得位故未失,动失正,故失家节。富家大吉,顺在位也。注:顺于五。王假有家,交相也。注:震为交,乾为爱,三动受上,六爻和会,故交相爱。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注:谓三动坤为身,上之三成既济定,故反身之谓。此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家人》卦《小象传》:初九「闲有家」,是心志尚未变动。惠栋自注:坎主心志,刚爻前来防闲于初,所以心志未变。六二之吉,是柔顺而卑巽。自注:六二卑顺于九五。九三「家人熇熇」,是没有失当;「妇子喜喜」,则失了治家的节度。自注:九三当位所以未失;一动便失正,所以失了治家的节度。六四「富家大吉」,是顺处其位。自注:六四顺从九五。九五「王假有家」,是彼此相亲相爱,底本此处「交相」下脱一「爱」字。自注:震主交接,乾主爱;九三一动而上受于上爻,六爻和洽会合,所以说交相亲爱。上九「威如之吉」,说的是反求诸身。自注:九三一动便成坤而主身,上爻下到三位便成既济的定局,所以说反求诸身。这样家道就端正了,家正而天下安定。

疏:「坎为」至「未变」○应在四,四体坎为志,四刚闲初,初志未变,故悔亡,易传所谓「正其本」是也。○「巽顺于五」○此九家义也,九家谓二居贞,巽顺于五,故吉矣。○「得位」至「家节」○三虽严而得位,故未失;动失正,家人体坏,故失家节,上来之三则终吉矣。○「顺于五」○此虞义也,四得位而顺于五,故云顺在位也。

自疏,所疏为「坎为」至「未变」一段:初九所应在六四,六四处坎体而主心志,六四之刚防闲于初,初爻心志未变,所以悔恨消亡,就是《易传》所说的「端正其根本」。所疏「巽顺于五」一句:这是九家易的说法,九家认为六二居守贞正,卑顺于九五,所以得吉。所疏「得位」至「家节」一段:九三虽然严厉却当位,所以说没有失当;一动便失正,家人之体被破坏,所以失了治家的节度;上爻下来居三位就终归于吉。所疏「顺于五」一句:这是虞翻的解释,六四当位而顺从九五,所以说顺处其位。

○「震为」至「相爱」○震为交,乾为爱,皆虞义也。三动受上,六爻和会而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正,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是交相爱之义也。○「谓三」至「定矣」○此虞义也。三动体坤为身,上之三,言物行恒成既济定,故反身之谓。寋观上反三亦云反身也。上反三,身正而正人,故云此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皆是既济之事也。

所疏「震为」至「相爱」一段:震主交接、乾主爱,都是虞翻的说法。九三一动而上受于上爻,六爻和洽会合,父子、兄弟、夫妇各得其正;人人亲爱自己的亲人、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这就是「交相爱」的意思。所疏「谓三」至「定矣」一段:这是虞翻的解释。九三一动便处坤体而主身,上爻下到三位,正合「言有物、行有恒」而成既济的定局,所以说反求诸身。《蹇》《观》两卦讲上爻返归三位时也说「反身」。上爻返归三位,先正己身而后正人,所以说这样家道就端正,家正而天下安定,都属于既济所主的事。

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注:君子谓初,巽为同,二五易位,故以同而异。

《睽》卦大象:「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惠栋自注:「君子」指初九,巽取相同之义;二与五互换位置,各归其正而位有差别,所以说在大同之中而能存其异。

疏:初得位,故君子谓初。巽为同,谓无妄巽也。二五易位,无妄为睽,故以同而异也。

疏:初九以阳爻居初位,本自当位得正,所以惠栋注里说的「君子」指的是初九这一爻。八卦之中巽有齐同之义,这里所说的巽,是从《无妄》卦上取来的——《无妄》下震上乾,第三爻到第五爻互体正好成巽。《睽》卦又由《无妄》的二、五两爻互换位置变来:《无妄》的六二与九五一经对调,全卦便成了兑下离上的《睽》。既保留着巽的「同」,又现出睽的「异」,所以《大象》说君子取法此卦而「以同而异」,在大同之中守住自己的分辨。

「见恶人,以辟咎也。」注:四复正,故见恶人以辟咎。「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注:动得正,故未失道。「见舆曳,位不当也。」注:三失位,故不当。「无初有终,遇刚也。」注:动正成乾,故遇刚。「交孚无咎,志行也。」注:坎动成震,故志行。「厥宗噬肤,往有庆也。」注:乾为庆,五变成乾,故二往有庆。「遇雨之吉,羣疑亡也。」注:物三称羣,坎为疑,三变坎败,故羣疑亡。

以下是《睽》卦六爻《小象》的原文,每条之下附惠栋自注。初九《小象》「见恶人,以辟咎也」——注:初九的应爻是九四,九四由不正而回复正位,初九便能与所谓的「恶人」相见,从而避开灾咎。九二《小象》「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注:九二一动便得其正位,所以并没有偏离正道。六三《小象》「见舆曳,位不当也」——注:六三以阴柔居阳位,是失位,所以说所处之位不恰当。六三《小象》「无初有终,遇刚也」——注:六三变动归正之后,下体成乾,乾为刚健,所以说「遇刚」。九四《小象》「交孚无咎,志行也」——注:坎为心志,坎一动而成震,震为行动,所以说心志得以施行。六五《小象》「厥宗噬肤,往有庆也」——注:乾为福庆,六五变为阳爻则上体成乾,所以九二往上应和六五就会有福庆。上九《小象》「遇雨之吉,羣疑亡也」——注:事物凑满三件就称为「羣」,坎为疑惑,六三一变则坎象败坏,所以种种疑虑一齐消散。

疏:「四复」至「辟咎」○此虞义也。初应在四,四复正,初得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亦得兼四言也。○「动得」至「失道」○此虞义也。二失位,动得正,故未失道。《广雅》曰:「巷,道也。」故经言巷,传言道。○「三失」至「不当」○曰曳曰,皆不正之象。三失位,故云位不当也。○「动正」至「遇刚」○此以下皆虞义也。动正成乾,乾为刚,故遇刚,谓与上易位,上遇三也。○「坎动」至「志行」○坎为志,震为行,坎动成震,故志行也。○「乾为」至「有庆」○虞以五变为往,其义未备,故足成之。○「物三」至「疑亡」○物,事也。物三称羣,谓见豕、载鬼、张弧,三事也。坎心为疑,三变之正,坎象败坏,故羣疑。亡言睽终则合也。

疏:注文自「四复」到「辟咎」这一节,采的是虞翻的说法。初九的应爻在九四,九四回复正位,初九自然不会有过错。《系辞上》讲「无咎者,善补过也」,这层意思也可以连着九四一并来说。注文自「动得」到「失道」这一节,也是虞翻的说法:九二本来失位,一动而得其正,所以没有偏离正道。《广雅》把「巷」训作「道」,因此经文用「巷」字,《小象》改用「道」字,两者是一回事。注文自「三失」到「不当」这一节:爻辞说「舆曳」,说……(底本此处有脱文),讲的都是爻位不正的象;六三失位,所以说「位不当」。注文自「动正」到「遇刚」这一节,以下各条都本于虞翻:六三变动得正,下体成乾,乾为刚,所以说「遇刚」,指的是六三与上九互换位置,上九在那里遇上了六三。注文自「坎动」到「志行」这一节:坎为心志,震为行动,坎一动而成震,所以心志得行。注文自「乾为」到「有庆」这一节:虞翻只把六五之变当作「往」,讲得还不周全,所以惠栋在注里替他补足。注文自「物三」到「疑亡」这一节:「物」就是事;三件事便称作「羣」,指上九爻辞里「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这三桩事。坎为心,心多疑虑,所以坎为疑;六三变而归正,坎象随之败坏,众疑因而消亡。一个「亡」字,正说明《睽》到了终点便重新合拢。

蹇卦象传

「山上有水,寋。君子以反身修德。」注:君子谓三。坤为身,五乾为德。三往寋来反,故反身修德。阳在三,进德修业,故以反身修德。虞氏谓观上反三,故反身;陆氏谓水在山上,终应反下,故反身也。

《大象》说:「山上有水,这是《寋》(即《蹇》)卦的象;君子取法它,反过来在自己身上用功,修养德行。」注:这里的「君子」指九三。《寋》卦由《升》卦二、五两爻互换而来,《升》上体是坤,坤为身;《寋》上体坎中的九五本是乾爻,乾为德。九三若往上应上六便陷于蹇难,折回来则得安稳,所以说「反身修德」。乾卦九三爻讲「进德修业」,阳爻居三位正当此义,所以《大象》取「反身修德」为教。虞翻主张此卦自《观》卦变来,《观》的上九返回三位,所以叫「反身」;陆绩则从卦象取义,水本该往下流,如今高踞山上,终究要反流而下,所以叫「反身」。

疏:三得位,故君子谓三。升坤为身,坎五本乾,故乾为德。三往应上则歴坎险,故往寋。反上据二,故反身。乾三进德修业,故以反身修德。三在寋家修德以待时也。虞氏以卦自观来,观上反三,故反身。陆绩以水在山上,失流通之性,水无不下,终应反下,故反身。虞说与彖传不合,陆说近之,亦未得也。

疏:九三以阳居阳位而得正,所以注中「君子」指九三。《寋》自《升》来,《升》的上体为坤,坤为身;《寋》上体坎中的九五原本是乾爻,所以说乾为德。九三若前往应和上六,就要经过上体坎的险陷,所以爻辞说「往蹇」;折返回来据守六二,所以说「反身」。乾卦九三讲「进德修业」,《大象》因此取「反身修德」之义——九三身陷蹇难之世,只能收敛自守、修养德行来等待时机。虞翻认为此卦自《观》卦变来,《观》的上九返回三位,所以叫「反身」;陆绩则认为水的本性无有不向下的,如今停在山巅,已失去流通之性,终究要返流而下,所以叫「反身」。惠栋的判语是:虞翻之说与《彖传》的意思对不上,陆绩之说较为接近,但也还没有讲到位。

「往寋来誉,宜待时也。」注:艮为时,谓变之正以待四也。「王臣寋寋,终无尤也。」注:尤,过也。二自五降,退思补过,故终无尤。「往寋来反,内喜之也。」注:内谓二,阳称喜。「往寋来连,当位实也。」注:阳称实。应在初,初之正,故当位实。「大寋朋来,以中节也。」注:五中和,故中节。「往寋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注:坎为志。内谓三五,乾为贵。

以下是《寋》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六《小象》「往寋来誉,宜待时也」——注:艮有静止守时之义,所以艮为时;这是说初六应当变而归正,以等待九四的应援。六二《小象》「王臣寋寋,终无尤也」——注:「尤」就是过失;《寋》自《升》来,《升》的六五退降到二位,正合于《孝经》所说的「退思补过」,所以终究没有过失。九三《小象》「往寋来反,内喜之也」——注:「内」指六二,阳爻在《易》例中称「喜」。六四《小象》「往寋来连,当位实也」——注:阳爻称「实」;六四的应爻是初六,初六变而归正,便成了各当其位而充实。九五《小象》「大寋朋来,以中节也」——注:九五居中而能致和,所以说「中节」。上六《小象》「往寋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注:上体是坎,坎为心志;所谓「内」,就上六所应的九三而言,九三在内卦,故曰「志在内」;乾为尊贵,上六利于见九五,所以说「以从贵」。

疏:「艮为」至「四也」○此虞义也。艮动静不失其时,故为时。初往寋,变之正以待四之应,故宜待时也。俗本脱时。○「尤过」至「无尤」○「尤,过」,《释言》文,彼文作「邮」,古文通。「退思补过」,《孝经》文。升五降二,故云退降。二得位。《系上》曰:「无咎者,善补过也。」故终无尤。○「内谓」至「称善」○内谓二,虞义也。二在内卦,三阳称喜,三反据二,近而相得,故内喜之也。

疏:注文自「艮为」到「四也」,采虞翻之说。《艮·彖传》讲「动静不失其时」,所以艮取「时」义。初六前往必遇蹇难,应当变爻归正,等候九四来相应,所以说「宜待时」。通行俗本此处脱掉一个「时」字。注文自「尤过」到「无尤」:「尤,过也」出于《尔雅·释言》,《释言》原文作「邮,过也」,「邮」「尤」二字古文通用。「退思补过」是《孝经·事君章》的成语。《寋》自《升》来,《升》的六五降到二位,所以说「退降」,降下来的这一爻恰好得正。《系辞上》说「无咎者,善补过也」,所以《小象》说「终无尤」。注文自「内谓」到「称善」(当作「称喜」):把「内」解作六二,是虞翻的说法。六二身处内卦,第三爻是阳爻,阳爻称「喜」;九三折返而据守六二,两爻相邻而彼此投合,所以说「内喜之」。

○「阳称」至「位实」○《易积算》曰:「阳实阴虚。」故阳称实。四应在初而三间之,初变之正,终得其应,故当位实。○「五中」至「中节」○郑氏曰:「中,和也。」《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五居中行和,故中节。五中节,故可以正邦也。○「坎为」至「为贵」○上体坎,坎为志。三内卦,故志在内。虞注《系上》曰:「乾高贵五。」故乾五为贵。三利见五,故以从贵。

注文自「阳称」到「位实」:京房《易积算》说「阳实阴虚」,所以阳爻称「实」。六四的应爻在初六,中间却隔着九三阻挡;等初六变而归正,终究能与六四相应,所以说「当位实」。注文自「五中」到「中节」:郑玄把「中」训作「和」,《中庸》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九五居上卦之中而行事中和,所以说「中节」;正因九五能中节,才能匡正邦国。注文自「坎为」到「为贵」:上体是坎,坎为心志;九三在内卦,所以说「志在内」。虞翻注《系辞上》说「乾高贵五」,因此乾之五爻为尊贵。上六利于往见九五,所以《小象》说「以从贵」。

解卦象传

「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注:君子谓三。伏阳出成大过,坎为罪,入则大过象坏,故以赦过。二四失位,皆在坎狱中,三出体乾,两坎不见,震喜兑说,罪人皆出,故以宥罪。谓三入则赦过,出则宥罪。「公用射隼,以解悖」,是其义也。

《大象》说:「雷动雨降,是《解》卦之象;君子取法它,赦免过失,宽宥罪人。」注:这里的「君子」指六三所伏的阳爻。潜伏的阳爻一出来,全卦便成《大过》;坎为罪,坎又有「入」的意味,阳爻入而《大过》之象随即破坏,所以取「赦过」之义。九二、九四都不当位,又都陷在坎体所象的牢狱之中;三爻一出而下体成乾,两重坎象都不见了,外卦震主欢欣,互体兑主喜说,犯人尽数出狱,所以取「宥罪」之义。总起来说,三爻入则赦过,三爻出则宥罪。上六爻辞「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小象》称「以解悖也」,正是这个道理。

疏:此虞义也。据三伏阳当出,故称君子。三出体乾成大过,卦有两坎,坎为罪,坎有入义,入则大过象坏,故以赦过。二四失位,皆在坎狱中,三出成乾,两坎象坏,外体本震,故震喜;互体为兑,故兑说,罪人出狱之象,故以宥罪。六爻之义,出乾入坤。三入而大过毁,故赦过;三出而坎象毁,故宥罪。卦有赦过而无宥罪之象,故引上六爻辞以证三出坎毁之象,故云是其义也。又案,卦本名解,解者,缓也。《月令》「挺重囚」,挺有缓义,故以赦过宥罪也。

疏:这一段全用虞翻的说法。就六三所伏的阳爻应当出来立论,所以称它为「君子」。三爻一出,下体成乾,全卦成《大过》;《解》卦本有两重坎象,坎为罪,坎又含「入」的意思,阳爻一入,《大过》之象便被破坏,所以取「赦过」。九二、九四都失其正位,又同陷在坎所象的牢狱里;三爻出而成乾,两重坎象俱坏,外卦本来是震,震主欢欣,互体成兑,兑主喜说,正是罪人出狱的景象,所以取「宥罪」。六爻升降的通例是出则归乾、入则归坤:三爻入而《大过》之象毁,故曰赦过;三爻出而坎象毁,故曰宥罪。就卦象说,只见得「赦过」而不见「宥罪」,所以惠栋引上六爻辞来印证三爻出、坎象毁这一层,才说「是其义也」。又按:此卦本名「解」,解就是宽缓。《礼记·月令》有「挺重囚」的话,「挺」正含宽缓之义,所以《大象》以赦过宥罪立教。

「刚柔之际,义无咎也。」注:体屯初,震刚柔始交,故无咎也。「九二贞吉,得中道也。」注:动得正,故得中道。「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注:临坤为丑,小人而乘君子之器,故可丑。坤为自我,以离兵伐三,转寇为戎,艮手招盗,故谁咎也。「解而母,未当位也。」注:初四失位。「君子有解,小人退也。」注:阴爻皆正,故小人退。「公用射隼,以解悖也。」注:坎为悖,三出成乾而坎象坏,故解悖。

以下是《解》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六《小象》「刚柔之际,义无咎也」——注:初六与九二相接,其体近于《屯》卦之初,《屯·彖传》讲「刚柔始交」,正是震所表的乾坤初交之象,所以不会有过错。九二《小象》「九二贞吉,得中道也」——注:九二一动便得其正,因而居中行中,所以说「得中道」。六三《小象》「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注:《解》自《临》来,《临》之坤为丑陋,六三是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舆,所以可丑;坤又为「自我」,九五以离所象的兵戈讨伐六三,把爻辞的「寇」转说成《小象》的「戎」;变体成艮,艮为手,等于自己招手把盗贼引来,所以说「又谁咎」——怨不到别人身上。九四《小象》「解而母,未当位也」——注:初六与九四都不当位。六五《小象》「君子有解,小人退也」——注:诸阴爻各归其正,所以小人退让。上六《小象》「公用射隼,以解悖也」——注:坎为悖乱,三爻出而下体成乾、坎象败坏,所以说「解悖」。

疏:「体屯」至「咎也」○此虞义也。复初体屯,《屯·彖传》曰「刚柔始交」,谓乾始交坤,故无咎也。○「动得」至「中道」○此虞义也。五乾为道,二上之五,动得正而居中,故云得中道也。○「临坤」至「咎也」○此虞义也。坤为丑,义见上。乾为君子,坤为车,乾在坤上,称君子德车。三阴乘坤,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故可丑也。坤为自我,义亦见上。《说卦》曰:「离为甲胄,为戈兵。」故为戎。坎寇离戎,经云「寇」,传言「戎」。五以离兵伐三,故转寇为戎。变体艮,艮为手,以艮手招盗,故谁咎,言无所归咎也。

疏:注文自「体屯」到「咎也」,用虞翻之说。《复》卦初爻上行成《屯》,《屯·彖传》说「刚柔始交」,指乾阳开始与坤阴交接,交而得其正,所以不会有过错。注文自「动得」到「中道」,也是虞翻之说:九五本是乾爻,乾为道;九二上行到五位,既动而得正又居于中,所以说「得中道」。注文自「临坤」到「咎也」,同样出于虞翻:坤为丑陋,义例前文已见。乾为君子,坤为车舆,乾在坤上,就叫「君子德车」;如今六三以阴爻乘在坤体之上,正是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所以说可丑。坤为「自我」,义例也见前文。《说卦》说「离为甲胄,为戈兵」,所以离可以表兵戎。坎表寇盗,离表兵戎,爻辞用「寇」字,《小象》改用「戎」字。九五拿离所象的兵器讨伐六三,因此把「寇」转说成「戎」。爻变而成艮体,艮为手,等于伸手招引盗贼上门,所以说「又谁咎」,意谓无处归咎,只能怪自己。

○「初四失位」○初四失正,故未当位。四解初母则当位矣。○「阴爻」至「人退」○五三初皆阴爻,五初之正,三出解悖,阴爻皆正,故小人退,言小人化为君子也。○「坎为」至「解悖」○此虞义也。坎为狱,为罪,有罪入狱,以其悖也,故坎为悖。三出射隼而去之,两坎象毁,故云以解悖。《象传》赦过宥罪之类是也。

注文「初四失位」一句:初六与九四都不得其正,所以《小象》说「未当位」;九四若能解去初六这个纠缠之「母」,两爻便各当其位了。注文自「阴爻」到「人退」:五、三、初三处本都是阴爻,六五与初六变而归正,六三所伏之阳出来解除悖乱,于是诸阴爻一概得正,所以说「小人退」——并不是把小人赶尽,而是说小人受化而转成君子。注文自「坎为」到「解悖」,用虞翻之说:坎为牢狱,又为罪,有罪才要入狱,而入狱的缘由正在于悖逆,所以坎可以表「悖」。三爻出来射落那只鸷隼,把悖乱之物除掉,两重坎象随之毁坏,所以说「以解悖」。《大象》所讲的赦过宥罪,也属于同一路数。

损卦象传

「山下有泽,损。君子以征忿懫欲。」注:君子谓泰乾。乾阳刚武为忿,坤阴吝啬为欲。损乾之初成兑说,故征忿。懫,止也。初上据坤艮为止,故懫欲。

《大象》说:「山下有泽,这是《损》卦的象;君子取法它,惩戒愤怒,遏止贪欲。」注:这里的「君子」指《损》所自来的《泰》卦之乾体。乾属阳,刚强尚武,正与「忿」相类;坤属阴,吝啬爱惜,正与「欲」相类。减损《泰》乾的初爻上行,下体成兑,兑主喜说,怒气一转而为和悦,所以说「征忿」。「懫」是止的意思。乾的初爻上行而据于坤体,成艮,艮为止,所以说「懫欲」。

疏:此虞义、郑刘义也。乾为君子,故君子谓泰乾。《楚语》曰「天事武」,韦昭云乾称刚健,故武。刚武之象有似于忿,故云乾阳刚武为忿。《说卦》曰「坤为吝啬」,《说文》曰「欲,贪欲也」,吝啬之义近于贪欲,故云坤阴吝啬为欲。「征」读为「惩」,古文也。震为惩。损乾之初,下体成兑,兑,说也,故征忿。郑、刘皆云「懫,止也」。乾初据坤体艮,艮,止也,故懫欲。《系下》曰:「曰损,德之修也。」故以征忿懫欲也。

疏:这一段兼采虞翻和郑玄、刘表的说法。乾为君子,所以注中「君子」指《泰》卦的乾体。《国语·楚语》说「天事武」,韦昭解释乾称刚健,故属武;刚武的形象与愤怒相近,所以说乾阳刚武为忿。《说卦》说「坤为吝啬」,《说文》说「欲,贪欲也」,吝啬与贪欲义理相通,所以说坤阴吝啬为欲。「征」当读作「惩」,这是古文的写法;震主奋动惩创,所以震为惩。减损《泰》乾的初爻,下体成兑,兑就是喜说,怒转为悦,所以说「征忿」。郑玄、刘表都训「懫」为「止」。乾的初爻上行而据坤成艮,艮就是止,所以说「懫欲」。《系辞下》讲「《损》,德之修也」(底本「曰」字重出),正因此《大象》以惩忿窒欲为修德的功夫。

「祀事遄往,上合志也。」注:终成既济,谓二上合志于五也。「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注:动体离中,故中以为志。「一人行,三则疑也。」注:坎为疑,疑则不一,故云三则疑。「损其疾,亦可喜也。」注:疾不为害,故可喜。「六五元吉,自上右也。」注:兑为右,上右五益三,故自上右。「弗损益之,大得志也。」注:离坎体正,故大得志。

以下是《损》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九《小象》「祀事遄往,上合志也」——注:损益往复,最终成《既济》定局;这是说九二与上九同把心志合于九五。九二《小象》「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注:九二一动,其体成离而居中,所以说以守中为志。六三《小象》「一人行,三则疑也」——注:坎为疑惑,一疑则心思不能专一,所以说三人同行便生猜疑。六四《小象》「损其疾,亦可喜也」——注:所损的病患已不再为害,所以可喜。六五《小象》「六五元吉,自上右也」——注:兑为右,「右」即佑助;上九佑助六五而增益六三,所以说「自上右」。上九《小象》「弗损益之,大得志也」——注:离体与坎体各得其正,所以说大遂心志。

疏:「终成」至「五也」○此虞义也。益上之三,故终成既济。坎为志,二上合志于五,初亦得其应矣。○「动体」至「为志」○此虞义也。二本坎爻,动体离而居中,故中以为志。○「坎为」至「则疑」○坎心为疑,三人旅行则不一,故三则疑。○「疾不」至「可喜」○《系下》曰:「损以远害。」三上复为疾,六爻得位正,阳在上,疾不为害,故可喜也。○「兑为」至「上右」○兑为右,右,助也。五以二簋享上,上右五益三成既济,太平之化行,故自上右也。○「离坎」至「得志」○此虞义也。离上三爻不正,坎下三爻不正,既济坎上离下,离坎体正,坎为志,故大得志也。

疏:注文自「终成」到「五也」,用虞翻之说。《损》与《益》互为旁通,《益》的上爻下行到三位,最终成《既济》。坎为心志,九二与上九把心志合于九五,初九也就得着它的应爻了。注文自「动体」到「为志」,同样出于虞翻:九二本来是坎体之爻,一动而成离体又居中位,所以说以中为志。注文自「坎为」到「则疑」:坎为心,心动而生疑,三个人一起走路,主意就不能归一,所以说「三则疑」。注文自「疾不」到「可喜」:《系辞下》说「损以远害」;三爻与上爻往复交易之际本有病患,等六爻各得其正、阳居上位,病患便不再成害,所以可喜。注文自「兑为」到「上右」:兑为右,「右」就是佑助之义。六五用两簋薄礼奉享上九,上九反过来佑助六五、增益六三,全卦成《既济》,太平之化得以推行,所以说「自上右」。注文自「离坎」到「得志」,用虞翻之说:若离在上,则上三爻皆不正;若坎在下,则下三爻皆不正;唯有《既济》是坎上离下,离坎两体各归其正。坎为志,故说大遂心志。

益卦象传

「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注:君子谓乾也。上之三,离为见,乾为善,坤为过。三进之乾四,故见善则迁。乾上之坤初,改坤之过,体复象,复以自知,故有过则改也。

《大象》说:「风雷相益,这是《益》卦的象;君子取法它,见到善便迁而从之,有了过错便立刻改掉。」注:这里的「君子」指《益》所自来的《否》卦之乾体。上爻下行到三位,成离,离为见;乾为善,坤为过。三爻上进而入于乾的四位,正是见善而迁。乾的上爻下到坤的初位,把坤所象的过失改掉,初至四成《复》之象;《复》讲「复以自知」,能自己省察,所以说「有过则改」。

疏:此虞义也。乾谓否,乾阳为君子,故君子谓乾也。「相见乎离」,上失位之三得正体离,故离为见。乾元善之长,故乾为善;坤积不善,故为过。四本坤,三上之初则三进之乾四,故见善则迁。初本坤也,乾上之初坤体坏,故改坤之过。初至四体复,复初「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故有过则改也。

疏:这一段全用虞翻之说。所谓「乾」是指《益》所自来的《否》卦,乾阳表君子,所以注中「君子谓乾」。《说卦》讲「相见乎离」,上爻本来失位,下到三位便得正而成离体,所以离为见。《乾·文言》说「元者,善之长也」,所以乾为善;《坤·文言》说「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所以坤为过。第四位本属坤,三爻与上爻各自移易之后,三便上进到乾的四位,正合「见善则迁」。初位本来也属坤,乾的上爻降到初位,坤体随之破坏,正合「改坤之过」。初爻到四爻互成《复》象,孔子称颜回「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正是《复》初九的境界,所以说「有过则改」。

「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注:坤为厚事,下谓初,上之初,损上益下,故下不厚事。「或益之,自外来也。」注:乾上称外,来益初也。「益用凶事,固有之矣。」注:三上失正当变,是固有之。「告公从,以益志也。」注:坎为志,三之正有两坎象,故以益志。「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注:上之三成既济定,故大得志,与损上九同义。「莫益之,徧辞也。」注:徧,周帀也。民所不与,故云徧辞。「或击之,自外来也。」注:剥艮在上,故自外来。

以下是《益》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九《小象》「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注:坤为厚重之事,「下」指初九;上爻下到初位,减损上头来增益下面,所以在下者不必担负厚重的差事。六二《小象》「或益之,自外来也」——注:乾的上爻称「外」,从外头下来增益初爻。六三《小象》「益用凶事,固有之矣」——注:三爻与上爻都失其正而理当变动,凶事本是它自身固有的处境。六四《小象》「告公从,以益志也」——注:坎为心志,三爻变而归正则卦中现出两重坎象,所以说增益其志。九五《小象》「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注:上爻下到三位,全卦成《既济》而定,所以说大遂心志,与《损》卦上九的义理相同。上九《小象》「莫益之,徧辞也」——注:「徧」就是周遍环绕;四方百姓都不来相与,所以说这是一句普遍落空的断语。上九《小象》「或击之,自外来也」——注:阴气消阳到第五位便成《剥》,《剥》的上体是艮,艮居外,所以说打击来自外部。

疏:「坤为」至「厚事」○坤厚德载物,故为厚。阳在下,故下谓初。上之初,损上之惠以益下,故下不厚事也。○「乾上」至「初也」○此虞义也。《系下》云:「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虞彼注云:「外谓上。」故云乾上称外,谓否乾也。自外曰来,故云来益初也。○「三上」至「有之」○此虞义也。三本阳位,以柔居之则危而凶,上之三,其刚胜,故云是固有之。

疏:注文自「坤为」到「厚事」:《坤·彖传》说「坤厚载物」,所以坤取「厚」义。阳爻在最下,所以「下」指初九。上爻降到初位,是把上面的恩惠减损下来施给下面,因此在下者不再被沉重的徭役压着。注文自「乾上」到「初也」,用虞翻之说:《系辞下》说「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虞翻注那句话说「外谓上」,所以乾的上爻可称为「外」,指的正是《否》卦的乾体。从外头进来叫作「来」,所以说是下来增益初爻。注文自「三上」到「有之」,也是虞翻之说:第三位本是阳位,用阴柔去居它就既危且凶;上爻下到三位,刚爻居阳位而胜任其事,所以说这凶事本是它固有的境地。

○「坎为」至「益志」○此虞义也。坎心为志,三之正成既济,故有两坎象,同心共济,故以益志也。○「上之」至「得志」○卦成于五,上有惠心,下惠我德,孚信着于上下,既济之功成,故大得志也。○「徧周」至「徧辞」○「徧,周帀也」者,孟氏义也,虞氏传五世孟氏之易,义与之同。上不之初,坤民否闭,同辞不与,故云徧辞。○「剥艮」至「外来」○阴消至五为剥,剥体艮,艮在上,故自外来。

注文自「坎为」到「益志」,用虞翻之说:坎为心,心之所之即志;三爻变而归正,全卦成《既济》,因而现出两重坎象,上下同心共济时艰,所以说「以益志」。注文自「上之」到「得志」:全卦的成就落在九五一爻,在上者存着施惠之心,在下者感戴其德,诚信之孚昭著于上下,《既济》之功于是告成,所以说大遂心志。注文自「徧周」到「徧辞」:把「徧」训为「周帀」,本是孟喜的师说;虞翻家传孟氏《易》已历五世,义理与孟氏相同。上九不肯下到初位,坤所象的百姓便闭塞不通,众口一辞地不与他相亲,所以说这是一句四面落空的断语。注文自「剥艮」到「外来」:阴气消阳直消到第五位便成《剥》卦,《剥》的上体是艮,艮居于外,所以说打击来自外部。

夬卦象传

「泽上于天,夬。」注:水气上天,决降成雨,故曰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注:君子谓乾。乾为施禄,下谓剥坤,坤为众臣,以乾应坤,故施禄及下。乾为德,剥艮为居,故居德则忌。阳极阴生,谓阳忌阴。

《大象》说:「泽水积在天上,这是《夬》卦的象。」注:水气升腾到天上,决口而下便化成雨,「夬」就是决的意思。《大象》又说:「君子取法它,把俸禄施及下面的人;一旦安居于自己的德位,就要心存戒惧。」注:这里的「君子」指乾体。乾主施予,又主福禄,所以说乾为施禄;「下」指与《夬》旁通的《剥》卦之坤,坤为众多臣属,以乾去应坤,就是把俸禄施及下面。乾为德,《剥》的艮体为居止,所以说安居其德便当有所忌惮。阳气盛到极点,阴气就要滋生,因此阳当忌惮阴。

疏:「水气」至「曰夬」○此陆绩义也。兑为泽,兑体坎象半见,坎为水,故水气上天。兑泽在上,故决降成雨。以阳决阴,故曰夬也。○「君子」至「忌阴」○此虞义也。乾阳为君子。天施地生,故乾为施;乾为福,故为禄。旁通剥,剥伏夬下,故谓剥坤。坤为众,为臣,以乾应坤谓应剥,坤禄所以逮众臣者,是施禄及下也。乾为龙德,故为德。艮为居,故居德。刚长乃终,阳极于上则遘阴生于下,故阳极阴生。德不久居,阳当忌阴,故居德则忌也。

疏:注文自「水气」到「曰夬」,采陆绩之说。兑为泽,兑的卦体是坎象露了一半(坎中满,兑上缺),坎为水,所以说水气升到天上。兑泽高居乾天之上,势必决口而下化为雨,所以说「决降成雨」。就爻位说,五阳决去一阴,因此卦名叫「夬」。注文自「君子」到「忌阴」,采虞翻之说。乾阳表君子。天主施予、地主化生,所以乾为施;乾又表福,所以兼为禄。《夬》与《剥》旁通,《剥》潜伏在《夬》的底下,所以注中说「剥坤」。坤为众、为臣,用乾去应坤,就是应那潜伏的《剥》;坤所得的俸禄能遍及众臣,这便是「施禄及下」。乾有龙德,所以为德;艮为止,止即居,所以说「居德」。《彖传》讲「刚长乃终」,阳长到上位便到了尽头,《遘》的一阴就要从下面生出来,这就是阳极阴生。德不可久踞不去,阳应当提防阴,所以说「居德则忌」。

「不胜而往,咎也。」注:往失位应阳,故咎也。「有戎勿恤,得中道也。」注:动得正应五,故得中道。「君子夬夬,终无咎也。」注:上为终,能愠不说,故终无咎。「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注:以阳居阴,故位不当。四变坎为聪,离为明,不变应初,故聪不明也。「中行无咎,中未光也。」注:为上所弇,故未光,与屯五、萃五同义。「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注:遘时巽为长,至此阴道消灭,倒长为亡,故终不可长。

以下是《夬》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九《小象》「不胜而往,咎也」——注:初九上往去应九四,是以不当位之身去应同性的阳爻,所以有咎。九二《小象》「有戎勿恤,得中道也」——注:九二一动而得正,又与九五相应,居中行中,所以说「得中道」。九三《小象》「君子夬夬,终无咎也」——注:九三的应爻在上六,上位为终;九三虽含愠怒而不形于色、不与上六亲附,所以终究没有过错。九四《小象》「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注: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所以说位不当;九四若变,卦中便有坎、离之象,坎为耳聪,离为目明,如今它不变而下应初九,坎离之象不成,所以耳既不聪、目亦不明。九五《小象》「中行无咎,中未光也」——注:九五被上六掩蔽,所以其中德未能光大,与《屯》九五、《萃》九五是同一义例。上六《小象》「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注:在《遘》的时位上巽为长,到了《夬》则阴道消灭殆尽,「长」字倒过来就是「亡」,所以说终究不能长久。

疏:「往失」至「咎也」○此虞义也。初四敌刚,初往应四,是失位应阳,故有咎也。○「动得」至「中道」○此虞义也。四失位,动得正应五,二五为中,故得中道。乾为道也。○「上为」至「无咎」○应在上,故上为终。三能愠不说,不与上应,故终无咎也。○「以阳」至「明也」○四变有坎离象,故坎为聪,离为明。不变无坎象,故聪不明,言听不聪则视亦不明也。

疏:注文自「往失」到「咎也」,用虞翻之说:初九与九四同为刚爻而彼此敌对,初九却前往求应九四,既失其位又去应同性的阳爻,所以有咎。注文自「动得」到「中道」,也用虞翻之说:此处所说的四是就变动而言,爻一动而得正、又能上应九五,二与五都居中位,所以说「得中道」;乾为道,故以「道」字系之。注文自「上为」到「无咎」:九三的应爻在上六,上位是一卦之终,所以说「上为终」;九三心存愠怒而不喜悦,不肯与上六亲和,所以终究没有过错。注文自「以阳」到「明也」:九四若变,卦中便现出坎、离之象,坎为耳,故为聪;离为目,故为明。它不变,坎象就不成,所以耳不聪——耳听不聪,眼睛看东西也就跟着不明。

○「为上」至「同义」○五弇于上,阳为阴弇,故未光。五所以未光者,三五同决上,三有愠,故有凶而终无咎。五苋陆虽无咎而中未光,三体乾,五体兑故也。屯五、萃五亦皆为阴所弇,故同义也。○「遘时」至「可长」○《彖传》曰:「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但遘时巽始用事,消丙灭坤,至复出震,巽始无号息。至夬阴道消灭,终不可长,与遘「不可与长」相应。《说文》「长」从●,●,倒亡也。遘时巽为长,夬反遘也,至此消亡,故云倒长为亡也。

注文自「为上」到「同义」:九五被上六掩蔽,阳为阴所掩,所以中德未能光大。九五之所以未光,是因为九三与九五同心要决去上六,九三满怀愠怒,因而先有凶险而终得无咎;九五像铲除苋陆一般虽无过错,居中之德却仍未光大——原因在于九三属乾体刚健,九五则处在兑体(兑为毁折、为口舌)之中。《屯》九五、《萃》九五也都被阴爻掩蔽,所以说是同一义例。注文自「遘时」到「可长」:《遘·彖传》说「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在《遘》的时位上,巽刚开始当令用事,阴气消去丙所纳的艮、灭去坤,一直到《复》卦震阳重出,巽的势头才止息。到了《夬》,阴道消灭殆尽,终究不能长久,正与《遘》的「不可与长」前后呼应。《说文》说「长」字从「●」,「●」就是把「亡」字倒过来写。《遘》的时位上巽为长,《夬》是《遘》的反对之卦,到此阴气消亡,所以说把「长」倒过来便是「亡」。

姤卦象传

「天下有风,遘。后以施命诰四方。」注:后,继体之君。遘阴在下,故称后。乾为施,巽为命,为诰。复震二月东方,遘五月南方,巽八月西方,复十一月北方,皆总在初,故以诰四方。

《大象》说:「天底下起风,这是《遘》(即《姤》)卦的象;继位之君取法它,颁布政令,晓谕四方。」注:「后」指承继先君之位的国君。《遘》是一阴生于下的卦,阴称「后」,所以用「后」字而不用「先王」。乾主施予,巽主申命,因而为命、为诰。就卦气方位说:《复》的震主二月,居东方;《遘》是五月之卦,居南方;巽是八月之卦,居西方;《复》是十一月之卦,居北方。四方之气都总汇在初爻这一处,所以说能「诰四方」。

疏:此虞义也。后,继体之君,谓夏后氏也。阳称先王,称君子,阴称后。泰坤女主,故称后。此遘阴在下,故亦称后也。乾阳为施,巽中命为命,为诰。震方伯卦在二月,故东方;消息遘五月卦,故南方;巽八月卦,故西方;复十一月,故北方。震谓复震,巽谓遘巽,故总在初。虞氏谓孔子行夏之时,经用周家之月,夫子传彖象以下皆用夏家月,是故复为十一月,遘为五月矣。

疏:这一段用虞翻之说。「后」是继承先君之位的国君,如夏后氏之称。《易》例里阳爻称「先王」、称「君子」,阴爻才称「后」。《泰》卦的坤象女主,所以称后;此处《遘》是一阴生在下面,所以也称后。乾属阳,主施予;巽主申命,因而为命、为诰。震是四方伯卦之一,当二月,所以配东方;就十二消息卦说,《遘》是五月之卦,所以配南方;巽当八月,所以配西方;《复》当十一月,所以配北方。这里的「震」指《复》卦之震,「巽」指《遘》卦之巽,两者都从初爻起算,所以说四方之气总汇于初。虞翻认为孔子遵行夏时,经文所记月份用的是周历,而夫子所作《彖传》《象传》以下则一律改用夏历,因此《复》算十一月,《遘》算五月。

诰,郑作诘,云止也。汉司徒鲁恭释此传云: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微阴也。此言助微阴与易例有违,今不用也。寻《复·象传》曰:「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遘传》云:「后以施命诰四方。」但复阳息之卦,遘阴消之卦,复闭关不省方,所以助微阳之息也;遘施命诰四方,所以布盛阳之德也。其诸易之例与。

「诰」字,郑玄本作「诘」,训为「止」。东汉司徒鲁恭解释这条《象传》说:国君在夏至这一天颁下命令,禁止四方行旅出行,为的是扶助刚萌生的微阴。惠栋按语:这种「助微阴」的讲法与《易》的通例相违背,所以不采用。试看《复·象传》说「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遘·象传》说「后以施命诰四方」——《复》是阳气生长之卦,《遘》是阴气消阳之卦。《复》所以闭关、不巡视四方,是为了扶助刚萌动的微阳;《遘》所以颁命晓谕四方,是为了趁阳气正盛而广布其德。两处取义各有归属,这大概正是《易》的一贯义例。

「系于金鑈,柔道牵也。」注:阴道柔,巽为绳,牵于二也。「苞有鱼,义不及宾也。」注:义读曰宜。初系于二,宜不及宾也。「其行次且,行未牵也。」注:在夬失位,故牵羊;在遘得正,故未牵也。「无鱼之凶,远民也。」注:复坤为民,乾为远,遘时坤伏乾下,故远民。「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注:中谓五,正谓四。巽为命,欲初之四承己,故不舍命。「遘其角,上穷吝也。」注:位极于上,无应于下,故上穷吝也。

以下是《遘》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六《小象》「系于金鑈,柔道牵也」——注:阴的道路本属柔顺,巽为绳索,初六被九二牵系住。九二《小象》「苞有鱼,义不及宾也」——注:「义」当读作「宜」;初六已系属于九二,理应轮不到外来的宾客。九三《小象》「其行次且,行未牵也」——注:这一爻在《夬》卦处四位则失位,所以《夬》九四有「牵羊」之辞;在《遘》卦则得其正位,所以说行走并未被牵制。九四《小象》「无鱼之凶,远民也」——注:《遘》与《复》旁通,《复》的坤为民,乾为远;《遘》的时位上坤潜伏在乾的下面,与九四相隔甚远,所以说疏远了民众。九五《小象》「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注:「中」指九五,「正」指九四;巽为命令,九五希望初六上行到四位来承奉自己,所以说心志不肯舍弃这道命令。上九《小象》「遘其角,上穷吝也」——注:上九位处极顶,下面又无爻与之相应,所以说穷极于上而致吝。

疏:「阴道」至「二也」○此虞义也。初阴为柔,为二所牵,故云柔道牵也。○「义读」至「宾也」○《中庸》曰:「义者,宜也。」义、宜同物同音,故义读曰宜。初系于二,阴不消阳,故云义不及宾也。○「在夬」至「牵也」○此虞义也。三在夬为四,故失位,为初所牵,故牵羊;在遘得正,故行未牵也。○「复坤」至「远民」○旁通复,复坤为民。坤伏乾下,失位无应,民众不与,故远民也。○「中谓」至「舍命」○九五得中,故中谓五;初之四得正,故正谓四。五欲初之四承己,故不舍命,初体巽为命也。此兼虞义。○「位极」至「吝也」○九居上故位极于上,三上敌刚,无应于下,故上穷吝也。

疏:注文自「阴道」到「二也」,用虞翻之说:初爻是阴,其性柔弱,被九二牵住,所以说「柔道牵」。注文自「义读」到「宾也」:《中庸》说「义者,宜也」,义、宜本是一物,读音又同,所以「义」当读作「宜」。初六既已系属九二,阴气不能上去消蚀阳爻,所以说轮不到外来的宾客。注文自「在夬」到「牵也」,用虞翻之说:这一爻若放在《夬》卦便是九四之位,属于失位,且被初九牵系,所以《夬》九四有「牵羊悔亡」之辞;到了《遘》卦,它居三位而当位得正,所以说行走并未受牵制。注文自「复坤」到「远民」:《遘》与《复》旁通,《复》的坤表百姓;坤潜伏在乾之下,九四既失位又无应,民众不肯归附,所以说疏远了百姓。注文自「中谓」到「舍命」:九五居中,所以「中」指九五;初六上行到四位便得正,所以「正」指九四。九五希望初六上到四位来承奉自己,所以说心志不舍此命;初爻属巽体,巽为命。此条兼采虞翻之义。注文自「位极」到「吝也」:阳九居上爻,位置已到极点;三与上同为刚爻而互相敌对,下面无应,所以说穷极于上而生悔吝。

萃卦象传

「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注:君子谓五。除,修;戎,兵也。《诗》曰:「修尔车马,弓矢戎兵。」阳在三、四为修,坤为器,三四之正,离为戎兵、甲胄、飞矢,坎为弓弧,巽为绳,艮为石,谓敹甲胄、锻厉矛矢,故除戎器戒备也。坎为寇,初坤为乱,故戒不虞也。

《大象》说:「泽水积在地上,这是《萃》卦的象;君子取法它,整治兵器,防备意外之变。」注:这里的「君子」指九五。「除」是修治的意思,「戎」就是兵器。《诗经·大雅·抑》说「修尔车马,弓矢戎兵」。阳爻居三、四之位便取「修」义,坤为器物;三、四两爻变而各归其正,卦中便现出离,离为兵戈、为甲胄、为飞矢,坎为弓弩,巽为绳索,艮为石,合起来正是缝缀甲胄、锻打磨砺矛矢的景象,所以说整治兵器以为戒备。坎为寇盗,初爻所处的坤体主昏乱,所以说要戒备意料之外的祸患。

疏:此虞义也。卦唯五阳得正,故君子谓五。案,虞注卦辞云:「乾五为王。」谓观乾也。又虞注坎《象传》云:「在乾为大人,在坎为君子。」今以乾五为君子者,但三四易位,五在坎中,故以君子谓五也。姚信、陆绩、王肃皆云「除犹修治」,故云除、修,戎、兵也。《诗》曰「修尔车马,弓矢戎兵」者,《大雅·抑》篇文,证治军实亦云修也。乾之九三、九四皆云「进德修业」,故云阳在三四为修。乾三不中,四不正,故云修。萃之三四当之正,故亦云修也。

疏:这一段用虞翻之说。《萃》卦六爻之中只有九五以阳居阳而得正,所以注中「君子」指九五。按:虞翻注《萃》卦辞时说「乾五为王」,指的是《萃》所自来的《观》卦之乾;他注《坎·象传》又说「在乾则称大人,在坎则称君子」。此处把乾五称作君子,是因为三、四两爻互易之后,九五正处在坎体之中,所以以九五为君子。姚信、陆绩、王肃都说「除」就是修治,所以注中训「除」为「修」、训「戎」为「兵」。所引《诗》「修尔车马,弓矢戎兵」出自《大雅·抑》篇,用来证明整治军备也可以叫「修」。乾卦九三、九四都讲「进德修业」,所以说阳爻在三、四之位便取「修」义;乾三不居中、乾四不当位,正需要修治。《萃》的三、四两爻也正当变而归正,所以同样说「修」。

坤形为器,三四之正体离,离为甲胄,为戎兵,又为飞,为矢,故为戎兵、甲胄、飞矢。坎为弓,故为弓弧。巽为绳直,故为绳。艮为小石,故为石。《尚书·枈誓》曰:「善敹乃甲胄。」又曰:「锻乃戈矛,厉乃锋刃。」故为敹甲、锻厉矛矢也。郑氏彼注云:「糓谓穿彻之谓。」甲绳有断絶,当使糓理穿治之,谓离之甲胄以巽绳穿治之,故巽为绳;矛矢以离火锻之,以艮石厉之,故艮为石,皆是修治之义,故除戎器也。「戒,备」,《方言》文。坎为盗,故为寇。初「乃乱乃萃」,坤反君道为乱,故以戒不虞。虞,度也。

坤有形体,所以为器物;三、四两爻变而归正,卦中成离,《说卦》说离为甲胄、为戈兵,又为飞、为矢,所以能表兵戈、甲胄、飞矢。坎为弓,所以为弓弩。巽为绳直,所以为绳。艮为小石,所以为石。《尚书·费誓》说「善敹乃甲胄」,又说「锻乃戈矛,厉乃锋刃」,所以说是缝缀甲胄、锻打磨砺矛矢。郑玄注那几句说:「糓」是穿通的意思——甲片间的绳缀有断裂的,就要照着纹理穿好修补;也就是用巽所象的绳去穿缀离所象的甲胄,因此取巽为绳。矛矢要用离所象的火来锻打,用艮所象的石来磨砺,因此取艮为石。这些都属于修治的功夫,所以《大象》说「除戎器」。「戒」训作「备」,见于《方言》。坎为盗,所以为寇。初六爻辞说「乃乱乃萃」,坤本当顺承,若反过来行君主之道便是乱,所以要戒备意外。「虞」就是预料。

「乃乱乃萃,其志乱也。」注:坎为志,初不之四,故其志乱也。「引吉无咎,中未变也。」注:二得正,故不变也。「往无咎,上巽也。」注:动之四,故上巽。「大吉无咎,位不当也。」注:以阳居阴,故位不当。「萃有位,志未光也。」注:为上所弇,故未光。「赍咨涕洟,未安上也。」注:乘刚远应,故未安上。

以下是《萃》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六《小象》「乃乱乃萃,其志乱也」——注:坎为心志;初六不肯上行到四位与九四相应,所以心志纷乱。六二《小象》「引吉无咎,中未变也」——注:六二以阴居阴而得正,用不着变动。六三《小象》「往无咎,上巽也」——注:六三变动而上行到四位,便入于巽体,所以说「上巽」。九四《小象》「大吉无咎,位不当也」——注: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所以位不恰当。九五《小象》「萃有位,志未光也」——注:九五被上六掩蔽,所以心志未能光大。上六《小象》「赍咨涕洟,未安上也」——注:上六以阴柔凌乘在九五刚爻之上,所应的六三又与它同性相敌,所以在上位而不得安稳。

疏:「坎为」至「乱也」○此虞义也。初应在四,三之四体坎为志,初失位不变,故不之四,相聚为乱,故其志乱也。○「二得」至「变也」○此虞义也。初三失位,二独得正,居中应五,故不变也。○「动之」至「上巽」○此虞义也。四在巽体,三动之四,故上巽也。○「以阳」至「不当」○此虞义也。凡言无咎者,皆宜有咎也。四以阳居阴,故位不当,动之正,故大吉而无咎也。○「为上」至「未光」○四以下皆承五,上独乘刚,三之四体离为光,五为上弇,故未光,与屯五、夬五同义也。○「乘刚」至「安上」○此虞义也。以阴乘阳,故乘刚;三上敌应,故远应。乘应皆失,故未安上也。

疏:注文自「坎为」到「乱也」,用虞翻之说:初六的应爻在九四,六三上行到四位时成坎体,坎为心志;初六失位而不肯变动,也就不能上到四位,只在原地胡乱聚集,所以说心志纷乱。注文自「二得」到「变也」,也用虞翻之说:初六、六三都失位,唯独六二得其正,又居中而上应九五,所以不必变动。注文自「动之」到「上巽」,同样出于虞翻:四位属巽体,六三一动上行到四位,便进入巽中,所以说「上巽」。注文自「以阳」到「不当」,仍是虞翻之说:凡是爻辞标出「无咎」的,本来都是应当有咎的。九四以阳居阴,所以位不当;一动而归正,所以能大吉而没有过错。注文自「为上」到「未光」:四以下诸爻都承奉九五,只有上六反过来凌乘刚爻;六三上到四位便成离体,离为光明,如今九五被上六掩蔽,所以说其志未光,与《屯》九五、《夬》九五是同一义例。注文自「乘刚」到「安上」,用虞翻之说:以阴爻凌乘阳爻,所以叫「乘刚」;三与上同为阴而彼此敌对,所以叫「远应」。所乘与所应两头都落空,所以在上位而不得安稳。

升卦象传

「地中生木,升。」注:地谓坤,木谓巽,地中生木,以微至着,升之象。「君子以慎德,积小以成高大。」注:君子谓三。小谓阳息复时,复小为德之本,至二成临,临者,大也。临初之三巽为高,二之五艮为慎,坤为积,故慎德积小以成高大。

《大象》说:「地中长出树木,这是《升》卦的象。」注:「地」指上体的坤,「木」指下体的巽;地里长出树木,由细微渐渐长到显著,正是上升的形象。《大象》又说:「君子取法它,谨慎地培养德行,一点一点积累,终于成就高大。」注:这里的「君子」指九三。所谓「小」,指阳气在《复》卦时刚刚萌动;《系辞下》说「复,小而辨于物」,又说「复,德之本也」,所以《复》之小正是德的根本。阳气长到第二爻便成《临》,《序卦》说「临者,大也」。《临》的初爻上行到三位,下体成巽,巽为高;二爻上行到五位,下体成艮,艮为慎;上体是坤,坤为积。合起来正是「慎德,积小以成高大」。

疏:「地谓」至「象也」○此荀义也。枚乘曰:「十围之木,始生如蘖。」又曰:「种树畜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乾凿度》曰:「天道三微而成着。」故云地中生木,以微至着,升之象也。

疏:注文自「地谓」到「象也」,采荀爽之说。枚乘《谏吴王书》说:十围粗的大树,最初萌生时只是一根细芽;又说:栽树畜养,天天看不出它长了多少,日子久了自然就高大起来。《乾凿度》说:天道要经过三重细微的积累才显露出来。所以说地中生木、由微至著,正是「升」的象。

○「君子」至「高大」○此虞义也。三在巽体,三阳为君子,故君子谓三。升自临来,临息于复,故云小谓阳息复时。《系下》曰:「复小而辨于物。」又云:「复,德之本也。」故云复小为德之本。阳息初,至二成临,临者大也,《序卦》文。临初之三成升体巽,故巽为高;二之五下体艮,艮为慎;上体坤,故坤为积。地中生木,以微至着,故慎德积小以成高大也。

注文自「君子」到「高大」,用虞翻之说:九三处在巽体之中,第三爻是阳爻,阳爻表君子,所以注中「君子」指九三。《升》卦自《临》卦变来,《临》又是从《复》一路生长上来的,所以说「小」指阳气在《复》时初萌。《系辞下》说「复,小而辨于物」,又说「复,德之本也」,所以《复》之「小」就是德的根本。阳气从初爻生起,长到第二爻便成《临》;《序卦》说「临者,大也」。《临》的初爻上行到三位而成《升》,下体是巽,巽为高;二爻上行到五位,下体成艮,艮为谨慎;上体是坤,坤为积聚。地中生木,由细微而至显著,所以《大象》教人谨慎修德、积小以成高大。

《中庸》言至诚无息始于积,云:「天地之道可壹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不贰者一也,故荀子曰:「并一而不贰,所以为积也。」其下叙积义云:「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息。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

《中庸》讲「至诚无息」,而它的起点正在一个「积」字。《中庸》说:天地运行的道理一句话就能说尽——它作为存在纯一不杂,因而化生万物多得无从测度。所谓「不贰」就是专一,所以荀子说:合并归一而不生二心,这才是积累之所以可能。《中庸》接下去申说积累的义理:就天来说,不过是一点一点的微光聚起来,等到它无边无际,日月星辰便悬系其上,万物都受它覆盖;就地来说,不过是一撮一撮的土聚起来,等到它广大深厚,承载华山也不觉得重,容纳江河海水也不见漏泄;就山来说,不过是一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聚起来,等到它广阔高大,草木在上面生长,禽兽在上面栖居,各种宝藏由此产出;就水来说,不过是一勺一勺聚起来,等到它深不可测,鼋鼍蛟龙鱼鳖在里面生息,财货由此繁殖。

郑氏彼注云:「此言天之高明,本生昭昭;地之博厚,本由撮土;山之广大,本起卷石;水之不测,本从一勺。皆合少成多,积小至大,为至诚者亦如此乎。」又曰:「《诗》云:『惟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郑彼注云:「天所以为天,文王所以为文,皆由行之无已为之,不止如天地山川之云也。」《易》曰「君子以慎德积小,以成高大」是与。盖天道与圣人始于一,所谓不贰也;渐于积,所谓昭昭、撮土、卷石、一勺也;成于不息,所谓于穆不已、纯亦不已也。上六云「利于不息之贞」,二升五,积小以成高大,故云不息之贞。此皆圣人微言,七十子之大义也。

郑玄注那几句说:这是讲天的高明本从一点微光生出,地的博厚本由一撮泥土积成,山的广大本自一块拳石垒起,水的深不可测本从一勺水汇来;都是聚少成多、积小至大,做到至诚的人也正是这样。《中庸》又引《诗经·周颂·维天之命》说「惟天之命,于穆不已」,这是讲天之所以成其为天;引「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这是讲文王之所以谥为「文」,因为他的纯德也同样不曾间断。郑玄注说: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都由于行之不已、为之不止,正像天地山川那样。《易》所说的「君子以慎德,积小以成高大」,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大抵天道与圣人之道,都起于「一」,就是《中庸》说的不贰;都渐进于积累,就是那一点微光、一撮土、一卷石、一勺水;都成就于不间断,就是「于穆不已」「纯亦不已」。《升》卦上六说「利于不息之贞」,九二上升到五位,正是积小以成高大,所以称作「不息之贞」。这些都是圣人的精微言辞、孔门七十子相传的大义。

「升大吉,上合志也。」注:上谓五,二升五坎为志,初变应四,同心承五,故上合志也。「九二之孚,有喜也。」注:升五得位,故有喜。「升虚邑,无所疑也。」注:坎为疑,二上得中,故无所疑。「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注:坤为顺事,五受命告祭,四以阴承阳,故曰顺事也。「贞吉升阶,大得志也。」注:阳称大,坎为志,五下降二与阳相应,故大得志。「冥升在上,消不富也。」注:阴升失实,故消不富。

以下是《升》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六《小象》「升大吉,上合志也」——注:「上」指九五;九二上升到五位便成坎体,坎为心志;初六变而归正与六四相应,众爻同心承奉九五,所以说与上合志。九二《小象》「九二之孚,有喜也」——注:九二上升到五位而得其正位,所以有喜。九三《小象》「升虚邑,无所疑也」——注:坎为疑;九二上行居中得位,疑虑自然消尽,所以说无所疑。六四《小象》「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注:坤为顺、又为事,所以为「顺事」;九五承受天命而举行告祭,六四以阴柔承奉阳刚,所以说是顺理奉事。六五《小象》「贞吉升阶,大得志也」——注:阳爻称「大」,坎为心志;六五下降到二位,与上升的阳爻彼此相应,所以说大遂心志。上六《小象》「冥升在上,消不富也」——注:阴爻上升本是虚而不实,所以说消损而不富足。

疏:「上谓」至「志也」○五居尊位,故上谓五。二升五体坎为志,初变之正,进与四应,同心承五,故上合志也。○「升五」至「有喜」○此虞义也。阳称喜,二升五得位,故有喜也。○「坎为」至「疑也」○此虞义也。坎心为疑,二上得中,位乎天位,故无所疑也。○「坤为」至「事也」○坤顺也,又为事,故为顺事。五享于岐山,受命告祭,四体坤为臣道,承事五阳,故顺事也。○「阳称」至「得志」○阳大阴小,故阳称大。五下降二,二上居五,二正应五,故与阳相应;二五得正,故大得志也。此兼荀义。○「阴升」至「不富」○此荀义也。荀云:「阳用事为息,阴用事为消。阳实阴虚,阴升失实,故消不富也。」

疏:注文自「上谓」到「志也」:九五居于尊位,所以「上」指九五。九二上升到五位而成坎体,坎为志;初六变而得正,上进与六四相应,众爻同心承奉九五,所以说与上合志。注文自「升五」到「有喜」,用虞翻之说:阳爻称「喜」,九二升到五位而当位,所以有喜。注文自「坎为」到「疑也」,也用虞翻之说:坎为心,心动生疑;九二上行居中,占住了天子之位,疑虑自然荡然无存。注文自「坤为」到「事也」:坤是顺,又为事,合起来就是「顺事」。九五在岐山举行祭享,承受天命而告祭于神,六四属坤体,行的是臣道,承奉九五这一阳刚之君,所以说顺理奉事。注文自「阳称」到「得志」:阳大阴小,所以阳爻称「大」。六五下降到二位,九二上居五位,九二本来正应六五,所以说与阳相应;二、五各得其正,因而大遂心志。此条兼采荀爽之义。注文自「阴升」到「不富」,用荀爽之说:荀爽讲阳当令便是「息」(生长),阴当令便是「消」(消退);阳为实、阴为虚,阴爻上升本无实可言,所以说消损而不富足。

周易述卷十三·元和惠栋撰

象下传二

困卦象传

「泽无水,困。」注:水在泽下,故无水。「君子以致命遂志。」注:君子谓三伏阳也。否坤为致,巽为命,坎为志,三入阴中,故致命遂志也。疏:「水在」至「无水」○此王弼义也。○「君子」至「志也」○此虞义也。三阳为君子,故君子谓三伏阳。三阳入阴中,故致命遂志。六三既辱且危,此君子小人之别也,故曰「困,德之辨也」。

《大象》说:「泽里没有水,这是《困》卦的象。」注:《困》卦坎在兑下,水漏在泽的下面,泽中因而干涸无水。《大象》又说:「君子取法它,舍弃性命也要成全志向。」注:这里的「君子」指六三之下潜伏的阳爻。《困》自《否》来,《否》的坤为致送,巽为命,坎为心志;伏阳进入群阴之中,正是把性命交付出去而心志得以贯彻。疏:注文自「水在」到「无水」,采王弼之说。注文自「君子」到「志也」,采虞翻之说:第三位的阳爻表君子,所以注中说「君子谓三伏阳」。三处的阳爻深入阴中,所以能舍命遂志。反过来看六三这一阴爻,既受屈辱又居危地,这正是君子与小人的分野,所以《系辞下》说「《困》,德之辨也」。

「入于幽谷,幽不明也。」注:为阴所弇,故不明。「困于酒食,中有庆也。」注:阳称庆,中谓五,二变应五,故中有庆。「据于蒺藜,乘刚也。」注:经言据,传言乘,正名之义。「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详也。」注:乾为详,应在上,二之上乾体坏,故不详。

以下是《困》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六《小象》「入于幽谷,幽不明也」——注:初六被上面的阴爻掩蔽,所以幽暗不明。九二《小象》「困于酒食,中有庆也」——注:阳爻称「庆」,「中」指九五;九二变而上应九五,所以居中而有福庆。六三《小象》「据于蒺藜,乘刚也」——注:爻辞用「据」字,《小象》改用「乘」字,这是孔子正名分的用意——阴不该踞在阳上。上六《小象》「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详也」——注:乾为善、为详,上六的应爻在三;若九二上行到上位,乾体便被破坏,所以说不祥。

「来徐徐,志在下也。」注:下谓初,坎为志。「虽不当位,有与也。」注:初四失位故不当,易而得位故有与。「劓刖,志未得也。」注:坎为志,无据无应,故志未得。「乃徐有说,以中直也。」注:中谓二五,乾为直,《书》曰「平康正直」。「利用祭祀,受福也。」注:乾为福,二受五福,故受福,传曰「祭则受福」。「困于葛藟,未当也。」注:谓三未当位应上。「动悔有悔,吉行也。」注:谓三变乃得当位之应,故吉行者也。

九四《小象》「来徐徐,志在下也」——注:「下」指初六,坎为心志,九四的心思落在初六身上。九四《小象》「虽不当位,有与也」——注:初六与九四都不得其正,所以说不当位;两爻互易之后各得其位,阴阳相与,所以说「有与」。九五《小象》「劓刖,志未得也」——注:坎为心志;九五上无所据、下无所应,所以心志未能实现。九五《小象》「乃徐有说,以中直也」——注:「中」指九二与九五,乾为正直,《尚书·洪范》有「平康正直」的话可证。九五《小象》「利用祭祀,受福也」——注:乾为福,九二承受九五所降之福,所以说受福,《左传》有「祭则受福」的话可证。上六《小象》「困于葛藟,未当也」——注:指六三不当位而与上六相应。上六《小象》「动悔有悔,吉行也」——注:指六三变而归正,上六才得到当位之爻与自己相应,所以其行为吉。

疏:「为阴」至「不明」○此荀义也。○「阳称」至「有庆」○阳称庆,庆谓五也。二在下中,故中谓二。二变受五福,故中有庆也。○「经言」至「之义」○《易》例阴在下,为阳所据,称据;阳在下,为阴所乘,称乘。今三阴乘二阳称据,非所据也,故传曰乘刚。扶阳抑阴,故曰正名之义也。○「乾为」至「不详」○乾善为详,三应上,上本乾也。二之上乾体坏,故不详。○「下谓」至「为志」○初在下,故下谓初;初体坎,故坎为志。○「初四」至「有与」○初四皆失位,故不当;易而得位,阴阳相与,故有与也。

疏:注文自「为阴」到「不明」,采荀爽之说。注文自「阳称」到「有庆」:阳爻称庆,这里的「庆」指九五;九二处在下卦之中,所以「中」就九二而言。九二一变便承受九五之福,所以说居中而有福庆。注文自「经言」到「之义」:《易》的通例是,阴爻在下被阳爻压住,叫作「据」;阳爻在下被阴爻踩住,叫作「乘」。如今六三这个阴爻踩在九二这个阳爻上,爻辞却用了「据」字,其实并非它所能据,所以《小象》纠正为「乘刚」。扶持阳刚、抑制阴柔,这就是孔子正名分的用意。注文自「乾为」到「不详」:乾主善,故为「详」(祥);六三与上六本相应,而上位本属乾。若九二上行到上位,乾体便被破坏,所以说不祥。注文自「下谓」到「为志」:初六居于最下,所以「下」指初六;初爻属坎体,所以坎为志。注文自「初四」到「有与」:初六与九四都失其正位,所以说不当位;两爻互换之后各得其正,阴阳相互亲附,所以说「有与」。

○「坎为」至「未得」○坎为志,虞义也。无据无应而倪不安,故志未得,此陆义也。○「中谓」至「正直」○二变应五,故中谓二五。乾五为直,中直犹中正。《书》曰者,《鸿范》文,证二五为中正也。○「乾为」至「受福」○乾为福德,故乾为福,谓五也。二言享祀,五言祭祀,是五主祭而二受福,故云二受五福。传曰者,□□文。○「谓三」至「应上」○此虞义也。应在三,三失位,故谓三未当位应上。○「谓三」至「者也」○此虞义也。上乘阳,故动悔;变应三,故有悔。唯三变得当位之应,故吉行而无咎也。

注文自「坎为」到「未得」:以坎为心志,是虞翻的说法;上无所据、下无所应而心神不安,所以说志未得,这是陆绩的说法。注文自「中谓」到「正直」:九二一变便上应九五,所以「中」兼指二、五两爻。乾之五爻为正直,「中直」也就是中正。所引《书》文出自《尚书·洪范》,用来证明二、五两位正是中正之所在。注文自「乾为」到「受福」:乾为福德,所以说乾为福,指的是九五。九二爻辞说「利用享祀」,九五爻辞说「利用祭祀」,可见是九五主祭而九二承福,所以说九二承受九五之福。所引「传曰」一句,底本此处缺两字,出处已不可辨。注文自「谓三」到「应上」,用虞翻之说:上六的应爻在三,六三失位,所以说六三不当位而与上六相应。注文自「谓三」到「者也」,也用虞翻之说:上六凌乘阳爻,所以一动便有悔;变而与六三相应,所以说「有悔」。只有六三变过来,上六才得到当位之爻的应援,因而行动吉利而没有过错。

井卦象传

「木上有水,井。」注:木上有水,上水之象。「君子以劳民劝相。」注:君子谓泰乾也。坤为民,初上成坎为劳,故劳民劝相。相,助也,谓以阳助坤。疏:「木上」至「之象」○此王弼义也。巽乎水而上水,故云上水之象。○「君子」至「助坤」○此虞义也。泰乾三君子道长,故君子谓泰乾也。泰五虚无君,初之五,故以阳助坤矣。

《大象》说:「木上有水,这是《井》卦的象。」注:巽木之上有坎水,正是汲水上来的形象。《大象》又说:「君子取法它,慰劳百姓,勉励他们互相扶助。」注:这里的「君子」指《井》所自来的《泰》卦之乾体。坤为百姓,初爻上行到五位成坎,坎主劳苦,所以说慰劳百姓、勉励互助。「相」就是帮助,指用阳刚去帮助坤所象的众人。疏:注文自「木上」到「之象」,采王弼之说。《彖传》讲「巽乎水而上水」,所以说这是汲水上来的形象。注文自「君子」到「助坤」,采虞翻之说:《泰》卦三阳并进,君子之道正在生长,所以注中「君子」指《泰》之乾。《泰》的五位是阴虚而无君,初九上行到五位补上,正是以阳刚扶助坤众。

「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注:下谓初,时舍于初,非其位也,与乾二同义。「井谷射鲋,无与也。」注:五不应二,故无与。「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注:噬嗑震为行,艮为求。「井甃无咎,修井也。」注:修,治也。四来修初,故修井。「寒泉之食,中正也。」注:中正谓二五。「元吉在上,大成也。」注:初二已变成既济定,故大成也。

以下是《井》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六《小象》「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注:「下」指初六;一时被撇在初位,是因为这并不是它该待的位置,与乾卦九二的处境同一义例。九二《小象》「井谷射鲋,无与也」——注:九五不与九二相应,所以说没有相与之爻。九三《小象》「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注:《井》与《噬嗑》旁通,《噬嗑》的震为行,艮为求。六四《小象》「井甃无咎,修井也」——注:「修」就是治理;六四下来修治初六,所以说修井。九五《小象》「寒泉之食,中正也」——注:中正指九二与九五两爻。上六《小象》「元吉在上,大成也」——注:初、二两爻既已变而成《既济》定局,所以说大功告成。

疏:「下谓」至「同义」○在下无应故不食。初失位,当与二易位,故云时舍于初,非其位也。乾九二亦失位,当升九五,时舍于二,故云同义也。此兼虞义。○「五不」至「无与」○阴阳相感应曰与。二五皆阳,五不应二,故无与。物细微不能动天地,爻失正不能相感应,故云井谷射鲋无与也。○「噬嗑」至「为求」○据旁通也。○「修治」至「修井」○修治,虞义也。虞谓坤为土,离火烧土为甃,治象。初为旧井,四来修初,故云修井也。○「中正」至「二五」○二已与初易位,得中得正,故中正谓二五。二五相应并为人用,故云寒泉之食中正也。○「初二」至「成也」○此虞义也。既济之功至上而成,故云元吉在上大成也。

疏:注文自「下谓」到「同义」:初六居下而无爻相应,所以井水无人来汲。初六失其正位,本该与九二互换位置,所以说它一时被撇在初位,这不是它该待的地方。乾卦九二同样失位,本该上升到九五,一时也被撇在二位,所以说两者义例相同。此条兼采虞翻之义。注文自「五不」到「无与」:阴与阳彼此感应才叫作「与」。二、五都是阳爻,九五不来应九二,所以说无与。东西太细微就撼动不了天地,爻位失正就无法相互感应,所以《小象》说「井谷射鲋,无与也」。注文自「噬嗑」到「为求」:这是依据《井》与《噬嗑》旁通取象。注文自「修治」到「修井」:训「修」为「治」,是虞翻的说法。虞翻认为坤为土,用离火烧土便成砖甃,正是修治的象。初六是废弃的旧井,六四下来修治它,所以说「修井」。注文自「中正」到「二五」:九二既已与初六互换位置,便既居中又得正,所以中正兼指二、五两爻。二、五相应,一并供人汲用,所以《小象》说「寒泉之食,中正也」。注文自「初二」到「成也」,用虞翻之说:《既济》之功要到上爻才告完成,所以说「元吉在上,大成也」。

革卦象传

「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注:君子乾也。历象谓日月星辰也。离为明,坎为月,离为日,蒙艮为星。四动成坎离,日月得正,天地革而四时成,故君子以治历明时。

《大象》说:「泽中有火,这是《革》卦的象;君子取法它,修治历法,辨明四时。」注:这里的「君子」指乾体。所谓「历象」,指的是日、月、星、辰。离为明,坎为月,离为日,与《革》旁通的《蒙》卦之艮为星。九四一动,卦中便有坎、离之象,日月各得其正位;《彖传》讲「天地革而四时成」,所以君子取法此卦来修治历法、辨明时令。

疏:此虞义也。九三君子,故君子谓乾。《尚书·尧典》曰:「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故云历象谓日月星辰也。四动成既济,有两坎两离象,故云四动成坎离。蒙艮为时,乾为治。天地革而四时成,故君子以治历明时。寻彖辞言汤武革命改正朔,亦革命之一事,故取义于治历明时也。

疏:这一段用虞翻之说。九三是阳爻而称君子,所以注中「君子」指乾体。《尚书·尧典》说:「于是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遵循上天的规律,观测推算日月星辰的运行,郑重地把时令颁授给百姓。」所以说「历象」指的就是日月星辰。九四一动,全卦成《既济》,卦中便出现两重坎象、两重离象,所以说四动成坎离。《蒙》卦的艮为时,乾为治理。《彖传》说「天地革而四时成」,所以君子取法它来修治历法、辨明时令。再看《革·彖传》讲商汤、周武革命改换正朔,改正朔也正是革命中的一件大事,所以《大象》从「治历明时」上取义。

「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注:动而必凶,故不可以有为。「巳日革之,行有嘉也。」注:嘉谓五,乾为嘉,四动二正应五,故有嘉。「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注:言尚未可革也。「改命之吉,信志也。」注:四动成坎,故信志也。「大人虎变,其文炳也。」注:乾为大明,四动成离,故其文炳也。「君子豹变,其文蔚也。」注:蔚,蔇也,兑小,故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注:蒙坤为顺,五乾为君,初之上顺从五,故顺以从君。

以下是《革》卦六爻《小象》与惠栋自注。初九《小象》「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注:此时一动必凶,所以不可有所作为。六二《小象》「巳日革之,行有嘉也」——注:「嘉」指九五,乾为嘉美;九四一动,六二便得正而上应九五,所以有嘉美之遇。九三《小象》「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注:这是说时机还没有到,仍旧不可以变革。九四《小象》「改命之吉,信志也」——注:九四一动而成坎,坎有孚信之义,所以说其志可信。九五《小象》「大人虎变,其文炳也」——注:乾为大明,九四一动而成离,所以文采焕然。上六《小象》「君子豹变,其文蔚也」——注:「蔚」即「蔇」,草木繁茂之义;上体是兑,兑属小,所以文采只是蔚然而不及炳然。上六《小象》「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注:《蒙》卦的坤为顺,九五乾为君;初爻上行到上位而顺承九五,所以说顺从其君。

疏:「动而」至「有为」○此虞义也。初得位无应,四未之正,故动而必凶。言革而未当,故未可以有为也。○「嘉谓」至「有嘉」○《乾·文言》曰:「亨者嘉之会也。」又云:「嘉会足以合礼。」故乾为嘉。传不言乃革之,明四已之正。四动二正应五,阴阳相应为嘉,二往应五,故行有嘉也。○「言尚」至「革也」○二巳日乃革之,天道应矣;三革言三就,人事至矣。然改命之吉在四一爻,此时尚未可以革,故云又何之矣。

疏:注文自「动而」到「有为」,用虞翻之说:初九虽当位却无爻相应,九四又还没有变得其正,所以此时一动必凶。这是说变革的时机还不恰当,因而不可有所作为。注文自「嘉谓」到「有嘉」:《乾·文言》说「亨者,嘉之会也」,又说「嘉会足以合礼」,所以乾取「嘉」义。《小象》只说「行有嘉」而不重复「乃革之」,正表明九四此时已变而得正。九四一动,六二便得正而上应九五,阴阳彼此相应就叫「嘉」,六二前往应五,所以说行而有嘉。注文自「言尚」到「革也」:六二说「巳日乃革之」,是天时已经相应;九三说「革言三就」,是人事已经齐备;然而「改命之吉」落在九四这一爻上,此刻仍不可贸然变革,所以《小象》说「又何之矣」。

○「四动」至「志也」○此虞义也。四动成坎,坎孚为信,为志,故信志也。○「乾为」至「炳也」○此虞义也。《说文》曰:「炳,明也。」五体乾,故乾为大明;四动体离,离为文明,故其文炳也。○「蔚蔇」至「蔚也」○此虞义也。《仓颉篇》曰:「蔚,草木盛皃。」《广雅》曰:「茂也。」《说文》曰:「蔇,草多皃。」蔚与蔇皆取茂盛之义,故云蔚蔇也。九五阳称大,故其文炳;上体兑,兑小,故其文蔚。○「蒙坤」至「从君」○五阳上阴,阴当顺五,故顺以从君。虞氏谓四变顺五,以四为小人,寻四变阴得位为君子而云小人,非也。

注文自「四动」到「志也」,用虞翻之说:九四一动而成坎,坎有孚信之义,又为心志,所以说其志可信。注文自「乾为」到「炳也」,同样出于虞翻:《说文》训「炳」为「明」;九五属乾体,所以乾为大明;九四一动而成离体,离为文明,所以说文采焕然。注文自「蔚蔇」到「蔚也」,也是虞翻之说:《仓颉篇》说「蔚」是草木茂盛的样子,《广雅》训为「茂」,《说文》说「蔇」是草多的样子;「蔚」与「蔇」都取繁茂之义,所以注中用「蔇」来解「蔚」。九五是阳爻,阳称大,所以文采炳然显赫;上体是兑,兑属小,所以文采只是蔚然可观。注文自「蒙坤」到「从君」:九五是阳,上六是阴,阴理当顺承九五,所以说顺从其君。虞翻主张是九四变而顺从九五,把九四当作小人;然而九四一变为阴便得其正位,正该称君子,反而叫它小人,这是讲不通的。

周易述卷十四·元和惠栋撰

系辞上传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注:天地既分,乾升坤降,故乾坤定矣。卑坤高乾也。乾二升五,坤五降二,「列贵贱者存乎位」,故贵贱位矣。断,分也。乾刚常动,坤柔常静,分阴分阳,故刚柔断矣。坤为方,西南坤类,故以类聚。乾为物,物三称羣,乾三爻别于坤,故以羣分。乾生故吉,坤杀故凶,则吉凶生矣。天有八卦之象,地有八卦之形,在天为变,在地为化,故变化见矣。此天地之别也。

《系辞上》开篇说:天在上而尊,地在下而卑,君臣的名分由此确定;低的高的依次排开,贵贱的位次由此排定;运动与静止各有常规,刚爻柔爻由此分判;方位按类别聚合,事物按群落分开,吉与凶由此产生;在天上凝成日月星辰的象,在地下凝成山川动植的形,变与化由此显现。注:天地一经剖分,乾气上升、坤气下降,所以乾坤的位置就此确定。「卑」说的是坤,「高」说的是乾。依汉《易》升降之例,乾的二爻升到五位,坤的五爻降到二位;《系辞下》说「列贵贱者存乎位」,所以说贵贱由位而定。「断」就是分。乾刚而恒动,坤柔而恒静,阴阳由此分开,所以说刚柔判然有别。坤为方,西南是坤的同类之乡,所以说「方以类聚」。乾为物,凑满三件称为「羣」,乾的三个阳爻与坤判然有别,所以说「物以羣分」。乾主生育故吉,坤主肃杀故凶,吉凶于是产生。天上有八卦所显的象,地上有八卦所具的形;在天叫作「变」,在地叫作「化」,所以说变化于此显现。以上讲的是天地之「别」。

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化成物。注:旋转称摩。摩,薄也。荡,动也。乾以二五摩坤成震坎艮,坤以二五摩乾成巽离兑,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动润泽也。雷震、霆艮、风巽、雨兑、日离、月坎、寒乾、暑坤也。男震坎艮,女巽离兑。大始,元也。「复以自知」,故知大始。坤称化,承乾而成物,故化成物。此天地之合也。

《系辞》接着说:所以刚柔彼此摩荡,八卦互相激动,用雷霆鼓动万物,用风雨滋润万物,日月轮转运行,一寒一暑交替,乾道化成男,坤道化成女;乾主宰宏大的开端,坤化育而成就万物。注:两体旋转相蹭叫作「摩」,「摩」有迫近之义;「荡」就是动。乾用二、五两爻去摩坤,生出震、坎、艮,坤用二、五两爻去摩乾,生出巽、离、兑,所以说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是鼓动,「润」是润泽。雷属震,霆属艮,风属巽,雨属兑,日属离,月属坎,寒属乾,暑属坤。三男是震、坎、艮,三女是巽、离、兑。「大始」就是元。《系辞下》说「复以自知」,所以能主宰宏大的开端。坤称「化」,承奉乾而成就万物,所以说化育成物。以上讲的是天地之「合」。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注:隺然无为曰易,阅藏万物曰简。从谓从阳,坤二承乾,故有亲;乾五据坤,故有功。阴承阳故可久,阳据阴故可大。上贤人谓乾五,下贤人谓坤二也。乾以日新为德,坤以富有为业。此天地之德也。

《系辞》接着说:乾以平易主宰,坤以简约成能;平易则容易被理解,简约则容易被遵从;容易理解就有人亲附,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业;有人亲附就能长久,有功业就能广大;能长久便是贤人的德行,能广大便是贤人的事业。注:确然自守、无所营为,就叫「易」;总揽收藏万物,就叫「简」。「从」指顺从阳;坤的二爻承奉乾,所以有亲附;乾的五爻据守坤,所以有功业。阴承奉阳,所以能长久;阳据有阴,所以能广大。上一处的「贤人」指乾五,下一处的「贤人」指坤二。乾以日日更新为德,坤以富有万物为业。以上讲的是天地之「德」。

《易说》:易一名而含三义:易也,变易也,不易也。易者以言其德也,通精无门,藏神无内,光明四通,佼易立节,虚无感动,至诚专密,此其易也。变易者其气也,天地不变不能通气,五行迭终,四时更废,此其变易也。不易者其位也,天在上,地在下,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此其不易也。

《乾凿度》所载的《易说》讲:「易」这一个名称包含三层意思——简易、变易、不易。「易」是就它的德性说的:精微贯通而无门可循,神明潜藏而无内可指,光明照彻四方,刚健爽利而能立定节度,虚静无为却能感通而动,至诚专一而缜密,这就是「易」。「变易」是就气化说的:天地之气若不变动就不能相互流通,五行更迭终始,四时轮番废兴,这就是「变易」。「不易」是就位次说的:天永远在上,地永远在下,国君面南而坐,臣子面北而立,父亲居坐而子女俯伏,这就是「不易」。

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乎其中矣。注:易简所以立中和之本,故天下之理得矣。易谓坎离,阳成位于五,五为上中;阴成位于二,二为下中,故易成位乎其中矣。此天地之中和也。传首陈三义而终之以既济,易之大义举矣。

《系辞》接着说:既平易又简约,天下的道理便都把握住了;天下的道理把握住了,《易》道也就在天地之中确立起自己的位置。注:平易简约正是确立中和之本的功夫,所以说天下之理由此得着。这里的「易」指坎、离两卦:阳成位于第五爻,五是上卦之中;阴成位于第二爻,二是下卦之中,所以说《易》成位于天地之中。以上讲的是天地之「中和」。《系辞》开篇先陈述「别」「合」「德」这三层义理,最后归结到坎上离下、六爻皆正的《既济》,《易》的大义至此便举全了。

疏:「天地」至「别也」○《广雅》曰:「太初,气之始也,生于酉仲,清浊未分也。太始,形之始也,生于戌仲,清者为精,浊者为形也。太素,质之始也,生于亥仲,已有素朴而未散也。三气相接,至于子仲,剖判分离,轻清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传首言天尊地卑,是天地既分之后,轻清者上为天,故乾升也;浊重者下为地,故坤降也。《乾凿度》曰:「乾坤相并俱生。」天地既分,乾升坤降,故乾坤定矣。

疏:注文自「天地」到「别也」这一节。《广雅》说:太初是气的开端,生在酉的正中,那时清浊还没有分开;太始是形的开端,生在戌的正中,清的化为精、浊的化为形;太素是质的开端,生在亥的正中,已有素朴之质而尚未散开。这三种气彼此衔接,到子的正中,剖判分离,轻而清的上升成天,重而浊的下沉成地。《系辞》开头先讲「天尊地卑」,正是天地已分之后的景象:轻清者上升为天,所以乾主升;重浊者下沉为地,所以坤主降。《乾凿度》说「乾坤相并俱生」,天地既分,乾升坤降,乾坤的定位于是确立。

卑坤高乾者,《下传》云「崇效天,卑法地」,故知卑谓坤,高谓乾。坤自上降,乾自下升,故先言卑而后言高也。虞注云:「乾高贵五,故乾二升五;坤卑贱二,故坤五降二。」《下传》云「列贵贱者存乎位」,故贵贱位矣。必知乾二升五、坤五降二者,案《乾凿度》曰:「阳爻者制于天也,阴爻者繋于地也。天动而施曰仁,地静而理曰义。仁成而上,义成而下。上者专制,下者顺从。」故荀虞说《易》乾二例升五,坤五例降二也。若然,乾升坤降为天地之合,而云别者,卑高陈,贵贱位,仍是天地之别也。

所以断定「卑」指坤、「高」指乾,是因为《系辞下》讲「崇效天,卑法地」。坤从上往下降,乾从下往上升,一降一升正好交错,所以经文先说「卑」而后说「高」。虞翻注说:乾居高而以五位为尊贵,所以乾的二爻升到五位;坤处卑而以二位为低贱,所以坤的五爻降到二位。《系辞下》说「列贵贱者存乎位」,因此说贵贱由位次而定。之所以能确知是乾二升五、坤五降二,依据在《乾凿度》:阳爻取法于天,阴爻系属于地;天运行不息而施予,这叫仁,地安静不动而条理分明,这叫义;仁成就于上,义成就于下,居上者专主裁断,居下者顺从奉行。所以荀爽、虞翻讲《易》,凡乾之二爻例升五位,坤之五爻例降二位。既然如此,乾升坤降本属天地之「合」,这里却归入「别」,是因为高下陈列、贵贱定位,讲的仍旧是天地的分别。

「断,分」,虞义也。乾刚坤柔,乾动坤静,故乾刚常动,坤柔常静。动为阳,静为阴,动静有常,分阴分阳,故刚柔断矣。「坤为方」,《说卦》文。「西南得朋,乃与类行」,故西南坤类,方以类聚也。乾纯粹精,故为物。「物三称羣」,虞义也。乾三爻皆阳物而与坤别,物以羣分也。「乾生故吉,坤杀故凶」,亦虞义也。阳生阴杀,阳吉阴凶,故乾为生为吉,坤为杀为凶也。

把「断」训作「分」,是虞翻的说法。乾刚而坤柔,乾动而坤静,所以说乾刚恒动、坤柔恒静。动属阳、静属阴,动静各有常规,阴阳由此分开,所以说刚柔判然可分。「坤为方」是《说卦》的话。《坤》卦辞讲「西南得朋,乃与类行」,可见西南是坤的同类之乡,这就是「方以类聚」。《乾·文言》说乾「纯粹精也」,所以乾为物。「凑满三件称为羣」,也是虞翻的说法:乾的三个阳爻都是阳物,与坤截然有别,这就是「物以羣分」。「乾主生育故吉,坤主肃杀故凶」,同样出于虞翻:阳主生、阴主杀,阳为吉、阴为凶,所以乾为生为吉,坤为杀为凶。

天有八卦之象者,虞氏谓日月在天成八卦象:震象出庚,兑象见丁,乾象盈甲,巽象伏辛,艮象消丙,坤象丧乙,坎象流戊,离象就己,故在天成象也。地有八卦之形者,九家义也,虞氏谓震竹、巽木、坎水、离火、艮山、兑泽、乾金、坤土,故在地成形也。震雷巽风皆在天者,《离》传曰「百榖草木丽于地」,故震举竹,巽举木也。《周礼·考工》曰「天时变」,故在天为变;《下传》曰「坤化成物」,故在地为化。此亦虞义也。《乐记·乐礼》章引此传曰「天地之别也」,是言尊卑贵贱、动静类聚羣分、在天在地之别异,先王法之以制礼,故云天地之别也。

所谓「天有八卦之象」,虞翻是就「纳甲」立说的:日月在天上运行,随月相盈亏而成八卦之象——初三新月现于庚方,配震;初八上弦见于丁方,配兑;十五望月满于甲方,配乾;十六月始退伏于辛方,配巽;二十三下弦消于丙方,配艮;三十晦月丧于乙方,配坤;戊居中而配坎(月),己居中而配离(日)。所以说「在天成象」。所谓「地有八卦之形」,本是《九家易》的说法,虞翻则以震为竹、巽为木、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乾为金、坤为土,所以说「在地成形」。有人问:震表雷、巽表风,雷风都在天上,怎么归入地形?答案是《离·彖传》说「百榖草木丽乎地」,所以震取竹、巽取木这类着地之物为形。《周礼·考工记》说「天时变」,所以在天叫「变」;《系辞下》说「坤化成物」,所以在地叫「化」。这些也都是虞翻的说法。《礼记·乐记》的《乐礼》章引这段《系辞》而说「天地之别也」,正是指尊卑、贵贱、动静、类聚群分、在天在地这些分别;先王取法这些分别来制定礼,所以说这是天地之「别」。

○「旋转」至「合也」○刚柔谓乾坤。卜二爻乾左旋坤右转,故云旋转称摩。郑注《乐记》云「摩犹迫也」,薄有迫义,故云摩薄;一云薄,入也,谓阴阳相薄也。郑注《乐记》云「荡犹动也」,《月令》曰「诸生荡」是也。乾以二五摩坤成坎而互震艮,故云成震坎艮;坤以二五摩乾成离而互巽兑,故云成巽离兑。二五相摩而成八卦,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也。「荡」俗作「荡」,六经无「荡」字,盖始于后汉韩伯以为推荡俗训也。

注文自「旋转」到「合也」这一节。「刚柔」指乾坤两卦。就二爻而言,乾向左旋、坤向右转,两下相蹭,所以说旋转叫作「摩」。郑玄注《乐记》说「摩犹迫也」,「薄」也含逼近之义,所以注中说「摩,薄也」;另一种讲法是「薄」即「入」,指阴阳相互侵入。郑玄注《乐记》又说「荡犹动也」,《礼记·月令》讲「诸生荡」,正是这个用法。乾用二、五两爻去摩坤,主体成坎而互体含震、艮,所以说成震坎艮;坤用二、五两爻去摩乾,主体成离而互体含巽、兑,所以说成巽离兑。二、五相摩而八卦由此生成,所以说刚柔相摩、八卦相荡。「盪」字俗写作「蕩」,六经里本无这个俗字,大概起于东汉韩伯用「推盪」的俗训去解它。

鼓者鼓动,润者润泽。震为雷,艮为廷,廷与霆通,巽为风,兑为雨,谓兑泽为雨,《祭义》云「天时雨泽」是也。知兑为雨者,昭元年《春秋传》曰:「天有六气,降生二味。」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也。贾服之义以雨属西方,兑正秋,西方之卦,虞注《小畜》「自我西郊」云「兑为西」,雨生于西,故知兑为雨也。离为日,坎为月,乾为寒,坤为暑。鼓之润之,日月往来,寒暑相推,皆八卦相荡之义。此上虞义也。

「鼓」就是鼓动,「润」就是润泽。震为雷,艮为廷,「廷」与「霆」相通,巽为风,兑为雨——是把兑所象的泽看成雨,《礼记·祭义》说「天时雨泽」正是这个意思。之所以知道兑可以表雨,是因为昭公元年《左传》说「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六气即阴、阳、风、雨、晦、明;贾逵、服虔的解说把雨归属西方,而兑当正秋,正是西方之卦。虞翻注《小畜》「密云不雨,自我西郊」时说「兑为西」,雨生于西方,因此断定兑可以表雨。离为日,坎为月,乾为寒,坤为暑。鼓动它、润泽它,日月往来交替,寒暑彼此推移,都属于八卦相荡的义理。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

荀氏云:男谓乾,初适坤为震,二适坤为坎,三适坤为艮,以成三男也;女谓坤,初适乾为巽,二适乾为离,三适乾为兑,以成三女也。八卦相摩而成者,变化之义,天之道也;相索而得者,父母之义,人之道也。《乾·彖传》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释诂》云:「元,始也。」董子对策曰:「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故知大始,元也。元,初九也。《繋下》曰「复以自知」,故知大始。

荀爽说:「男」就乾而言,乾的初爻往坤中去便成震,二爻往坤中去便成坎,三爻往坤中去便成艮,三男由此而成;「女」就坤而言,坤的初爻往乾中去便成巽,二爻往乾中去便成离,三爻往乾中去便成兑,三女由此而成。八卦由相摩而生成,讲的是变化的道理,属天之道;由父母相求索而得子女,讲的是伦常的道理,属人之道。《乾·彖传》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尔雅·释诂》说「元,始也」,董仲舒对策说「把一叫作元,是看重宏大的开端而想端正根本」,所以断定「大始」就是「元」。「元」指乾卦初九。《系辞下》说「复以自知」,能自知才谈得上主宰宏大的开端。

《大戴礼·天圆》云:「曾子曰:吐气者施而含气者化。」阳施而阴化,故知坤称化,谓遘时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承乾而成物,故化成物也。《乐记》云:「地气上齐,天气下降,阴阳相摩,天地相荡,鼓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盖据此传为言而云天地之和也。先王法之以作乐,天地欣合,故和为天地之合也。

《大戴礼记·曾子天圆》记载:曾子说,吐气的一方主施予,含气的一方主化育。阳主施、阴主化,所以断定坤称「化」,指的是《遘》卦一阴始生的时位。《坤·文言》说地道「无成而代有终」,坤承奉乾而成就万物,所以说化育成物。《礼记·乐记》说:地气上升,天气下降,阴阳彼此摩荡,天地互相激动,用雷霆鼓动,用风雨振发,用四时推动,用日月温煦,于是百物的化育兴盛起来。《乐记》这段话大抵就是本着这段《系辞》立说,而归结为天地之「和」。先王取法这层道理来制作乐,天地欣然相合,所以「和」正是天地之「合」。

○「确然」至「易也」○《系下》曰:「夫乾寉然示人易矣。」虞彼注云:「阳在初弗用,寉然无为,不易世,不成名,故示人易矣。」是寉然无为,故以易知也。《广雅》曰:「简,阅也。」桓六年《春秋传》曰「大阅,简车马也」,是简、阅同义。又高诱注《淮南》云:「阅,总也。」《越语》范子曰:「唯地能包万物以为一。」《说卦》云「坤以藏之」,是阅藏万物,故以简能也。阳用阴精,故曰知;阴用其形,故曰能也。

注文自「确然」到「易也」这一节。《系辞下》说「夫乾,确然示人易矣」,虞翻注那句话说:阳爻在初位隐而不用,确然自守、无所营为,不因世俗而改节,不为功名所动,所以它示人以平易。正因确然无为,所以能「以易知」。《广雅》说「简,阅也」;桓公六年《左传》说「大阅,简车马也」,可见「简」「阅」同义。高诱注《淮南子》又说「阅,总也」。《国语·越语》范蠡说「唯地能包万物以为一」,《说卦》说「坤以藏之」,正是总揽收藏万物之意,所以坤「以简能」。阳用的是无形之精,所以称「知」(主宰);阴用的是有形之质,所以称「能」(成事)。

阳唱阴和,故从谓从阳。隐以之显,故易知;静而从阳,故易从。亲谓阴阳相应,乾易知则坤来承乾,故有亲。五多功,坤易从,故乾五据坤则有功。阴承阳则顺,故可久,坤「用六,利永贞」是也;阳据阴则盛,故可大,阳称大也。《乾凿度》坤二为君子,乾五为圣人,今皆称贤人者,乾二升坤五,坤五降乾二,由不正而变之正,故称贤人也。

阳先倡而阴相和,所以注中说「从」指顺从阳。由隐微走向显著,所以说容易被理解;安静而顺从阳,所以说容易被遵从。「亲」指阴阳彼此相应:乾既平易可知,坤便前来承奉它,所以有亲附。《系辞下》说「五多功」,坤既易于顺从,乾的五爻据有坤,便建立功业。阴承奉阳就柔顺,所以能长久,《坤》卦「用六,利永贞」正是此意;阳据有阴就盛大,所以能广大,阳本来就称「大」。《乾凿度》把坤二称君子、乾五称圣人,这里却一概称「贤人」,是因为乾二上升到坤五、坤五下降到乾二,都是由不正而变得其正,还在修为的途中,所以称贤人。

「乾以日新为德,坤以富有为业」,姚信义也。《系下》云:「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彼注云:「乾为德,兼坤则盛矣;坤为业,承乾则大矣。」穷神知化谓之盛德,阳吉阴凶谓之大业,而皆属之二五,故云贤人之德,贤人之业也。天地之德谓易简也。

「乾以日新为德,坤以富有为业」,这是姚信的说法。《系辞下》说「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虞翻注那两句说:乾为德,兼得坤便称「盛」;坤为业,承奉乾便称「大」。穷究神妙、通晓变化,叫作盛德;阳吉阴凶、生杀备具,叫作大业;而这些都归属于二、五两爻,所以称「贤人之德」「贤人之业」。所谓天地之德,指的就是「易简」。

「易说」者,《乾凿度》文。「一名」者,一字也,古曰名,今曰字。郑《易赞》曰:「易一名而含三义:易简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易者,易简也;变易者,天地之合也;不易者,天地之别也。易简,天地之德,故云易者以言其德也。精,精微也。无门,言尚浑沦未有门可出也。《下传》云「藏诸用」,翼奉解云「露之则不神」,故藏神藏于内。无内,言小也。光明,虚无也,道无不通,故光明四通。佼,健也,乾健而易,故佼易立节也。「无思无为,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虚无感动也。「诚者,天之道」,故至诚。「乾其静也专」「坤退藏于密」,是专密之义。皆易简之德,故云此其易也。

所引「易说」出自《乾凿度》。「一名」就是一个字,古人叫「名」,今人叫「字」。郑玄《易赞》说:「易」这一个字含三层义理——简易第一,变易第二,不易第三。「易」就是易简,「变易」讲天地之合,「不易」讲天地之别。易简是天地之德,所以说「易者以言其德也」。「精」是精微;「无门」是说它还处在浑沦未分之中,没有一道门可以出入。《系辞下》讲「藏诸用」,翼奉解释说「显露出来就不神了」,所以神明潜藏于内;「无内」是形容它细微到没有内里可指。「光明」即虚无,道无所不通,所以光明照彻四方。「佼」就是健,乾健而平易,所以刚健爽利而能立定节度。《系辞上》说「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正是「虚无感动」。《中庸》说「诚者,天之道也」,所以说「至诚」。《系辞上》说「乾其静也专」,《系辞上》又说「(圣人)退藏于密」而坤主藏,这就是「专密」之义。这些都属易简之德,所以说「此其易也」。

「太易者未见气也,太初者气之始也」,故云变易者其气。乾二五之坤,坤二五之乾,始而亨也,亨者通也,故天气不变,不能通气。五行谓五气也。迭,更也,更相终始,故云迭终。《五行休王论》曰:「立春乾废,立夏艮废,立秋巽废,立冬坤废。」故四时更废也。此变易之义也。不易者其位,谓阴阳贵贱之位。天在上,地在下,此阴阳之位也;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此贵贱之位也。皆不易之义,是易有此三义也。

「太易是连气都还没有显现的阶段,太初是气开始生发的阶段」,所以说「变易」是就气而言。乾的二、五两爻往坤中去,坤的二、五两爻往乾中来,这是由「始」而「亨」;「亨」就是通,所以天地之气若不变动,就无从相互流通。「五行」就是五气。「迭」是更替,五气互为终始,所以说「迭终」。《五行休王论》说:立春时乾废,立夏时艮废,立秋时巽废,立冬时坤废。所以说四时轮番废兴。这就是「变易」的义理。「不易」是就位次说的,指阴阳贵贱之位:天永远在上,地永远在下,这是阴阳的位次;国君面南而坐,臣子面北而立,父亲居坐而子女俯伏,这是贵贱的位次。都属于不可移易的道理。《易》正是含有这三层义理。

○「易简」至「举矣」○易简,一也,亦中也,以一持万,故立中和之本,天下之理得之为德也。易谓坎离,《参同契》文,谓坎五离二也。「阳成位于五,五为上中;阴成位于二,二为下中」,荀义也。一即中也,坎离天地之心,二五天地之中,坎五离二成位于上下之中,故云而易成位乎其中矣。二五为中,相应为和,故云天地之中和。《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此既济之事。三义谓天地之别、天地之合、天地之德也。首陈三义而终之以既济,既济即天地之中和,此皆易之大义,故云易之大义举矣。

注文自「易简」到「举矣」这一节。易简就是「一」,也就是「中」;以一贯万,所以能立定中和的根本,天下之理得着了便成其为德。以「易」指坎、离,出自《参同契》,说的是坎居五、离居二。「阳成位于五,五是上卦之中;阴成位于二,二是下卦之中」,这是荀爽的说法。「一」就是「中」:坎离是天地之心,二五是天地之中,坎居五、离居二,恰好成位于上下两个中位,所以说「易成位乎其中矣」。二、五居中,彼此相应便是和,所以称「天地之中和」。《中庸》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这正是《既济》所成就的事。所谓「三义」,指天地之别、天地之合、天地之德。《系辞》开篇先陈述这三层,最后归结到《既济》,而《既济》就是天地之中和;这些都是《易》的大义,所以说「易之大义举矣」。

圣人设卦。注:圣人谓庖牺。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悔吝。注:谓文王也。八卦以象告,故观象而系辞。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注:六爻之刚柔也。一往一来曰推,刚推柔生变,柔推刚生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注:吉则象得,凶则象失。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注:悔则象忧,吝则象虞。变化者进退之象也。注:阳变为进,阴化为退。刚柔者昼夜之象也。注:乾刚为昼,坤柔为夜。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注:极,中也。三极谓天地人,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故称三极。六爻兼三才而两之者,故六爻之动,三极之道。

《系辞上》说「圣人设卦」——注:这位圣人指伏羲。《系辞》说「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悔吝」——注:这一句指文王。八卦是用象来晓示人的,所以要观其象而系上文辞。《系辞》说「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注:指六爻的刚柔。一往一来叫作「推」;刚去推柔便生「变」,柔去推刚便生「化」。《系辞》说「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注:吉象征有所得,凶象征有所失。《系辞》说「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注:悔象征忧惧,吝象征疑虑。《系辞》说「变化者,进退之象也」——注:阳之变是进,阴之化是退。《系辞》说「刚柔者,昼夜之象也」——注:乾刚为白昼,坤柔为黑夜。《系辞》说「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注:「极」就是中;三极指天、地、人,人禀受天地之中气而生,所以合称三极。六爻是兼取三才而各以两爻表之,所以六爻的变动,正体现三极之道。

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注:君子谓文王。谓乾五之坤成坎月离日,日月为象。大有通比,比艮为居,坤为安,故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旧读象误作厚,或作序,非也。所变而翫者爻之辞也。注:爻者言乎变者也。翫,习也。谓乾五之坤,坤五动则观其变。旧作乐,字之误。

《系辞》说「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注:这里的「君子」指文王。乾的五爻往坤中去,成坎(月)成离(日),日月正是天上的象。变出的《大有》与《比》旁通,《比》的艮为居止,坤为安宁,所以君子起居而得安,凭的就是《易》的象。旧本把「象」误读成「厚」,也有作「序」的,都不对。《系辞》说「所变而翫者,爻之辞也」——注:《系辞》说「爻者,言乎变者也」;「翫」就是玩习。指乾五往坤中去,坤五一动便可观察它的变化。旧本「变」作「乐」,是字形之误。

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翫其辞。注:谓乾五动成大有,以离之目观天之象,兑口翫习所系之辞,故翫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翫其占。注:谓观爻动也。以动者尚其变,占事知来,故翫其占。是以自天右之吉无不利。注:谓乾五变之坤成大有,有天地日月之象。文王则庖牺亦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天道助顺,人道助信,履信思顺,故自天右之吉无不利也。

《系辞》说「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翫其辞」——注:指乾的五爻一动而成《大有》,用离所象的眼睛去观看天的象,用兑所象的口去反复诵习所系的文辞,所以说「翫其辞」。《系辞》说「动则观其变而翫其占」——注:指观察爻的变动。《系辞上》说「以动者尚其变」,占问事情可以预知未来,所以说「翫其占」。《系辞》说「是以自天右之,吉无不利」——注:指乾的五爻变而入坤成《大有》,卦中具备天地日月之象。文王取法伏羲,同样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天道佑助顺理的人,人道佑助守信的人,文王履行诚信而念念思顺,所以上天佑助他,吉祥而无所不利。

疏:「圣人谓庖牺」○庖牺作八卦,故圣人谓庖牺。○「谓文王系辞」○《系下》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帝王世纪》曰:「文王在羑里演六十四卦,着七八九六之爻,谓之《周易》。」「八卦以象告」,《下系》文。观卦之象而系之辞,谓六十四卦之辞也。俗本脱「悔吝」,今从虞氏。

疏:注文「圣人谓庖牺」一句——伏羲画八卦,所以经文里的「圣人」指伏羲。注文「谓文王系辞」一句——《系辞下》说:《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商的末世、周德方盛之时吧?大概正当文王与纣王那段事吧?《帝王世纪》说:文王被囚在羑里时推演六十四卦,标出七、八、九、六的爻数,称为《周易》。「八卦以象告」是《系辞下》的话。观察卦的象而系上文辞,指的就是六十四卦的卦爻辞。通行俗本此处脱去「悔吝」二字,惠栋依虞翻本补上。

○「六爻」至「生化」○上言象谓三才之象,此言刚柔相推,发挥于刚柔而生爻,故知六爻之刚柔也。「一往一来曰推」,何休义也。《系下》曰:「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故知一往一来曰推也。阳称变,阴称化,阳来阴往则刚推柔生变,阴来阳往则柔推刚生化也。此虞义也。文王观爻之变化而系之辞,亦谓吉凶悔吝之辞也。

注文自「六爻」到「生化」这一节:上文说的「象」指天地人三才之象,这里说「刚柔相推」,则是就《说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那一层讲的,所以断定这里指的是六爻的刚柔,而不再是三才之象。「一往一来叫作推」,是东汉《公羊》学者何休的训释。《系辞下》说「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由此可知一往一来就叫「推」。阳称「变」,阴称「化」:阳来阴往,便是刚推柔而生变;阴来阳往,便是柔推刚而生化。这是虞翻的说法。文王观察爻的变化而系上文辞,所系的也正是吉凶悔吝这一类断语。

○「吉则」至「象失」○此虞义也。失得谓得位失位也。○「悔则」至「象虞」○此虞义也。悔者忧之象,既忧之则悔亡矣;吝者虞之象,不虞度则吝生矣。○「阳变」至「为退」○此荀义也。《乾凿度》曰:「阳动而进,阴动而退。」故阳变为进,阴化为退也。○「乾刚」至「为夜」○此荀义也。「乾刚坤柔」,《杂卦》文。乾阳为昼,坤阴为夜。在纳甲,十五乾盈甲为昼,三十阳灭藏为夜;在消息,复至乾为昼,姤至坤为夜也。

注文自「吉则」到「象失」,用虞翻之说:所谓失得,指爻的得位与失位。注文自「悔则」到「象虞」,也是虞翻之说:悔是忧惧之象,既已忧惧,悔便消亡;吝是疑虑之象,不肯预先揣度,吝便滋生。注文自「阳变」到「为退」,用荀爽之说:《乾凿度》说「阳动而进,阴动而退」,所以阳之变为进、阴之化为退。注文自「乾刚」到「为夜」,同样出于荀爽:「乾刚坤柔」是《杂卦传》的话,乾属阳为白昼,坤属阴为黑夜。就纳甲说,十五日乾体月满于甲方是昼,三十日阳光灭藏是夜;就十二消息说,从《复》一路到《乾》属昼,从《姤》一路到《坤》属夜。

○「极中」至「之道」○《鸿范》曰:「建用王极。」《周礼》「设官分职以为民极」,郑氏皆训为中。三极,郑、陆谓三才,故云天地人也。知三极为天地人者,《周书·小开武》曰:「三极:一维天九星,二维地九州岛,三维人四。」虞亦以三极为三才也。「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成十三年《春秋传》文。以五行言则五六为天地之中,以遘复言则二至为天地之中,以四时言则春秋为天地之中,以爻位言则二五为天地之中。民受之以生,故称三极。天有三才,以地两之为六书,故云六爻兼三才而两之者也。陆绩曰:「天有阴阳二气,地有刚柔二性,人有仁义二行,故六爻之动,三极之道。」此据《说卦》为言,义亦同也。

注文自「极中」到「之道」这一节:《尚书·洪范》说「建用皇极」,《周礼》说「设官分职以为民极」,郑玄都把「极」训作「中」。「三极」,郑玄、陆绩都认为就是三才,所以注中说是天、地、人。之所以断定三极是天地人,依据《逸周书·小开武》:三极者,一是天上的九星,二是地上的九州,三是人间的四辅。虞翻也把三极解作三才。「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是成公十三年《左传》的话。从五行说,五、六居中,是天地之中;从《遘》《复》二卦说,夏至、冬至是天地之中;从四时说,春分、秋分是天地之中;从爻位说,二、五两爻是天地之中。人禀受这个「中」而生,所以合称三极。天有三才,再用地与之相配成两,共得六画,所以说六爻是兼取三才而各以两爻表之。陆绩说:天有阴阳二气,地有刚柔二性,人有仁义二行,所以六爻的变动体现三极之道。这是依据《说卦》立说,义理与前说也相同。

○「君子」至「非也」○此虞义也。君子通于圣人,文王演易,故君子谓文王。乾五变之坤成大有,大有通比,有坎离象,故坎月离日。日月在天成八卦象,故日月为象。文王演易而繋象辞,故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旧读象作厚,厚字无说;俗本作序,虞皆不用,故云非也。

注文自「君子」到「非也」这一节,用虞翻之说:「君子」这一称谓可以上通于圣人,文王推演《周易》,所以注中以「君子」指文王。乾的五爻变而入坤便成《大有》,《大有》与《比》旁通,卦中具坎、离之象,所以坎表月、离表日。日月在天上依月相盈亏而成八卦之象,所以说日月就是「象」。文王推演《周易》而系上象辞,所以君子起居能安,靠的正是《易》的象。旧本把「象」读作「厚」,「厚」字讲不出道理;俗本又作「序」,虞翻两者都不采用,所以惠栋说它们都不对。

○「爻者」至「之误」○此虞义也。爻谓九六,九六相变,故爻者言乎变者也,谓三百八十四爻之辞也。《说文》曰:「翫,习厌也。」故云翫习也。乾五之坤失位当变,故坤五动则观其变。举一爻而三百八十四爻之辞可知也。俗本变作乐,虞所不用,故云字之误也。

注文自「爻者」到「之误」这一节,也用虞翻之说:「爻」指九与六两种爻数,九六彼此变换,所以《系辞》说「爻者,言乎变者也」,指的是三百八十四爻的爻辞。《说文》说「翫,习厌也」,所以注中训「翫」为「习」。乾的五爻入坤之后失其正位而理当变动,所以坤的五爻一动就要观察它的变化。举出一爻作例,三百八十四爻的辞例便都可以类推而知。俗本把「变」字作「乐」,虞翻不采用,所以说这是字形之误。

○「谓乾」至「其辞」○此虞义也。乾五之坤成大有,大有上离下乾,离为目,乾为天,故以离目观天之象,谓天三爻之象。五又体兑,兑为口,又兑以朋友讲习,故以兑口翫习所系之辞也。○「谓观」至「其占」○此虞义也。乾五之坤,坤五动,故谓观爻动也。九六发动挥变,故以动者尚其变。乾以知来,乾动成离,占事知来,故翫其占,谓翫三百六十四爻吉凶悔吝之占辞也。

注文自「谓乾」到「其辞」这一节,用虞翻之说:乾的五爻入坤而成《大有》,《大有》上体是离、下体是乾,离为目,乾为天,所以说用离所象的眼睛去看天的象——指的是下体乾三爻所显的象。五爻又处在互体兑之中,兑为口;《兑·大象》又说「君子以朋友讲习」,所以说用兑所象的口去反复诵习所系的文辞。注文自「谓观」到「其占」这一节,同样出于虞翻:乾的五爻入坤,坤的五爻随之而动,所以说是观察爻的变动。九、六一经发动便挥洒出种种变化,所以《系辞上》说「以动者尚其变」。乾能预知未来,乾一动而成离,占问事情就能预知将来,所以说「翫其占」,指反复玩味诸爻吉凶悔吝的占断之辞。

○「谓乾」至「利也」○此虞义也。乾五之坤成大有,大有乾为天,离为日,比坤为地,坎为月,故有天地日月之象。文王则庖牺亦有聪明睿知神武之德,故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乾坤坎离反复不衰,故自天右之吉无不利。「天道助顺」以下,《上系》文也。

注文自「谓乾」到「利也」这一节,用虞翻之说:乾的五爻入坤而成《大有》,《大有》的乾为天、离为日,与之旁通的《比》,坤为地、坎为月,所以卦中具备天地日月之象。文王取法伏羲,同样具有聪明睿智、神武不杀的德行,所以能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乾、坤、坎、离四卦翻覆颠倒而其体不改,其道不衰,所以说上天佑助他,吉祥而无所不利。注文里「天道助顺」以下几句,出自《系辞上》。

彖者言乎象者也。注:在天成象,彖说三才,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注:爻有六画,谓九六相变,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注:得正言吉,失正言凶。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注:疵,瑕也;小犹介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注:失位为咎,变之正,故善补过。孔子曰:「退思补过。」

《系辞上》说「彖者,言乎象者也」——注:日月在天上凝成象,彖辞总说一卦三才之义,所以说它讲的是象。《系辞》说「爻者,言乎变者也」——注:一卦有六画,九与六彼此变换,所以说它讲的是变。《系辞》说「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注:爻得其正位就说吉,失其正位就说凶。《系辞》说「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注:「疵」就是瑕,「小」犹如「介」(细微)。《系辞》说「无咎者,善补过也」——注:失位便是咎,一变而归于正,就是善于弥补过失。孔子说过「退思补过」。

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注:五贵二贱。齐小大者存乎卦。注:齐犹正也。阳卦大,阴卦小,卦列则小大分,故曰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注:辩,别也。阳吉阴凶,系辞焉而明吉凶,故辩吉凶者存乎辞。

《系辞》说「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注:五为尊贵,二为卑贱。《系辞》说「齐小大者存乎卦」——注:「齐」犹如「正」(厘定)。阳卦为大,阴卦为小;六十四卦陈列开来,小大自然分明,所以说厘定小大要看卦。《系辞》说「辩吉凶者存乎辞」——注:「辩」就是分别。阳主吉、阴主凶,圣人系上文辞来标明吉凶,所以说分辨吉凶要看辞。

忧悔吝者存乎介。注:介,纤也。纤介不正,悔吝为贼,故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注:震,动也。「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无咎者善补过」,故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注:阳易指天,阴险指地,圣人之情见乎辞,故各指其所之。

《系辞》说「忧悔吝者存乎介」——注:「介」就是纤细。细微处一有不正,悔吝便像贼一样乘隙而来,所以说忧虑悔吝要落在细微处用心。《系辞》说「震无咎者存乎悔」——注:「震」就是动。孔子称颜回「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系辞》又说「无咎者,善补过也」,所以说要震动奋发而求无咎,关键在于知悔。《系辞》说「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注:阳平易而指向天,阴险阻而指向地;圣人的情志显现在文辞里,所以每一句辞都各自指明它的去向。

疏:「在天」至「者也」○此虞义也。彖说三才谓天三爻。○「爻有」至「者也」○此虞义也。六画称爻,爻之九六阴阳相变,故言乎变。○「得正」至「言凶」○此虞义也。○「疵瑕」至「介也」○疵瑕,马义也。下云「忧悔吝者存乎介」,介,纤介,故云小犹介也。疵虽小犹当慎之,故云悔吝者忧虞之象也。

疏:注文自「在天」到「者也」,用虞翻之说:彖辞总说三才,这里特指上体天位的三爻。注文自「爻有」到「者也」,也是虞翻之说:六画都称为爻,爻分九六,阴阳彼此变换,所以说它讲的是变。注文自「得正」到「言凶」,同样出于虞翻。注文自「疵瑕」到「介也」:把「疵」训作「瑕」,是马融的说法。下文说「忧悔吝者存乎介」,「介」就是纤介细微,所以注中说「小」犹如「介」。瑕疵虽然细小,仍旧不可不慎,所以前文说「悔吝者,忧虞之象也」。

○「失位」至「补过」○此虞义也。王弼《略例》曰:「凡言无咎者,本皆有咎者也,防得其道,故得无咎。」咎在失位,故云失位为咎;变而之正,犹过而能改,故云善补过。「孔子曰:退思补过」,《孝经》及宣十二年《春秋传》文。

注文自「失位」到「补过」,用虞翻之说。王弼《周易略例》说:凡是爻辞标出「无咎」的,本来都是有咎的,只因防范得法,才得以无咎。咎的根源在于失位,所以注中说失位为咎;一变而归于正,就好比有过错而能改正,所以说「善补过」。注中「孔子曰:退思补过」一句,见于《孝经·事君章》,宣公十二年《左传》也引过这句话。

○「五贵二贱」○上传「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虞注云「乾高贵五,坤卑贱二」,谓九五六二也。贵贱之义不一:若阳贵阴贱,则爻在下者亦得言贵,如《屯》初九传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谓初得坤民,是以阳爻为贵也;若阳而无德,虽居正位,翻蒙贱称,故《颐》初九传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是也。

注文「五贵二贱」一句:《系辞上》前文说「卑高以陈,贵贱位矣」,虞翻注说「乾高故以五为贵,坤卑故以二为贱」,指的就是九五与六二。不过贵贱的取义并不止一种:若按阳贵阴贱来分,那么处在下位的阳爻也可以称贵,例如《屯》初九《小象》说「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指初九得着坤所象的民众,这就是以阳爻为贵。反过来,阳爻若没有德行,即便居于正位,也照样落个「贱」的称呼,例如《颐》初九《小象》说「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正是这种情形。

若本皆阳位则上贵下贱,如三为下体之君,对五而言亦为贱,故《下传》云「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是也。今传云存乎位,则不专指爻之贵贱,但卦以二五为主,五阳为贵,又在君位;二阴为贱,又在臣位,故云五贵二贱也。

若两爻本来同属阳位,那就上者为贵、下者为贱:比如三是下卦之主,本可称君,可是拿它跟五相比,仍旧算贱。所以《系辞下》说「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正是这个道理。如今《系辞》说「列贵贱者存乎位」,可见并不专就某一爻的贵贱而言;只是一卦以二、五两爻为主,五是阳位而为贵,又居君位;二是阴位而为贱,又居臣位,所以注中概括为「五贵二贱」。

○「齐犹」至「乎卦」○此王肃义也。《诗·小宛》曰:「人之齐圣。」毛传云:「齐,正也。」阳大阴小,故阳卦大,阴卦小。陈列卦象有小有大,以六十四卦言之,则阳息为大,阴消为小。如《临》,阳息之卦,「临者,大也」,是临为大卦也。。阴消之卦,「小利贞」,是为小卦也。《泰》「小往大来」,泰为大卦;《否》「大往小来」,否为小卦。如此之类不可悉举。又《小畜》《大畜》《小过》《大过》《大有》《大壮》诸卦,皆以大为阳,小为阴,正其小大截然不紊,故云齐小大者存乎卦也。

注文自「齐犹」到「乎卦」,用王肃之说。《诗经·小雅·小宛》有「人之齐圣」,毛传训「齐」为「正」。阳大阴小,所以阳卦为大、阴卦为小。卦象一经陈列,便有小有大:就六十四卦说,阳气生长的是大,阴气消退的是小。例如《临》是阳息之卦,《序卦》说「临者,大也」,可见《临》是大卦;(底本此处脱一卦名,当是《遯》)是阴消之卦,卦辞说「小利贞」,可见是小卦。《泰》卦辞说「小往大来」,所以《泰》是大卦;《否》卦辞说「大往小来」,所以《否》是小卦。这一类例子多得举不胜举。此外《小畜》《大畜》《小过》《大过》《大有》《大壮》诸卦,也都以「大」指阳、以「小」指阴,厘定起来小大分明、丝毫不乱,所以说厘定小大要看卦。

○「辩别」至「乎辞」○辩别,虞、董、姚义也。阳生故吉,阴杀故凶,圣人系辞于各爻之下以明吉凶,故云辩吉凶者存乎辞也。○「介纤」至「乎介」○介纤,虞义也。「纤介不正,悔吝为贼」,《参同契》文,彼正用传义,故引之。○「震动」至「乎悔」○此虞义也。复时坤乱于上,故有不善;复以自知,故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

注文自「辩别」到「乎辞」:把「辩」训作「别」,是虞翻、董遇、姚信共同的说法。阳主生故吉,阴主杀故凶;圣人在每一爻下系上文辞来标明吉凶,所以说分辨吉凶要看辞。注文自「介纤」到「乎介」:把「介」训作「纤」,是虞翻的说法。「纤介不正,悔吝为贼」出自《周易参同契》,魏伯阳那句话正是袭用《系辞》的义理,所以惠栋引来作证。注文自「震动」到「乎悔」,用虞翻之说:《复》卦一阳初生之时,上面五阴仍旧扰乱,所以说「有不善」;而《复》能自我省察,所以对不善「未尝不知」,一旦知道了便「未尝复行」。

○「阳易」至「所之」○此虞义也。卦有大小,承上「齐大小者存乎卦」言也;辞有险易,承上「辩吉凶者存乎辞」言也。京氏云:「易,善也;险,恶也。」乾为善,故阳易指天;坤为恶,故阴险指地。「圣人之情见乎辞」,《下传》文。《太玄》曰:「辞以覩乎情。」谓善恶之辞也。之谓升降往来,指天辞易,指地辞险,故各指其所之也。

注文自「阳易」到「所之」,用虞翻之说:「卦有小大」是承接上文「齐小大者存乎卦」而说,「辞有险易」是承接上文「辩吉凶者存乎辞」而说。京房说:「易」就是善,「险」就是恶。乾为善,所以「易」属阳而指向天;坤为恶,所以「险」属阴而指向地。「圣人之情见乎辞」是《系辞下》的话,扬雄《太玄》也说「辞以覩乎情」,指的正是善恶之辞。「之」就是爻的升降往来:指向天的,其辞平易;指向地的,其辞险阻。所以说每句辞都各自指明它的去向。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下之道。注:准,同也。弥,大;纶,络也。谓易在天下包络万物,「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故与天地准也。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注:阳动于上以成天文,阴动于下以成地理。

《系辞上》说「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下之道」——注:「准」就是等同,「弥」是广大,「纶」是包络。这是说《易》道笼罩天下、包络万物,《系辞上》所谓「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所以说它与天地相等齐。《系辞》说「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注:阳气在上运动而成就天上的文采,阴气在下运动而成就地上的条理。

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注:幽明,雌雄也。雄生酉仲,雌生戌仲。始谓乾初,终谓坤上。原者,元也。原始反终,谓随天地终始也。死,命;生,性。说,舍也。精气生舍,游魂死舍,此鬼神之本也。

《系辞》说「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注:幽与明,就是雌与雄。雄生于酉的正中,雌生于戌的正中。「始」指乾的初爻,「终」指坤的上爻。「原」就是元。推原其始、返求其终,指的是随着天地一同终而复始。「死」对应命,「生」对应性;「说」读作「舍」,是止宿之处。精气凝聚是生的止宿,游魂离散是死的止宿——这就是鬼神的根本。

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注:乾神似天,坤鬼似地。圣人与天地合德,鬼神合吉凶,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注:坤为知,谓土爰稼穑,万物致养,德博而化,食榖者知惠而巧,故知周乎万物。乾为道,乾制坤化,阳升阴降成既济定,故道济天下。六爻皆正,故不过也。

《系辞》说「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注:乾属神而似天,坤属鬼而似地。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与鬼神合其吉凶,所以不相违背。《系辞》说「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注:坤为知,因为《洪范》说「土爰稼穑」,万物由土养成,其德广博而能化育;吃谷物的人聪慧而灵巧,所以说智慧周遍万物。乾为道,乾主裁制而坤主化育,阳升阴降而成《既济》定局,所以说其道能匡济天下。六爻各得其正,所以说没有差失。

旁行而不留。注:旁行周六十四卦,月主五卦,爻主一日,岁既周而复始,故不留也。乐天知命,故不忧。注:震为乐,乾为天,巽为命,谓从复至遘也。坎为忧,出乾入坤,不见坎象,故不忧。

《系辞》说「旁行而不留」——注:《易》道横贯周流于六十四卦。依卦气之法,一月主五卦,一爻主一日,一年走完便重新开始,所以说流行不滞。《系辞》说「乐天知命,故不忧」——注:震为乐,乾为天,巽为命,指的是从《复》到《遘》这半年阳气生长的过程。坎为忧,这段行程由乾而出、入于坤,途中不见坎象,所以说不忧。

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注:坤为安为土,乾为仁为爱,谓从遘至复也。以坤厚乾仁道博施,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注:范,法也;围,周也。言乾坤消息法周天地而不过十二辰也。辰,日月所会之宿,谓诹訾。

《系辞》说「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注:坤为安、为土,乾为仁、为爱,指的是从《遘》到《复》这半年阴气渐长的过程。凭着坤的厚德与乾的仁心,把道广泛施及万物,所以能生爱。《系辞》说「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注:「范」是效法,「围」是周遍。这是说乾坤两卦十二消息的运行,效法并周遍天地之化,而不越出十二辰的范围。所谓「辰」,指日月交会所在的星次,如亥位便叫诹訾(娵訾)。

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元枵之属是也。曲成万物而不遗。注:二篇之筴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曲成万物,无遗失也。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注:昼乾夜坤也,通于乾坤之道,无所不知也。故神无方而易无体。注:乾为神为易,坤为方为体。乾在坤初,故无方;隐初入微,故无体。

这里承接上文自注所列的天上「十二次」: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元枵之类,都属于十二次的名目。《系辞上》说「曲成万物而不遗」。惠栋自注:《周易》上下二篇六十四卦的蓍策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当万物之数,所以易道能委曲成全万物而不遗漏一物。经文又说「通乎昼夜之道而知」。自注:白昼属乾、黑夜属坤,通达了乾坤两面的道理,也就没有什么不能知晓。经文又说「故神无方而易无体」。自注:乾既称「神」又称「易」,坤既称「方」又称「体」;乾的一阳潜伏在坤卦初爻,所以说它没有固定的方所;它隐藏在初位、幽微难见,所以说它没有固定的形体。

疏:「准同」至「准也」○此虞义也。京云:准,等也。等有同义,故云「准同」也。京云:弥,徧也。扬子《解难》曰「天丽且弥」,故云「弥大」也。《解难》又云:「宓牺氏之作易也,绵络天地,经以八卦。」故云「纶络」也。《乾凿度》曰「易为道苞钥」,故云「易在天下,包络万物」。「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下传文。「易之为书,广大悉备」,言该备三才,故云「备矣」,是与天地凖之义也。○阳动至地理○吴君高《越纽》文也。阳动于上谓乾三画也,阴动于下谓坤三画也。乾三画成天文,坤三画成地理。《吕氏春秋》曰:「阴阳变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章即天文地理也。

疏文解释自注中「准同」到「准也」这一段。○这是采用虞翻的说法。京房说:「准」就是「等」;「等」含有「同」的意思,所以注文说「准同」。京房又说:「弥」就是「徧」,遍及的意思。扬雄《解难》有「天丽且弥」一语,说天既华丽又无所不覆,所以注文训「弥」为「大」。《解难》还说:伏羲作《易》,用八卦作经纬把天地缠络起来,所以注文说「纶络」。《乾凿度》说「易为道苞钥」,《易》是包藏大道的关钥,所以注文说「易在天下,包络万物」。至于「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一句,是《系辞下传》的原话;下传又说「易之为书,广大悉备」,是说《易》兼备天、地、人三才之道,所以说「备矣」——这正是经文「与天地准」的含义。○从「阳动」到「地理」这一段:出自吴君高的《越纽录》。「阳动于上」指乾卦的三画,「阴动于下」指坤卦的三画;乾的三画构成天上的文象,坤的三画构成地上的形理。《吕氏春秋》说:「阴阳变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这里的「章」,就是天文与地理。

○幽明至本也○幽明,雌雄也,《三朝记》文。彼文云:虞史伯夷曰:「明,孟也;幽,幼也。明幽,雌雄也。」《诗推度灾》及《乾凿度》曰:「雄生酉仲,号曰太初;雌生戊仲,号曰太始;雄生物魂,号曰太素。俱行三节。」宋均注云:「节犹气也。俱行自酉、戌行至亥。」雌雄俱行,故能含物魂而生物也。《推度灾》又曰:「阳本为雄,阴本为雌,物本为魂。」宋均注云:「本即原也。变阴阳为雄雌,魂也。」

○从「幽明」到「本也」这一段:注文说「幽明就是雌雄」,语出《大戴礼记》的《三朝记》。《三朝记》原文记虞舜之史伯夷说:「明」是长,「幽」是幼;明与幽,也就是雄与雌。纬书《诗推度灾》和《乾凿度》说:雄气生于酉月之中,称为「太初」;雌气生于戌月之中,称为「太始」;雄气生出万物之魂,称为「太素」;三者一同运行而为三节。宋均作注说:「节」相当于「气」;三气一同运行,从酉位起,经戌位而行到亥位。雌雄二气一同运行,所以能含藏物魂而化生万物。《推度灾》又说:阳的本原是雄,阴的本原是雌,物的本原是魂。宋均注说:「本」就是「原」;把阴阳改称为雌雄,指的就是魂。

乾知大始,故始谓乾初;坤道代终,故终谓坤上。元、原同义,故云「原者,元也」。「随天地为终始」,董子《繁露》文。彼文云:「元者,原也。其义随天地为终始也。」「死命生性」,《吕氏春秋·恃君览》文。性者,生之始;命者,人之终,故死生为性命。《太玄》曰:「一生一死,性命莹矣。」又曰:「察性知命,原始见终。」

《系辞》说「乾知大始」,所以「始」指乾卦的初爻;坤道承接乾而完成终结,所以「终」指坤卦的上爻。「元」与「原」意义相同,所以注文说「原就是元」。「随天地为终始」一句,出自董仲舒《春秋繁露》,原话是:「元,就是原;它的意义是随着天地而为终始。」「死命生性」的说法,见于《吕氏春秋·恃君览》:「性」是生的开端,「命」是人的终结,所以把死与生分属于命与性。扬雄《太玄》说:「一生一死,性命莹矣」——生死之间,性与命就分明了;又说:「察性知命,原始见终」——考察本性便可知天命,推原开端便可预见终局。

「说舍」,宋衷义也。说读为「税」,故云「舍」。《越纽録》曰:「神主生气之精,魂主死气之舍。」故云「精气生舍,游魂死舍」。虞氏云:「乾纯晬精,故主为物。」《夏小正》曰:「魂者,动也。」乾流坤体,变成万物,故「游魂为变」。郑氏云:「精气谓七八,游魂谓九六。」七八木火之数,九六金水之数,水火用事而物生,故曰「精气为物」;金水用事而物变,故曰「游魂为变」。义并同也。

注文「说舍」的解释采用宋衷的意见:「说」读作「税」,是止息停舍的意思,所以训为「舍」。《越纽录》说:「神」主管生气的精华,「魂」主管死气的归宿。所以注文说「精气」是生的居舍,「游魂」是死的居舍。虞翻说:乾是纯粹完足之精,所以主宰成物。《夏小正》说:「魂,就是动。」乾的阳气流入坤体,变化而生成万物,所以说「游魂为变」。郑玄说:「精气」指七与八,「游魂」指九与六。七、八是木与火之数,九、六是金与水之数;水火当令则万物生成,所以说「精气为物」;金水当令则万物变化,所以说「游魂为变」。以上几家的意思是一致的。

云「此鬼神之本」者,鬼神之本即易之本,易之本即道之本也。《史记·贾生传》曰:「孝文帝方受厘,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何休案:礼,天子为卿前席,大夫兴席,士式几。贾生大夫也,孝文以卿礼礼之,重其言也。汉之贾生、董子能明道本,故刘向《别录》称此两人有王佐之才,虽伊、吕无以加,筦、晏之属,相者之佐,殆不及也,其言甚当。使文、武二君能用贾、董,汉家治道必无杂霸之讥。子歆及曾孙龚猥以向言为过,岂为笃论乎。

注文说这是「鬼神之本」,因为鬼神的本原就是《易》的本原,《易》的本原也就是道的本原。《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记载:汉文帝刚举行完祭祀、接受祭余的胙肉,坐在未央宫的宣室,因有感于鬼神之事而问贾谊鬼神的本原;贾谊把其中的所以然一一讲明,一直谈到半夜,文帝听得入神,不觉在坐席上向前挪动身子靠近他。谈罢文帝说:「我很久没见贾生了,本以为自己已经胜过他,今天才知道还赶不上。」何休考按:依礼制,天子对卿是移席向前,对大夫是起身离席,对士则凭几为礼。贾谊只是大夫,文帝却用待卿之礼待他,可见是看重他的言论。汉代的贾谊、董仲舒能阐明道的本原,所以刘向《别录》称这两人有辅佐王者的才具,即使伊尹、吕尚也无以复加,管仲、晏婴那一类只是辅相之佐,恐怕还赶不上他们——这话说得很中肯。假使汉文帝、汉武帝真能重用贾谊、董仲舒,汉家的治道也就不会落下「王霸杂用」的讥评。刘向的儿子刘歆和曾孙刘龚却轻率地认为刘向此语太过,这难道算得上笃实的评论。

○乾坤至不违○此虞义也。乾为神为天,故乾神似天;坤为鬼为地,故坤鬼似地。圣人即大人也,故王肃曰「大人圣人,在位之目」是也。与天合德谓居五,与地合德谓居二。乾神合吉,坤鬼合凶,故与鬼神合吉凶。「天且弗违,而况于鬼神」,是不违之义也。

○从「乾坤」到「不违」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既为「神」又为「天」,所以乾之神与天相似;坤既为「鬼」又为「地」,所以坤之鬼与地相似。经文所说的「圣人」就是「大人」,所以王肃说「大人、圣人都是就居位者所立的名目」。「与天合德」指居于九五之位,「与地合德」指居于六二之位。乾神所合的是吉,坤鬼所合的是凶,所以说「与鬼神合其吉凶」。《乾·文言》说「天且弗违,而况于鬼神」,连上天都不违背他,何况鬼神——这就是「不违」的意思。

○坤为至过也○坤为知,虞义也。坤为土,故「土爰稼穑」;稼穑所以养人,故万物致养。《越纽录》曰:「地生长五榖,持养万物,功盈德博。」故「德博而化」,谓坤受乾施养物,故德博也。「食榖者知惠而巧」,《大戴礼·易本命》文。坤以五榖养万物,食榖者知,故「知周乎万物」也。乾为道,亦虞义也。阳道制命,坤化成物,故乾制坤化。乾二升坤,坤五降乾,阳升阴降成既济定,故「道济天下」也。过,过失。六爻皆正而无过失,故「不过」也。

○从「坤为」到「过也」这一段:以坤为「知」,是虞翻的说法。坤又为土,《尚书·洪范》说「土爰稼穑」,土的功用在于种收;种收是用来养人的,所以万物由此得到养育。《越纽录》说:「大地生长五谷,扶持养育万物,功业充盈,德泽广博。」所以经文说「德博而化」,是说坤承受乾的施予而养育万物,因此德泽广博。「食谷者知惠而巧」一语,出自《大戴礼记·易本命》。坤用五谷供养万物,吃谷物的人有智慧,所以说「知周乎万物」。以乾为「道」,也是虞翻的说法。阳道负责裁制命令,坤则化育成物,所以是乾制而坤化。乾的九二上升到坤的五位,坤的六五下降到乾的二位,阳升阴降而成「既济」的定局,所以说「道济天下」。「过」是过失:六爻各得其正而没有过失,所以说「不过」。

○旁行至留也○此九家义也。消息六十卦合四正为六十四卦。谓如十一月未济、寋、颐、中孚、复,是月主五卦也。一卦六日七分,七分闰余,是爻主一日也。六十而一周,六六三百六十日,故云「岁既周而复始」。不留者,运不止也。俗本「流」,今从京氏。

○从「旁行」到「留也」这一段:这是《九家易》的说法。卦气之法用消息之外的六十卦,加上坎、离、震、兑四正卦,合成六十四卦。譬如十一月所值的是未济、蹇(底本作「寋」)、颐、中孚、复,这就是一个月主五卦。每卦当值六日七分,那零头七分是闰余,折算下来正是一爻主一日。六十卦轮值一周,每卦六日,共三百六十日,所以注文说「一年既已周遍便重新开始」。「不留」是说这一运行永不停止。通行俗本作「流」,惠栋这里依从京房本作「留」。

○震为至不忧○荀云:「坤下有伏乾为乐天。」谓乾伏坤初为震,震为乐,初九乾也,故乾为天,是「乐天」也。荀又云:「乾下有伏巽为知命。」谓巽伏乾初,巽为命,故「知命」。乾初出子,复时也;巽阴消乾,谓遘时,故云「谓从复至遘」也。坎加忧,故为忧。「出」乾为复,「入」坤为遘,十二消息无坎象,故不忧,犹言「出入无疾」也。○坤为至能爱○坤阴为安,故《月令》仲夏称「晏阴」。当遘时,遘坤消之月,故云「土」。复乾息之卦,故云「仁敦厚」也。以坤厚乾,故云「敦仁」;乾仁博施,故能爱也。

○从「震为」到「不忧」这一段:荀爽说「坤的下面伏着乾,所以是『乐天』」。这是说乾阳伏在坤的初爻而成震,震有乐的意思;初九本是乾爻,乾为天,合起来就是「乐天」。荀爽又说「乾的下面伏着巽,所以是『知命』」。这是说巽伏在乾的初位,巽为命,所以称「知命」。乾的一阳从子位生出,正当复卦之时;巽为阴,阴长而消乾,则当姤卦之时,所以注文说「从复卦到姤卦」。坎有加忧之象,所以坎为忧。「出」是阳出于乾而为复,「入」是阳入于坤而为姤;十二消息卦里并没有坎的卦象,所以说「不忧」,就像《复》卦所说的「出入无疾」。○从「坤为」到「能爱」这一段:坤属阴,阴主安,所以《礼记·月令》仲夏之月称阴气为「晏阴」,「晏」正是安。这是就姤卦之时说的,姤是坤阴开始消乾之月,所以注文说「土」。复卦则是乾阳生息之卦,所以注文说「仁而敦厚」。以坤之厚加于乾,所以称「敦仁」;乾之仁广施于物,所以能爱。

○范法至是也○此九家义也。《释诂》云:「法、范,常也。」法范同训,故云「范法」也。围古作囗,见己酉戌命彝。《说文》曰:「囗,回也,象回帀之形。」故云「周」也。乾坤消息谓消息十二爻,十二爻而期一岁,故「法周天地」。十二爻主十二辰,故「不过十二辰」也。昭七年《春秋传》曰:「日月之会是谓辰。」杜预云:「一岁日月十二会,所会谓之辰。」

○从「范法」到「是也」这一段:这是《九家易》的说法。《尔雅·释诂》说「法、范,都是常的意思」,法与范同训,所以注文说「范就是法」。「围」字古文写作「囗」,见于己酉戌命彝这件铜器的铭文。《说文解字》说:「囗,回也,象回帀之形」——是环绕一周之形,所以训为「周」。乾坤消息,指的是十二消息卦的十二爻;十二爻周流一遍正满一年,所以说「法周天地」。十二爻分主十二辰,所以说「不过十二辰」。《春秋左传》昭公七年说:「日月之会是谓辰。」杜预注:一年之中日月相会十二次,相会之处就叫做「辰」。

皇甫谧《帝王世纪》曰:自危十七度至奎四度曰诹訾之次,于辰在亥,谓之大渊献,斗建在寅;自奎五度至胃六度曰降娄之次,于辰在戌,谓之阉茂,斗建在卯;自胃七度至毕十一度曰大梁之次,于辰在酉,谓之作蘁,斗建在辰;自毕十二度至东井十五度曰实沈之次,于辰在申,谓之涒滩,斗建在巳。

皇甫谧《帝王世纪》说:从危宿十七度到奎宿四度这一段天区叫「诹訾之次」,在十二辰上配亥位,岁名叫「大渊献」,与之相应的斗柄所指在寅;从奎宿五度到胃宿六度叫「降娄之次」,配辰在戌,岁名「阉茂」,斗建在卯;从胃宿七度到毕宿十一度叫「大梁之次」,配辰在酉,岁名「作噩」(底本作「作蘁」),斗建在辰;从毕宿十二度到东井十五度叫「实沈之次」,配辰在申,岁名「涒滩」,斗建在巳。十二次自西向东排列,与十二辰的方向相反,所以次名与辰名一一对应而行向相背。

自井十六度至柳八度曰鹑首之次,于辰在未,谓之叶洽,斗建在午;自柳九度至张十七度曰鹑火之次,于辰在午,谓之敦牂,斗建在未;自张十八度至轸十一度曰鹑尾之次,于辰在巳,谓之大荒落,斗建在申;自轸十二度至氐四度曰寿星之次,于辰在辰,谓之执徐,斗建在酉。

从东井十六度到柳宿八度叫「鹑首之次」,配辰在未,岁名「协洽」(底本作「叶洽」),斗建在午;从柳宿九度到张宿十七度叫「鹑火之次」,配辰在午,岁名「敦牂」,斗建在未;从张宿十八度到轸宿十一度叫「鹑尾之次」,配辰在巳,岁名「大荒落」,斗建在申;从轸宿十二度到氐宿四度叫「寿星之次」,配辰在辰,岁名「执徐」,斗建在酉。以上鹑首、鹑火、鹑尾三次合为南方朱鸟之象,寿星则已入东方苍龙之次。

自氐五度至尾九度曰大火之次,于辰在卯,谓之单阏,斗建在戌;自尾十度至斗十度曰析木之次,于辰在寅,谓之摄提格,斗建在亥;自斗十一度至婺女七度曰星纪之次,于辰在丑,谓之赤奋若,斗建在子;自婺女八度至危十六度曰玄枵之次,于辰在子,谓之困敦,斗建在丑。

从氐宿五度到尾宿九度叫「大火之次」,配辰在卯,岁名「单阏」,斗建在戌;从尾宿十度到斗宿十度叫「析木之次」,配辰在寅,岁名「摄提格」,斗建在亥;从斗宿十一度到婺女七度叫「星纪之次」,配辰在丑,岁名「赤奋若」,斗建在子;从婺女八度到危宿十六度叫「玄枵之次」,配辰在子,岁名「困敦」,斗建在丑。至此十二次首尾相接,恰好排满一周天,与前面注文所举的次名完全相合。

凡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躔。郑氏谓辰与建交错贸处,如表里然。《汉书·律历志》曰:「玉衡杓建,天之纲也;日月初躔,星之纪也。纲纪之交,以原始造设,合乐用焉。」案斗柄所建十二辰而左旋,日体十二月与月合宿而右转,表里言合也,即合辰合星之法也。子丑之等十二辰在地,娵訾之等十二次在天。此言天地之化,故举十二次也。

天上共有十二次,是日月运行所经历的位次。郑玄认为「辰」与「斗建」两者交错互换其位,像表与里那样相配。《汉书·律历志》说:「北斗玉衡的斗柄所建,是天的大纲;日月最初所经的宿次,是星的纲纪。纲与纪交会之处,用来推原历元、创立历法,也用来配合乐律。」按:斗柄所指的十二辰是向左旋转的,太阳一年十二个月与月亮会合于诸宿则是向右运行的,所谓「表里」就是说二者相合,也就是「合辰」「合星」的方法。子、丑一类的十二辰属于地,娵訾一类的十二次属于天。这里讲的是天地的化育,所以特意举出十二次来说。

○二篇至失也○此荀义也。二篇谓上下经,六十四卦之筴共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曲成万物,谓易曲成之无遗失也。易即道也。《越纽录》曰:「道者,天地先生不知老,曲成万物不名巧。」故谓之道是也。

○从「二篇」到「失也」这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二篇」指《周易》的上经与下经,六十四卦的蓍策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当万物之数。「曲成万物」,是说《易》曲折周备地成全万物而无一遗失。《易》就是道。《越纽录》说:「道这个东西,先天地而生却不见衰老,曲折成全万物却不自居为巧。」所以称它为「道」。

○昼乾至知也○此荀义也。乾阳为昼,坤阴为夜,故云「昼乾夜坤」。兼知天地则契道之全,故云「通于乾坤之道,无所不知」也。○乾为至无体○坤与易皆谓乾初。方,方隅也,乾神圆故无方。《太玄》曰:「终始连属,上下无隅。」是无方之义也。《乾凿度》曰:「三微而成着,三着而成体。」易隐初入微,故无体也。

○从「昼乾」到「知也」这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乾属阳为白昼,坤属阴为黑夜,所以注文说「昼乾夜坤」。天与地两面都能通晓,就契合了道的全体,所以说「通于乾坤之道,无所不知」。○从「乾为」到「无体」这一段:注文里的「坤」和「易」都是就乾的初爻说的。「方」是方隅、角落;乾神圆通无碍,所以没有方隅可指。《太玄》说:「终始连属,上下无隅」——首尾相接,上下没有棱角,正是「无方」的意思。《乾凿度》说:「三微而成着,三着而成体」——由幽微渐进为显着,再由显着积成形体;《易》的一阳隐伏在初位、尚在幽微的阶段,所以说「无体」。

一阴一阳之谓道。注:易说一阴一阳合于十五之谓道,七八九六合天地之数乃谓之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注:乾为善,三气相成合于一元,元者,善之长也,故继之者善也。坤合乾性,养化成之,故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眇矣。注:乾为仁,坤为知,乾为百,坤为姓。见仁见知,贤知之过;日用而不知,愚不肖之不及也。知仁合乃为君子之道。

经文:「一阴一阳之谓道。」惠栋自注:纬书《易说》讲「一阴一阳合成十五叫做道」,少阳七、少阴八、老阳九、老阴六合起来正当天地之数,这才叫做「道」。经文:「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自注:乾为善,太初、太始、太素三气相成而会归于一元;「元」是众善之长,所以说「继之者善」。坤与乾之性相合,涵养化育而成就万物,所以说「成之者性」。经文:「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眇矣。」(末句通行本作「鲜矣」,下文疏文又作「尟」,底本此处作「眇」。)自注:乾为仁,坤为知,乾为百,坤为姓。只见其仁或只见其知,是贤者、智者的过头;天天在用却不自知,是愚者、不肖者的不及。知与仁合起来,才成其为君子之道。

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注:乾为仁,离日丽乾,故显诸仁。坤为用,巽阳藏室,故藏诸用。万物出乎震,震为鼓,故鼓万物。乾五为圣人,体坎为忧,震初独行,故不与圣人同忧。乾为德,兼坤则盛矣;坤为业,承乾则大矣。穷神知化谓之盛德,阳吉阴凶谓之大业。至哉坤元,故至矣哉。

经文:「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惠栋自注:乾为仁,离为日而附丽于乾,日光显耀,所以说「显诸仁」。坤为用,巽的一阳潜藏于室内,所以说「藏诸用」。万物萌发于震,震能鼓动,所以说「鼓万物」。乾的九五是圣人之位,五又是坎爻,坎为忧,圣人因此有忧;而震的初爻一阳独行、自得其乐,所以说「不与圣人同忧」。乾为德,兼有坤便称得上「盛」;坤为业,承奉乾便称得上「大」。穷究神妙、通晓变化叫做「盛德」,阳主吉、阴主凶而圣人顺之以成事叫做「大业」。《坤·彖》说「至哉坤元」,所以这里说「至矣哉」。

疏:易说至之道○易说者,《乾凿度》文。彼文云:「阳以七,阴以八,易一阴一阳合于十五之谓道。阳变七之八,阴变八之六,亦合于十五。」《参同契》曰:「七八数十五,九六亦相应,四十合三十,阳气索灭藏。」又曰:「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纪,五六三十度,度竟复更始。」《三统历》曰:「十一而天地之数毕。」十一者,五六也,五六三十而天地之数毕,故云七八九六合天地之数乃谓之道。《太玄》曰「阴阳该极,乃道之合」是也。

疏文解释自注「易说」到「之道」这一段。○所谓《易说》,指的是《乾凿度》。《乾凿度》原文说:「阳用七,阴用八,《易》以一阴一阳合成十五叫做道;阳由七变为八,阴由八变为六,也仍旧合成十五。」《周易参同契》说:「七八数十五,九六亦相应,四十合三十,阳气索灭藏。」又说:「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纪,五六三十度,度竟复更始。」《三统历》说:「十一而天地之数毕。」所谓十一,就是五加六;五六相乘得三十,天地之数便尽在其中,所以注文说「七八九六合天地之数才叫做道」。扬雄《太玄》说「阴阳该极,乃道之合」,讲的正是这个意思。

○乾为至性也○乾为善,乃乾元也。《三统历》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三谓酉、戌、亥,故云三气相承合于一元,谓太初、太始、太素之气也。《三统历》又云:「元者善之长也,共养三德为善。」孟康《汉书》注云:「谓三统之微气也,当施育万物,故谓之德。」《三统历》又云:「元体之长,合三体而为之原,故曰元。」三统合于一元,是其义也。坤合乾性以下,虞义也。乾为性,坤化成物,故云坤合乾性养化成之。天生之而地成之,坤成乾性,故云成之者性也。

○从「乾为」到「性也」这一段:注文说乾为善,指的就是乾元。《三统历》说:「太极元气,函三为一。」这「三」指酉、戌、亥三位,所以注文说「三气相承而会合于一元」,也就是太初、太始、太素三种气。《三统历》又说:「元是众善之长,共同涵养三德便是善。」孟康注《汉书》说:这是指三统的幽微之气,它们要施化养育万物,所以称之为「德」。《三统历》还说:「元是本体之长,合三体而成为本原,所以叫元。」三统会归于一元,就是这个意思。注文从「坤合乾性」以下,采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为性,坤化育成物,所以说「坤与乾性相合,涵养化育而成就它」。天生成万物而地完成万物,坤成就乾之性,所以说「成之者性」。

○乾为至之道○《中庸》曰:「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乾为仁,仁者见之谓之仁,是过乎仁也;坤为知,知者见之谓之知,是过乎知也,故曰贤知之过也。百姓日用而不知,是不及仁不及知者,故曰愚不肖之不及也。日用而不知,犹饮食鲜知其味也。

○从「乾为」到「之道」这一段:《中庸》说:「孔子说:道之所以不能推行,我知道缘故了——聪明的人做过了头,愚笨的人又达不到;道之所以不能彰明,我知道缘故了——贤者做过了头,不肖者又达不到。人没有不吃不喝的,却很少有人真能尝出滋味。」乾为仁,「仁者见之谓之仁」,这是在仁上偏过了头;坤为知,「知者见之谓之知」,这是在知上偏过了头,所以说是「贤者智者之过」。「百姓日用而不知」,则是仁上不及、知上也不及的人,所以说是「愚者不肖者之不及」。天天在用却不知其所以然,正如天天饮食却很少人辨得出真味。

一阴一阳者,道之全也。仁阳知阴,仁知合乃为君子之道,故《大戴礼·诰志》曰:「子曰:知仁合而天地成,天地成而庶物生」是也。尟与鲜同,《说文》曰:「尟,是少也。尟俱存也,从是少。」贾侍中说。

「一阴一阳」讲的是道的全体。仁属阳,知属阴,仁与知合起来才成其为君子之道,所以《大戴礼记·诰志》说:「孔子说:知与仁相合而天地成立,天地成立而万物化生。」经文的「尟」字与「鲜」字相同,《说文解字》说:「尟,是少也。尟俱存也,从是、少。」这是贾侍中(贾逵)的解说。

○乾为至矣哉○必知显为离者,比九五曰显比,虞彼注云:「初三以变体重明,故显比。」谓显诸仁,故知显为离也。古文显作,《说文》曰「从日中视丝」。离为日,坤二五之乾为离,故云离日丽乾显诸仁也。巽一索而得坤初,坤为用,初阳伏巽下,故巽阳藏室藏诸用也。翼奉引此传云「露之则不神,独行则自然」是也。

○从「乾为」到「矣哉」这一段:之所以断定「显」指离卦,是因为《比》卦九五爻辞说「显比」,虞翻注那一处说「初爻与三爻变而成重明之象,所以叫显比」。这里的「显诸仁」正是同一用法,所以知道「显」指离。「显」的古文写法(底本此处脱去了那个古文字形),《说文解字》解作「从日中视丝」,是在日光下审视细丝之意。离为日,坤的二爻与五爻交入乾而成离,所以注文说「离日附丽于乾,故显诸仁」。巽是乾体而初位得坤之阴,坤为用,一阳伏在巽的下面,所以说「巽的阳爻藏于室中,就是藏诸用」。汉儒翼奉引这段《系辞》说:「显露出来就不神妙,独自运行才合于自然。」

万物出乎震,震雷为鼓,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故鼓万物。乾五为圣人,五坎爻,故体坎为忧。震初为道本,初微独行,乐则行之,故不与圣人同忧。一阴一阳乃道之全,故阳不兼坤则微,兼坤则盛矣,谓二升五也;阴不承乾则小,承乾则大矣,谓五降二也。以坤变乾谓之穷神,以乾通坤谓之知化,穷神知化德之盛,故谓之盛德。

万物萌发于震,震为雷,雷有鼓动之能,《说卦》说「动万物者莫疾乎雷」,鼓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疾的,所以说「鼓万物」。乾的九五是圣人之位,而五在爻位上属坎爻,坎为忧,所以说「体坎为忧」。震的初爻是道的根本,一阳幽微而独行,《乾·文言》说「乐则行之」,所以说「不与圣人同忧」。一阴一阳才是道的全体,所以阳若不兼有坤便显得幽微,兼有坤才称得上「盛」,这是指二爻上升到五位;阴若不承奉乾便显得狭小,承奉乾才称得上「大」,这是指五爻下降到二位。用坤来变乾叫做「穷神」,用乾来通坤叫做「知化」;穷神知化是德之最盛,所以称为「盛德」。

天道有吉而有凶,圣人顺天而制作,故谓之大业。而盛德大业之本则藏于坤之元,《中庸》引《诗》所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是也。此论道之全而并举坎离震巽者,易谓坎离,坎离者,既济也;震巽者,既济之本也。乾初一阳震也,震伏巽下藏诸用,所谓诚也。诚不可掩,故出乎震而鼓万物,显诸仁而同民患。盛德大业本乎元,故至矣哉。此圣人微言也。

天道有吉也有凶,圣人顺应天时而制器立法,所以称为「大业」。而盛德、大业的根本,则潜藏在坤之元里,《中庸》引《诗经》所谓「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上天的运作无声无味而达于极致,说的就是这个。这里论述道的全体却同时举出坎、离、震、巽四卦,是因为:《易》以坎离为主,坎离相配就是既济;而震、巽又是既济的根本。乾的初爻一阳就是震,震伏在巽的下面,这就是「藏诸用」,也就是《中庸》所说的「诚」。诚是掩藏不住的,所以它自震而出、鼓动万物,显现为仁而与百姓共忧患。盛德大业都本于「元」,所以说「至矣哉」。这是圣人的微言。

故荀子曰:「积微,月不胜日,时不胜月,岁不胜时。凡人好敖慢小事,大事至然后兴之务之,如是则常不胜夫敦比于小事者矣。是何也?则小事之至也数,其县日也博,其为积也大;大事之至也希,其县日也浅,其为积也小。故善日者王,善时者霸,补漏者危,大荒者亡。」

所以荀子说:「积累细微之功:一月比不上一日,一季比不上一月,一年比不上一季。一般人喜欢轻慢小事,等大事临头才起来忙办,这样就常常比不过那些在小事上勤勉用功的人。为什么呢?小事来得频繁,所占的日子多,积累起来就大;大事来得稀少,所占的日子浅,积累起来反而小。所以珍惜每一天的能成王业,只珍惜每一季的仅成霸业,出了漏子才去补的就危险,荒废大政的就灭亡。」

故王者敬日,霸者敬时,仅存之国危而戚之。霸者之善着可以时托也,王者之功名不可胜日志也。财物货宝以大为重,政教功名反是,能积微者速成。《诗》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此之谓也。此言盛德大业本于元之义也。

所以成王业的人珍重每一天,成霸业的人珍重每一季,只求苟存的国家则要等到危亡临头才知忧惧。霸者的善政成效尚可按季来寄托,王者的功名却是一天一天记也记不完的。财物珍宝以体积大为贵重,政教功名恰恰相反——能在细微处积累的人,反而成功最快。《诗经》说:「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德轻得像一根毛,百姓却很少举得起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以上是申明盛德大业本于「元」的意思。

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爻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注:此四十六字后师所训。坤为富,一消一息,万物丰殖,故谓之大业。乾五动之坤成离,离为日,以坤变乾,以乾化坤,穷神知化,故谓之盛德。

经文:「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爻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惠栋自注:这四十六个字是后来的经师所加的训释,不是圣人的原文。坤为富,一消一息之间万物繁盛滋长,所以叫做「大业」。乾的九五动而入坤成离,离为日,日日更新;以坤变乾、以乾化坤,穷究神妙而通晓变化,所以叫做「盛德」。

易谓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故生生之谓易。三才成八卦之象,故成象之谓乾效。三才为六画,故爻法之谓坤极。六画之数,占事知来,故谓之占。变通趣时以尽利,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故谓之事。阴阳在初,深不可测,故谓之神。

「易」指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生生不已,所以说「生生之谓易」。三才之道构成八卦之象,所以说「成象之谓乾」(底本「乾」下连一「效」字,与下句相涉而衍)。三才各以两画重之而成六画,所以说「爻法之谓坤」(底本「坤」下连一「极」字,当属下句「极数知来」)。就六画之数推衍,占问事情而预知未来,所以叫做「占」。变通以趋合时宜、穷尽其利,使天下之民各得其用,叫做「事业」,所以称为「事」。阴阳藏在初爻,幽深而不可测度,所以叫做「神」。

疏:此一章皆圣人微言,上义已尽,故知此下四十六字后师所训也。上云盛德大业,故云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上云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故云成象之谓乾;所变而翫者爻之辞也,故云爻法之谓坤。上云动则观其变而翫其占,故云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上云神无方而易无体,故云生生之谓易,阴阳不测之谓神。

疏文说:这一章讲的都是圣人的微言,上文的义理已经说尽,所以知道下面这四十六个字出于后世经师的训释。上文既已说到「盛德大业」,后师便据此立出「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上文说「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便据此立出「成象之谓乾」;上文说「所变而翫者,爻之辞也」,便据此立出「爻法之谓坤」。上文说「动则观其变而翫其占」,便据此立出「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上文说「神无方而易无体」,便据此立出「生生之谓易,阴阳不测之谓神」。

夫易广矣大矣。注:乾象动直故大,坤形动辟故广。以言乎远则不御。注:御,止也。远谓乾,天高不御也。以言乎迩则静而正。注:迩谓坤,坤至静而德方,故正也。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注:谓易广大悉备,有天地人道焉,故称备矣。

经文:「夫易广矣大矣。」惠栋自注:乾之象一动而直遂,所以称「大」;坤之形一动而开辟,所以称「广」。经文:「以言乎远则不御。」自注:「御」是止的意思;「远」指乾,天高远无穷,无从遏止。经文:「以言乎迩则静而正。」自注:「迩」指坤,坤极其安静而其德方正,所以说「正」。经文:「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自注:这是说《易》广大而无所不备,兼有天道、地道、人道,所以称「备」。

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注:专谓初,直谓二。二动升坤,五直方大,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胁,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注:胁,闭,谓上也。以坤胁乾,闭塞而成冬,故其静也胁。辟,开,谓五也。动降乾二,坤道广布,是以广生焉。

经文:「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惠栋自注:「专」指初爻,「直」指二爻。乾的二爻动而上升入坤,坤五因而有直方大之德,「大」于是由此而生。经文:「夫坤其静也胁,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自注:「胁」是闭合,指上爻。以坤之阴闭合乾阳,天地闭塞而成冬,所以说「其静也胁」。「辟」是开启,指五爻。坤五动而下降到乾的二位,坤道由此广布,「广」于是由此而生。

广大配天地。注:乾天坤地,故配天地。变通配四时。注:变通趣时谓十二消息也。泰、大壮、夬配春,乾、遘配夏,否、观、剥配秋,坤、复、临配冬,谓十二消息相变通而周于四时也。阴阳之义配日月。注:复七日来复,阳之义,配日;临八月有凶,阴之义,配月。荀氏谓乾舍于离配日而居,坤舍于坎配月而居也。易简之善配至德。注:易简,元也,于人为至德。坤为至,乾为德,故以配至德。

经文:「广大配天地。」惠栋自注:乾为天、坤为地,所以「广大」与天地相配。经文:「变通配四时。」自注:变通就是趋合时宜,指十二消息卦。泰、大壮、夬配春,乾、姤(底本作「遘」)配夏,否、观、剥配秋,坤、复、临配冬,是说十二消息卦互相变通而周流于四时。经文:「阴阳之义配日月。」自注:《复》卦说「七日来复」,属阳的一面,配日;《临》卦说「至于八月有凶」,属阴的一面,配月。荀爽则以为乾归宿于离而配日以居,坤归宿于坎而配月以居。经文:「易简之善配至德。」自注:易与简就是「元」,落在人身上便是至德。坤为「至」,乾为「德」,所以拿它来配「至德」。

疏:乾象至故广○此虞义也。在天成象故曰乾象,在地成形故曰坤形,义见下也。○御止至御也○此虞义也。《释言》曰:「御,禁也。」禁有止义,故曰止也。虞注嗛彖曰「天道远」,故远谓乾。天形穹隆,其色苍苍,故云天高不御也。○迩谓至正也○此虞义也。迩,古文。迩,近也。扬子《法言》曰:「圣人之言远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地卑故迩,谓坤至静而德方,即下静翕而动辟,阴开为方,辨方正位,故正也。

疏文解释自注「乾象」到「故广」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在天上成的是象,所以称「乾象」;在地上成的是形,所以称「坤形」,其义见于下文。○从「御止」到「御也」这一段:也是虞翻的说法。《尔雅·释言》说:「御,禁也。」禁含有止的意思,所以训为「止」。虞翻注《谦卦·彖传》说「天道远」,所以「远」指乾。天形穹隆高覆,其色苍苍无际,所以说「天高不御」。○从「迩谓」到「正也」这一段:也是虞翻的说法。「迩」有古文写法(底本此处脱去了那个古文字形),「迩」就是近。扬雄《法言》说:「圣人之言远如天,贤人之言近如地。」地位卑下所以称「迩」,正合注文所谓坤极静而德方,与下文「静翕而动辟」相应;阴开而成方,辨正方位,所以说「正」。

○谓易至备矣○此虞义也。易有三才,故云天地之间。《乐记》乐礼章曰:「乐着大始而礼居成物。着不息者天也,着不动者地也,一动一静者天地之间也。」郑彼注云:「间谓百物。」是天地之间谓人物也。云易广大悉备,有天地人道焉者,虞约下系文言之,以证天地之间为三才也。易备三才,故云备矣。

○从「谓易」到「备矣」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易》兼有三才,所以说「天地之间」。《礼记·乐记》的乐礼章说:「乐彰显大始,礼安处成物。显着而不停息的是天,显着而不移动的是地,一动一静之间的就是天地之间。」郑玄注那一处说:「间指百物。」可见「天地之间」指的是人与万物。注文说「易广大悉备,有天地人道焉」,是虞翻概括《系辞下传》的话来讲,用以证明「天地之间」正是三才。《易》兼备三才,所以说「备矣」。

○专谓至生焉○《说卦》曰「震为专」,虞彼注云:「阳在初,隐静未出,触坤故专。」则乾静也专,是专谓初也。坤六二直方大,虞彼注云:「谓二阳称直,乾其动也直,故曰直。」是直谓二也。乾二敬以直内而升,坤五敬义立而德不孤,是以大生也。

○从「专谓」到「生焉」这一段:《说卦传》说「震为专」,虞翻注那一处说:「阳爻在初位,隐伏安静还没有出来,触及坤体所以称专。」这正合「乾其静也专」,可见「专」指初爻。《坤》卦六二爻辞说「直方大」,虞翻注那一处说:「二为阳则称直,《系辞》说『乾其动也直』,所以叫直。」可见「直」指二爻。乾的二爻以敬直其内而上升,坤的五爻敬义并立而其德不孤,「大」于是由此而生。

○胁闭至生焉○胁,古文翕。胁闭,宋衷义也。坤义以方外,故知胁谓上也。坤上六消乾至亥,故以坤胁乾。《月令》孟冬曰「天地不通,闭塞而成冬」,故其静也胁。辟,古文辟。虞注坤六二云「方谓辟」,阴开为方。五降乾二,以乾辟坤,其道广布,是以广生也。

○从「胁闭」到「生焉」这一段:「胁」是「翕」的古文写法。把「胁」训为「闭」,是宋衷的意见。坤以义方正其外,所以知道「胁」指上爻。坤的上六消尽乾阳而至于亥月,正是以坤合闭乾阳,所以说「以坤胁乾」。《礼记·月令》孟冬之月说「天地不通,闭塞而成冬」,所以说「其静也胁」。「辟」也另有古文写法。虞翻注《坤》六二说「方就是辟」,阴开启而成方。坤五下降到乾的二位,以乾开辟坤,其道广泛布施,「广」于是由此而生。

○乾天至天地○乾大坤广,乾为天,坤为地,易与天地准,故配天地也。○变通至时也○下系云:「变通者,趣时者也。」时谓四时。变通谓乾坤通变十二消息,即十二辟卦也。泰、大壮、夬春时卦,故配春;乾、遘夏时卦,故配夏;否、观、剥秋时卦,故配秋;坤、复、临冬时卦,故配冬。以卦气言之,四正为四时,震主春,离主夏,兑主秋,坎主冬,故十二消息相变通而周于四时也。

○从「乾天」到「天地」这一段:乾主大、坤主广,乾为天、坤为地,《易》与天地相准,所以「广大」配天地。○从「变通」到「时也」这一段:《系辞下传》说:「变通者,趣时者也。」「时」指四季。「变通」指乾坤通变而成的十二消息卦,也就是十二辟卦。泰、大壮、夬是春季之卦,所以配春;乾、姤是夏季之卦,所以配夏;否、观、剥是秋季之卦,所以配秋;坤、复、临是冬季之卦,所以配冬。若从卦气之法来说,坎、震、离、兑四正卦分主四时:震主春,离主夏,兑主秋,坎主冬,所以十二消息卦互相变通而周流于四时。

○复七至居也○阳息称日,阴消称月。《诗·七月》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皆阳息之月,故称日;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户,皆阴消之月,故称月。复七日来复,阳息称日;临八月有凶,八月谓阴消称月,故阴阳之义配日月也。荀氏据鬼易乾归合离,故云乾舍于离,离为日,故配日而居;坤归合坎,故云坤舍于坎,坎为月,故配月而居也。

○从「复七」到「居也」这一段:阳生息的月份称「日」,阴消退的月份称「月」。《诗经·豳风·七月》里的「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都是阳息之月,所以称「日」;「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户」都是阴消之月,所以称「月」。《复》卦说「七日来复」,是阳息故称日;《临》卦说「至于八月有凶」,八月是阴消故称月,所以说「阴阳之义配日月」。荀爽依据「鬼易」之说(旧以《归藏》为鬼易),以为乾归而合于离,所以说乾舍于离;离为日,因而配日以居。坤归而合于坎,所以说坤舍于坎;坎为月,因而配月以居。

○易简至至德○乾以易知,坤以简能,皆谓乾坤之元,故云易简元也。在天为至道,在人为至德,故《礼运》曰「天道至教,圣人至德」,《中庸》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是也。坤为至乾为德,虞义也。有至德以凝至道,故易简之善配至德也。

○从「易简」到「至德」这一段:「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讲的都是乾元与坤元,所以注文说「易简就是元」。这个「元」在天为至道,在人为至德,所以《礼记·礼运》说「天道至教,圣人至德」,《中庸》说「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没有至德,至道便凝聚不起来。以坤为「至」、乾为「德」,是虞翻的说法。有至德才能凝成至道,所以说「易简之善配至德」。

子曰易其至矣乎。注:易谓坎离,坎上离下,六爻得位而行中和,故其至矣乎。子曰:中庸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注:崇,高也。乾为崇,坤为广,乾二居五为崇德,坤五居二为广业。知崇体卑崇效天卑法地。注:乾以易知,故知崇;正位居体,故体卑。崇效天五,卑法地二。

经文:「子曰:易其至矣乎。」惠栋自注:「易」指坎离二卦,坎在上、离在下即成既济,六爻各得其位而行中正调和之道,所以赞叹「其至矣乎」,正与《中庸》所记「子曰:中庸其至矣乎」同一口气。经文:「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自注:「崇」是高。乾为崇,坤为广;乾的二爻升居五位是「崇德」,坤的五爻降居二位是「广业」。经文:「知崇体卑,崇效天,卑法地。」自注:乾以平易而知,所以其知崇高;坤正其位而安处下体,所以其体卑下。崇高效法天,指升到五位;卑下效法地,指下居二位。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注:位谓六画之位,乾坤各三爻,故天地设位。易出乾入坤,上下无常,周流六虚,故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注:成之者性,故曰成性。成性存存,谓久于中正而弗失也。乾坤易之门,易出乾为道门,入坤为义门,故道义之门。

经文:「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惠栋自注:「位」指一卦六画的位次,乾三爻、坤三爻各占其半,所以说「天地设位」。《易》之阳出于乾、入于坤,上下往来没有定则,周流于六个虚位之间,所以说「易行乎其中」。经文:「成性存存,道义之门。」自注:「成之者性」,所以称「成性」;「成性存存」,是说长久守住中正而不失。《系辞下》说「乾坤,易之门」:阳出于乾便是道之门,入于坤便是义之门,所以称「道义之门」。

疏:易谓至矣乎○易谓坎离,谓既济也。既济刚柔正而位当,故坎上离下,六爻得位。二五为中和,故行中和。《周礼·师氏》曰「至德以为道本」,郑彼注云:「至德,中和之德,覆焘持载含容者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亦谓中和为至德,故郑注《周礼》引此为证也。

疏文解释自注「易谓」到「矣乎」这一段。○「易谓坎离」,指的就是既济卦。《既济·彖》说「刚柔正而位当」,所以坎在上、离在下,六爻各得其位。二爻与五爻居中,所以说「行中和」。《周礼·师氏》说「以至德为道之本」,郑玄注那一处说:「至德,就是中和之德,如天之覆盖、地之承载那样含容一切。」《中庸》记「子曰:中庸其至矣乎」,同样是以中和为至德,所以郑玄注《周礼》时引这句话作证。

○崇高至广业○崇高,《释诂》文。《鬼谷子》曰:「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故云乾为崇。坤广生,故为广。乾为德,故乾二居坤五为崇德;坤为业,故坤五居乾二为广业。乾五坎也,坤二离也,易谓坎离,故圣人以崇德广业。爻在二五为中,故曰崇广;在三四为不中,故曰进修。○乾以至地二○知读如字。乾以易知,积善成德,故知崇。坤为体,二正阴位而居下体,故体卑。四画以上为天,故崇效天五;三画以下为地,故卑法地二。

○从「崇高」到「广业」这一段:把「崇」训为「高」,出自《尔雅·释诂》。《鬼谷子》说:「与阳刚之人说话依着崇高,与阴柔之人说话依着卑小。」所以说乾为崇。坤主广生,所以为广。乾为德,所以乾的二爻升居坤五是「崇德」;坤为业,所以坤的五爻降居乾二是「广业」。乾五本是坎爻,坤二本是离爻,而《易》以坎离为主,所以圣人凭此崇德广业。爻在二、五得中,所以说「崇」说「广」;爻在三、四不得中,所以《乾·文言》那里说的是「进德修业」。○从「乾以」到「地二」这一段:「知崇」的「知」照本字读,不读为「智」。乾以平易而知,积善以成其德,所以其知崇高。坤为体,二爻是纯正的阴位而又居于下体,所以其体卑下。一卦六画,四画以上属天,所以「崇效天」指升五;三画以下属地,所以「卑法地」指居二。

○位谓至中矣○此虞义也。《参同契》曰:「天地者乾坤之象也。设位者,列阴阳配合之位。」即六画之位也。乾天坤地,乾坤各三爻,故天地设位。《参同契》又曰:「易谓坎离。坎离者,乾坤二用,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上下亦无常。」魏伯阳释此传皆易先师之义,故虞氏用其说。出乾为息,入坤为消,乾坤六爻,独无坎离,故无爻位。坎戊离己居中央,王四方,故易行乎其中也。

○从「位谓」到「中矣」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周易参同契》说:「天地就是乾坤的卦象;所谓设位,是排列阴阳配合的位次。」也就是六画之位。乾为天、坤为地,乾坤各占三爻,所以说「天地设位」。《参同契》又说:「易指坎离。坎离是乾坤的两种作用,这两种作用不占固定的爻位,周流运行于六个虚位,往来既没有定处,上下也没有常规。」魏伯阳解释这段《系辞》,用的都是汉代易学先师的旧义,所以虞翻沿用他的说法。阳出于乾是息,入于坤是消;乾坤合起来六爻,唯独没有坎离,所以说坎离没有爻位。按纳甲之法坎纳戊、离纳己,戊己属土而居中央,统王四方,所以说「易行乎其中」。

○成之至之门○成之者性,故曰成性,虞义也。成性,性之合于中和者也。《中庸》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郑氏谓人罕能久行。又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是久于中正而弗失存存之义也。乾坤易之门,下传文。乾为道门,坤为义门,亦虞义。出乾为道门,入坤为义门,言道义从乾坤出也。

○从「成之」到「之门」这一段:「成之者性」,所以称「成性」,这是虞翻的说法。所谓「成性」,指的是合于中和的那种本性。《中庸》说:「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郑玄解释为人们很少能长久奉行。《中庸》又说:「颜回的为人,选择中庸之道,得到一样善便牢牢捧在胸前而不肯失掉。」这正是「长久守住中正而不失」,也就是「存存」的意思。「乾坤,易之门」是《系辞下传》的话。以乾为道之门、坤为义之门,也是虞翻的说法:阳出于乾便是道门,入于坤便是义门,是说道与义都从乾坤出来。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啧而儗诸其形容。注:乾称圣人,谓庖牺也。啧谓初。自上儗下称儗。形容,谓阴在地成形者也。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注:物宜谓阳,远取诸物,在天成象,故象其物宜,谓三才八卦在天也,庖牺重为六画也。

经文:「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啧而儗诸其形容。」(「啧」即通行本的「赜」,「儗」即「拟」。)惠栋自注:乾称圣人,这里指伏羲。「啧」指初爻。由上位比拟下位叫做「儗」。「形容」,指阴气在地上凝成的形体。经文:「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自注:「物宜」指阳,《系辞下》说「远取诸物」;阳在天上成象,所以说「象其物宜」,指的是三才八卦在天而言;伏羲又把它重叠而成六画之卦。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注:重言圣人,谓文王也。动谓六爻。而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注:六爻发挥,乾坤交而亨。亨者,通也。亨者,嘉之会也,故观其会通。嘉会足以合礼,故以行其等礼。《礼立言》曰:「圣人等之以礼。」《春秋传》曰:「讲礼于等。」

经文:「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惠栋自注:这里再一次说「圣人」,指的是文王。「动」指六爻的变动。经文:「而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自注:六爻发动挥变,乾坤交感而亨通。「亨」就是通;《乾·文言》又说「亨者,嘉之会也」,所以说「观其会通」。「嘉会足以合礼」,所以说「以行其等礼」。《大戴礼记·立言》说:「圣人用礼来分别等级。」《春秋左传》说:「讲礼于等。」

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注:辨吉凶者存乎辞,故系辞焉以断其吉凶,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言天下之至啧而不可恶也。注:恶读为亚,亚,次也。至啧无情,故不可次。言天下之至啧而不可乱也。注:啧当为动。乱,治也。至动故不可治。儗之而后言仪之而后动儗仪以成其变化。注:初辞儗之,问焉而以言,故儗之而后言。仪,度也,将举事必先于此仪之,故仪之而后动。儗仪者,变化之所由出也,故以成其变化。

经文:「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惠栋自注:辨别吉凶靠的是爻辞,所以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谓「定之以吉凶」,正是用来裁断的。经文:「言天下之至啧而不可恶也。」自注:「恶」读作「亚」,「亚」是次第。至啧之时其情尚未发动,所以无从排出次第。经文:「言天下之至啧而不可乱也。」自注:这里的「啧」当作「动」;「乱」是治的意思,六爻至动,所以无从整治。经文:「儗之而后言,仪之而后动,儗仪以成其变化。」自注:《系辞下》说「初辞儗之」,又说「问焉而以言」,所以是先比拟而后发言。「仪」是揣度,将要举事必先在此揣度一番,所以是先揣度而后行动。比拟与揣度,正是变化所由产生的地方,所以说「以成其变化」。

疏:乾称至者也○此虞义也。乾五为圣人,文王书经系庖牺于九五,故谓庖牺也。下传曰「探啧索隐」,虞彼注云:「啧初也。初隐未见,故探啧。」《太玄》曰:「阴阳所以抽啧。」啧,情也,京氏训同。易之屯,太玄凖为礥,初一曰「黄纯于潜」,测曰「化在啧也」,范望注云:「阳气潜在地下,养万物之根荄,故云化在啧。」若然,啧训为情,乃情之未动者,故知啧谓初。乾上坤下,以乾儗坤,故云自上儗下称儗。

疏文解释自注「乾称」到「者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的九五是圣人之位,文王作卦爻辞时把伏羲系在九五,所以注文说指伏羲。《系辞下传》说「探啧索隐」,虞翻注那一处说:「啧指初爻;初爻隐伏未现,所以说探啧。」《太玄》说「阴阳所以抽啧」,「啧」就是情,京房的训释与此相同。《周易》的《屯》卦,《太玄》以「礥」首与之相当;礥首初一说「黄纯于潜」,测辞说「化在啧也」,范望注说:「阳气潜藏在地下,滋养万物的根须,所以说化在啧。」照此看来,「啧」训为情,指的是情尚未发动的状态,所以知道「啧」指初爻。乾在上、坤在下,用乾去比拟坤,所以说「自上儗下称儗」。

易之大义上经终坎离,下经终既济未济,上系终乾坤,下系终六子,则上下经与上下系相表里。上经象阳,下经法阴,复为阳初,姤为阴初。六日七分之法,阳起中孚,阴起咸。乾元坤元,天地之心,为易之本,故上系七爻起于中孚鸣鹤在阴,下系十一爻起于咸憧憧往来。此传发端,言圣人见天下之啧,谓中孚咸也。

《易》的大义在于:上经以坎、离终篇,下经以既济、未济终篇;《系辞上传》以乾坤终篇,《系辞下传》以六子卦终篇——可见上下经与上下系互为表里。上经取象于阳,下经取法于阴;复是阳的开端,姤是阴的开端。按卦气六日七分之法,阳从中孚起算,阴从咸起算。乾元与坤元是天地之心,也是《易》的根本,所以《系辞上传》所引的七条爻辞从中孚九二「鸣鹤在阴」开始,《系辞下传》所引的十一条爻辞从咸九四「憧憧往来」开始。这段《系辞》的发端说圣人见到天下的至啧,正是就中孚与咸两卦而言。

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故儗诸其形容也。以乾儗坤,阴在地成形。地形有高下,故称容。《周礼·函人》曰「凡为甲必先为容」,郑众注云:「容谓象式。」甲有大小长短,犹地形有高下,故云形容,谓阴在地成形者也。

《易》彰明既往而察知未来,把幽微的显现出来、把隐晦的阐发开来,所以说「儗诸其形容」。用乾去比拟坤,阴气在地上凝成形体。地形有高有下,所以称「容」。《周礼·考工记·函人》说「凡为甲必先为容」,郑众注说:「容指式样。」铠甲有大小长短之别,正如地形有高下之差,所以合称「形容」,也就是注文所说的「阴在地成形」。

○物宜至画也○此虞义也。物宜为阳,阳即乾也。下传云「远取诸物」,乾为远为物。象谓三才,在天成象,故象其物宜。日月在天成八卦象,谓天三爻,故云三才八卦在天也。以地两之为六画,故云庖牺重为六画也。○重言至六爻○此虞义也。庖牺画卦,文王书经传,两称圣人,故知庖牺及文王也。上言象谓三才八卦之象,此言爻道有变动,故曰爻,知动谓六爻也。

○从「物宜」到「画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物宜」属阳,阳就是乾。《系辞下传》说「远取诸物」,乾既为远又为物。「象」指三才,在天上成象,所以说「象其物宜」。日月在天而成八卦之象,指的是天的三爻,所以注文说「三才八卦在天」。再用地的两画去重叠它便成六画,所以注文说「伏羲重之为六画」。○从「重言」到「六爻」这一段:也是虞翻的说法。伏羲画卦,文王书写经传,前后两次称「圣人」,所以知道分别指伏羲与文王。上文的「象」指三才八卦之象,这里则说爻道有变动,所以称「爻」,可知「动」指六爻。

○六爻至于等○动谓六爻之动,则会通乃六爻发动挥变也。乾坤交而亨,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亨者通,子夏义也。阴阳相应为嘉,故亨者嘉之会也。嘉属五礼,嘉会礼通,故以行其等礼。郑注《乐记》云:「等,阶级也。」爻有等如礼之有阶级,故曰等礼。《礼立言》者,《大戴记·立言》篇也。《春秋传》者,昭十三年传文。《晋语》曰「从其等礼也」,韦昭云:「从尊卑之等谓之礼。」是等礼之义也。

○从「六爻」到「于等」这一段:「动」指六爻的变动,那么「会通」就是六爻的发动挥变。乾坤交感而亨通,正如《泰·彖》所说天地交感而万物通达。把「亨」训为「通」,是子夏的说法。阴阳相互感应叫做「嘉」,所以《文言》说「亨者,嘉之会也」。「嘉」是吉、凶、军、宾、嘉五礼之一,嘉礼会合则礼意通达,所以说「以行其等礼」。郑玄注《乐记》说:「等,就是阶级。」爻有等次,如同礼有阶级,所以称「等礼」。所谓《礼立言》,就是《大戴礼记·立言》篇;所谓《春秋传》,是昭公十三年的传文。《国语·晋语》说「从其等礼也」,韦昭注:「依从尊卑的等级就叫做礼。」这就是「等礼」的含义。

○恶读至可次○恶读为亚,荀义也。古恶亚字通,《说文》曰:「亚,丑也。」是亚即恶也。又云贾侍中以为次弟也,故《释言》云:「亚,次也。」《尚书大传》曰:「王升舟入水鼓钟恶,观台恶,将舟恶。」郑彼注云:「恶读为亚,亚训次,次犹仲也。」

○从「恶读」到「可次」这一段:把「恶」读作「亚」,是荀爽的说法。古时「恶」「亚」二字通用,《说文解字》说:「亚,丑也。」可见「亚」就是「恶」。《说文》又说贾侍中(贾逵)认为「亚」是次第之义,所以《尔雅·释言》说:「亚,次也。」《尚书大传》说:「王升舟入水鼓钟亚,观台亚,将舟亚。」郑玄注那一处说:「恶读作亚,亚训为次,次就好比伯仲之仲。」

汉时有玉印曰周恶父印,识者以为条侯亚父。条侯为勃少子,故称亚。鲁文公子恶,卫臣有石恶,皆读为亚,伯仲之称也。《史记》卢绾孙他之封恶谷侯,《汉书》作亚,知恶亚同物,恶训为次。京房曰:「啧,情也。」贾逵注《左传》曰:「啧,至也。」至啧无情,情之未动,如喜怒哀乐之未发,其道微妙,故不可次。儗之其形容,象其物宜,所以次之也。

汉代有一方玉印刻着「周恶父印」,识者认为就是条侯周亚夫。条侯是周勃的小儿子,所以名中用「亚」。鲁文公有儿子名恶,卫国大臣有石恶,这些「恶」都读作「亚」,是伯仲行次的称呼。《史记》记卢绾之孙卢他之封为恶谷侯,《汉书》却写作「亚谷侯」,可见「恶」「亚」本是一字,「恶」可以训为「次」。京房说:「啧,就是情。」贾逵注《左传》说:「啧,就是至。」至啧之际情尚未动,正如喜怒哀乐还没有发出来,其中道理幽微玄妙,所以无从排出次第;要等到「儗之其形容,象其物宜」,才谈得上给它排定次第。

○啧当至可治○啧当为动,郑义也。虞本作动,云旧误作啧也。乱治,《释诂》文。《论语》曰「予有乱十人」,马融注云:「乱,治也。」六爻发挥变动不拘,故不可治。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繋辞焉以断其吉凶,所以治之也。故下系云:「极天下之啧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

○从「啧当」到「可治」这一段:把「啧」改作「动」,是郑玄的意见。虞翻的本子正作「动」,并说旧本误写成「啧」。把「乱」训为「治」,出自《尔雅·释诂》。《论语》说「予有乱十人」,马融注:「乱,就是治。」六爻发挥变动而不受拘限,所以说「不可治」;而「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正是用来整治它的办法。所以《系辞下传》说:「极天下之啧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

○初辞至变化○初辞儗之,下系文。问焉而以言,谓问于易而后言。以言者尚其辞,故儗之而后言。仪度,许慎义也。郑注《尚书大传》曰:「射王极之度也。射人将发矢必先于此仪之,发矢则必中于彼矣。君将出政亦先于朝廷度之,出则应于民心,射其象者也。」以易为度,先于此仪之而后举事则动无不中,故仪之而后动。儗之仪之,变化从此而出,故以成其变化,通志成务之谓也。

○从「初辞」到「变化」这一段:「初辞儗之」是《系辞下传》的话。「问焉而以言」,是说先向《易》请问而后发言;《系辞上》说「以言者尚其辞」,所以是先比拟而后发言。把「仪」训为「度」,是许慎的意见。郑玄注《尚书大传》说:「射箭是王者法度的比拟。射手将要发矢,必先在这里比量端正,发出去便能命中那边的靶子;国君将要颁行政令,也先在朝廷上揣度一番,颁行出去便能顺应民心——射箭正是取这层象。」以《易》为法度,先在此揣度而后举事,行动便无不中节,所以说「仪之而后动」。比拟与揣度,变化由此而出,所以说「以成其变化」,也就是《系辞》所谓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注:二变体复,君子谓复初。阴消入坤,艮为居,巽阳隐室,故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注:复初出震,震为出为言,元者善之长,故曰善。坤数十,震为百里,十之千里也。外谓震巽同声,同声者相应,故千里之外应之。迩谓坤,坤为顺,二变顺初,故况其迩者乎。

经文引《中孚》九二爻辞:「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惠栋自注:中孚的二爻变而成复卦之体,所以「君子」指复卦的初九。阴气消尽而入于坤,坤上得一阳为艮,艮为居;巽的一阳潜伏在下如藏于室,所以说「居其室」。经文:「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自注:复卦初爻出于震,震为出、为言;《乾·文言》说「元者善之长」,所以称「善」。坤之数为十,《震》卦说「震惊百里」,百里的十倍就是千里。「外」是说震与巽同声,同声之物互相感应,所以「千里之外应之」。「迩」指坤,坤为顺,二爻变而顺从初爻,所以说「况其迩者」。

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注:坤初为不善,消二成,弑父弑君,故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上系首中孚,阳之始也,圣人慎其几,故以善不善言之;下系首咸,阴之始也,圣人知其化,故以屈信往来言之。

经文:「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惠栋自注:坤的初爻为不善,阴消到二爻而成遯(底本「消二成」下脱一卦名),于是有子弑父、臣弑君之祸,所以说「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系辞上传》所引的爻辞以中孚居首,那是阳的开端,圣人在几微处谨慎,所以用善与不善来立说;《系辞下传》所引的爻辞以咸居首,那是阴的开端,圣人通晓其变化,所以用屈伸往来来立说。

言出乎身加乎民。注:震为出为言,坤为身为民也。行发乎迩见乎远。注:震为行,坤为迩,乾为远,兑为见,谓二发应五则千里之外,故行发乎迩见乎远也。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注:震为春门,故为枢;又为动,故为机。阳息为荣,阴消为辱,震为主,故荣辱之主。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注:巽以风动天,震以雷动地,艮为慎,故可不慎乎。易曰:正其始,万物理。君子慎始,差以毫厘,缪以千里。此之谓也。

经文:「言出乎身,加乎民。」惠栋自注:震为出、为言,坤为身、为民。经文:「行发乎迩,见乎远。」自注:震为行,坤为迩,乾为远,兑为见;是说二爻发动而与五爻相应,其效便远及千里之外,所以说「行发乎迩,见乎远」。经文:「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自注:震为春天的门户,所以为门枢;震又主动,所以为弩机。阳生息为荣,阴消退为辱,震为主,所以说「荣辱之主」。经文:「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自注:巽以风鼓动天,震以雷鼓动地,艮为慎,所以说「可不慎」。《易》的逸文说:「端正其开端,万物便各得其理;君子谨慎于开端,起头差了一毫一厘,结果就谬出千里。」讲的正是这个道理。

疏:二变至其室○君子谓阳,中孚二失位变体复,故君子谓复初。复自坤来,阴消剥上入坤,剥艮为居。坤初巽爻,阳复巽初,巽阳隐室,故居其室,言微阳应卦中孚时也。○复初至者乎○复之初震也,故震为出为言。复初元也,元者善之长也,故出其言善。坤数十以下,虞义也。天九地十,故坤数十。震惊百里,十之故千里。巽反震故言外,震雷巽风,同声相应,故千里之外应之。坤为近,故迩谓二,变体坤而顺于初,故况其迩者乎。

疏文解释自注「二变」到「其室」这一段。○「君子」指阳爻;中孚的二爻居阴位而失正,变后成复卦之体,所以「君子」指复卦的初九。复卦由坤而来:阴消至剥,剥的上九再入于坤,剥有艮体,艮为居。坤的初位本是巽爻,阳复而居巽初,巽的阳藏于室,所以说「居其室」,讲的是这一微阳与中孚之时相应。○从「复初」到「者乎」这一段:复卦的初爻就是震,所以震为出、为言。复卦的初爻就是「元」,「元者善之长」,所以说「出其言善」。「坤数十」以下是虞翻的说法:天数九、地数十,所以坤之数为十;《震》卦说「震惊百里」,十倍于百里便是千里。巽与震正相反对,所以称「外」;震为雷、巽为风,同声相应,所以「千里之外应之」。坤为近,所以「迩」指二爻;二爻变而成坤体,顺从于初爻,所以说「况其迩者」。

○坤初至言之○《文言》曰「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虞彼注云「坤积不善」,故知坤初为不善,谓遘时也。遘消二成,艮子弑父,至三成否,坤臣弑君,故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阳称几,慎其几谓隐恶而扬善,辩之早也;阴称化,知其化谓穷神知化,德之盛也。《淮南·齐俗》曰「唯圣人知其化」,高诱注云:「其化视阴入阳,从阳入阴,唯圣人知之也。」

○从「坤初」到「言之」这一段:《坤·文言》说「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虞翻注那一处说「坤是积不善」,所以知道坤的初爻为不善,指的是姤卦之时。姤阴消到二爻而成遯,遯有艮体,艮为少男,于是有子弑父之象;再消到三爻成否,否有坤体,坤为臣,于是有臣弑君之象,所以说「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阳称「几」,「慎其几」就是隐恶而扬善,能及早分辨;阴称「化」,「知其化」就是穷神知化,那是德之最盛。《淮南子·齐俗训》说「唯圣人知其化」,高诱注:「所谓化,是看着阴入于阳、从阳入于阴,只有圣人才能知道。」

○震为至远也○此虞义也。阳自下升而临坤,故加乎民。二发应五据中孚,二五相应,言言出乎身,行言发乎迩者,《大戴礼·曾子疾病》篇曰:「言不远身,言之主也;行不远身,行之本也。」是其义也。

○从「震为」到「远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阳自下上升而临于坤,所以说「加乎民」。二爻发动而应于五爻,是就中孚卦说的,二与五正相应。经文在言语一面说「出乎身」,在行为一面说「发乎迩」,《大戴礼记·曾子疾病》篇说:「言语不离自身,那是言语的主宰;行为不离自身,那是行为的根本。」正是这个意思。

○震为至之主○郑注云:「枢,户枢也。机,弩牙也。」震为卯,卯为开门,故为枢。郑注《大学》曰:「机发动所由。」震为动,故为机。此荀义也,荀以艮为门,今不用也。乾阳息卦,乾初积善有余庆,故阳息为荣;坤阴消卦,坤初积不善有余殃,故阴消为辱。震主器,故荣辱之主。

○从「震为」到「之主」这一段:郑玄注说:「枢是门轴,机是弩牙。」震在十二辰上配卯,卯为开门之时,所以震为枢。郑玄注《大学》说:「机,是发动所由之处。」震主动,所以为机。这是荀爽的说法;荀爽又以艮为门,惠栋这里不采用。乾是阳息之卦,乾的初爻积善而有余庆,所以阳息为荣;坤是阴消之卦,坤的初爻积不善而有余殃,所以阴消为辱。震主宗庙祭器,所以说「荣辱之主」。

○巽以至谓也○巽为风,乾为天,巽伏乾初,故以风动天;震为雷,坤为地,震伏坤初,故以雷动地。此上虞义也。虞唯以五体巽为风动天,今不用也。《吕氏春秋》曰:「今室闭户牖,动天地一室也。」言一室修德可以动天地。中孚互艮,艮为慎,故可不慎乎。易曰以下,十翼之逸文。始谓初也,正阳在下为圣人,故正其始,万物理。阳息则正谓复初,阴消则不正谓遘初,故君子慎始。毫厘谓纤介也,不正在纤介之间而违之在千里之外,故云缪以千里也。

○从「巽以」到「谓也」这一段:巽为风,乾为天,巽伏在乾的初位,所以说「以风动天」;震为雷,坤为地,震伏在坤的初位,所以说「以雷动地」。以上是虞翻的说法。虞翻只用五爻的巽体来讲风动天,惠栋这里不采用。《吕氏春秋》说:「如今关起门窗的一间屋子,所动的天地也不过是这一室之内。」意思是在一室之中修德,同样足以感动天地。中孚卦互体有艮,艮为慎,所以说「可不慎乎」。「易曰」以下,是《十翼》的逸文。「始」指初爻,纯正的阳居下位便是圣人,所以说「端正其开端,万物便各得其理」。阳息之时得正,指复卦的初爻;阴消之时不正,指姤卦的初爻,所以说「君子慎始」。「毫厘」指极细微处:不正只在纤芥之间,而背离却远在千里之外,所以说「谬以千里」。

《参同契》述此义云:「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谓万乘之主处九重之位,发号出令,顺阴阳节藏器,俟时勿违卦月,谨候日辰,审察消息。纤介不正,悔吝为贼,二至改度,乖错委曲,隆冬大暑,盛夏霜雪,二分纵横,不应漏刻,水旱相伐,风雨不节,蝗虫涌沸,羣异旁出。言卦气不效也。董子亦云:「君人者国之元,发言动作万物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端,失之毫厘,驷不及追,故为人君者谨本详始,敬小慎微。」皆发明此传之义也。

《周易参同契》申述这层意思说:「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这是说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身居九重宫阙,发号施令要顺着阴阳的节度收藏器用,等候时机而不违背卦所主的月份,谨慎守候日辰,细察阴阳的消长。若有一丝一毫不正,悔吝就成了祸害:冬至夏至的日度改易,节候乖违曲折,隆冬反而酷热,盛夏反而霜雪;春分秋分昼夜纵横失序,刻漏不合其数;水灾旱灾交相为害,风雨不依时节,蝗虫涌起,种种怪异纷纷旁出。这些讲的都是卦气不能应验的征象。董仲舒也说:「做人君的是一国之元,他的言语举动就是万物的枢机;枢机一发动,便是荣辱的开端,差了一毫一厘,四马快车也追不回来,所以做人君的要谨守根本、详审开端,敬于细小、慎于幽微。」这些都是在阐发这段《系辞》的义理。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注:乾为道为君子,故称君子之道。同人反师,震为出为语,坤为默,巽为处,故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也。二人同心其利断金。注:乾为人,二人谓二五,坎为心,巽为同,故二人同心。巽为利,乾为金,以离断金,故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注:臭,气也。兰,香草。震为言,巽为兰,离日燥之,故其臭如兰。二五同姓,故言臭。《春秋传》曰:「辟诸草木,吾臭味也。」

经文引《同人》九五爻辞:「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惠栋自注:乾为道、为君子,所以称「君子之道」。同人与师卦相反:师卦有震,震为出、为语;师有坤,坤为默;师的二爻互体为巽,巽为处,所以说「或出或处,或默或语」。经文:「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自注:乾为人,「二人」指二爻与五爻;坎为心,巽为同,所以说「二人同心」。巽为利,乾为金,用离火来断金,所以说「其利断金」。经文:「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自注:「臭」是气味,「兰」是香草。震为言,巽为兰,离日把它烘燥而香气发散,所以说「其臭如兰」。二爻与五爻同姓,所以用「臭」来说。《春秋左传》说:「譬之草木,我们是同一种气味。」

疏:乾为至语也○此虞义也。同人卦辞曰「利君子贞」,注云「君子谓二五」,二五得正,乾为道为君子,故云君子之道。虞注同人云「旁通师卦」,而称反师者,否泰反其类,亦得言反也。同人反师,师震为出为语。《鬼谷子》曰:「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故坤为默。二体巽为处,巽阳藏室,故为处也。

疏文解释自注「乾为」到「语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同人》卦辞说「利君子贞」,惠栋在那里注说「君子指二爻和五爻」;二、五各得其正,乾为道、为君子,所以称「君子之道」。虞翻注《同人》说它「旁通于师卦」,这里却说「反师」,是因为否与泰互相反其类,旁通也可以称作「反」。同人反过来就是师,师卦有震,震为出、为语。《鬼谷子》说:「捭,就是开、就是言、就是阳;阖,就是闭、就是默、就是阴。」所以坤为默。师卦二爻互体为巽,巽为处;巽的阳藏于室中,所以为「处」。

○乾为至断金○卦名同人,同人体乾,故乾为人。五正应二,故二人谓二五。坎为心,巽为同,二五同性,同性则同德,同德则同心,故二人同心。巽近利市,故为利。乾为金,二体离,以离火断金,故其利断金。此虞义也。虞以二人为夫妇,震为夫,巽为妇,今不用也。

○从「乾为」到「断金」这一段:卦名叫「同人」,同人的上体是乾,所以乾为人。五爻正应于二爻,所以「二人」指二与五。坎为心,巽为同;二与五同性,同性便同德,同德便同心,所以说「二人同心」。《说卦》说巽「近利市三倍」,所以巽为利。乾为金,二爻互体为离,用离火来断金,所以说「其利断金」。这是虞翻的说法。虞翻又以「二人」为夫妻,以震为夫、巽为妇,惠栋这里不采用。

○臭气至味也○《说卦》曰「巽为臭」,虞彼注云:「臭,气也。风至知气,巽二入艮鼻,故为臭。」引此传为证,故知臭气指巽也。《诗·溱洧》曰「方秉蕑兮」,毛传云:「蕑,兰也。」陆玑疏云:「蕑即兰,香草也。」《荀子·宥坐》篇曰:「芷兰生于深林,非以无人而不芳。」故云兰香草。巽柔爻为草,又为臭,故为兰。燥万物者莫熯乎火,离日燥之,芳臭发越,故其臭如兰。此上虞义也。

○从「臭气」到「味也」这一段:《说卦传》说「巽为臭」,虞翻注那一处说:「臭就是气;风一吹来便知气味,巽的二爻入于艮,艮为鼻,所以巽为臭。」他引这段《系辞》作证,所以知道「臭气」指的是巽。《诗经·郑风·溱洧》说「方秉蕑兮」,毛传:「蕑,就是兰。」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说:「蕑就是兰,一种香草。」《荀子·宥坐》篇说:「芷兰长在深林里,并不因为无人观赏就不吐芬芳。」所以注文说「兰是香草」。巽的柔爻为草,巽又为臭,所以巽为兰。《说卦》说「燥万物者莫熯乎火」,离日把它烘燥,芳香便发散开来,所以说「其臭如兰」。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

同人天在上,火炎上,其性同,故二五同姓。《春秋传》者,襄二十二年传文,彼郑公孙侨对晋君语。晋郑同姓,故云辟诸草木吾臭味也。同姓则同德,同德合义,异德合姓,二五同姓,合义不合姓,故比诸臭味也。

同人卦乾天在上,离火性向上炎,二者性质相同,所以说二爻与五爻「同姓」。所引的《春秋传》,是襄公二十二年的传文,那是郑国子产(公孙侨)答复晋国君主的话;晋、郑本是同姓之国,所以说「譬之草木,我们是同一种气味」。同姓便同德,同德的相合在于义,异德的相合才在于姓;二爻与五爻同姓,是合于义而不只是合于姓,所以拿气味来作比。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注:其初难知,阴又失正,故独举初六。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注:苟,或。错,置也。颐坤为地,故苟错诸地。初为四藉,与四易位,故藉之用茅,何咎之有。颐艮为慎,坤为至,故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注:阴道柔贱,故薄。香絜可贵,故可重。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注:术,道也。乾为道,初往四下体成乾,故慎斯术也。以往得位故无所失矣。

经文引《大过》初六爻辞:「初六,藉用白茅,无咎。」惠栋自注:《系辞下》说「其初难知」,何况此爻以阴居阳而失正,所以特地标出「初六」的爻题。经文:「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自注:「苟」是或许,「错」是放置。大过旁通于颐,颐有坤,坤为地,所以说「或许就放在地上」。初爻是四爻的衬垫,与四爻交换其位,所以说「藉之用茅,何咎之有」。颐有艮,艮为慎,坤为至,所以说「慎之至」。经文:「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自注:阴道柔弱卑贱,所以说「薄」;茅草芬芳洁净可贵,所以说「可重」。经文:「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自注:「术」就是道,乾为道;初爻前往四位,下体便成乾,所以说「慎斯术」;这样前往则各爻得位,所以说「无所失」。

疏:其初至初六○此虞义也。其初难知阴阳之微,故难知。六居初为失位。上系七爻,下系十一爻,独此举初六者,言当辩之早也。○苟或至至也○初在下,故言地。旁通颐,颐坤为地,错诸地则安,故苟错诸地而可矣。此上虞义也。初以柔藉四,故初为四藉。初四失正,与四易位则无咎,故藉之用茅何咎之有。颐艮为慎。○坤为至君子○慎始初变之正,故慎之至也。

疏文解释自注「其初」到「初六」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所谓「其初难知」,是因为初爻的阴阳之象幽微,所以难知;六以阴爻居初位又是失正。《系辞上传》引七条爻辞,《系辞下传》引十一条爻辞,唯独这一条标出「初六」的爻题,是要说明应当及早分辨。○从「苟或」到「至也」这一段:初爻在最下,所以说「地」。大过旁通于颐,颐有坤,坤为地;放在地上便安稳,所以说「或许就放在地上也可以了」。以上是虞翻的说法。初爻以柔顺承垫四爻,所以说「初为四藉」。初与四都失正,与四交换其位便没有过错,所以说「藉之用茅,何咎之有」。颐有艮,艮为慎。○「坤为」至「君子」一节:谨慎于开端而使初爻变得其正,所以说「慎之至」。

○阴道至可重○此虞义也。阴为柔为贱,故阴道柔贱。用以藉四,与四易位则可以荐鬼神,羞王公,故云香絜可贵也。○术道至失矣○《说文》曰:「术,邑中道也。」故云术道也。艮为慎,初往居四,四来居初,则下体成乾,故云慎斯术也。以往阴阳得位,故云其无所失矣。

○从「阴道」到「可重」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阴主柔、主贱,所以说「阴道柔贱」。用它来衬垫四爻,与四爻交换其位,便可以用来进献鬼神、进奉王公,所以说「芬芳洁净而可贵」。○从「术道」到「失矣」这一段:《说文解字》说:「术,是城邑之中的道路。」所以注文说「术就是道」。艮为慎;初爻前往居于四位,四爻下来居于初位,下体便成乾,所以说「慎斯术」。这样前往则阴阳各得其位,所以说「其无所失矣」。

劳嗛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置,厚之至也。注:坎为劳,五多功。置当为德,乾为德。以上之贵下居三贱,故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艮为厚,坤为至,故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注:震为语,五多功,下居三,故以其功下人者也。

经文引《谦》卦九三爻辞:「劳嗛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置,厚之至也。」(「嗛」即通行本的「谦」。)惠栋自注:三爻互体为坎,坎为劳;《系辞下》说「五多功」。「置」当作「德」,乾为德。以上九的尊贵而下居三爻的卑贱,所以说「有劳而不自夸,有功而不自以为德」。三爻体艮,艮为厚,其应爻在坤,坤为至,所以说「厚之至」。经文:「语以其功下人者也。」自注:震为语;五多功,而它下居三位,所以说「以其功下于人」。

德言盛礼言恭嗛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注:乾为盛德,旁通履,履者礼也。嗛以制礼,三从上来体坎,坎折坤体,故恭。震为言,故德言盛礼言恭。上无位,知存而不知亡,降之三得位,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经文:「德言盛,礼言恭;嗛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惠栋自注:乾为盛德;谦卦旁通于履,履就是礼。《系辞下》说「谦以制礼」;三爻自上而下,互体成坎,坎折损坤体而成磬折之状,所以为「恭」。三爻互震,震为言,所以说「德言盛,礼言恭」。上九以阳居阴而没有实位,只知有「存」而不知有「亡」;降到三位便得其正位,所以说「致恭以存其位」。

疏:坎为至至也○此虞郑义也。三互坎,坎劳卦,故为劳。上据五,故五多功。置,古文德,字从直心,传写讹为置,故云置当为德。上本乾,故乾为德。上九贵而无位,三多凶,贵贱之等,故云以上之贵下居三贱。三体艮,艮为厚,应在坤,坤为至,故厚之至也。○震为至者也○此虞义也。三自上降,故曰下人。

疏文解释自注「坎为」到「至也」这一段。○这是虞翻与郑玄的说法。三爻互体为坎,《说卦》称坎为「劳卦」,所以为劳。上爻凌驾在五爻之上,所以说「五多功」。「置」是「德」的古文写法,那个字从「直」从「心」,传抄时讹成了「置」,所以说「置当作德」。上爻本属乾,所以乾为德。上九尊贵而没有实位,三爻则「多凶」,两者正是贵与贱的分别,所以说「以上爻的尊贵下居三爻的卑贱」。三爻体艮,艮为厚;它的应爻在坤,坤为至,所以说「厚之至」。○从「震为」到「者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三爻是从上位降下来的,所以说「下人」。

○乾为至者也○乾三积善成德,虞注下繋云「盛德乾三」,故乾为盛德。嗛以制礼,下系文,虞彼注云:「阴称礼,嗛三以一阳制五阴,万民服,故以制礼。」《鸿范》曰「貌曰恭」,三从上来互体坎,坎折坤体,磬折之容,故云恭。三互震为言,故德言盛礼言恭也。乾上以阳居阴,故无位。阳为存,阴为亡,上知存而不知亡,之三得位谓以阳居阳,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从「乾为」到「者也」这一段:乾的三爻积善而成德,虞翻注《系辞下传》说「盛德指乾三」,所以乾为盛德。「谦以制礼」是《系辞下传》的话,虞翻注那一处说:「阴称礼;谦卦的三爻以一阳统制五阴,万民归服,所以能制礼。」《尚书·洪范》说「貌曰恭」,容貌的德目正是恭;三爻自上而下,互体为坎,坎折损坤体,正是磬折鞠躬的仪容,所以称「恭」。三爻互体有震,震为言,所以说「德言盛,礼言恭」。乾的上爻以阳居阴位,所以说「无位」。阳主存、阴主亡,上九只知有存而不知有亡;降到三位便得正位,也就是以阳爻居阳位,所以说「致恭以存其位」。

忼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注:义具文言传。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注:节本泰卦,坤为乱,震为生为言语,坤称阶,故乱之所生则言语为之阶也。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注:泰乾为君,坤为臣为闭,故称密。乾三之坤五,君臣毁贼,故君不密则失臣。坤五之乾三,坤体毁坏,故臣不密则失身。坤为身也。

经文引《乾》上九爻辞:「忼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惠栋自注:这一条的义理已经在《文言传》里讲过。经文引《节》卦初九爻辞:「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自注:节卦本自泰卦而来,坤为乱,震为生、为言语,坤又称阶,所以说祸乱的产生以言语为阶梯。经文:「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自注:泰卦的乾为君,坤为臣、为闭合,所以称「密」。乾的三爻往居坤五,君臣之体因而毁伤,所以说「君不密则失臣」;坤的五爻往居乾三,坤体因而毁坏,所以说「臣不密则失身」——坤为身。

几事不密则害成。注:几,初也。二已变成坤,坤为事。初不密,动体剥,故几事不密。初辞拟之,卒成之终,故害成也。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注:君子谓初。二动坤为密,故君子慎密。初利居贞,故不出也。

经文:「几事不密则害成。」惠栋自注:「几」指初爻。二爻已变而成坤,坤为事。初爻不能守密,一动便成剥卦之体,所以说「几事不密」。《系辞下》说「初辞拟之,卒成之终」,祸害于是酿成。经文:「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自注:「君子」指初爻。二爻动而成坤,坤为密,所以说「君子慎密」。《节》卦初九利于居正守贞,所以说「不出」。

疏:节本至阶也○此虞义也。节泰三之五,故云节本泰卦。坤反君道,故为乱。震春为生,震善鸣,故为言语。坤土,故为阶也。○泰乾至身也○此虞义也。乾以君之,故乾为君。阴臣道,故坤为臣。郑注云:「密,静也。」坤静也翕,又为阖户,故为闭,退藏于密,故为密也。三之五乾坤体坏,故君臣毁贼;五之乾坤体坏,故失身,坤躬为身也。

疏文解释自注「节本」到「阶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节卦是泰卦的三爻往居五位而成,所以说「节本自泰卦」。坤与君道相反,所以为乱。震主春而万物发生,所以为生;震又善于发声,所以为言语。坤为土,所以为阶。○从「泰乾」到「身也」这一段:也是虞翻的说法。乾以君临天下,所以乾为君;阴是臣道,所以坤为臣。郑玄注说:「密,就是静。」《系辞》说坤「其静也翕」,坤又为阖户,所以为闭;《系辞》又说「退藏于密」,所以坤为密。三爻往居五位,乾坤之体都被破坏,所以说君臣毁伤;五爻往居乾三,乾坤之体同样破坏,所以说「失身」——坤为身躯,因而为身。

○几初至成也○郑注云:「几,微也。」几者动之微,故几谓初。二失位变互坤,臣道知事,故坤为事。初利居贞,动体剥,故几事不密。初辞拟之,卒成之,终坤为害,故害成,此兼虞义也。○君子至出也○此虞义也。初得位,故君子谓初。二动互坤,坤为密,艮为慎,故君子慎密。初利居贞而应四,故不出也。

○从「几初」到「成也」这一段:郑玄注说:「几,是幽微。」几是动的幽微之端,所以「几」指初爻。二爻失位而变,互体成坤;臣道主管事务,所以坤为事。初爻利于居正守贞,一动便成剥卦之体,所以说「几事不密」。《系辞下》说「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而坤为害,祸害于是酿成——这里兼采了虞翻的说法。○从「君子」到「出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初爻得其正位,所以「君子」指初爻。二爻动而互体成坤,坤为密,艮为慎,所以说「君子慎密」。初爻利于居正守贞而上应四爻,所以说「不出」。

子曰为易者其知盗乎。注:为易者谓文王。否上之二成困,三暴嫚以阴乘阳,二变入宫为萃,五之二夺之成解,坎为盗,故为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注:阴称小人,坤为事,以贱倍贵,违礼悖义,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注:君子谓五。器,坤也。坤为大轝,故乘君子之器。

经文:「子曰:为易者其知盗乎。」惠栋自注:「为易者」指文王。否卦的上爻往居二位而成困,困的三爻对下暴虐、对上轻慢,又以阴柔凌乘阳刚;二爻变而有入宫之象成萃,萃的五爻往居二位夺取它而成解,解有坎体,坎为盗,所以说「作《易》的人大概是懂得盗贼之理的」。经文:「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自注:阴称小人,坤为事;以卑贱而背弃尊贵,违背礼、悖乱义,所以说是小人的行径。经文:「乘也者,君子之器也。」自注:「君子」指五爻;「器」就是坤,坤为大车,所以说「乘君子之器」。

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注:小人谓三,既违礼倍五,复乘其车,五来之二成坎,坎为盗,思夺之矣。为易者其知盗乎此之谓也。上嫚下暴盗思伐之矣。注:三倍五上嫚乾君而乘其器,下暴于二,二藏于坤,五来寇三,以离戈兵,故称伐之,坎为暴也。嫚藏悔盗野容悔淫。注:坎心为悔,坤为藏,兑为见,故嫚藏。三动成乾为野,坎水为淫,二变藏坤则五夺之,故嫚藏悔盗野容悔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注:二藏坤时,艮手招盗,故盗之招。

经文:「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惠栋自注:「小人」指三爻;它既违礼而背弃五爻,又乘坐本不该乘的车,五爻前来居于二位而成坎,坎为盗,于是想着夺取它。所谓「作《易》的人大概是懂得盗贼之理的」,说的正是这个。经文:「上嫚下暴,盗思伐之矣。」自注:三爻背弃五爻,对上轻慢乾君而窃乘他的车器,对下暴虐于二爻;二爻藏身于坤,五爻前来侵犯三爻,解卦互体有离,离为戈兵,所以称「伐」;坎为暴。经文:「嫚藏悔盗,野容悔淫。」自注:坎为心而为悔,坤为藏,兑为见,本当藏起来却又现出来,就是「嫚藏」。三爻动而成乾,乾为野;坎为水而为淫。二爻变而藏于坤,五爻便来夺取,所以说「嫚藏诲盗,冶容诲淫」。经文:「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自注:二爻藏于坤之时,四爻体艮,艮为手,以手招引盗贼,所以说「盗之招」。

疏:为易至盗乎○此虞义也。释解三爻辞,故知为易者谓文王。虞注困卦曰「否二之上」,故云否上之二成困。困三不正,上嫚于五,下暴于二,故三暴嫚。困三传曰「据于蒺藜乘刚也」,故以阴乘阳。经云「入于其宫」,虞彼注云「二动艮为宫」,故二变入宫为萃。萃五之二夺三成解,五之二体坎,坎为盗,故为易者其知盗乎。

疏文解释自注「为易」到「盗乎」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这里所解释的是《解》卦六三的爻辞,所以知道「为易者」指文王。虞翻注《困》卦说它是「否卦的二爻往居上位」而成,所以注文说「否的上爻往居二位而成困」。困卦的三爻不得正,对上轻慢五爻,对下暴虐二爻,所以说「三暴嫚」。《困》卦六三的《小象》说「据于蒺藜,乘刚也」,所以说以阴乘阳。困卦经文说「入于其宫」,虞翻注那一处说「二爻动而互体为艮,艮为宫」,所以说二爻变而入宫成萃。萃卦的五爻往居二位,夺取三爻而成解;五爻往居二位则互体为坎,坎为盗,所以说「作《易》的人大概是懂得盗贼之理的」。

案:虞注萃卦云「观上之四」,注解卦云「临初之四」,今言萃自困来、解自萃来者,彼从四阴二阳之例,此从爻例故也。○阴称至事也○此虞义也。下注云「小人谓三」,此小人亦谓困三。而云阴称小人者,以对下君子言,阳称君子,故阴称小人也。负读为倍,三以四艮倍五,故云以贱倍贵。贱倍贵犹下倍上,故云违礼悖义,小人之事也。○君子至之器○五谓困五,五得正称君子。坤形而下者,故云器坤也。坤为大车,三在坤上,故乘君子之器。

按:虞翻注《萃》卦说它「由观卦上爻往居四位而来」,注《解》卦说它「由临卦初爻往居四位而来」;这里却说萃从困来、解从萃来,是因为虞翻那里依的是四阴二阳的卦变通例,这里依的是爻变之例。○从「阴称」到「事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下文注说「小人指三爻」,这里的「小人」同样指困卦的三爻;而说「阴称小人」,是与下文的「君子」相对而言——阳称君子,所以阴称小人。「负」读作「倍」,是背弃之义;三爻凭借四爻的艮体而背弃五爻,所以说「以卑贱背弃尊贵」。卑贱背弃尊贵也就是在下者背弃在上者,所以说违背礼、悖乱义,是小人的行径。○从「君子」到「之器」这一段:「五」指困卦的五爻,五得其正所以称君子。坤是形而下的器物,所以说「器就是坤」。坤为大车,三爻在坤之上,所以说「乘君子之器」。

○小人至谓也○此虞义也。三失位故小人谓三。三违事君之礼而倍五,乾在坤上称君子德车,三乘其车非其人也。五之二成解,解二体坎,坎为盗为思,故盗思夺之矣。五之二失正。若然,乘君子之器者,盗也;夺之者,亦盗也,故云为易者其知盗乎,此之谓也。

○从「小人」到「谓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三爻失位,所以「小人」指三爻。三爻违背事君之礼而背弃五爻;乾在坤上称为君子的德车,三爻乘坐这辆车,实在不是它该坐的。五爻往居二位而成解,解卦二爻互体为坎,坎既为盗又为思,所以说「盗思夺之」。而五爻往居二位其实也失了正。这样看来,乘君子之器的是盗,来夺取它的也是盗,所以说「作《易》的人大概是懂得盗贼之理的」,讲的正是这个。

○三倍至暴也○此虞义也。上谓五,下谓二。三倍五,上嫚乾五之君而窃乘其器,下乘刚而暴于二,故上嫚下暴。二变入宫体坤,坤以藏之,故藏于坤。五之二寇三,故云五来寇三。解互离,故以离戈兵,声罪致讨,故称伐之。三传曰「自我致戎」,虞氏谓以离兵伐三,故转寇言戎以成三恶,坎盗,故为暴也。

○从「三倍」到「暴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上」指五爻,「下」指二爻。三爻背弃五爻,对上轻慢乾五之君而窃乘他的车器,对下凌乘刚爻而暴虐于二爻,所以说「上嫚下暴」。二爻变而入宫成坤体,坤能收藏,所以说「藏于坤」。五爻往居二位以侵犯三爻,所以说「五来寇三」。解卦互体有离,所以说「以离为戈兵」;数其罪状而加以讨伐,所以称「伐之」。《解》卦六三的《小象》说「自我致戎」,虞翻认为是用离兵讨伐三爻,所以把「寇」转说成「戎」,用来坐实三爻之恶;坎为盗,所以说「为暴」。

○坎心至悔淫○此虞义也。二体坎,坎心为悔。困萃皆有兑象,故兑为见,藏而见是嫚藏也。野容,郑氏谓饰其容而见于外曰野,谓妇人出无拥蔽,犹野处也。《列女传》载华孟姬曰:车奔姬堕,使侍御者舒帏以自幛蔽,曰:「妾闻野处则帏裳拥蔽,所以正心一意,自敛制也。」颂曰:「孟姬好礼,执节甚公,避嫌远别,终不野容。」是其义也。

○从「坎心」到「悔淫」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二爻互体为坎,坎为心而为悔。困、萃两卦都带有兑象,所以兑为见;本当藏起来却又现出来,就是「嫚藏」。至于「野容」,郑玄认为修饰容貌而外露于人叫做「野」,指妇人出行没有遮蔽,如同露处于野外一样。《列女传》记载齐国华孟姬的事:她的车翻覆而人堕落在地,便叫侍从展开帷幔为自己遮挡,说:「我听说露处在外就该用帷裳遮蔽,这是用来端正心志、专一意念,自加约束的。」赞颂她说:「孟姬好礼,守节极其公正,避嫌疑、远男女之别,始终不肯露容于人。」正是这个意思。

三动成乾,乾为野。坎为欲为水,故云坎水为淫。二变藏坤则五来夺之,夺之谓夺三,三为盗为淫而为五所夺,故嫚藏悔盗、野容悔淫。王弼本野作冶,悔作诲,非虞义也。○二藏至之招○此虞义也。二谓萃二,二藏坤时四体艮,艮为手,艮手招盗,故盗之招也。

三爻动而成乾,乾为原野。坎为欲、为水,所以说「坎水为淫」。二爻变而藏于坤,五爻便来夺取;所夺的正是三爻,三爻既为盗又为淫而被五爻所夺,所以说「嫚藏诲盗,野容诲淫」。王弼本「野」写作「冶」、「悔」写作「诲」,不合虞翻的义例。○从「二藏」到「之招」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二」指萃卦的二爻;二爻藏于坤之时,四爻互体为艮,艮为手,以手招引盗贼,所以说「盗之招」。

周易述卷十五 元和惠栋撰

系辞上传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注:衍,演也。合天地之数演而用之,故曰大衍。《书》曰「占用二衍貣」,衍数所以立卦。天地之数五十有五,五行也,而五为虚,故大衍之数五十。三才也,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故一不用。其用四十有九,三才五行备焉。

经文:「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惠栋自注:「衍」就是演,把天地之数合起来推演而运用,所以叫「大衍」。《尚书·洪范》说「占用二,衍忒」,衍出来的数正是用以立卦的。天地之数共五十五,那是五行之数,其中的「五」空虚不用,所以大衍之数只取五十。这五十又取象三才:太极元气包含三统而合为一,所以其中的「一」也不用;实际所用的四十九策里,三才与五行的意义都已具备。

分而为二以象两。注:太极生两仪,故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注:易有三才,故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注:易说文王推爻四乃术数,故揲之以四。播五行于四时,故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注:奇所挂一筴,扐所揲之余,不一则二,不三则四也。取奇以归扐则以闰月定四时成岁,故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注:一挂两揲两扐为五岁再闰。再扐之后,然后别起一挂,故再阞而后挂。

经文:「分而为二以象两。」惠栋自注:太极生出两仪,所以把蓍策分成两份来象征天地两仪。经文:「挂一以象三。」自注:《易》有三才,所以挂出一策来象征三才。经文:「揲之以四以象四时。」自注:《易说》讲文王推演爻数以四为术数,所以四根四根地数;又把五行之气分布于四时,所以用来象征四季。经文:「归奇于扐以象闰。」自注:「奇」是所挂出的那一策,「扐」是四四数过之后剩下的余策,不是一就是二,不是三就是四。把所挂的一策归入余策,就如同用闰月来厘定四时而成一岁,所以说「归奇于扐以象闰」。经文:「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自注:一次挂、两次揲、两次扐,正象五年之中两次置闰;两次扐之后,然后另起一次挂,所以说「再扐而后挂」(底本「扐」写作「阞」)。

疏:衍演至备焉○此章言圣人创大衍四象以作八卦之事。《太玄》曰:「夫作者贵其有循而体自然。」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因创为大衍四象之法以作八卦,循四象以立卦,皆体自然而不虚造也。衍演,郑义也。周语伯阳父曰「夫水土演而民用也」,韦昭注云:「水土气通为演,演则生物,民得用之。」彼据传文而云水土气通,其阴阳二气之通亦得为演。衍演同物,故云衍演也。

疏文解释自注「衍演」到「备焉」这一段。○这一章讲的是圣人创制大衍与四象之法以作八卦的事。《太玄》说:「凡是创作,可贵之处在于有所遵循而体合自然。」圣人深深参赞于神明而生出蓍占之法,因而创出大衍四象之法来作八卦,依循四象而立卦,都是体合自然而不凭空造作。把「衍」训为「演」,是郑玄的意见。《国语·周语》里伯阳父说「夫水土演而民用也」,韦昭注:「水土之气相通叫做演;演则生物,百姓得以取用。」他是据传文而说水土气通,其实阴阳二气相通同样可以叫「演」。「衍」与「演」本是一回事,所以说「衍就是演」。

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演而用之,故曰大衍。书曰占用二衍貣者,《尚书·鸿范》文。郑彼注云:「卦象多变,故言衍貣。」下传云「十有八变而成卦」,故衍数所以立卦。系下云:「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说卦》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故卦有三才。

天地之数是五十五,把它推演而运用,所以叫「大衍」。注文所引「《书》曰:占用二,衍忒」,是《尚书·洪范》的文句。郑玄注那一处说:「卦象变化很多,所以说衍忒。」《系辞》下文说「十有八变而成卦」,可见衍出的数正是用以立卦的。《系辞下传》说:「《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说卦传》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所以每一卦都含三才。

大衍之数即天地之数。天地之数五十有五,而大衍之数五十者,《明堂月令》曰:「春,其数八;夏,其数七;秋,其数九;冬,其数六;中央土,其数五。」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水火木金得土而成,故一二三四得五为六七八九。土生数五,成数五,五五为十,故有地十。故《太玄》曰:「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五为土。」

大衍之数就是天地之数。天地之数明明是五十五,而大衍之数却只取五十,其中的道理是:《明堂月令》说「春天的数是八,夏天的数是七,秋天的数是九,冬天的数是六,中央土的数是五」。一为水、二为火、三为木、四为金、五为土;水火木金都要得土才能成形,所以生数一、二、三、四各加五而成六、七、八、九。土的生数是五,成数也是五,五与五相合为十,所以有「地十」之数。因此《太玄》说:「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五为土。」

天地之数五十有五而五在地十之中,故大衍之数五十,五为虚也。五五为十而五为虚,故伏羲衍易数止五十;五五为十而十为虚,故箕子陈范数止于九。《易乾凿度》曰:「大衍之数五十,日十,辰十二,星二十八,凡五十。」京氏于此传之注亦云:「五十者谓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据乾凿度先师之法也。

天地之数五十五,而其中的「五」已经含在「地十」里面,所以大衍之数只取五十,那个「五」是空虚不用的。五与五合为十而「五」空虚,所以伏羲推衍《易》数只到五十;五与五合为十而「十」空虚,所以箕子陈述《洪范》之数只到九。《易乾凿度》说:「大衍之数五十,是十天干、十二辰、二十八宿,合共五十。」京房注这段《系辞》也说:「所谓五十,指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这都是依据《乾凿度》所传先师的法度。

星主斗。《三统历》曰:「日合于天统,月合于地统,斗合于人统。」故大衍之数五十,三才也。《三统历》又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一,太极也。京氏云:「其一不用者,天之主气将欲以虚来实,故用四十九。」天之主气谓北辰也,故马氏云:「北辰居位不动,其余四十九转运而用。」

二十八宿之中以北斗为主。《三统历》说:「日合于天统,月合于地统,斗合于人统。」所以说大衍之数五十正取象三才。《三统历》又说:「太极元气,函三为一。」这个「一」就是太极。京房说:「那一策所以不用,是因为天的主气要以虚来招致实,所以实用四十九。」所谓天的主气,指的是北极星,所以马融说:「北辰居其位而不动,其余四十九策转运而为用。」

但天地之数虚五而数可演,大衍之数虚一而蓍可用。虚者,道之舍也,故《三统历》曰「道据其一」。必知数备三才五行者,天有三才,地有五行。下传云「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是备有三才也;「揲之以四以象四时」,是备有五行也。衍数所以立卦,故云三才五行备焉。若然,大衍合三才五行则兼有合义,故乾宝注云:「衍,合也。」

但天地之数要空出「五」,数才推演得开;大衍之数要空出「一」,蓍策才用得成。空虚之处,正是道所寄寓的地方,所以《三统历》说「道据其一」。之所以断定这个数兼备三才五行,是因为天有三才、地有五行。《系辞》下文说「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这就备有三才;说「揲之以四以象四时」,这就备有五行。衍出的数是用来立卦的,所以注文说「三才五行都备在其中」。这样说来,大衍既合三才又合五行,「衍」字便兼有「合」的意思,所以干宝注说:「衍,就是合。」

○太极至象两○此马义也。两仪,天地,以四十九筴分置左右两手,左象天,右象地,是象两也。○易有至象三○三才,天地人。挂,犹县也,就两仪之间于天数之中分挂其一而配两仪以象三才。虞氏谓挂左手之小指,若然,则于右手之中挂其一于左手小指也。

○从「太极」到「象两」这一段:这是马融的说法。两仪就是天地:把四十九策分放在左右两手,左手象天,右手象地,这就是「象两」。○从「易有」到「象三」这一段:三才就是天、地、人。「挂」如同「悬」,在两仪之间从属天的那一份里分出一策悬起来,与两仪相配而象三才。虞翻说是挂在左手的小指上;照此说来,就是从右手的策中取出一策,挂在左手小指之间。

○易说至四时○易说者,《乾凿度》文。天有四时,地有四方,人有四德,无非四也。推爻之法亦以四求之,故揲之以四。播五行于四时,《礼运》文。大衍五行之数,播散水火木金土之气于春夏秋冬之四时,故播五行于四时,谓分揲其蓍皆以四,四为数以象四时也。

○从「易说」到「四时」这一段:所谓《易说》,指的是《乾凿度》。天有四时,地有四方,人有四德,无一处不是「四」;推演爻数的方法也以四来求,所以四根四根地数。「播五行于四时」是《礼记·礼运》的话。大衍所用的是五行之数,把水火木金土之气分布到春夏秋冬四季,所以说「播五行于四时」;也就是分数蓍策一律以四为一组,用这个「四」来象征四季。

○奇所至象闰○此虞义也。奇与扐为二事。奇,所挂之一也,故云所挂一筴。扐,左右手四揲之余也。《王制》曰「祭用数之扐」,又曰「丧用三年之扐」,皆谓数之余也,故云所揲之余。既数两手之筴则其四,四之后必有零数,或一,或二,或三,或四,故云不一则二,不三则四也。

○从「奇所」到「象闰」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奇」与「扐」是两回事。「奇」是挂出来的那一策,所以注文说「所挂一筴」。「扐」是左右两手四四数过之后所剩的余策。《礼记·王制》说「祭用数之扐」,又说「丧用三年之扐」,说的都是数余,所以注文说「所揲之余」。两手的策既已四根四根地数过,数完之后必定留有零头,或一,或二,或三,或四,所以说「不是一就是二,不是三就是四」。

取所挂之一而归之两手所揲之余,故云取奇以归扐。以闰月定四时成岁,《尧典》文。《素问》曰:「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岁,积气余而盈闰矣。立端于始,表正于中,推余于终而天度毕。」故以闰月定四时成岁,积余分而成闰月,故归奇于扐以象闰也。

把挂出的那一策归并到两手数余的策里,所以说「取奇以归扐」。「以闰月定四时成岁」是《尚书·尧典》的话。《素问》说:「太阳一天行一度,月亮一天行十三度还多一点,所以大月小月合计三百六十五日而成一岁,积累气的盈余便满成闰月。在岁首确立起点,在中间标正节候,把余数推到岁末,一周天的度数便走完了。」所以要用闰月来厘定四时而成一岁;积余分而成闰月,所以说「归奇于扐以象闰」。

○一挂至后挂○凡前后闰相去大较三十二月,在五岁之中。此挂一揲四归奇之法亦一变之间,凡一挂两揲两扐合为五者,故五岁再闰。五者之中凡有再扐以象再闰,然后置前挂扐之筴,复以见存之筴分二挂一而为第二变矣。虞注:「参五以变曰五岁再闰,再扐而后挂以成一爻之变。」盖参其五而后成一爻也。

○从「一挂」到「后挂」这一段:前后两个闰月大致相隔三十二个月,都落在五年之内。这挂一、揲四、归奇的办法,也在一变之中完成:一次挂、两次揲、两次扐,合起来正是五个步骤,所以对应「五岁再闰」。这五个步骤里恰有两次扐,用来象征两次置闰;然后把先前挂出与扐出的策搁在一边,再用现存的策重新分二、挂一,进行第二变。虞翻注说:「参五以变就是五岁再闰,再扐而后挂,以成一爻之变。」大概是参合这五个步骤而后成就一爻。

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注:天数五谓一三五七九,地数五谓二四六八十。五位,五行之位。相得谓一得五为六,二得五为七,三得五为八,四得五为九,五得五为十。有合谓一与二合,丁壬也;三与十合,甲己也;五与六合,戊癸也;七与四合,丙辛也;九与八合,乙庚也。

经文:「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惠栋自注:天数五个,指一、三、五、七、九;地数五个,指二、四、六、八、十。「五位」指五行的方位。「相得」是说一得五成六,二得五成七,三得五成八,四得五成九,五得五成十。「有合」是说一与二相合,配天干的丁与壬;三与十相合,配甲与己;五与六相合,配戊与癸;七与四相合,配丙与辛;九与八相合,配乙与庚。

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注:一三五七九,故二十有五也;二四六八十,故三十也。天二十有五,地三十,故五十有五也。五五为十,故有地十而大衍之数五十,故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经文:「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惠栋自注:一、三、五、七、九相加得二十五;二、四、六、八、十相加得三十。天数二十五、地数三十,合起来正是五十五。五与五合为十,所以有「地十」之数,而大衍之数取五十;圣人正是凭这个数成就万物的变化、运行鬼神之妙。

疏:天数至庚也○下传云:「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一三五七九,奇也,故天数五;二四六八十,偶也,故地数五。郑氏曰:「天地之气各有五行。」故五位谓五行之位,此上虞义也。昭八年《春秋传》曰「妃以五成」,皇侃以为金木水火得土而成。《太玄》曰:「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五为土。」又云:「一与六共宗,二与七共朋,三与八成友,四与九同道,五与五相守。」天地之数止有天五而云五与五相守者,五五十也,故五得五为十也。

疏文解释自注「天数」到「庚也」这一段。○《系辞》下文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一、三、五、七、九是奇数,所以天数有五个;二、四、六、八、十是偶数,所以地数有五个。郑玄说:「天地之气各自都有五行。」所以「五位」指五行的方位——以上是虞翻的说法。《春秋左传》昭公八年说「妃以五成」,皇侃认为是金木水火都要得土才能成就。《太玄》说:「一六为水,二七为火,三八为木,四九为金,五五为土。」又说:「一与六同宗,二与七为朋,三与八成友,四与九同道,五与五相守。」天地之数里只有一个「天五」,却说「五与五相守」,那是因为五乘五得十,所以说五得五而为十。

《春秋传》又曰「火,水妃也」,妃即合也。阴阳书有五行妃合之说:甲乙木也,丙丁火也,戊己土也,庚辛金也,壬癸水也。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火畏水,以丁为壬妃,故一与二合,丁壬也;土畏木,以己为甲妃,故三与十合,甲己也;水畏土,以癸为戊妃,故五与六合,戊癸也;金畏火,以辛为丙妃,故七与四合,丙辛也;木畏金,以乙为庚妃,故九与八合,乙庚也。其一与二、三与十、五与六、七与四、九与八相合之义则昭十七年《春秋传》曰「水,火之牡也」,刘歆说云。

《春秋左传》又说「火,是水的配偶」,「妃」就是相合。阴阳家的书里有五行妃合之说:甲乙属木,丙丁属火,戊己属土,庚辛属金,壬癸属水。相克的次序是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火畏惧水,就以丁配作壬的配偶,所以一与二相合,即丁与壬;土畏惧木,就以己配作甲的配偶,所以三与十相合,即甲与己;水畏惧土,就以癸配作戊的配偶,所以五与六相合,即戊与癸;金畏惧火,就以辛配作丙的配偶,所以七与四相合,即丙与辛;木畏惧金,就以乙配作庚的配偶,所以九与八相合,即乙与庚。至于一与二、三与十、五与六、七与四、九与八何以相合的道理,则见于《春秋左传》昭公十七年所说「水,是火的雄配」,以及下文所引刘歆之说——本片底本至此而止,刘歆的说法接在下一片。

水以天一为火二牡,木以天三为土十牡,土以天五为水六牡,火以天七为金四牡,金以天九为木八牡。阳奇为牡,阴偶为妃,故曰水火之牡也,又曰火水妃也。是以郑注《鸿范》「星有好风,星有好雨」云:中央土气为风,东方木气为雨。

水凭着「天一」之数,做「地二」之火的牡;木凭着「天三」之数,做「地十」之土的牡;土凭着「天五」之数,做「地六」之水的牡;火凭着「天七」之数,做「地四」之金的牡;金凭着「天九」之数,做「地八」之木的牡。奇数属阳,所以称「牡」,就是雄的一方;偶数属阴,所以称「妃」,就是与之相配的一方。因此《春秋左氏传》既说「水,火之牡也」,又说「火,水妃也」——同一对搭配,从阳的一边看叫牡,从阴的一边看叫妃。正因为有这层配偶关系,郑玄注《尚书·洪范》「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时才说:中央属土,土气发动便成风;东方属木,木气发动便成雨。

箕属东方木,木克土,是土十为木三妃,尚妃之所好,故箕星好风也。西方金气为阴,克东方木,木八为金九妃,毕属西方,尚妃之所好,故好雨。推此而往,南宫好旸,北宫好燠,中宫四季好寒。是由己所克而得其妃,从其妃之所好。是天地五行相合之义也。

箕宿属东方,五行为木;木能克土,于是「地十」之土便成了「天三」之木的妃。牡总是顺着妃的喜好,土气为风,所以箕星「好风」。西方金气属阴,能克东方之木,于是「地八」之木成了「天九」之金的妃;毕宿属西方,同样顺着妃的喜好,木气为雨,所以毕星「好雨」。照这条路数推下去:南宫属火,火克金,金气清明,所以「好旸」,喜的是晴日;北宫属水,水克火,火气温热,所以「好燠」,喜的是暖;中宫属土,土克水,水气寒凉,所以四季都「好寒」。总归都是从自己所克的一方取得配偶,再顺从配偶的喜好。这就是天地五行彼此配合的道理。

○一三至神也○一三五七九,奇数之积二十有五;二四六八十,偶数之积三十也。合天地之数,故五十有五也。此上虞义也。《太玄》曰:五五为土。五五十也,故有地十,而五为虚,故大衍之数五十。蓍数卦爻皆于此衍焉,故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一三五七九」到「行鬼神也」这一段。一、三、五、七、九都是奇数,累加得二十五,这是天数的总和;二、四、六、八、十都是偶数,累加得三十,这是地数的总和。天数地数相合,所以是五十五。以上采用虞翻的解说。扬雄《太玄》说「五五为土」,五与五相守而成十,天地之数中才有「地十」这一位;而「天五」本身只是虚位、并不实际投入使用,所以「大衍之数」只取五十。揲蓍所得的数目、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全都从这五十之数推衍出来,所以《系辞》说它能「成变化而行鬼神」。

乾之筴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筴百四十有四。注:阳爻之筴三十有六。乾六爻皆阳,三六一百八十,六六三十六,合二百一十有六也。阴爻之筴二十有四。坤六爻皆阴,二六一百二十,四六二十四,合一百四十有四也。阳爻九合四时,四九三十六;阴爻六合二十四气,四六二十四。是其义也。

经文说:《乾》卦的蓍策数是二百一十六,《坤》卦的蓍策数是一百四十四。惠栋自注:一个阳爻的策数是三十六,《乾》卦六爻全是阳爻,三十的六倍是一百八十,六的六倍是三十六,两者相加正是二百一十六。一个阴爻的策数是二十四,《坤》卦六爻全是阴爻,二十的六倍是一百二十,四的六倍是二十四,两者相加正是一百四十四。至于策数为何这样定:阳爻称「九」,九与四时相配,四九得三十六;阴爻称「六」,六与二十四节气相配,四六得二十四。这就是其中的道理。

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注:《易说》二卦十二爻而期一岁,故云当期之日。又云历以三百六十五日四分度之一为一岁,易以三百六十当期之日,此律历数也。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以应律历之数。二篇之筴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注:二篇上下经共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阴阳各半。阳爻一百九十二,一爻三十六筴,合六千九百一十二筴。阴爻一百九十二,一爻二十四筴,合四千六百八筴。故二篇之筴万一千五百二十。易以类万物之情,故当万物之数也。

经文说:乾坤两卦的策数合起来共三百六十,正好抵得上一整年的日数。惠栋自注:《易说》讲乾、坤两卦十二爻配满一年,所以说「当期之日」,「期」就是一周年。《易说》又讲,历法以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为一年,《周易》却取三百六十来当一年之数,这是取律历的整数。历法上五年安排两个闰月,所以揲蓍时要「再扐而后挂」——两次把余数夹在指缝间来象征闰月,用以对应律历之数。经文说:上下两篇的策数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抵得上万物之数。惠栋自注:所谓「二篇」,就是上经与下经,合计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阴爻阳爻各占一半。阳爻一百九十二个,每爻三十六策,合计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阴爻一百九十二个,每爻二十四策,合计四千六百零八策。两项相加,二篇的策数就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周易》用它来比拟万物的情状,所以说正当万物之数。

疏。阳爻至义也○此荀义也,盖据乾坤九六之筴云尔。其七八之数亦然:四七二十八,六爻一百六十有八;四八三十二,六爻一百九十有二。三十六合二十四,六十也;二十八合三十二,亦六十也。二百一十有六,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百六十有八,百九十有二,凡三百有六十,亦当期之日。二篇之筴万一千五百二十,七八之数四七二十有八,凡一百九十二爻为五千三百七十六筴;四八三十有二,凡一百九十二爻,为六千一百四十四筴。二篇之筴合之亦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言九六而七八举矣。

惠栋自疏。以下所释,是注文里从「阳爻之筴三十有六」到「是其义也」一段。这是荀爽的说法,只是就乾坤两卦用九、用六的策数立论罢了。少阳七、少阴八的策数也可照此推算:四乘七得二十八,六爻共一百六十八;四乘八得三十二,六爻共一百九十二。老阳三十六与老阴二十四相加是六十,少阳二十八与少阴三十二相加也是六十——老少两组,一阴一阳合起来都恰好是六十。老阳一组二百一十六,老阴一组一百四十四,共三百六十,正当一年的日数;少阳一组一百六十八,少阴一组一百九十二,也是三百六十,同样正当一年的日数。再看二篇的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若改用七、八来算,四乘七得二十八,一百九十二个少阳爻共五千三百七十六策;四乘八得三十二,一百九十二个少阴爻共六千一百四十四策。两项相加,仍旧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一样正当万物之数。可见经文虽只举「九、六」,而「七、八」的算法已经一并包举在内了。

○易说至之数○皆《乾凿度》文。二卦十二爻而期一岁,即上乾坤之筴也。其消息之月亦十二爻而期一岁。历以三百六十五日四分度之一为一岁,易以三百六十当期之日,举大数而言。而揲蓍之法有扐数以象闰,故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也。消息则以七分为闰余矣。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易说二卦十二爻」到「以应律历之数」一段。这些话都出自《易纬乾凿度》。「二卦十二爻而期一岁」,指的正是上文乾坤两卦策数合成三百六十、抵一年之日。而十二消息卦按月轮值,也是十二爻配满一年。历法以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为一年,《周易》取三百六十当一年,是举其整数而言。揲蓍之法要把余数夹在指缝里来象征闰月,五年之中有两个闰月,所以要「再扐而后挂」。至于卦气消息一路,则是拿七分作为闰余来调剂盈缩。

○二篇至数也○《乾凿度》孔子曰:阳三阴四,位之正也。故易卦六十四分而为上下。阳道纯而奇,故上篇三十;阴道不纯而偶,故下篇三十四。乾坤者,阴阳之本始,故为上篇之始;坎离终始万物,故为上篇之终也。咸恒者男女之始,故为下篇之始;既济未济为最终。是上下二篇文王所定,故知二篇为上下经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二篇上下经共六十四卦」到「故当万物之数也」一段。《乾凿度》引孔子的话说:阳数为三、阴数为四,这是阴阳各安其正位。所以六十四卦分成上下两篇:阳道纯粹而属奇,上篇便是三十卦;阴道不纯而属偶,下篇便是三十四卦。《乾》《坤》是阴阳的本原开端,所以列在上篇之首;《坎》《离》能终结又开启万物,所以列在上篇之末。《咸》《恒》是男女交感之始,所以列在下篇之首;《既济》《未济》则收在全书最后。上下两篇的分法是周文王所定,由此可知注文说的「二篇」,指的正是上经与下经。

《系》下云:庖牺始作八卦,以类万物之情。九家注云:六十四卦凡有万一千五百二十筴,筴类一物,故曰类万物之情。《说苑》孔子曰:察变之动,莫着于五星。天之五星运气于五行,其初犹发于阴阳,而化极于万一千五百二十。盖万物之精上为列星,故天有万一千五百二十星,地有万一千五百二十物。

《系辞下传》说:伏羲初创八卦,是用来比拟万物的情状。《九家易》的注解说:六十四卦总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一策比拟一物,所以说是「类万物之情」。刘向《说苑》引孔子的话说:考察变化的动向,没有比五星更显着的。天上五星把气运布在五行之中,其发端仍不外阴阳二气,而化生所达的极数便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万物的精华上升凝为群星,所以天上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颗星,地上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物。

圣人仰观俯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故卦爻之筴亦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乾元万物资始,坤元万物资生。乾为天,坤为地,艮为人。艮主星,星主斗,斗合于人,统三才之义。天之五星运气于五行而化极于万一千五百二十。大衍之数五十,三才五行之合,得有此数也。

圣人上观天象、下察地理,暗中承受神明的辅助而创制蓍法,观察阴阳的变动而确立卦体,铺展刚柔的推移而生出爻画,所以卦爻的策数也正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乾》之元使万物得以创始,《坤》之元使万物得以生养。《乾》象天,《坤》象地,《艮》象人;《艮》又主管星,星以北斗为主,北斗又合于人道,如此便统贯了天、地、人三才的意义。天上五星把气运布于五行,化生的极数同样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大衍之数五十」,正是三才与五行相合才得出的数目。

是故四营而成易。注:四营谓分二、挂一、揲四、归奇也。易变而为一,故四营而成易,谓成一变也。言易者,象气变。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注: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者气变之究,乃复变而为一,则三揲蓍而成一爻也。六爻三变,十有八变具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则观变于阴阳而立卦也。

经文说:所以要经过四道手续才成就一个「易」。惠栋自注:「四营」指分而为二、挂一于指、四四数之、把余数夹归指缝这四步。《乾凿度》讲「易变而为一」,经这四步便成一「易」,也就是完成一变。此处不说「变」而说「易」,是取气之初变的象。经文接着说:十八变而成一卦,八卦算是小成。惠栋自注:一变为七,七变为九,九是气变的终极,于是又回复变为一;这样三度揲蓍才成一爻。六爻各经三变,十八变齐备便成一卦。「八卦而小成」,就是《说卦传》所说的观察阴阳变动而确立卦体。

引而信之,触类而长之。注:引谓庖牺,引信三才,兼而两之为六画。触,动也,谓六画以成六十四卦,故引而信之,触类而长之,则发挥于刚柔而生爻也。天下之能事毕矣。注:触长爻筴至万一千五百二十,圣人成能,故天下之能事毕矣。

经文说:把它牵引伸展开来,随类触发而增广它。惠栋自注:「引」的主语是伏羲,他把三才之象牵引伸展,兼三才而各以两画配之,成为六画之卦。「触」是触动的意思,指六画推动变化而成六十四卦。所以说「引而信之,触类而长之」,也就是铺展刚柔而生出爻画。经文接着说:天下所能做的事就都完备了。惠栋自注:触类增长,爻策一直推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圣人凭此成就其功能,所以天下的能事都完备了。

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右神矣。注:道,大极也,分为两仪,故显道。德行人也,列为三才,故神德行。酬酢,往来也,变而为四时,故可与酬酢。神谓天神,大一也,助天神变化,故可与右神矣。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注:在阳称变,乾二之坤;在阴称化,坤五之乾。阴阳不测之谓神,知变化之道者,故知神之所为。诸儒皆上子曰为章首,而荀马又从之,甚非者矣。

经文说:《易》彰显了「道」,神化了人的德行,因此可以同它应酬往来,可以靠它辅助神明。惠栋自注:「道」指太极,太极分判为天地两仪,所以说「显道」。「德行」是就人而言的,揲蓍挂一以象三,人便列在三才之位,所以说「神德行」。「酬酢」就是往来交接,蓍法之变对应四时的循环,所以说「可与酬酢」。「神」指天神,也就是太一;大衍之数的运作能帮助天神施行变化,所以说「可与右神」。经文说:孔子讲,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也就懂得神明的作为了吧。惠栋自注:在阳的一方叫「变」,指《乾》卦九二之爻往居坤位;在阴的一方叫「化」,指《坤》卦六五之爻往居乾位——这是汉易「升降」的路数。阴阳变动不可测度就叫「神」,懂得变化之道,自然也就懂得神的作为。历来诸家都把这句「子曰」提上去当作下一章的开头,荀爽、马融又跟着这样分,这是大错。

疏。四营至气变○陆绩曰:分而为二以象两,一营也;挂一以象三,二营也;揲之以四以象四时,三营也;归奇于扐以象闰,四营也。易变而为一,《乾凿度》文。易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易变而为一,当太初时。易无形畔。太易者,未见气;太初者,气之始,寒温始生,故云易也。

惠栋自疏。以下所释,是注文里从「四营谓分二挂一」到「言易者象气变」一段。陆绩说:「分而为二以象两仪」是第一营,「挂一以象三才」是第二营,「四个一数以象四时」是第三营,「把余数夹在指缝以象闰月」是第四营。「易变而为一」这句出自《乾凿度》。《乾凿度》讲宇宙生成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四层。「易变而为一」,正当太初这一层。这时的「易」还没有形体边界。太易是连气都尚未显现的阶段;太初是气的开端,寒温的分别刚刚萌生,所以称之为「易」。

三变成爻,四营者止一变耳,而云易者,易本乎气,故不言变而言易,象天地之始,故云象气变也。若郑氏之义以文王推爻四乃术数,则以四营为七八九六:单则七也,拆则八也,重则九也,交则六也。四营而成,由是而生四七、四八、四九、四六之数,如是备为一爻。七八九六皆三变而成,故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也。

三变才成一爻,四营不过是其中的一变而已,这里却称「易」,是因为「易」本于气;不说「变」而说「易」,取的是天地初始之象,所以注文讲「象气变」。至于郑玄的解法,他依文王推爻「四乃术数」之说,把四营讲成七、八、九、六四象:单画为七,是少阳;拆画为八,是少阴;重画为九,是老阳;交画为六,是老阴。四营既成,由此生出四七、四八、四九、四六这些数,如此才凑足一爻。七、八、九、六都要经过三变才定,所以十八变而成一卦,八卦为小成。

○一变至卦也○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者气变之究,乃复变而为一者,皆《乾凿度》文。物有始有壮有究:一,始也;七,壮也;九,究也。一七九三气相承。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故乃复变而为一,则三揲蓍而成一爻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一变而为七」到「则观变于阴阳而立卦也」一段。「一变为七,七变为九,九是气变的终极,于是再变回一」,这几句都出自《乾凿度》。凡物都有开端、有壮盛、有终极:一是开端,七是壮盛,九是终极。一、七、九这三重气次第相承。太极元气本来就把这三重涵摄为一,所以到九以后又复归于一;如此三度揲蓍,才成就一爻。

六爻三变已下虞义也。《乾凿度》曰:三画而成乾,乾坤相并俱生。郑彼注云:夫阳则言乾成,阴则言坤成,可知谓乾坤各三爻,故云六爻。三六十八,故十有八变而成卦。乾坤与六子俱名八卦而小成,谓天三爻,故云小成也。阳变成震坎艮,阴变成巽离兑,故云观变于阴阳而立卦也。

注文「六爻三变」以下采用虞翻的说法。《乾凿度》说:三画而成《乾》,乾坤是并生而不相离的。郑玄注那一段说:讲阳就说「乾成」,讲阴就说「坤成」,可见乾坤各有三爻,合起来所以称「六爻」。六爻各三变,三六一十八,所以十八变而成一卦。乾、坤连同震、巽、坎、离、艮、兑这「六子」,合称八卦而为「小成」;因为每卦只有天生的三爻,所以叫小成。阳爻之变生出《震》《坎》《艮》,阴爻之变生出《巽》《离》《兑》,所以说「观变于阴阳而立卦」。

○引谓至爻也○此虞义也。上云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止据三才。庖牺引信三才,谓兼三才而两之,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画之数,是重卦之义。触动谓六爻变动以成六十四卦,故引而信之,触类而长之也。发动挥变,变刚生柔爻,变柔生刚爻,以三为六,是发挥于刚柔而生爻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引谓庖牺」到「则发挥于刚柔而生爻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上文说十八变而成卦、八卦为小成,那只是就三才三画立论。伏羲「引信三才」,就是兼三才而各以两画配之,乾坤各三爻扩成六画,这正是重卦的道理。「触动」指六爻变动而成六十四卦,所以说「引而信之,触类而长之」。「发」是发动,「挥」是变化:刚爻一变便生出柔爻,柔爻一变便生出刚爻,由三画扩为六画,这就是「发挥于刚柔而生爻」。

○触长至毕矣○此陆绩义也。陆氏谓引信八卦重为六十四,则有三百八十四爻,故云触长爻筴至万一千五百二十。天地设位,圣人成能,故天下之能事毕矣,言易义已备也。○道大至神矣○太极一也,道据其一,故道谓太极也。一尚微,太极生两仪,剖判分离,故显也。虞注引下传云:默而成,不言而信,存乎德。行易简之善,配至德,故云德行人也。挂一以象三,列为三才,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故神德行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触长爻筴」到「故天下之能事毕矣」一段。这是陆绩的说法。陆绩认为把八卦牵引伸展、两两相重成六十四卦,就有三百八十四爻,所以说触类增长、爻策直推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天地各就其位,圣人在其中成就功能,所以天下的能事都完备了——这是说《易》的义理到此已经周备。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道,大极也」到「故可与右神矣」一段。太极就是浑然的「一」,「道」正据这个「一」立说,所以注里讲「道」指太极。处在「一」的时候还幽微不可见,太极生出两仪,剖判分离,这才叫「显」。虞翻注中引《系辞下传》说:默然而成,不待言说而取信,全系于德。奉行乾坤易简之善,可以配匹至德,所以注说「德行人也」。揲蓍挂一以象三才,人就列在三才之位;《系辞》又说「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所以说「神德行」。

九家曰:阳往曰酬,阴来曰酢,故曰酬酢往来也。此申易四象之义,不言闰者从可知也。神谓天神,太一者,天之主气,即其一不用者是也。右,助也,言易四象之作能右太一之神而助其变化,故可与右神矣。右,荀作侑,谓如祭祀而侑神也。

《九家易》说:阳去为「酬」,阴来为「酢」,所以「酬酢」就是往来。这一节是申说大衍四象的意义,注中没有提到象闰的那一步,是因为可以由此类推而知。「神」指天神,太一是天的主气,也就是大衍五十之数里「其一不用」的那一位。「右」就是辅助,是说大衍四象的设立能扶助太一之神、帮它施行变化,所以说「可与右神」。「右」字荀爽本作「侑」,取祭祀时侑食劝神的意思。

○在阳至者矣○此虞义也。子曰已下,孔子叹美大衍四象之作也。阳变之坤五,故云在阳称变,乾二之坤;阴化降乾二,故云在阴称化,坤五之乾。一阴一阳变化无穷,故不测。《说卦》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又曰: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变化神也,故云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在阳称变」到「甚非者矣」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子曰」以下,是孔子赞叹大衍四象的创设。阳爻变动而往居坤之五位,所以注说「在阳称变,乾二之坤」;阴爻化降而入乾之二位,所以注说「在阴称化,坤五之乾」——这正是汉易乾坤升降的路数。一阴一阳往来变化没有穷尽,所以说「不测」。《说卦传》说:所谓神,是形容它微妙地成就万物。又说:这样然后才能变化,成就万物。变化便是神,所以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的作为了吧」。

先儒以此为下章之首,荀马皆然,故虞氏驳之。案:虞别传云:仲翔奏上易注曰:经之大者莫过于易,自汉初以来其读易者解之率少。至孝灵之际,颍川荀谞号为知易,臣得其注,有愈俗儒。至所谓西南得朋东北丧朋颠倒反复,了不可知。

前代学者把这句「子曰」当作下一章的开头,荀爽、马融都是如此,所以虞翻要驳斥他们。按:《虞翻别传》记载,虞翻字仲翔,他上奏进献自己所着的《易注》时说:经书中最重大的莫过于《易》,自汉初以来,读《易》而能解得好的人实在很少。到汉灵帝的时候,颍川人荀谞号称通《易》,臣读过他的注,比一般俗儒是强些。可是讲到《坤》卦彖辞「西南得朋,东北丧朋」那种地方,他解得颠倒反复,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孔子叹易曰:知变化之道,其知神之所为乎。以美大衍四象之作,而上为章首,尤可怪笑。又南郡太守马融,名有俊才,其所解复不及谞。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岂不其然。是其事矣。爽一名谞。

孔子赞叹《易》道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的作为了吧。」这本是用来赞美大衍四象的创设,他们却把它提上去做一章之首,尤其可笑。还有南郡太守马融,素有俊才之名,可他的解说比荀谞还要差。孔子说过:「可以同他一起读书,未必可以同他一起走上正道。」岂不正是这样吗。这就是虞翻驳斥前人的原委。至于荀谞,就是荀爽,他另有「谞」这个名字。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注:圣人之情见乎辞,系辞焉以尽言也。动者尚其变。注:谓爻之变,仪之而后动,故尚其变。制器者尚其象。注:十二盖取之类是。卜筮者尚其占。注:乾蓍称筮,动离为龟,龟称卜,动则玩其占,故尚其占。

经文说:《易》里含着圣人之道的四个方面,凭它来立言的人看重卦爻辞。惠栋自注:圣人的心意显现在辞句上,所以系上文辞是为了把话说尽。经文说:凭它来行动的人看重爻的变化。惠栋自注:指爻的变动,先照它比拟揣度而后再动,所以看重变。经文说:凭它来制作器物的人看重卦象。惠栋自注:像《系辞下传》里十二处「盖取诸某卦」那一类就是。经文说:卜筮的人看重它的占断。惠栋自注:《乾》为蓍,所以称「筮」;《乾》五爻变动成《离》,《离》为龟,龟用来「卜」;一动就玩味它的占辞,所以看重占。

是故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注:有为谓建侯,有行谓行师。凡应九筮之法则筮之,谓问于蓍龟以言其吉凶。爻象动内,吉凶见外。蓍德圆神,卦德方知,故史拟神知以断吉凶也。其受命也如向。注:不言善应,故受命如向。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注:远谓天,近谓地,幽谓阴,深谓阳。神以知来,故遂知来物,谓幽赞神明而生蓍也。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注:至精谓乾,纯粹精也。

经文说: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就向《易》发问,而《易》以辞相告。惠栋自注:「有为」指分封诸侯,「有行」指出兵征伐。凡遇上《周礼》九筮所列的事项就动用蓍筮,也就是向蓍草与龟甲发问,让它说出吉凶。爻象在内卦发动,吉凶就显现在外卦。蓍的德性圆通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所以筮史比拟蓍与卦的神妙明智来判断吉凶。经文说:它接受询问而作答,就像回声一样立刻应和。惠栋自注:蓍龟并不开口说话,却应验得极准,所以说受命如同回响。经文说:无论远近幽深,它都能知道将来之事。惠栋自注:「远」指天,「近」指地,「幽」指阴,「深」指阳。神明能预知未来,所以能知来物,这说的是圣人暗中承受神明辅助而创制蓍法。经文说: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东西,谁能做到这一步。惠栋自注:「至精」指《乾》,《乾》是纯粹之精。

参五以变,错综其数。注:逆上曰错。综,理也。谓五岁再闰,再扐而后挂,以成一爻之变而倚六画之数。卦从下升,故错综其数,则参天两地而倚数也。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注:变而通之,观变阴阳始立卦,乾坤相亲故成天地之文,物相杂故曰文。

经文说:三五交互地变动,交错整理它的数目。惠栋自注:由下往上叫「错」。「综」是条理的意思。这里指五年两闰、两度把余数夹在指缝然后再挂,由此完成一爻之变,而依托于六画之数。卦气是从下往上生的,所以「错综其数」,也就是《说卦》讲的「参天两地而倚数」。经文说:贯通它的变化,于是成就天地的文采。惠栋自注:变了再加以会通,观察阴阳的变动才立起卦体;乾坤两气相亲相交,才成就天地的文采;物类相互交杂,所以叫「文」。

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注:数谓六画之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故定天下吉凶之象也。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注:谓参五以变,故能成六爻之义,六爻之义易以工也。易无思也,无为也。注:天下何思何虑,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故无所为,谓其静也专。寂然不动。注:谓隐藏坤初,机息矣,专故不动者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注:感,动也。以阳变阴,通天下之故,谓发挥刚柔而生爻者也。

经文说:穷尽它的数目,于是判定天下的物象。惠栋自注:「数」指六画之数;六爻的变动,体现天地人三极之道,所以能判定天下吉凶的象。经文说:若不是天下最善变的东西,谁能做到这一步。惠栋自注:指「参五以变」,因此能成就六爻的意义,而《系辞》说「六爻之义易以工」。经文说:《易》没有思虑,也没有造作。惠栋自注:《系辞下传》讲「天下何思何虑」,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所以说无所作为,也就是《乾》「其静也专」的状态。经文说:它寂然不动。惠栋自注:指阳气隐藏在《坤》的初位,动机止息,因为静而专一所以不动。经文说:一经感应就贯通天下之事。惠栋自注:「感」就是动。以阳变阴,因而贯通天下之事,也就是铺展刚柔而生出爻画。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注:至神谓易,隐初入微,知几其神乎。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揅机也。注:极深谓幽赞神明。机当为几。几,微也。揅几谓参五以成一爻之变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注: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故通天下之志,谓蓍也。唯机也,故能成天下之务。注:务,事也。谓易揅几开物,故成天下之务,谓卦者也。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注:神谓易也,谓日月斗在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从天西转,故不疾而速。星寂然不动,随天右周,感而遂通,故不行而至者也。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

经文说: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谁能做到这一步。惠栋自注:「至神」指《易》,阳气潜隐在初爻、入于幽微,正是《系辞》所谓「知几其神」。经文说:《易》是圣人用来穷究幽深、研求几微的工具。惠栋自注:「极深」指暗中承受神明辅助而创制蓍法。「机」字应当作「几」,「几」就是幽微。「揅几」指用参伍之变来完成一爻的变化。经文说:正因为它幽深,所以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惠栋自注:无论远近幽深都能预知将来,所以能通天下之志——这一句说的是蓍。经文说:正因为它能研几,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业。惠栋自注:「务」就是事。《易》研求几微而开启物类,所以能成天下之务——这一句说的是卦。经文说:正因为它神妙,所以不必急赶而自然迅速,不必行走而自然到达。惠栋自注:「神」指《易》。日、月、北斗都悬在天上,太阳一昼夜行一度,月亮行十三度,随天体自东向西旋转,所以不急而自快。北斗看似寂然不动,却随天右旋一周,感而遂通,所以不行而自至。经文说:孔子讲,《易》有圣人之道四项,指的就是这些。

疏。圣人至言也○此虞义也。太玄曰:辞以睹乎情,故圣人之情见乎辞。系辞谓彖象九六之辞。书不尽言,故系辞焉以尽其言。儗之而后言,故尚其辞也。○谓爻至其变○此陆绩义也。动谓爻也。爻者言乎变者,故变谓爻之变。以易为度,先于此仪之而后举事,则动无不中,是仪之而后动,故尚其变也。

惠栋自疏。以下所释,是注文里从「圣人之情见乎辞」到「以尽言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扬雄《太玄》说「辞是用来窥见情实的」,所以圣人的心意显现在辞句上。「系辞」指彖辞、象辞以及用九用六之辞。文字写不尽要说的话,所以系上文辞来把话说尽。先比拟揣度而后开口,所以看重辞。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谓爻之变」到「故尚其变」一段。这是陆绩的说法。「动」指爻,《系辞》说爻是讲变化的,所以「变」就是爻之变。拿《易》作准则,先在这里比拟一番再去办事,行动就没有不切中的,这就是「仪之而后动」,所以看重变。

○十二至类是○荀氏谓结绳为罔罟盖取诸离,乃指十二盖取为言,是尚其象也。○乾蓍至其占○此虞义也。白虎通引礼杂记曰:蓍,阳之老也。蓍数百,乾为百,蓍所以筮者,故乾蓍为筮。乾五动体离,离为龟,龟所以卜,故龟称卜。占事知来,动则翫其占,故尚其占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十二盖取」到「之类是」一段。荀爽讲「结绳做成罗网,大概取象于《离》卦」,正是指《系辞下传》十二处「盖取诸某卦」而言,这就是看重象。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乾蓍称筮」到「故尚其占」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白虎通》引《礼记·杂记》说:蓍草是阳气中最老的。蓍策以百为数,《乾》的策数近于百,蓍是用来筮的,所以乾蓍称筮。《乾》卦五爻变动,上体成《离》,《离》为龟,龟是用来卜的,所以龟称卜。占问事情可以预知未来,一动就玩味它的占辞,所以看重占。

○有为至凶也○此虞义也。屯豫诸卦皆云利建侯,故有为谓建侯。卦有师嗛豫诸卦皆有行师之象,故有行谓行师。周礼春官筮人,掌三易以辨九筮之名:一曰筮更,二曰筮咸,三曰筮式,四曰筮目,五曰筮易,六曰筮比,七曰筮祠,八曰筮参,九曰筮环。故云凡应九筮之法则筮之,谓应此九筮则加之筮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有为谓建侯」到「以断吉凶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屯》《豫》等卦都说「利建侯」,所以「有为」指分封诸侯。卦中如《师》《谦》《豫》等都有出兵的象,所以「有行」指用兵。《周礼·春官》记载筮人一职,掌管连山、归藏、周易三部易书,用来分辨九种筮事的名目:一叫筮更,二叫筮咸,三叫筮式,四叫筮目,五叫筮易,六叫筮比,七叫筮祠,八叫筮参,九叫筮环。所以注说「凡应九筮之法则筮之」,意思是遇上这九类事项就施行筮占。

上云卜筮,故谓问于蓍龟。言谓吉凶之辞,故云以言其吉凶。内谓初,外谓上,阳象动内则吉见外,阴爻动内则凶见外,故云爻象动内,吉凶见外。蓍德圆神,卦德方知,此节专言蓍而兼及卦者,以卦由蓍而成也。史谓筮史,筮史儗蓍卦之神知以断吉凶也。

上文既已说到「卜筮」,所以注解作向蓍草龟甲发问。「言」指判定吉凶的辞句,所以说「以言其吉凶」。「内」指初爻,「外」指上爻:阳象在内卦发动,吉就显现在外卦;阴爻在内卦发动,凶就显现在外卦,所以说「爻象动内,吉凶见外」。至于「蓍德圆神,卦德方知」,这一节本来专讲蓍,却连卦一并说到,是因为卦要靠蓍才能求得。「史」指筮史,筮史比拟蓍与卦的神妙明智来判断吉凶。

○不言至如向○此虞义也。命谓命蓍命龟之辞,蓍龟不言而示诸占兆,故云不言善应。虞氏谓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故受命如向也。○远谓至蓍也○此虞义也。乾为远,故远谓天;坤为近,故近谓地。幽谓坤,深谓乾。释言曰:幽,深也。幽深同训,以属坤者为幽,属乾者为深,故幽谓阴,深谓阳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不言善应」到「故受命如向」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命」指向蓍草、向龟甲发问的祝辞。蓍龟并不开口,却把结果显示在占兆上,所以说「不言善应」。虞翻认为这正是「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所以受命像回声那样立刻应和。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远谓天」到「而生蓍也」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乾》为远,所以「远」指天;《坤》为近,所以「近」指地。「幽」属《坤》,「深」属《乾》。《尔雅·释言》说「幽就是深」,幽与深同一训释,其中属坤的一面叫幽,属乾的一面叫深,所以注说「幽谓阴,深谓阳」。

不言乾坤而言天地阴阳者,谓幽赞神明而生蓍之时,未有乾坤之象也。物谓乾,乾神知来,故遂知来物。此为下蓍之德张本,故云幽赞神明而生蓍也。○至精至精也○此虞义也。系下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龟。太玄曰:抽天下之蔓蔓,散天下之混混者,非至精其孰能之。故云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

这里不直接说乾坤而说天地阴阳,是因为圣人暗承神明之助创制蓍法的时候,卦体乾坤之象还没有立起来。「物」指《乾》,《乾》为神而能预知将来,所以说「遂知来物」。这一句是为下文讲「蓍之德圆而神」埋下伏笔,所以说「幽赞神明而生蓍」。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至精谓乾」到「纯粹精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系辞下传》说:判定天下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之事的,没有比蓍龟更好的。扬雄《太玄》说:能抽理天下纠缠不清的头绪、疏散天下混沌不明的局面的,不是至精之物谁能办到。所以经文说「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

乾为蓍,乾伏坤初,精微而无形,故云至精,谓乾纯粹精也。○逆上至数也○此虞义也。上下为顺,下上为逆,故曰逆上称错。易以顺性命之理,八卦而小成,即有阴阳刚柔仁义之分,故曰综理也。参读为三。一挂两揲两扐为五岁,再闰再扐而后挂,凡三变而成一爻,言三其五以成一爻之变也。分天象为三才,以地两之,故云而倚六画之数。易气从下生,以下爻为始,故云卦从下升。

《乾》为蓍,《乾》潜伏在《坤》的初位,精细幽微而没有形迹,所以叫「至精」,也就是《文言》说的《乾》是纯粹之精。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逆上曰错」到「而倚数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自上而下叫顺,自下而上叫逆,所以由下往上称为「错」。《易》用来顺应性命之理,八卦小成之后,就有了阴与阳、刚与柔、仁与义的分别,所以说「综」是条理。「参」应读作「三」。一次挂、两次揲、两次扐,共五个步骤,比作五年;五年两闰,所以两度夹余数而后再挂;总共三变才成一爻,就是说三个「五」凑成一爻之变。把天之象分为三才,再以地数二去乘它,所以注说「而倚六画之数」。《易》的气是自下而生的,以下爻为起点,所以说「卦从下升」。

乾凿度曰:易始于一,分于二,通于三,□于四,盛于五,终于上。是从下升,故错综其数,错为六画,综为三才六画数之所倚,故云则参天两地而倚数者也。□于四,于上阙,或作壮于四。○变而至曰文○此虞义也。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通其变谓变而通之也。卦谓八卦,阳变成震坎艮,阴变成巽离兑,故观变阴阳始立卦也。纯乾纯坤之时未有文章,乾坤相亲,故成天地之文。阴阳错居称杂,阳物入坤,阴物入乾,更相杂成六十四卦,乃有文章,故曰文也。

《乾凿度》说:《易》起于初爻,分于二爻,通于三爻,□于四爻,盛于五爻,终于上爻。这正是自下而上的次序,所以说「错综其数」:「错」对应六画,「综」对应三才,六画之数就依托在这上面,所以说「参天两地而倚数」。「□于四」这一句,底本在「于」字上头缺一字,有的本子作「壮于四」。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变而通之」到「物相杂故曰文」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系辞》讲「化而裁之叫作变,推而行之叫作通」,所谓「通其变」就是变了再加以会通。「卦」指八卦:阳爻之变生出《震》《坎》《艮》,阴爻之变生出《巽》《离》《兑》,所以说观察阴阳的变动才立起卦体。当乾纯是阳、坤纯是阴的时候,还谈不上文采;乾坤两气相亲相交,才成就天地的文采。阴阳交错杂处叫「杂」,阳物进入坤中,阴物进入乾中,彼此交杂而成六十四卦,这才有了文采,所以叫「文」。

○数谓至象也○此虞义也。数即参两所倚之数,故云六画之数。六爻兼三才而两之者,故云三极之道。八卦定吉凶,故定天下吉凶之象也。○谓参至工也○此虞义也。六画称爻,爻从变始,参其五以成一爻之变。参重三才,故能成六爻之义。引而信之,触类而长之,则变之至者也。六爻之义易以工,工读为功,义见下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数谓六画之数」到「吉凶之象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数」就是参天两地所依托的那个数,所以说是六画之数。六爻是兼三才而各以两画配成的,所以说体现三极之道。八卦能判定吉凶,所以说能定天下吉凶之象。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谓参五以变」到「易以工也」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六画叫作爻,爻由变化而起,三个「五」凑成一爻之变。「参」是把三才加倍重叠,所以能成就六爻的意义。牵引伸展、触类增广,那就是变化到了极处。「六爻之义易以工」,「工」应读作「功」,义训见于下文。

○天下至也专○此虞义也。天下何思何虑,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者,皆下系文。何思何虑谓乾伏坤初时,涂虽殊,其归则同,故曰同归而殊涂;虑虽百,其致则一,故一致而百虑。荀子天论篇曰:大巧在所不为,大智在所不虑。故无思也,无为也。乾伏坤初,藏神无内,故其静也专。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天下何思何虑」到「谓其静也专」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天下何思何虑」「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这几句,都出自《系辞下传》。「何思何虑」指阳气潜伏在《坤》初的时候: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是一个,所以说「同归而殊涂」;思虑虽然纷杂上百,指向却只有一个,所以说「一致而百虑」。《荀子·天论篇》说:最大的巧妙在于有所不做,最大的智慧在于有所不虑。所以说《易》无思、无为。《乾》潜伏在《坤》初,把神藏起来不外露,所以说「其静也专」。

○谓隐至者也○此虞义也。乾隐藏坤初,佼易立节,寂然无为之时,故其机息矣。其静也专,故不动者也。○感动至者也○此虞义也。乾凿度曰:虚无感动。郑氏谓惟虚无也,故能感天下之动。乾出坤初,以阳变阴,清净照哲,故能通天下之故。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谓隐藏坤初」到「专故不动者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的阳气潜藏在《坤》初,交易之气刚立定节度,正当寂然无为的时候,所以它的动机止息了。因为静而专一,所以不动。(「佼易」底本如此,当读作「交易」。)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感,动也」到「而生爻者也」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乾凿度》说「虚无感动」,郑玄解释为:唯有虚而无我,才能感应天下的动。《乾》阳从《坤》初透出,以阳变阴,清明澄澈,所以能贯通天下之事。

发动也,挥变也。变刚生柔爻,变柔生刚爻,以三为六,则发挥刚柔而生爻者也。○至神至神乎○此虞义也。易隐初入微谓无思无为时也。乾初称几,几者动之微,君子知微,故知几其神也。○极深至变也○极深谓幽赞神明,虞义也。系下云:精义入神。姚信注云:阴阳在初,深不可测,故谓之神。阴阳在初,故曰深。幽赞神明,极深之义也。机当为几,郑义也。古文作机,郑读为几。几谓初爻,初爻尚微,故曰几微也。圣人参五以成一爻之变,是揅几之义也。

「发」是发动,「挥」是变化:刚爻一变便生出柔爻,柔爻一变便生出刚爻,由三画扩成六画,这就是「发挥刚柔而生爻」。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至神谓易」到「知几其神乎」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易隐初入微」,说的正是无思无为的那个阶段。《乾》的初爻称「几」,「几」是动的萌芽,君子能察知萌芽,所以说「知几其神」。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极深谓幽赞神明」到「以成一爻之变也」一段。「极深」解作暗承神明之助而创制蓍法,这是虞翻的说法。《系辞下传》讲「精义入神」,姚信注说:阴阳处在初位,深不可测,所以称为神。阴阳在初位,所以叫「深」;暗承神明之助,正是「极深」的意思。「机」字应当作「几」,这是郑玄的说法:古文写作「机」,郑玄读为「几」。「几」指初爻,初爻还很幽微,所以说「几,微也」。圣人用参伍之变来完成一爻的变化,这就是「揅几」的意思。

○无有至蓍也○此虞义也。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蓍,蓍之德圆而神,神以知来,故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此承上至变以起下蓍之德也。○务事至者也○务事谓事业。以阳辟坤,是揅几开物;以阴翕乾,故能成天下之务。卦之德方以知,故云谓卦者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无有远近幽深」到「谓蓍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圣人暗承神明之助而创制蓍法,蓍的德性圆通而神妙,神妙就能预知未来,所以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知晓将来之事。这一节承接上文讲「至变」,用来引出下文蓍的德性。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务,事也」到「谓卦者也」一段。「务」就是事,指事业。以阳气开辟《坤》,这是研几而开启物类;以阴气收敛《乾》,因而能成就天下的事业。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所以注说这一句讲的是卦。

○神谓至者也○此虞义也。乾凿度曰:易者以言其德也。藏神无内,天下之至神,即无思无为之易也,故云神谓易也。易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日合于天统,月合于地统,斗合于人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故日月斗以言神之用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神谓易也」到「故不行而至者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凿度》说:「易」是就它的德性而言的。把神藏起来不外露,就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也就是那个无思无为的《易》,所以注说「神谓易也」。《系辞》讲《易》里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太阳合于天统,月亮合于地统,北斗合于人统。六爻的变动体现天地人三极之道,所以举日、月、北斗来说明「神」的功用。

贾逵论历曰:五纪论日月循黄道,南至牵牛,北至东井,率日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七也。周书武顺曰:天道尚左,日月西移,故从天西转。续汉书律历志曰:天之动也,一昼一夜而运过周日之所行,与运周日月相推,日舒月速。

贾逵《论历》说:《五纪论》讲日月沿黄道运行,南边到牵牛宿,北边到东井宿,大致太阳每天行一度,月亮每天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逸周书·武顺》说:天道以左为尚,日月自东向西移动,所以说随天西转。《续汉书·律历志》说:天的运转,一昼一夜转过一周还要多出太阳一天所行的那一段;天体运转与日月的行度彼此推移,太阳走得舒缓,月亮走得迅速。

案:汉法天一日一夜过周一度,日亦一日一夜起度端终度端,月又速于日,故不疾而速也。星寂然不动谓斗也。太玄曰:斗振天而进。范望注云:振,动也。斗冲随天左回,故言进。又曰斗之南左行而右还,故随天右周也。汉书天文志曰: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海,分阴阳,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皆系于斗。故感而遂通,不行而至也。

按:汉代历法认为天体一昼夜转过一周还多出一度,太阳则一昼夜从某度之端起、又到某度之端止,月亮又比太阳更快,所以说不急赶而自然迅速。「星寂然不动」指的是北斗。扬雄《太玄》说「斗振天而进」,范望注解说:「振」就是动,斗柄所冲的方位随天左旋,所以说「进」。《太玄》又说北斗在南面时向左行而向右回转,所以说它随天右旋一周。《汉书·天文志》说:北斗是天帝的车驾,运行于中央,居高临下统制四方;分判阴阳、确立四时、均调五行、移换节气、厘定各种纲纪,全都系于北斗。所以说感而遂通,不必行走而自然到达。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注:一二三四得五为六七八九。十者,二五也。五为虚,故大衍之数五十。圣人用蓍之数以作八卦,蓍为七,卦为八,爻为九六。九六与七八相应,二者合三十而天地之数毕矣。

经文列出天地之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惠栋自注:一、二、三、四各加上五,就成了六、七、八、九;至于十,是两个五。天五是虚位,所以「大衍之数」只取五十。圣人拿蓍数来创制八卦:蓍以七为数,卦以八为数,爻则用九与六。九与六合为十五,七与八也合为十五,两者恰好相应;两个十五合成三十,天地之数到此就说尽了。

子曰:夫易何为者也。注:问易何为取天地之数也。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注:以阳辟阴谓之开物,以阴胁乾谓之成务。冒,触也,触类而长之如此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注:圣人谓庖牺,开物故以通天下之志。

经文说:孔子讲,《易》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呢。惠栋自注:这是问《易》为什么要取用天地之数。经文说:它开启物类、成就事业,包罗天下之道,如此而已。惠栋自注:以阳气开辟阴,就叫「开物」;以阴气收合乾阳,就叫「成务」(下文疏中「胁」写作「翕」,是收敛的意思)。「冒」就是触,触类增广就是这个样子。经文说:所以圣人用它来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惠栋自注:这里的「圣人」指伏羲,因为能开启物类,所以能通天下之志。

以定天下之业。注:成务故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注:三百八十四爻冒天下之道,触类而长之,故以断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圆而神。注:蓍数七,七七四十九,乾为蓍为圆为神,故蓍之德圆而神,所以通天下之志也。

经文说:用它来奠定天下的事业。惠栋自注:因为能成就事务,所以能定天下之业。经文说:用它来判断天下的疑难。惠栋自注:三百八十四爻包罗天下之道,触类而增广,所以能断天下之疑。经文说:因此蓍的德性是圆通而神妙的。惠栋自注:蓍以七为数,七七四十九,正是大衍之数的实用之数;《乾》为蓍、为圆、为神,所以蓍的德性圆而神,是用来通达天下人心志的。

卦之德方以知。注:卦数八,八八六十四,坤为方为知,故卦之德方以知,所以定天下之业也。六爻之义易以工。注:六爻九六相变,工读为功,功业见乎变,故六爻之义易以工,所以断天下之疑也。圣人以此先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注:以蓍神知来,故先心。阳动入巽,巽为退,伏坤为闭户,故藏密,谓齐于巽以神明其德。阳吉阴凶,坤为民,故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注:乾神知来,坤知藏往。来谓先心,往谓藏密也。

经文说:卦的德性是方正而明智的。惠栋自注:卦以八为数,八八六十四;《坤》为方、为智,所以卦的德性方而知,是用来奠定天下事业的。经文说:六爻的意义在于变易而成功。惠栋自注:六爻用九用六交相变动,「工」应读作「功」,功业正显现在变化之中,所以说六爻之义在于变易成功,是用来判断天下疑难的。经文说:圣人凭这套办法预先明察于心,事毕又退藏于隐密,吉凶祸福与百姓共同承当。惠栋自注:靠蓍的神妙预知未来,所以说「先心」。阳爻动而入《巽》,《巽》有退伏之象,其下伏《坤》为闭户,所以说「藏密」,也就是在《巽》位斋戒以神明其德。阳为吉,阴为凶,《坤》为民,所以吉凶与民同患。经文说:以神妙预知未来,以明智收藏既往。惠栋自注:《乾》为神而能知来,《坤》为知而能藏往。「来」对应「先心」,「往」对应「藏密」。

其孰能与此哉。注:谓谁能为此哉,谓古之聪明睿知之君也。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注:谓大人也。庖牺在乾五,动而之坤,与天地合聪明。在坎为聪,在离为明,神武谓乾,睿知谓坤。乾坤坎离反复不衰,故而不杀者夫。

经文说:还有谁能做到这一步呢。惠栋自注:意思是谁能办到这些,指的是古时聪明睿智的君主。经文说:那正是古时聪明睿智、神武而不用杀伐的人啊。惠栋自注:指九五之位的「大人」。伏羲居《乾》卦五爻之位,变动而往《坤》,与天地相合而具聪明。在《坎》为「聪」,在《离》为「明」;「神武」指《乾》,「睿知」指《坤》。乾、坤、坎、离四卦反覆颠倒仍是本卦,其德不衰,所以说「不杀」——「杀」在这里读作「衰」。

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注:乾五之坤,以离日照天,故明天之道;以坎月照坤,故察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注:震为兴,乾为神物,坤为民用。神物谓蓍龟,为万物先,故前民用。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德夫。注:巽为齐,乾为神明为德。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故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德夫。是故盍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注:盍,闭翕也,谓从巽之坤,坤柔象夜,故以闭户。辟,开也,谓震之乾,乾刚象昼,故以开户。

经文说:所以能明白天之道,而体察百姓的世事。惠栋自注:《乾》五之爻往《坤》,成《坎》《离》之象;用《离》日照临于天,所以能明天之道;用《坎》月照临于坤,所以能察民之故。经文说:于是兴起神物,来引导百姓的日用。惠栋自注:《震》有奋起之义,所以为「兴」;《乾》为神、为物,合为「神物」;《坤》为民、为用,合为「民用」。「神物」指蓍草与龟甲,它们先于万物而知,所以能走在百姓日用之前。经文说:圣人凭这套办法斋戒清心,使自己的德性通于神明。惠栋自注:《说卦》讲「齐乎巽」,所以《巽》为斋;《乾》为神明、为德。圣人暗承神明之助而创制蓍法,所以借它斋戒以神明其德。经文说:所以关门叫作《坤》,开门叫作《乾》。惠栋自注:「盍」是闭合收敛,指由《巽》而入《坤》,《坤》柔象征夜,所以取闭门之义。「辟」是开启,指由《震》而进于《乾》,《乾》刚象征昼,所以取开门之义。

一盍一辟谓之变。注:阳变盍阴,阴变辟阳,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也。往来不穷谓之通。注:十二消息阴阳往来无穷已,推而行之,故谓之通也。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注:在天成象,天垂象见吉凶,故见乃谓之象。在地成形,形而下者谓之器,故形乃谓之器。

经文说:一闭一开叫作「变」。惠栋自注:阳变而闭合了阴,阴变而开启了阳,刚柔互相推移就生出变化。经文说:往来不穷叫作「通」。惠栋自注:十二消息卦里阴阳往来没有止境,推移施行下去,所以叫「通」。经文说:显现出来叫作「象」,成了形体叫作「器」。惠栋自注:在天上成为象,上天垂示物象以显现吉凶,所以显现出来的叫象。在地上成为形,有形而落于形体之下的叫器,所以成形的叫器。

制而用之谓之法。注:阳道制命,阴道致用,故致而用之。爻法之谓坤,故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注:乾为利,坤为用,出乾入坤故利用出入。坤为民,乾为神,乾伏坤中,息震消巽,鼓之舞之,故谓之神也。

经文说:裁制而使用它叫作「法」。惠栋自注:阳道负责发号施令,阴道负责落实施行,所以说推致而用之。《系辞》讲「爻法之谓坤」,所以叫作法。经文说:出入取用都便利,百姓天天用它却不觉察,这就叫「神」。惠栋自注:《乾》为利,《坤》为用;阳出于《乾》、入于《坤》,所以说「利用出入」。《坤》为民,《乾》为神;《乾》阳潜伏在《坤》中,阳息为《震》、阴消为《巽》,一鼓一舞,所以叫作神。

疏。一二至毕矣○水火木金得土而成,故一二三四得五为六七八九。土生数五,成数五,二五为十,故有地十。十者,二五也。天地之数五十有五而天五为虚,故大衍之数止有五十。五十又虚一,圣人用以作八卦。

惠栋自疏。以下所释,是注文里从「一二三四得五」到「天地之数毕矣」一段。水、火、木、金都要得土才能成形,所以一、二、三、四各加上五,就成了六、七、八、九。土的生数是五,成数也是五,两个五合成十,所以天地之数里有「地十」,十就是两个五。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而天五是虚位不用,所以大衍之数只有五十。五十当中又虚去一,圣人就拿剩下的四十九来创制八卦。

七七四十九,故蓍为七。八八六十四,故卦为八。六十四卦有三百八十四爻,九六相变,故爻为九六。九六者,十五也。七与八亦合于十五,故九六与七八相应。合二者为三十,五六三十。三统历所云十一而天地之数毕是也。天地之数尽于七八九六,易之所取以此,故先陈此数,下传乃发问也。

七七四十九,所以说蓍以七为数;八八六十四,所以说卦以八为数。六十四卦有三百八十四爻,用九用六交相变动,所以说爻用九、六。九加六是十五,七加八也是十五,所以九六与七八彼此相应。两个十五合起来是三十,也就是五六三十。刘歆《三统历》所说「十一而天地之数毕」,正是这个意思。天地之数的实用尽在七、八、九、六,《易》所取用的就是这些,所以经文先把这些数列出来,下文才发问。

○问易至数也○此虞义也。上陈天地之数,盖欲明七八九六取法于天地而先发问以起义,故云问易何为取天地之数也。○以阳至此也○此虞义也。乾为物,其动也辟,以阳辟阴,故谓之开物。务,事也。坤为事,其静也翕,以阴翕乾,故谓之成务。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问易何为」到「取天地之数也」一句。这是虞翻的说法。上文先列出天地之数,是想说明七、八、九、六都取法于天地,所以先发一问来引起下文,因此注说「问易何为取天地之数」。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以阳辟阴」到「触类而长之如此也」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乾》为物,《乾》的动是开辟,以阳开辟阴,所以叫「开物」。「务」就是事,《坤》为事,《坤》的静是收敛,以阴收敛乾阳,所以叫「成务」。

周语曰:宜触冒人。故云冒触也。触,动也,触类而长之以成六十四卦,天下之能事毕矣,故如斯而已者也。○圣人至之疑○此言庖牺创立用蓍之法以立卦生爻,故知圣人谓庖牺。上云通天下之志,注云谓蓍也;成天下之务,注云谓卦者也。

《国语·周语》有「宜触冒人」的话,所以注说「冒」就是触。「触」是触动,触类增广而成六十四卦,天下的能事就都完备了,所以说「如此而已」。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圣人谓庖牺」到「故以断天下之疑」一段。这里说的是伏羲创立用蓍之法,由此立卦生爻,所以知道「圣人」指伏羲。前文讲「通天下之志」,注说指蓍;讲「成天下之务」,注说指卦。

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是开物之义,故云开物谓通天下之志也。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故成务谓定天下之业。三百八十四爻皆触类而成,冒与触同义,触类而长之,发挥于刚柔而生爻,故以断天下之疑也。

圣人暗承神明之助而创制蓍法,这正是「开物」的意思,所以说开物就是通天下之志。八卦能判定吉凶,吉凶又生出大业,所以「成务」就是定天下之业。三百八十四爻都由触类增广而成,「冒」与「触」是同一个意思;触类而增广,铺展刚柔而生出爻画,所以能判断天下的疑难。

○蓍数至志也○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故蓍数七,七七四十九也。乾为百,蓍数百,故为蓍。天道曰圆,故曰圆。下云神以知来,故蓍之德圆而神也。郑氏谓蓍形圆,可以主变化之数,故谓之神也。○卦数至业也○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故卦数八,八八六十四也。阳三阴四,阴开为方,故坤为方。下云知以藏往,故卦之德方以知。鬼谷子曰:未见形圆以道之,既形方以事之。是圆与方之义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蓍数七」到「所以通天下之志也」一段。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所以蓍取七为数,七七正是四十九。《乾》的策数近于百,蓍策也以百为数,所以《乾》为蓍。天道称为圆,所以说「圆」。下文说「神以知来」,所以蓍的德性是圆而神。郑玄认为蓍的形体是圆的,可以主管变化之数,所以称它为神。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卦数八」到「所以定天下之业也」一段。四营成一易,十八变成一卦,八卦为小成,所以卦取八为数,八八正是六十四。阳数三、阴数四,阴数展开成方形,所以《坤》为方。下文说「知以藏往」,所以卦的德性是方而知。《鬼谷子》说:事情还没有显形时,用圆通之法引导它;已经显形之后,用方正之法处置它。这正是圆与方的分别。

○六爻至疑也○蓍七卦八,爻者言乎变者也,故云六爻。九六相变谓阳变七之九,阴变八之六,阴阳相易,故相变也。周礼肆师云:凡师不功则助牵主车。郑彼注云:故书功为工。郑司农云:工读为功。古者工与功同字,阴阳相变,功业乃成,故六爻之义易以工也。韩伯俗本作贡。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六爻九六相变」到「所以断天下之疑也」一段。蓍以七为数,卦以八为数,而爻是讲变化的,所以说「六爻」。「九六相变」,指阳由七变为九,阴由八变为六,阴阳互相转换,所以说相变。《周礼·肆师》说:凡出兵而无功,就帮着牵引主帅的车。郑玄注说:旧本「功」写作「工」。郑众也说「工」读为「功」,古时「工」与「功」是同一个字。阴阳交相变动,功业才得以成就,所以说六爻之义在于变易成功。韩康伯的通行本此字作「贡」。

○以蓍至同患○此虞义也。此圣人亦谓庖牺。祭义曰:昔者圣人建阴阳天地之情,立以为易。易抱龟南面,天子卷冕北面,虽有明知之心,必进断其志焉,示不敢专以尊天也。是圣人以此先心之义。下云神以知来,故云以蓍神知来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以蓍神知来」到「故吉凶与民同患」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这里的「圣人」也指伏羲。《礼记·祭义》说:从前圣人体察阴阳天地的情实,立之为《易》。掌易之官抱着龟甲面南而立,天子穿着衮衣戴着冕冠面北而立;天子纵然自有明智之心,也一定要进而由卜筮来决断心意,以表示不敢独断专行,用这来尊崇上天。这正是「圣人以此先心」的意思。下文说「神以知来」,所以注说靠蓍的神妙预知未来。

先,王肃韩伯读为洗,谓洗濯万物之心。寻古洗濯字皆作洒,无作洗者,蔡邕石经及京荀虞董遇张璠蜀才并作先心,当从之。阳动入巽,谓乾初入阴。杂卦曰:兑见而巽伏。巽象退辛,故为退伏。盍户之谓坤,故坤为闭户。伏闭者,藏密之象也。

「先」字,王肃和韩康伯都读作「洗」,解为洗涤万物之心。可是考察起来,古书里表洗涤义的字都写作「洒」,没有写作「洗」的;蔡邕所刻的熹平石经以及京房、荀爽、虞翻、董遇、张璠、蜀才诸家本子,都作「先心」,应当依从。「阳动入巽」,指《乾》的初爻进入阴位。《杂卦传》说「兑显现而巽隐伏」;就纳甲而言,《巽》象在十七日退于辛方,所以《巽》有退伏之象。「盍户之谓坤」,所以《坤》为闭门。潜伏与闭合,正是「藏密」的象。

巽为齐,巽阳藏室,神明在内,故齐于巽以神明其德也。乾阳为吉,坤阴为凶,圣人先知吉凶,兴利远害,故与民同患也。○乾神至密也○此虞义也。蓍之德圆而神,故乾神知来;卦之德方以知,故坤知藏往。圣人取此七八九六天地之数,知来而藏往,以此先心,故来谓先心;退藏于密,故往谓藏密。易之例以未来者属乾,已往者属坤也。○谓谁至君也○此虞义也。孰,谁也。○谓大至者夫○此虞义也。大人谓九五之大人也。文王书经系庖牺于九五,故庖牺在乾五。圣人心通乎造化,故动而之坤。乾为天,坤为地,故与天地合聪明也。

《巽》为斋,《巽》的阳爻藏在室内,神明含蕴于中,所以在《巽》位斋戒以神明其德。《乾》阳主吉,《坤》阴主凶;圣人预先知道吉凶,兴起有利的、避开有害的,所以能与百姓共当忧患。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乾神知来」到「往谓藏密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蓍的德性圆而神,所以《乾》以神预知未来;卦的德性方而知,所以《坤》以智收藏既往。圣人取用七、八、九、六这些天地之数,既能预知将来又能收藏既往。既然「以此先心」,所以「来」对应「先心」;既然「退藏于密」,所以「往」对应「藏密」。《易》的通例是:将来的事归属《乾》,已往的事归属《坤》。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谓谁能为此哉」到「之君也」一句。这是虞翻的说法。「孰」就是谁。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谓大人也」到「故而不杀者夫」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大人」指九五之位的大人。文王作经,把伏羲系属在九五,所以说伏羲居《乾》五。圣人的心与造化相通,所以变动而往《坤》。《乾》为天,《坤》为地,所以说与天地相合而具聪明。

乾动之坤成大有,大有坎为聪;大有通比,比离为明。乾为神,乾阳刚武,故神武谓乾。说文曰:叡,深明也。古文作睿。阳伏坤下,深不可测,乾凿度以中央为知,故睿知谓坤。杀读为衰。士冠礼曰:以官爵人,德之杀也。郑彼注云:杀,犹衰也。

《乾》变动而往《坤》成《大有》,《大有》互体有《坎》,《坎》为耳,所以取「聪」;《大有》与《比》旁通,《比》互体有《离》,《离》为目,所以取「明」。《乾》为神,《乾》阳刚健威武,所以「神武」指《乾》。《说文解字》说:「叡」是深明的意思,古文写作「睿」。阳潜伏在《坤》之下,深不可测;《乾凿度》以中央属智,所以「睿知」指《坤》。「杀」应读作「衰」。《仪礼·士冠礼》说「按官职爵位待人,是德的等差递减」,郑玄注那里说:「杀」犹如「衰」。

卦有反复,如泰反为否,否反为泰,故杂卦云否泰反其类也。乾坤坎离反复不衰,谓反复皆此卦也。荀子王制篇曰:以类行杂,以一行万,始则终,终则始,若环之无端也,舍是而天下以衰矣。又成相篇曰:精神相反,一而不二为圣人。皆反复不衰之义也,故而不杀者夫。陆绩韩伯读杀如字,失其义矣。先儒马郑王肃乾寳皆读所戒反也。

卦有倒转之例,如《泰》倒过来就是《否》,《否》倒过来就是《泰》,所以《杂卦传》说「否泰反其类」。而乾、坤、坎、离四卦无论正看倒看都还是本卦,所以说「反复不衰」。《荀子·王制篇》说:用类别来统摄纷杂,用一理来贯通万事;有始便有终,有终又是始,像圆环一样没有端头;舍弃这个道理,天下就衰败了。《成相篇》又说:精神返归其本,专一而不分歧,这才是圣人。这些都是「反复不衰」的意思,所以经文说「神武而不杀」。陆绩、韩康伯把「杀」照本字读作杀伐之杀,就失了它的本义。前代学者马融、郑玄、王肃、干宝都读作「所戒反」,即「衰」音。

○乾五至之故○此虞义也。乾为天道,乾五之坤成坎,坤五之乾成离,以离日照天,故明天之道。坤为民,以坎月照坤,故察民之故。系下曰:又明于忧患与故。虞彼注云:知以藏往,故知事故。是其义也。○震为至民用○兴,起也,震起故为兴。乾为神为物,故为神物。坤为民为用,故为民用。下传云:天生神物亦谓蓍龟,故神物谓蓍龟。管子曰:能存能亡者蓍龟与龙也。为万物先,为祸福正。为万物先,故前民用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乾五之坤」到「故察民之故」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代表天道,《乾》五之爻往《坤》成《坎》,《坤》五之爻往《乾》成《离》;用《离》日照临于天,所以能明天之道。《坤》为民,用《坎》月照临于坤,所以能察民之故。《系辞下传》说「又明于忧患与故」,虞翻在那里注说:以智收藏既往,所以能知世事之故。正是这个意思。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震为兴」到「故前民用」一段。「兴」是起,《震》有奋起之义,所以为兴。《乾》为神、为物,合起来就是神物。《坤》为民、为用,合起来就是民用。《系辞下传》说「天生神物」,指的也是蓍与龟,所以「神物」就是蓍龟。《管子》说:能存能亡的,是蓍、龟和龙。它们先于万物而显兆,是祸福的准的;正因为先于万物,所以能走在百姓日用之前。

○巽为至德夫○说卦曰:齐乎巽。故巽为齐。乾为神为大明,故为神明。圣人兴神物以前民用,创卜筮之法以通神明之德,是幽赞于神明之事也。○盍闭至开户○此虞义也。此下至往来不穷谓之通,皆据消息言也。月令孟冬之月闭塞而成冬。坤其静也翕,故云盍闭翕也。从巽之坤谓从午至亥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巽为齐」到「以神明其德夫」一段。《说卦传》说「齐乎巽」,所以《巽》为斋。《乾》为神、为大明,所以为神明。圣人兴起神物来引导百姓日用,创立卜筮之法以通神明之德,这就是暗承神明之助的事。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盍,闭翕也」到「故以开户」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从这里往下直到「往来不穷谓之通」,都是就十二消息卦立说的。《礼记·月令》讲孟冬之月天地闭塞而成冬。《坤》的静是收敛,所以说「盍」是闭合收敛。「从巽之坤」,指的是从午月到亥月这半年阴长的过程。

刚柔者昼夜之道,故坤柔象夜,闭户之义也。坤其动也辟,故云辟开也。从震之乾谓从子至巳也。乾刚为昼,故象昼,开户之义也。○阳变至化也○此虞义也。阳变为阴,故盍阴;阴变为阳,故辟阳。刚推柔生变,柔推刚生化,故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也。

刚与柔就是昼与夜的道理,所以《坤》柔象征夜,取闭门之义。《坤》的动是开辟,所以说「辟」是开启。「从震之乾」,指的是从子月到巳月这半年阳长的过程。《乾》刚为昼,所以象征昼,取开门之义。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阳变盍阴」到「而生变化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阳变成阴,所以说闭合了阴;阴变成阳,所以说开启了阳。刚推动柔便生「变」,柔推动刚便生「化」,所以说刚柔互相推移而生出变化。

○十二至通也○此虞义也。复临泰大壮夬乾,阳息之卦;遘否观剥坤,阴消之卦。是为十二消息,即乾坤十二昼也。否大往小来,泰小往大来,故阴阳往来无穷已。一往一来,推而行之,故谓之通也。○在天至之器○天有八卦之象,故在天成象。天垂象见吉凶,故见乃谓之象。地有八卦之形,故在地成形。地形而下者坤为器,故形乃谓之器也。○阳道至之法○阳道制命,董子繁露文。阳刚故制命。坤为用,故阴道致用。制而用之,爻法之谓坤,效三才为六画,法象莫大乎天地,故谓之法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十二消息」到「故谓之通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复》《临》《泰》《大壮》《夬》《乾》,是阳气逐月增长之卦;《姤》《否》《观》《剥》《坤》,是阴气逐月消退之卦。合起来就是十二消息卦,也就是乾坤十二爻所对应的十二个月。《否》卦是大者往、小者来,《泰》卦是小者往、大者来,所以阴阳往来没有穷尽。一往一来,推移施行下去,所以叫作「通」。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在天成象」到「故形乃谓之器」一段。天上有八卦之象,所以说在天成象;上天垂示物象以显现吉凶,所以显现出来的叫「象」。地上有八卦之形,所以说在地成形;地上有形而落于形体之下的属《坤》,为器,所以成形的叫「器」。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阳道制命」到「故谓之法」一段。「阳道制命」出自董仲舒《春秋繁露》,阳性刚健所以主发号施令。《坤》为用,所以阴道负责落实施行。裁制而使用它,《系辞》讲「爻法之谓坤」,是效法三才而成六画;效法之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所以叫作「法」。

○乾为至神也○乾以美利利天下,故为利。出乾为复时,入坤为遘时也。民咸用之者,坤也。乾伏坤中,神在中也。阳息震为鼓,阴消巽为舞,鼓之舞之,不见其事而见其功,故谓之神也。是故易有大极,是生两仪。注:大极,大一也,分为天地,故生两仪。仪,匹也。阴阳气交,人生其中,三才具焉。两仪生四象。注:四象谓分二、挂一、揲四、归奇也。两仪为四象之一而云生四象者,四象由分二而生也。言四象故不言挂一归奇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乾为利」到「故谓之神也」一段。《乾·文言》说《乾》用美好的利益利泽天下,所以《乾》为利。阳出于《乾》,是《复》卦当令的时节;阳入于《坤》,是《姤》卦当令的时节。「百姓都在用它」,说的是《坤》。《乾》阳潜伏在《坤》中,神就含在里头。阳气增长成《震》,象鼓;阴气消退成《巽》,象舞;一鼓一舞,看不见它做了什么却看得见它的功效,所以叫作神。经文说:所以《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惠栋自注:「太极」就是太一,分判为天与地,所以说生出两仪。「仪」是匹配的意思。阴阳二气交感,人就生在其中,天地人三才于是齐备。经文说:两仪生四象。惠栋自注:「四象」指分而为二、挂一于指、四四数之、归余于扐这四道手续。分而为二本身只是四象中的一象,却说它生出四象,是因为其余三象都由分二这一步派生出来。既然举了「四象」这个总名,就不再逐一提挂一、归奇了。

一说四象七八九六也。郑氏谓布六于北方以象水,布七于南方以象火,布八于东方以象木,布九于西方以象金,四营而成,由是而生四六四七四八四九之数。大衍之数五十,三才五行之合也。举两仪而三才在其中,举四象而土在其中。

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四象就是七、八、九、六。郑玄讲:把六布在北方以象水,把七布在南方以象火,把八布在东方以象木,把九布在西方以象金;四营既成,由此生出四六、四七、四八、四九这些数。「大衍之数五十」,是三才与五行相合的数目。举出两仪,三才已含在其中;举出四象所配的水火木金,土也已含在其中。

四象生八卦。注: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是生八卦而小成也。八卦定吉凶。注:引信三才通为六十四卦,触类而长之。阳生则吉,阴杀则凶,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吉凶生大业。注:一消一息,万物丰殖,富有之谓大业。唐虞秩宗,周代大宗伯掌天神人鬼地示之礼。吉为先,凶次之,宾军嘉诸礼次第布之,谓之大业也。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注:法象乾坤也,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故法象莫大乎天地也。

经文说:四象生八卦。惠栋自注:四营成一「易」,十八变成一卦,这就是生出八卦而为小成。经文说:八卦判定吉凶。惠栋自注:把三才之象牵引伸展,通成六十四卦,再触类而增广。阳主生养便趋于吉,阴主肃杀便趋于凶,据此判定吉凶,就是用来决断疑难的。经文说:吉凶生出伟大的事业。惠栋自注:一消一息交替运行,万物繁茂滋生,《系辞》所谓「富有之谓大业」。唐虞时代由秩宗一职、周代由大宗伯一职掌管祭天神、人鬼、地示的礼典。五礼之中吉礼居首,凶礼次之,宾礼、军礼、嘉礼依次铺陈,这就叫大业。经文说:所以取法之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惠栋自注:「法象」就是乾坤:抬头观察天上的象,低头观察地上的法,所以取法之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

变通莫大乎四时。注:变通配四时,故莫大乎四时。唐虞三代建官法天地四时,顺时行令,其政详于明堂月令。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注:谓日月县天成八卦象。三日暮震象出庚,八日兑象见丁,十五日乾象盈甲,十七日旦巽象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消丙,三十日坤象灭乙,晦夕朔旦坎象流戊,日中则离,离象就己,戊已土位,象见于中。

经文说:变通没有比四时更大的。惠栋自注:变通与四时相配,所以没有比四时更大的。唐虞和夏商周三代设官分职都效法天地四时,按时节颁布政令,这套政制详载于明堂月令之中。经文说:悬挂在天而显着光明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惠栋自注:指日月悬于天而形成八卦之象,这就是汉易的「纳甲」:初三日傍晚,《震》象出于庚方;初八日,《兑》象现于丁方;十五日,《乾》象满于甲方;十七日清晨,《巽》象退于辛方;二十三日,《艮》象消于丙方;三十日,《坤》象灭于乙方;晦日之夕与朔日之旦,《坎》象流于戊;正午则属《离》,《离》象就于己;戊己居土位在中央,所以其象显现在中间。

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故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王者向明而治,县六官之象于象魏,重明丽正,化成天下,是其事矣。崇高莫大乎富贵。注:乾正位于五,五贵坤富,以乾通坤,故高大富贵也。中庸说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不敢作礼乐焉。郑氏谓作礼乐者必圣人,在天子之位故富贵称大也。

日与月互相推移而光明产生,所以悬象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君王面向光明而治天下,把六官的政典之象悬挂在象魏之上,光明重叠而附丽于正道,教化因此成就于天下,说的正是这件事。经文说:崇高没有比富贵更大的。惠栋自注:《乾》以五爻为正位,五是尊贵之位而《坤》主富厚,以《乾》贯通于《坤》,所以既高大又富贵。《中庸》说:纵然有那样的德,如果没有那个位,也不敢制礼作乐。郑玄认为制礼作乐的必是圣人,而且要处在天子之位,所以富贵才称得上「大」。

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注:神农黄帝尧舜也。民多否闭,取乾之坤谓之备物,以坤之乾谓之致用。乾为物,坤为器用。否四之初,耕稼之利;否五之初,市井之利;否二之四,舟檝之利;否上之初,牛马之利。谓十二盖取以利天下。圣人作而万物覩,故莫大乎圣人也。

经文说:齐备物类、推致其用,制立成器来造福天下,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惠栋自注:这里的圣人指神农、黄帝、尧、舜。上古百姓多处在闭塞不通的境地,取《乾》之爻往《坤》叫作「备物」,以《坤》之爻往《乾》叫作「致用」。《乾》为物,《坤》为器用。《否》卦四爻往初位成《益》,是耕作之利;《否》五爻往初位成《噬嗑》,是集市之利;《否》二爻往四位成《涣》,是舟楫之利;《否》上爻往初位成《随》,是牛马之利。这就是《系辞下传》十二处「盖取诸某卦」,都用来利泽天下。圣人一兴起,万物都得以显见,所以没有比圣人更大的。

探啧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龟。注:探,取也。啧,初也。初隐未见,故探啧。索隐则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初深故曰钩深。致远谓乾。乾生知吉,坤杀知凶,故定天下之吉凶。娓娓者,阴阳之微,能存能亡。乾为蓍,离为龟,月生震初,故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龟。阴阳之微,乾坤之元,故称善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注:神物谓蓍龟。蓍龟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圣人则之,知存知亡而不失其正也。

经文说:探取幽赜、搜索隐微,钩取深处、招致远方,用来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没有比蓍龟更好的。惠栋自注:「探」是取,「啧」指初爻。初爻隐伏未露,所以说「探啧」。「索隐」就是暗承神明之助而创制蓍法。初爻幽深,所以说「钩深」。「致远」指《乾》。《乾》阳生养万物,故知其吉;《坤》阴肃杀万物,故知其凶,因此能判定天下的吉凶。「娓娓」就是「亹亹」,指阴阳的幽微处,既能存也能亡。《乾》为蓍,《离》为龟,月光初生于《震》象,所以说成就天下勤勉不倦之事的,没有比蓍龟更好的。阴阳的幽微处正是乾坤之元,所以这里用「善」字。经文说:所以上天生出神物,圣人取以为法。惠栋自注:「神物」指蓍龟。蓍龟能判定天下吉凶、成就天下亹亹之事,圣人便取它为法,从而知存知亡而不失其正。

天地变化,圣人效之。注:春夏为变,秋冬为化,圣人南面而听天下,顺时布令,是效天地之变化。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注:天有八卦之象,乾象盈甲是吉也,坤象丧乙是凶也。见乃谓之象,故见吉凶。乾为德,坤为刑,圣人在上,象天制作,故云圣人象之也。

经文说:天地有变化,圣人效法它。惠栋自注:春夏属「变」,秋冬属「化」;圣人面南而治理天下,顺着时令颁布政教,这就是效法天地的变化。经文说:上天垂示物象以显现吉凶,圣人取象于它。惠栋自注:天上有八卦之象,十五日《乾》象满于甲方,这是吉;三十日《坤》象丧于乙方,这是凶。显现出来的叫作象,所以能显现吉凶。《乾》为德,《坤》为刑;圣人居上位,取法天象来制作典章,所以说圣人象之。

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注:天不爱其道,故河出图;地不爱其宝,故洛出书。圣人则之,体信以逹顺,遂致太平也。易有四象,所以示也。注:覆述大衍四象也。四象生八卦,卦者挂也,挂示万物,故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注:系彖象之辞,八卦以象告,故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注:系辞焉以断其吉凶,八卦定吉凶以断天下之疑也。易曰:自天右之,吉无不利。子曰:右者,助也。注:大有兑为口,口助称右。

经文说:黄河出现龙图,洛水出现龟书,圣人取以为法。惠栋自注:上天不吝惜自己的道,所以黄河出图;大地不吝惜自己的宝,所以洛水出书。圣人取以为法,体行诚信以达于和顺,终于致成太平。经文说:《易》有四象,是用来显示的。惠栋自注:这是回过头来重述大衍四象。四象生八卦,「卦」就是「挂」,把物象悬挂出来给人看,所以说是用来显示的。经文说:系上文辞,是用来告知的。惠栋自注:系上彖辞与象辞,八卦用物象来告示,所以说是用来告知的。经文说:用吉凶来判定它,是用来决断的。惠栋自注:系上文辞以断定吉凶,八卦判定吉凶正是为了决断天下的疑难。经文引《易》说:从上天来佑助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孔子说:「右」就是佑助。惠栋自注:《大有》卦上体互《兑》,《兑》为口,用口帮衬人就叫「右」。

天之所助者顺也。注:乾为天,比坤为顺。人之所助者信也。注:乾为人为信。履信思乎顺,有以尚贤也。注:五履信应二,故思乎顺。贤谓三,乾为贤人。三享于天子礼,行之宗庙,故以尚贤。是以自天右之,吉无不利也。注:圣人明天道,察民故,获天人之助,故吉无不利也。

经文说:上天所佑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惠栋自注:《乾》为天,《大有》与《比》旁通,《比》的《坤》体为顺。经文说:世人所帮助的是守信的人。惠栋自注:《乾》为人、为信。经文说:践行诚信而心念和顺,又能崇尚贤人。惠栋自注:五爻居正位而体现诚信,下应二爻,所以说心念和顺。「贤」指三爻,《乾》为贤人。《大有》九三爻辞讲三公向天子行享献之礼,这礼在宗庙举行,所以有崇尚贤人之义。经文说:因此从上天来佑助他,吉祥而无所不利。惠栋自注:圣人明白天之道,体察百姓的世事,因而得到天与人两方面的帮助,所以吉而无不利。

疏。太极至具焉○太极太一者,马氏云:易有太极,谓北辰也。乾凿度曰:大一取七八九六之数以行九宫。郑彼注云:太一者,北辰之神名也。居其所曰太一,主气之神。京氏注大衍之数云:其一不用者,天之主气,将欲以虚来实,故用四十九。

惠栋自疏。以下所释,是注文里从「大极,大一也」到「三才具焉」一段。说太极就是太一:马融讲,《易》有太极,指的是北辰。《乾凿度》说,太一取七、八、九、六之数在九宫中运行。郑玄注那里说:太一是北辰之神的名号,安居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叫太一,是主管气的神。京房注「大衍之数」说:那不参与揲算的「一」,正是天的主气;要靠这个虚位来招引实数,所以只用四十九。

礼运曰:夫礼必本于太一,分而为天地。吕氏春秋曰:太一出两仪。太一者,极大曰太,未分曰一。太极者,极,中也,未分曰一,故谓之太一。未发为中,故谓之太极,在人为皇极,其实一也。两仪,天地也,分而为天地,故生两仪。此上虞义也。仪匹也,释诂文。天地相匹,故称两仪。乾凿度曰:易始于一,分于二,通于三。郑氏谓阴阳气交,人生其中,故为三才。太极函三为一,相并俱生,故太极生两仪,三才具焉。即上传所云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义具下也。

《礼记·礼运》说:礼一定本源于太一,太一分判而为天地。《吕氏春秋》说:太一生出两仪。所谓「太一」,极其广大所以称「太」,尚未剖分所以称「一」。所谓「太极」,「极」是中的意思,未剖分称「一」,所以叫太一;喜怒哀乐未发之时是「中」,所以叫太极。这个道理落在人身上就是《洪范》的「皇极」,名目不同而实质是一个。「两仪」就是天地,太极分判而为天地,所以说生出两仪。以上采用虞翻的说法。「仪」训作「匹」,见于《尔雅·释诂》;天与地彼此相配,所以称为两仪。《乾凿度》说:《易》起于一,分于二,通于三。郑玄解释为阴阳二气交感,人生在其中,因而成为三才。太极把这三者涵摄为一,三者并生而不相离,所以太极生两仪而三才随之齐备。这也就是《系辞上传》所说的「分而为二以象两仪,挂一以象三才」,其义在下文还要细讲。

○四象至其中○四象谓大衍。四象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故谓之四象也。两仪为四象之一,则在四象之中,而云生四象者,由分二而生此四象,故云两仪生四象也。挂一归奇在四象之中,言四象故不言挂一归奇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四象谓分二挂一」到「举四象而土在其中」一段。「四象」指大衍揲蓍的四步。分而为二以象两仪,挂一以象三才,四个一数以象四时,归余于扐以象闰月,所以叫作四象。分而为二本身就是四象中的一象,已在四象之内,却说它「生四象」,是因为其余三象由分二这一步派生出来,所以说两仪生四象。挂一、归奇本来就在四象之中,既举了「四象」这个总名,就不再逐一提挂一、归奇了。

一说四象七八九六也者,此先儒之说也。郑氏已下言揲蓍之法。六在北方象水,故布六于北方以象水;七在南方象火,故布七于南方以象火;八在东方象木,故布八于东方以象木;九在西方象金,故布九于西方以象金。

注中说「另有一种说法,四象就是七、八、九、六」,这是前代学者的讲法。郑玄以下讲的是揲蓍的具体方法。六在北方象水,所以把六布在北方以象水;七在南方象火,所以把七布在南方以象火;八在东方象木,所以把八布在东方以象木;九在西方象金,所以把九布在西方以象金。

文王推爻四乃术数,故四营而成,由是而生四六四七四八四九之数。四六二十四,交也;四七二十八,单也;四八三十二,坼也;四九三十六,重也。郑氏以交单坼重为四象为少异也。太衍揲蓍之法中函三才五行,故云三才五行之合,义见上也。

文王推演爻画以四为术数之本,所以四营而成,由此生出四六、四七、四八、四九这些数。四六二十四,画作「交」,是老阴;四七二十八,画作「单」,是少阳;四八三十二,画作「坼」,是少阴;四九三十六,画作「重」,是老阳。郑玄用交、单、坼、重来充当四象,与前说略有不同。大衍揲蓍之法中间涵有三才与五行,所以说是三才五行的会合,其义已见于上文。

此言两仪而不言三才,言四象水火木金而不言土。太极函有三五,故云举两仪而三才在其中,举四象而土在其中也。○四营至成也○分二挂一揲四归奇为四象,经此四者而成一变,故四营而成易。三揲蓍而成一爻,六爻三变十有八变而成卦。

这里只说两仪而不提三才,只说四象所配的水火木金而不提土。因为太极本来就把三才、五行涵摄在内,所以说举出两仪,三才已在其中;举出四象,土也已在其中。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四营而成易」到「是生八卦而小成也」一段。分二、挂一、揲四、归奇构成四象,经过这四步而完成一变,所以说四营而成一「易」。三度揲蓍才成一爻,六爻各三变,共十八变而成一卦。

乾坤与六子俱名八卦而小成,是四象生八卦。若郑氏之义四营为七八九六,四营而成一爻,七八九六皆三变而成,故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也。○引信至断也○三才八卦之象引而信之,故引信三才。八八六十四,故通为六十四卦。

乾、坤连同震巽坎离艮兑六子,合称八卦而为小成,这就是四象生八卦。若依郑玄的解法,四营指的是七、八、九、六,四营完成一爻,而七、八、九、六都要三变才定,所以十八变而成一卦,八卦为小成。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引信三才」到「所以断也」一段。把三才与八卦之象牵引伸展,所以说「引信三才」。八八六十四,所以通成六十四卦。

触长爻筴至三百八十四爻,故触类而长之。阳生则趋于吉,阴杀则趋于凶,定之以吉凶,以断天下之疑,故所以断也。○一消至业也○乾息为吉,坤消为凶。春夏生物,秋冬成物,故一消一息,万物丰殖。消息盈虚,无所不备,故云富有之谓大业。此上虞义也。

触类增长,爻策一直推到三百八十四爻,所以说触类而增广。阳主生养便趋向吉,阴主肃杀便趋向凶,据此判定吉凶,用来决断天下的疑难,所以说是用来决断的。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一消一息」到「谓之大业也」一段。《乾》阳增长为吉,《坤》阴消退为凶。春夏生养万物,秋冬成就万物,所以说一消一息之间万物繁茂滋生。消长盈虚循环不已,无所不备,所以说「富有之谓大业」。以上采用虞翻的说法。

皐陶谟曰:有能典朕三礼。张衡云:三礼,天地人之礼也。郑六艺论云:唐虞有三礼,至周分为五礼。若然唐虞止有三礼,无五礼之名,故郑注尧典修五礼云:公侯伯子男之礼。其吉凶宾军嘉之礼则始于周。唐虞三礼秩宗掌之,周之五礼大宗伯掌之,故云唐虞秩宗周代大宗伯掌天神人鬼地示之礼。其五礼之次,首吉礼,次凶礼,次宾礼,次军礼,次嘉礼,故云吉为先,凶次之,宾军嘉诸礼次第布之也。

《尚书·皋陶谟》说:谁能主管我的三礼。张衡解释:三礼就是祭天、祭地、祭人鬼之礼。郑玄《六艺论》说:唐虞时只有三礼,到周代才分成五礼。照这样说,唐虞只有三礼,还没有「五礼」的名目,所以郑玄注《尧典》「修五礼」时解作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之礼。至于吉、凶、宾、军、嘉这一套五礼,则是从周代才开始的。唐虞的三礼由秩宗掌管,周代的五礼由大宗伯掌管,所以注中说唐虞的秩宗、周代的大宗伯掌管祭天神、人鬼、地示的礼典。五礼的次序是:吉礼居首,其次凶礼,其次宾礼,其次军礼,其次嘉礼,所以注说吉礼在先,凶礼次之,宾、军、嘉诸礼依次铺陈。

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故谓之大业。盖八卦定吉凶之后备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义,故上传云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系辞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彼文行等礼,此言生大业,其义一也。

《孝经》说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所以称之为大业。大概八卦判定吉凶之后,就完整具备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意义,所以《系辞上传》说圣人看见天下的变动,观察其中的会合贯通之处,以推行相应等级的礼制,再系上文辞来断定吉凶,因此叫作「爻」。那里说的是推行等礼,这里说的是生出大业,意思是一样的。

○法象至地也○成象之谓乾,爻法之谓坤,故云法象乾坤也。乾为天,坤为地,天有八卦之象,故仰观象于天;地有八卦之形,故俯观法于地。庖牺作八卦先观法象,故云法象莫大乎天地也。○变通至月令○变通趋时,故配四时。荀氏谓四时相变,终而复始,故莫大乎四时也。唐虞建官,羲和掌天地,仲叔已下掌四时,四时之官分宅四方,谓之四岳,位在稷契之上,尧舜求禅命官则咨之。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法象乾坤也」到「莫大乎天地也」一段。《系辞》讲「成象之谓乾,爻法之谓坤」,所以注说「法象」就是乾坤。《乾》为天,《坤》为地;天上有八卦之象,所以抬头观察天上的象;地上有八卦之形,所以低头观察地上的法。伏羲创制八卦,首先就是观察这些法象,所以说取法之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变通配四时」到「其政详于明堂月令」一段。变通要顺应时势,所以与四时相配。荀爽认为四时依次更替、终而复始,所以说没有比四时更大的。唐虞设官分职:羲氏、和氏掌管天地,羲仲、羲叔以下分掌四时;这四时之官分别居住在四方,称为「四岳」,地位在后稷、契之上,尧舜要禅让帝位或任命官员,都要向他们咨询。

周官六篇亦分天地四时。夏书甘誓乃召六卿。曲礼载殷之官制曰:天子建天官先六大,次五官,次六府。六大司天,五官司地,六府主四时。故知唐虞三代建官法天地四时也。顺时行令,月令之事行之明堂,故云其政详于明堂月令。此承上吉凶生大业而言,故歴引唐虞三代之法以明之也。

《周礼》六篇也是按天、地与四时分设六官。《尚书·甘誓》记夏启召集六卿。《礼记·曲礼》载殷代官制说:天子建立天官,先设六大,其次五官,其次六府;六大主天,五官主地,六府主四时。由此可知唐虞和三代设官分职都取法天地四时。按时节颁行政令,月令之事在明堂举行,所以注说这套政制详载于明堂月令。这一节承接上文「吉凶生大业」而来,所以逐一征引唐虞三代的制度来加以说明。

○谓日至事矣○日月之晦朔弦望有八卦象,故谓日月县天成八卦象。三日震象出庚,八日兑象见丁,十五日乾象盈甲,皆在暮也;十七日巽象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消丙,三十日坤象灭乙,皆在旦也。二十九日三十日为晦夕,一日为朔旦,昼为日中,故坎象盈戊,离象就己。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谓日月县天成八卦象」到「是其事矣」一段。月亮的晦、朔、上下弦、望,各配一个卦象,所以说日月悬于天而成八卦之象,这就是纳甲之法。初三日《震》象出于庚方,初八日《兑》象现于丁方,十五日《乾》象满于甲方,这三候都在傍晚观察;十七日《巽》象退于辛方,二十三日《艮》象消于丙方,三十日《坤》象灭于乙方,这三候都在清晨观察。二十九、三十两日算「晦夕」,初一算「朔旦」,正午称「日中」,所以《坎》象盈于戊,《离》象就于己。

戊己中央土,故象见于中。参同契所谓晦朔之间,合符行中,此天地杂,保太和,日月战,阴阳合德之时也。明两作,日月相推而明生,故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此上虞义也。庖牺画八卦以赞化育,其道在明堂月令,说卦言之详矣。离为明堂,故王者向明而治。

戊、己属中央之土,所以它们的象显现在中间。《周易参同契》所谓晦朔交接之际「合符行中」,正是天地之气交杂、保合太和、日月相争、阴阳合德的时候。《离》卦「明两作」,日与月互相推移而光明产生,所以悬象显明没有比日月更大的。以上采用虞翻的说法。伏羲画八卦以辅赞天地的化育,这一套道理体现在明堂月令之中,《说卦传》讲得很详细。《离》为明堂,所以君王面向光明而治天下。

周礼太宰云: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县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浃日而敛之。六官皆县象,故云六官之象。先郑司农云:象魏,阙也。坎月离日,二五正中,故重明丽正成既济定。天地位,万物育,故化成天下。是县象着明取义于日月,故云是其事矣。

《周礼·太宰》说:正月初一开始宣布政令于诸侯国与都邑采地,把治国典章的法度悬挂在象魏之上,让万民观看,满十天再收起来。六官都这样悬挂法象,所以注说「六官之象」。先郑(郑众)解释:象魏就是宫门外的高阙。《坎》为月、《离》为日,分居二、五之正位,所以「重明丽正」而成《既济》之定局。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以化育,所以说教化成就于天下。可见「悬象着明」是取义于日月,所以注说「说的正是这件事」。

○乾正至大也○五乾也,故乾正位于五。五天位,坤为富,故五贵坤富。以五之贵据坤之富,以乾通坤,故莫大乎富贵。此上虞义也。中庸言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不敢作礼乐者,乾元为天德,乾五为天位,有天德而居天位,所谓圣人在天子之位然后可以制礼作乐成既济定,故富贵称大。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乾正位于五」到「故富贵称大也」一段。五是《乾》之位,所以说《乾》以五为正位。五是天子之位,《坤》主富厚,所以说五为贵、坤为富。以五爻的尊贵去据有《坤》的富厚,以《乾》贯通于《坤》,所以说没有比富贵更大的。以上采用虞翻的说法。《中庸》说纵有其德而无其位就不敢制礼作乐:《乾》元是天德,《乾》五是天位;有天德又居天位,也就是圣人处在天子之位,然后才可以制礼作乐而成就《既济》的定局,所以富贵才称得上大。

中庸言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荀子亦言仁之所亡无富贵。是直以富贵属诸圣人,故云大也。○神农至人也○此虞义也。庖牺始作八卦,神农黄帝尧舜继作皆有既济之功,故知圣人谓神农已下也。中古之世未知兴利远害,不行礼义,故民多否闭,谓其象为否,天地不交也。

《中庸》说有大德的人一定得到相应的地位、一定得到相应的俸禄,《荀子》也说没有仁德就没有富贵。这都是径直把富贵归给圣人,所以称之为「大」。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神农黄帝尧舜也」到「故莫大乎圣人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伏羲最先创作八卦,神农、黄帝、尧、舜相继有所制作,都成就了《既济》之功,所以知道这里的「圣人」指神农以下诸位。中古之世的百姓还不懂得兴利避害,不施行礼义,所以多处在闭塞之中;用卦来说就是《否》象,天地不相交。

乾为物,取乾之坤,故谓之备物。坤为用,以坤之乾,故谓之致用。牛马为物,故乾为物;耒耨舟檝为器,故坤为器。益否四之而利用大作,故云耕稼之利。噬嗑否五之初日中为市,故云市井之利。风俗通曰:谨案古者二十亩为一井,因为市交易,故称市井也。

《乾》为物,取《乾》之爻往《坤》,所以叫「备物」;《坤》为用,以《坤》之爻往《乾》,所以叫「致用」。牛马属物,所以《乾》为物;耒耜、锄具、舟楫属器,所以《坤》为器。《益》卦由《否》四爻下往初位而来,其爻辞讲「利用为大作」,所以说是耕作之利。《噬嗑》由《否》五爻下往初位而来,《系辞》讲「日中为市」,所以说是集市之利。《风俗通》说:谨按古时二十亩为一井,人们就在井旁交易,所以称作「市井」。

涣否二之四挎木为舟掞木为檝,故云舟檝之利。随否上之初服牛乘马,故云牛马之利。十二盖取谓自离已下凡十二也。耕稼市井舟檝牛马皆利天下之事,故云以利天下。神农已下圣人皆有制作,圣人作而万物覩,天下之所利见,故莫大乎圣人。中庸所谓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圣人有其德故称大也。

《涣》由《否》二爻上往四位而来,《系辞》讲「刳木为舟,剡木为楫」,所以说是舟楫之利。《随》由《否》上爻下往初位而来,《系辞》讲「服牛乘马」,所以说是牛马之利。「十二盖取」,指从《离》卦以下总共十二处「盖取诸某卦」。耕作、集市、舟楫、牛马都是利泽天下的事,所以说用来利泽天下。神农以下的圣人各有制作,圣人一兴起,万物都得以显见,天下都因此受益,所以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中庸》所谓纵有其位而无其德也不敢制礼作乐,圣人正是有其德,所以称为大。

○探取至善也○此虞荀义也。探取,释诂文。啧初,谓乾初也。索亦取也。初情未动,隐而未见,故探啧索隐则幽赞于神明而生蓍。乾为神明为蓍,乾伏坤初,故幽赞于神明而生蓍。阳在初为潜为渊,皆深也,初深故曰钩深。说文曰:钩曲也。阳曲初致曲以取之,故曰钩深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探,取也」到「故称善也」一段。这兼采虞翻与荀爽的说法。「探」训作「取」,见于《尔雅·释诂》。「啧」训作「初」,指《乾》的初爻。「索」也是取的意思。初爻的情态还没有发动,隐伏而未显现,所以「探赜索隐」就是暗承神明之助而创制蓍法。《乾》为神明、为蓍,《乾》阳潜伏在《坤》初,所以说暗承神明之助而生蓍。阳在初位称「潜」称「渊」,都是深的意思,初爻幽深所以说「钩深」。《说文解字》说「钩」是弯曲。阳在初位曲折隐微,要委曲地去取它,所以叫「钩深」。

乾为远,故致远谓乾。乾阳生物,故乾生知吉;坤阴杀物,故坤杀知凶。是定天下之吉凶也。娓从尾,尾微同物同音。王弼曰:娓娓微妙之意,故云阴阳之微。管子曰:麤浊蹇能存而不能亡者也,伏闇能存而能亡者,蓍龟与龙是也。存故定天下之吉凶,亡故成天下之娓娓。

《乾》为远,所以「致远」指《乾》。《乾》阳生养万物,所以《乾》主生而知其吉;《坤》阴肃杀万物,所以《坤》主杀而知其凶。这就是判定天下的吉凶。「娓」字从「尾」得声,「尾」与「微」是同一类字、读音相同。王弼说「娓娓」是微妙的意思,所以注中说这是阴阳的幽微处。《管子》说:粗浊迟钝的东西,能存却不能亡;而幽伏隐晦、能存又能亡的,是蓍、龟和龙。能「存」,所以可以判定天下的吉凶;能「亡」,所以可以成就天下亹亹不倦之事。

乾为蓍者,蓍数百,乾爻三十六,三爻一百八,略其奇五,故乾为百。数与蓍合,故乾为蓍。乾五变之坤成大有体离,离为龟。月生震初,初尚微,故成天下之娓娓者。白虎通曰:圣人独见先睹,必问蓍龟何。或曰:清微无端绪,非圣人所及,圣人亦疑之。尚书曰:女则有疑,谓武王也。是成天下娓娓之事也。

说《乾》为蓍,是因为蓍策以百为数,而《乾》的一爻是三十六策,三爻共一百零八,去掉零头的八不计而约称百(原文作「略其奇五」),所以《乾》为百,数目与蓍相合,因此《乾》为蓍。《乾》五爻变而往《坤》成《大有》,上体成《离》,《离》为龟。月光初生于《震》象,初生时还很微弱,所以说成就天下亹亹之事。《白虎通》说:圣人本能独具先见,为什么还一定要问蓍龟呢。有人回答:天道清微而没有头绪,不是圣人所能全知,圣人也有疑惑的时候。《尚书·洪范》说「你若有疑」,说的正是周武王。这就是成就天下亹亹之事。

上皆言大,此独称善者,阴阳之微即乾坤之元,元者善之长,故莫善乎蓍龟也。娓娓,郑氏作斖斖,云犹没没也。凡天下之善恶及没没之众事皆成定之言,其广大无不包也。训斖斖为没没者,释诂曰:斖斖蠠没勉也。郭氏云:蠠没犹黾勉。寻黾勉古作密勿,诗黾勉从事,韩诗作密勿。密蠠没勿古今字,斖没同训,故云斖斖犹没没也。○神物至正也○上云莫善乎蓍龟,故神物谓蓍龟。蓍龟能存能亡,故定吉凶,成娓娓,为祸福正,为万物先。圣人则之,有盛德,有大业,知存知亡而不失其正也。

上文各句都说「莫大乎」,唯独这里说「莫善乎」,是因为阴阳的幽微处就是乾坤之元,而《文言》讲「元者善之长」,所以说没有比蓍龟更「善」的。「娓娓」二字,郑玄本作「斖斖」,解释为「犹没没也」,即勤勉不已。凡天下的善恶以及种种勤勉不倦的事,蓍龟都能为之成就判定——这是说它广大而无所不包。把「斖斖」训为「没没」的依据是:《尔雅·释诂》说「斖斖、蠠没」都训为勉。郭璞解释:「蠠没」犹如「黾勉」。考察起来,「黾勉」古时写作「密勿」,《诗经》的「黾勉从事」,《韩诗》就作「密勿」。「密」与「蠠」、「没」与「勿」是古今异写,「斖」与「没」同一训释,所以说「斖斖」犹如「没没」。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神物谓蓍龟」到「而不失其正也」一段。上文说「莫善乎蓍龟」,所以「神物」指蓍龟。蓍龟能存能亡,因而能判定吉凶、成就亹亹之事,作为祸福的准的,先于万物而显兆。圣人取以为法,于是有盛德、有大业,知存知亡而不失其正。

○春夏至变化○春夏为变,秋冬为化,荀义也。乾凿度云:八卦成列,大地之道,立雷风水火山泽之象,定其布散用事也。震生物于东方,巽散之于东南方,离长之于南方,坤养之于西南方,兑取之于西方,乾制之于西北方,坎藏之于北方,艮终始之于东北方。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春夏为变」到「是效天地之变化」一段。春夏属变、秋冬属化,这是荀爽的说法。《乾凿度》说:八卦排成序列,天地之道由此确立,雷、风、水、火、山、泽之象也随之确立,各自划定分布与当令的时位。《震》在东方生发万物,《巽》在东南方疏散万物,《离》在南方长养万物,《坤》在西南方畜养万物,《兑》在西方收取万物,《乾》在西北方裁制万物,《坎》在北方收藏万物,《艮》在东北方终结并开启万物。

八卦之气终则四正四维之分明,生长收藏之道备。圣人法之以立明堂,离在南方,故南面而听天下。明堂月令顺时布令,所以效天地之变化,故云圣人效之也。○天有至之也○天有八卦之象,谓纳甲也。十五日乾象盈甲,阳息则吉也;三十日坤象丧乙,阴消则凶也。乾为龙德,故为德;坤为虎刑,故为刑。

八卦之气轮转一周,四正、四维的方位就分明了,生、长、收、藏的道理也就完备了。圣人取法于此而建立明堂,《离》在南方,所以君主面南而治理天下。明堂月令顺着时节颁布政令,正是效法天地的变化,所以注说圣人效法它。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天有八卦之象」到「故云圣人象之也」一段。天上有八卦之象,说的就是「纳甲」。十五日《乾》象满于甲方,阳气增长便是吉;三十日《坤》象丧于乙方,阴气消退便是凶。《乾》为龙、主德,所以为德;《坤》为虎、主刑,所以为刑。

圣人在上亦用刑德,故皐陶谟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是象天制作之事,故云圣人象之。论语曰:为政以德,辟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是德象也。尧典曰:象以典刑。皐陶谟曰:方施象刑维明。周官大司寇,县刑象之法于象魏,是刑象也。

圣人居上位也要兼用刑与德,所以《尚书·皋陶谟》说:上天任命有德的人,就用五等服饰、五种纹章来表彰他;上天讨伐有罪的人,就用五种刑罚、五等施用来惩治他。这正是取法天象来制作典章之事,所以说圣人象之。《论语》说:用德来治政,就像北极星那样,安处其位而众星环绕着它——这是德的象。《尚书·尧典》说「象以典刑」,《皋陶谟》说「四方施行象刑而政治清明」,《周礼》大司寇把刑法之象悬挂在象魏之上——这些是刑的象。

○天不至平也○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宝,礼运文。郑氏易注据春秋纬云:河以通乾出天苞,是天不爱其道,故河出图也。又云:洛以流坤吐地符,是地不爱其宝,故洛出书也。河图洛书为帝王受命之符,圣人则象天地以顺人情,故体信以达顺而致太平为既济定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天不爱其道」到「遂致太平也」一段。「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宝」出自《礼记·礼运》。郑玄的《易》注依据《春秋纬》说:黄河通于乾天而吐出天苞,这就是上天不吝惜自己的道,所以河出图。又说:洛水流于坤地而吐出地符,这就是大地不吝惜自己的宝,所以洛出书。河图洛书是帝王受天命的符瑞,圣人取法天地之象来顺应人情,所以体行诚信以达于和顺,终于致成太平,成就《既济》的定局。

○覆述至示也○此覆述大衍四象而及吉凶,为下圣人获天人之助张本也。大衍之数象两象三象四时象闰,故谓大衍四象四营而成一变,十有八变而成卦,故四象生八卦。卦者,挂也。挂示万物者,乾凿度文。县挂物象以示于人,故云所以示也。四象,郑氏谓七八九六,义具上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覆述大衍四象也」到「故所以示也」一段。这一节是回过头重述大衍四象并牵连到吉凶,为下文讲圣人得到天人之助埋下伏笔。大衍之数分别象两仪、象三才、象四时、象闰月,所以叫大衍四象;四营完成一变,十八变而成一卦,所以说四象生八卦。「卦」就是「挂」。「挂示万物」这句出自《乾凿度》,即把物象悬挂起来显示给人看,所以说是用来显示的。至于「四象」,郑玄认为指七、八、九、六,其义已见于上文。

○繋彖至告也○此虞义也。彖象之辞,文王所作彖辞象辞也。八卦以象告,下系文。虞彼注云:在天成象,乾二五之坤则八卦象成,兑口震言,故以象告也。○系辞至疑也○此虞义也。系辞为系九六之辞,辨吉凶者存乎辞,故系辞焉断其吉凶。阳吉阴凶,故八卦定吉凶。易以断天下之疑,故所以断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系彖象之辞」到「故所以告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彖象之辞」,指文王所作的彖辞与象辞。「八卦以象告」这句出自《系辞下传》,虞翻在那里注说:在天上形成象,《乾》二、五之爻往《坤》,八卦之象就成了;《兑》为口、《震》为言,所以能用象来告示。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系辞焉以断其吉凶」到「以断天下之疑也」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系辞」指系上用九用六的爻辞,辨别吉凶全靠这些辞,所以系上文辞来断定吉凶。阳为吉、阴为凶,所以八卦能判定吉凶。《易》用来决断天下的疑难,所以说是用来决断的。

○大有至称右○此虞义也。大有上九爻辞,五体兑,兑为口。说文曰:右,手口相助也。故曰口助称右。○乾为至为顺○大有体乾,乾为天,二五相应,故顺谓二。五阴降二,大有与比旁通,故比坤为顺。○乾为人为信○三于三才为人道,故为人。二阳升五故信,谓五得正体乾,体信足以长人,故乾为信。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大有兑为口」到「口助称右」一句。这是虞翻的说法。「自天右之」是《大有》上九的爻辞,其五爻所在的上体互成《兑》,《兑》为口。《说文解字》说「右」是用手和口去帮助人,所以说用口帮衬叫「右」。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乾为天」到「比坤为顺」一句。《大有》下体是《乾》,《乾》为天;二爻与五爻相应,所以「顺」指二爻。五位之阴下降到二位,《大有》与《比》旁通,所以取《比》的《坤》体为顺。以下所疏,是注文「乾为人为信」一句。三爻在三才中属人道,所以为人;二爻之阳上升到五位所以为信,也就是五爻得正而成《乾》体,《乾·文言》讲体现诚信足以为人之长,所以《乾》为信。

○五履至尚贤○五正位体信,故履信应在二。二为顺,故思乎顺。三得正,故贤谓三。三体乾,故乾为贤人。天子谓五,三为三公,公用享于天子上宗庙爻,故礼行于宗庙尚贤之象。宗庙于天子为明堂也。○圣人至利也○圣人明于天之道,察于民之故,合天人者也,故获天人之助。此结通篇之义。系上下凡三引大有上九爻辞,以见列圣用易皆获天人之助,致既济之功,是所谓易之道也。

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五履信应二」到「故以尚贤」一段。五爻居正位而体现诚信,所以「履信」而下应二爻。二爻为顺,所以说「思乎顺」。三爻得正,所以「贤」指三爻;三爻属《乾》体,所以《乾》为贤人。「天子」指五爻,三爻为三公之位;《大有》九三爻辞讲「公用亨于天子」,这是宗庙之爻,所以礼行于宗庙,就有崇尚贤人之象。宗庙对天子来说也就是明堂。以下所疏,是注文里从「圣人明天道」到「故吉无不利也」一段。圣人既明白天之道,又体察百姓的世事,是能贯通天与人的,所以能得到天与人两方面的帮助。这一句是收束全篇的大义。《系辞》上下传总共三次引用《大有》上九的爻辞,用来表明历代圣人运用《易》道都获得了天人之助,成就了《既济》之功,这就是所谓的《易》之道。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注:谓书易之动,九六之变不足以尽易之所言,言之不足以尽庖牺之意也。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注:设词而问。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注:易道在天,三爻足矣,故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注:情阳伪阴也。陈设六十四卦而情伪尽在其中矣。系辞焉以尽其言。注:观象系辞而明吉凶悔吝,故以尽其言也。变而通之以尽利。注:变三百八十四爻使相交通以尽天下之利。

经文说:孔子讲,文字写不尽要说的话,话说不尽心中的意思。惠栋自注:指用文字记录《易》的变动,用九用六的变化不足以穷尽《易》所要表达的,而言语又不足以穷尽伏羲的本意。经文说: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就没法看见了吗。惠栋自注:这是设个问句来引起下文。经文说:孔子讲,圣人确立卦象来穷尽心意。惠栋自注:《易》道悬于天,三爻之卦就够了,所以能穷尽其意。经文说:陈设卦体来穷尽真情与虚伪。惠栋自注:「情」属阳,「伪」属阴;把六十四卦一一陈列出来,真情与虚伪就都涵括在里头了。经文说:系上文辞来穷尽要说的话。惠栋自注:观察卦象而系上文辞,以显明吉、凶、悔、吝,所以能穷尽其言。经文说:变化会通它来穷尽利益。惠栋自注:使三百八十四爻交相变动贯通,从而穷尽天下之利。

鼓之舞之以尽神。注:神,易也。阳息震为鼓,阴消巽为舞,故鼓之舞之以尽神。荀氏云:鼓者,动也;舞者,行也。谓三百八十四爻动行相反,其卦所以尽易之神。乾坤其易之缊邪。注:缊,藏也。易丽乾藏坤,故为易之缊。

经文说:鼓动舞蹈般地激扬它来穷尽神妙。惠栋自注:「神」就是《易》。阳气增长成《震》,象鼓;阴气消退成《巽》,象舞;所以一鼓一舞来穷尽其神。荀爽说:「鼓」是动,「舞」是行,指三百八十四爻的动与行彼此相反相成,卦就是靠这个来穷尽《易》的神妙。经文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深藏所在吧。惠栋自注:「缊」是收藏。《易》附丽于《乾》而收藏于《坤》,所以乾坤是《易》的深藏所在。

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注:乾息坤消,六位时成,故成列。坎月离日居中央王四方,故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注:乾成则坤毁,谓四月也;坤成则乾毁,谓十月也。乾坤毁则无以见,易谓六日七分也。

经文说:乾坤排成序列,《易》就立在其中了。惠栋自注:《乾》阳增长、《坤》阴消退,六个爻位随时节而成,所以说「成列」。《坎》为月、《离》为日,居中央而统王四方,所以《易》立在其中。经文说:乾坤若毁坏了,就无从见到《易》。惠栋自注:《乾》纯阳而成,《坤》就毁了,那是四月;《坤》纯阴而成,《乾》就毁了,那是十月。乾坤毁坏就无从见到——这个「易」指卦气「六日七分」之说。

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注:几,近。息,生也。谓中孚至复,咸至遘也。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注:易说易无形畔,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者,气变之究也,乃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清轻者上为天,故形而上者谓之道;浊重者下为地,故形而下者谓之器也。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注:乾六爻二四上不正。

经文说:《易》若不可见,那乾坤也就几乎止息了。惠栋自注:「几」是接近,「息」是生长。指卦气从《中孚》到《复》、从《咸》到《姤》这两处交接:一阳始生与一阴始生,正是乾坤生生不已之机。经文说:所以形而上的叫作「道」,形而下的叫作「器」。惠栋自注:《易说》讲,「易」是没有形体边际的;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是气变的终极,于是再变回一,这个「一」是形之变的开端。清轻的上升为天,所以形而上的叫作道;浊重的下沉为地,所以形而下的叫作器。经文说:加以化裁叫作「变」,推而施行叫作「通」,拿来施用于天下百姓叫作「事业」。惠栋自注:《乾》卦六爻之中,二、四、上三爻居位不正。

坤六爻初三五不正,故化而裁之谓之变。唯变所适,故推而行之谓之通。通变之谓事,通其变使民不倦。六爻皆正,成既济定,故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也。

这仍是惠栋对上文《系辞上传》「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的自注。坤卦六爻之中,初、三、五三个阳位上坐着阴爻,都不当位,所以要经过裁节调整使它们归于正位,这种裁节调整就叫做「变」。变动没有固定的去向,只随时势之所宜而往;能顺着这变动一路推行开去,天地之气便贯通无阻,所以叫做「通」。把「通」与「变」贯串起来落到人事上就成了「事」,能通其变,百姓用起来才不会厌倦。等到乾坤十二爻各归本位、六爻全都当位,便成了《既济》卦「刚柔正而位当」的定局;把这一套拿出来施行于天下百姓,就叫做「事业」。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啧,而儗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啧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注。言卦象极天下之深情,爻辞鼓天下之至动,覆述上以见圣人幽赞之功。

以下是《系辞上传》的传文,随后接惠栋自注。所以说到「象」: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最幽深难见的情状,于是比拟它的形貌容态,摹写它所对应的物类之宜,因此把这叫做「象」。圣人又能看见天下万事的变动,观察其中会合贯通之处,据以推行等级礼制,再在爻下系上文辞来判定吉凶,因此把这叫做「爻」。要穷尽天下幽深之情,全在六十四卦的卦象;要鼓动天下万事之动,全在爻辞。惠栋注:这是说卦象能穷尽天下深藏未发之情,爻辞能鼓动天下至为剧烈之动;此处重述上文,用来显明圣人暗中赞助神明、赞辅造化的功业。

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注。《易》穷则变,变则通,故存乎变、存乎通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注。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荀氏谓「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也。

传文说:裁节化育而使万物各得其宜,关键在一个「变」字;推衍施行而使之畅达无碍,关键在一个「通」字。惠栋注:《周易》的道理是走到尽头便要生变,一变就能通达,所以说关键在「变」、在「通」。传文又说:能把这套神妙的道理体会透彻而彰明出来,关键在于人。惠栋注:圣人暗中赞助神明的化育而创制出蓍草占筮之法,所以说能神会而明察它的,关键在于其人。荀爽解释道:如果不是那样的人,大道不会凭空自行。

默而成,不言而信,存乎德行。注。坤为默,默而成独也。震为言,乾为信,不言而信,信在言前也。易简之善配至德。乾为德,震为行,故存乎德行。九家谓:默而成,阴阳相处也;不言而信,阴阳相应也。德者有实,行者相应也。

传文说:不必言语而事功自成,不必开口而人自信服,关键在于德行。惠栋注:坤主静默,所以坤取「默」象,「默而成」就是《中庸》讲的慎独。震为言语,乾为诚信;不待开口而人已信从,是诚信先立于言语之前。乾坤易简之善,正与最高的德性相配。乾为「德」,震为「行」,所以说关键在于德行。《九家易》解释道:不言而事成,是阴阳各安其位、相与共处;不言而见信,是阴阳上下彼此感应。所谓「德」,是内里确有实质;所谓「行」,是外面能够相应。

疏。「谓书」至「意也」○此虞义也。下传云:「《易》之为书也。」故知书为书《易》。动谓爻也。书《易》所载六爻之动,九六相变,不足以尽《易》之所言;即言之,亦不足以尽庖牺为《易》之意也。○「设词而问」○设疑词而问,欲明立象设卦可以尽圣人之言与意也。

以下是惠栋自撰的疏。所疏的是注文从「谓书」到「意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系辞下传》说「《易》之为书也」,因此知道传文「书不尽言」的「书」指的正是《周易》这部书。「动」指的是爻。《周易》所记载的六爻变动,只是九与六两种爻的相互变换,不足以穷尽《易》所要说的话;即便说出来了,也不足以穷尽庖牺氏创作《易》的本意。○所疏的是「设词而问」四字。○这是设下疑问之词来发问,用意在于表明:确立卦象、布设卦体,是可以把圣人的言与意都表达穷尽的。

○「易道」至「尽意」○易道在天,三爻足矣,虞义也。谓纳甲之法,五六三十,十一而天地之数毕,故以尽意也。○「情阳」至「中矣」○情阳伪阴,虞义也。襄十八年《春秋传》曰:「左实右伪。」情伪犹虚实也。阳实阴虚,故知情阳伪阴也。设,陈也。陈设六十四卦而《易》之情伪尽在其中,故以尽情伪也。

○所疏的是注文从「易道」到「尽意」这一段。○《易》道悬布于天,有三画之爻就足够了,这是虞翻的说法。他所依据的是「纳甲」之法:天数五、地数六,五六相乘得三十,天地之数到十一而完备,所以说立象足以尽意。○所疏的是从「情阳」到「中矣」这一段。○以「情」属阳、以「伪」属阴,是虞翻的说法。《春秋左传》襄公十八年记载「左实右伪」。情与伪,就好比实与虚。阳为实、阴为虚,所以知道情属阳而伪属阴。「设」是陈列布置的意思。把六十四卦一一陈列出来,《周易》所包含的虚实真假就全在其中了,所以说设卦足以尽情伪。

○「观象」至「言也」○立象设卦皆庖牺时事,系辞焉已下乃文王也。庖牺立象设卦,文王观六十四卦之象而系之辞,吉凶悔吝无所不有,故尽其言也。○「变三」至「之利」○此陆绩义也。六十四卦卦有六爻,共三百八十四爻,变动使相交通,所谓「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变通趣时,故尽利也。

○所疏的是从「观象」到「言也」这一段。○确立卦象、布设卦体,都是庖牺氏那个时代的事;「系辞焉」以下则是文王的事。庖牺氏立象设卦,文王观察六十四卦的卦象而为它们系上文辞,吉、凶、悔、吝各种断语无所不备,所以说足以穷尽圣人之言。○所疏的是从「变三」到「之利」这一段。○这是陆绩的说法。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合计三百八十四爻,让它们变动而彼此交通往来,也就是《乾·文言》所说的「六爻发挥,旁通情也」。变化通达而随时趋赴其宜,所以说足以穷尽天下之利。

○「神易」至「之神」○上传云:「《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故谓神为《易》也。扬子曰:「鼓舞万物者,其雷风乎。」鼓,震也;舞,巽也,故知震为鼓,巽为舞。阳息震为鼓,复时也;阴消巽为舞,遘时也。故「鼓之舞之以尽神」,谓尽《易》之神也。此上虞义也。荀氏之义以鼓舞为反卦,三百六十四爻动行相反,其卦如否反泰、观反临之类。王氏《略例》曰「卦有反对」是也。言卦及反对,始尽《易》之神。

○所疏的是从「神易」到「之神」这一段。○《系辞上传》说:「《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所以径直把「神」说成《易》。扬雄说:「鼓动振作万物的,大概就是雷和风吧。」鼓属震雷,舞属巽风,因此知道震为鼓、巽为舞。阳气生长到震便是「鼓」,正当《复》卦之时;阴气消退到巽便是「舞」,正当《姤》卦之时。所以传文「鼓之舞之以尽神」,说的是穷尽《易》的神妙。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荀爽的解释则把「鼓舞」看作卦的反覆:诸爻的动向彼此相反,如《否》倒转过来便是《泰》、《观》倒转过来便是《临》之类。王弼《周易略例》说「卦有反对」,讲的就是这个。要把一卦连同它反对之卦一并说到,才算穷尽《易》的神妙。

○「缊藏」至「之缊」○此虞义也。《论语》曰:「韫椟而藏诸。」马融云:「韫,藏也。」韫与缊古今字耳,通作蕰。《方言》曰:「藴,包也。」包藏同义。《易》谓坎离。离丽乾,坎藏坤,为乾坤二用,故为《易》之缊。

○所疏的是从「缊藏」到「之缊」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论语·子罕》有「韫椟而藏诸」一句,马融解释说:「韫,就是藏。」「韫」与「缊」不过是古今用字的差别,也通写作「蕰」。《方言》说:「藴,就是包裹。」包与藏是一个意思。这里所说的「易」指坎、离两卦。离附丽于乾,坎潜藏于坤,二者是乾坤的两大功用,所以称为《易》的内蕴。

○「乾息」至「中矣」○复、临、泰、大壮、夬,乾阳息之卦;遘、否、观、剥,坤阴消之卦。复已上乾之六位,遘已上坤之六位,「列贵贱者存乎位」,故成列也。消息无坎离。坎为月,晦夕朔旦,坎象流戊;日中则离,离象就己。戊己土位,象见于中,故居中央。《参同契》曰:「土王四季,罗络始终,青赤黑白,各居一方,皆禀中宫,戊己之功。」故王四方也。

○所疏的是从「乾息」到「中矣」这一段。○《复》《临》《泰》《大壮》《夬》,是乾家阳气生长的卦;《姤》《否》《观》《剥》,是坤家阴气消退的卦。自《复》往上排足乾的六个爻位,自《姤》往上排足坤的六个爻位,《系辞上传》所谓「列贵贱者存乎位」,乾坤就这样排成了行列。十二消息卦里没有坎、离的位置:坎为月,每月晦日之夕与朔日之旦,坎的月象流转到「戊」;日到中天则为离,离的日象归就于「己」。戊、己在五行属土,其象显现在中间,所以坎离居于中央。《周易参同契》说:「土王四季,罗络始终,青赤黑白,各居一方,皆禀中宫,戊己之功。」正因如此,戊己之土能统王四方。

○「乾成」至「分也」○乾坤无毁道。《释诂》曰:「亏、坏,毁也。」天道亏盈,故言毁,谓消息也。阳息阴,故乾成则坤毁,乾成于己,故谓四月;阴消阳,故坤成则乾毁,坤成于亥,故谓十月。坎离为乾坤二用,四月无坤,十月无乾,乾坤毁,故无以见《易》。六日七分,谓中孚、咸也。○「几近」至「遘也」○几近,《释诂》文。乾息坤消而皆谓之息者,息,生也。阳生于子,阴生于午,故皆云生也。中孚至复则阳生,咸至遘则阴生,故近乎息矣。

○所疏的是从「乾成」到「分也」这一段。○乾坤本身并没有毁灭之理。《尔雅·释诂》说:「亏、坏,就是毁。」天道盈满则亏,所以称作「毁」,指的正是十二消息的阴阳进退。阳气生长而消去阴气,所以乾卦纯阳既成,坤便告毁;乾成于「己」(底本作己,依十二消息当作巳位),配四月。阴气消退阳气,所以坤卦纯阴既成,乾便告毁;坤成于亥,配十月。坎、离是乾坤的两大功用,四月已无坤、十月已无乾,乾坤既毁,也就无从显现《易》。所谓「六日七分」,指的是《中孚》与《咸》两卦。○所疏的是从「几近」到「遘也」这一段。○「几」训为「近」,见于《尔雅·释诂》。乾家称息、坤家称消,而这里一并说成「息」,是因为「息」就是生。阳气生于子月,阴气生于午月,所以两边都说「生」。卦气自《中孚》推到《复》则阳气始生,自《咸》推到《姤》则阴气始生,所以说接近于「息」。

○「易说」至「器也」○此承上乾坤近乎息而言。《易说》:「易无形畔,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者气变之究也,乃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者。」皆《乾凿度》文。「易无形畔」者,谓太易也;「易变而为一」者,谓太初也;「一变而为七」者,七主南方,谓太始也;「七变而为九」者,九主西方,谓太素也;「九者气变之究也」者,郑氏谓西方阳气所终究之始也;「乃复变而为一」者,郑氏谓此一则元气形见而未分者;「一者形变之始」者,即乾之初也。「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亦《乾凿度》文。乾息至二则升坤五,故清轻者上为天,乾为道,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坤消至五则降乾二,故浊重者下为地,坤为器,故形而下者谓之器也。

○所疏的是从「易说」到「器也」这一段。○这一段承接上文乾坤「近乎息」而发。所引《易说》一节:「易无形畔,易变而为一,一变而为七,七变而为九,九者气变之究也,乃复变而为一,一者形变之始者。」这些话都出自《易纬乾凿度》。「易无形畔」,指的是「太易」,那是连形体界限都还没有的阶段;「易变而为一」,指的是「太初」;「一变而为七」,七为南方之数,指的是「太始」;「七变而为九」,九为西方之数,指的是「太素」;「九者气变之究也」,郑玄解为西方阳气终结穷究之处,而穷究之处也正是新的开端;「乃复变而为一」,郑玄解为这个「一」是元气已经显形而尚未分判的状态;「一者形变之始」,就是乾卦的初爻。「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同样是《乾凿度》的文字。乾自初爻生长到二爻,二爻便上升去居坤的五位,所以清轻之气上升成天;乾为道,因此形而上者称为「道」。坤自上爻消退到五爻,五爻便下降去居乾的二位,所以浊重之气下沉成地;坤为器,因此形而下者称为「器」。

○「乾六」至「业也」○乾六爻三、四、上不正,坤六爻初、三、五不正,虞义也。变之正,故化而裁之谓之变。阳变阴化,变化互言也。「唯变所适」,下系文。适,之也,谓乾之坤、坤之乾也。乾坤气通,故推而行之谓之通。事业皆从通变而出,故通变之谓事。化裁推行,六爻皆正,君臣上下内外各得其位,成既济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民安物阜,故谓之事业也。

○所疏的是从「乾六」到「业也」这一段。○乾卦六爻之中,三、四、上三爻不当位;坤卦六爻之中,初、三、五三爻不当位,这是虞翻的说法。把它们变到各自的正位上去,所以说「化而裁之谓之变」。阳称「变」、阴称「化」,变与化是互文见义。「唯变所适」是《系辞下传》的话;「适」就是往,指乾往坤中、坤往乾中。乾坤二气交通,所以说「推而行之谓之通」。人间的事业都从通与变里生出来,所以说「通变之谓事」。经过化裁推行,六爻全都归正,君臣、上下、内外各自安于本位,便成了《既济》刚柔当位的定局。把这一套拿出来施行于天下百姓,百姓安定、物产丰足,所以叫做「事业」。

○「言卦」至「之功」○啧,情之未动者也,在初为深,故曰深情。圣人见其啧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而情始见,故咸、恒、萃诸《彖传》云观其所感、所恒、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大壮传》云「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是卦象极天下之深情也。吉凶悔吝者生乎动,三百八十四爻吉凶悔吝之辞皆所谓鼓天下之至动也。上言不可亚、不可治,此言极之、鼓之,是以言尽为《易》之意也。下传「神而明之」,是圣人幽赞之事,覆述以起下也。

○所疏的是从「言卦」到「之功」这一段。○「啧」是情感尚未发动的状态,处在最初的阶段,因而极为幽深,所以称作「深情」。圣人看见这幽深未发之情,就比拟它的形貌容态、摹写它所对应的物类,情状这才显现出来。所以《咸》《恒》《萃》三卦的《彖传》都说,观察它们所感、所恒、所聚,天地万物之情就可以看见了;《大壮·彖传》说「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这正是卦象能穷尽天下深藏之情。吉、凶、悔、吝都由变动而生,三百八十四爻的吉凶悔吝之辞,就是所谓鼓动天下最剧烈之动。上文说「不可恶」「不可乱」(底本作「亚」「治」),这里说穷极它、鼓动它,因此说言辞足以穷尽作《易》的本意。下文的「神而明之」,讲的是圣人幽赞神明之事,此处重述一遍是为了引起下文。

○「易穷」至「通也」○此亦覆述上传而归功于其人。《易》穷则变,变则通,亦是黄帝、尧、舜通变之事也。○「圣人」至「行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圣人作《易》之本也。《管子》曰:「独则明,明则神。」由明而神,贤人之学反之者也;神而明之,圣人之德性之者也。其人谓圣人也。荀氏谓「苟非其人,道不虚行」,谓待其人而后行也。

○所疏的是从「易穷」到「通也」这一段。○这也是重述上传的话,而把功劳归于「其人」。《周易》的道理穷尽了便要变,变了就能通,这同样是黄帝、尧、舜「通其变使民不倦」的事。○所疏的是从「圣人」到「行也」这一段。○暗中赞助神明的化育而创制蓍占,这是圣人作《易》的根本。《管子》说:「独则明,明则神。」由明察而后达到神妙,是贤人凭学问一步步返归本源;一上来便神会而明察,是圣人的德性本自具足。「其人」指的就是圣人。荀爽说「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意思是要等到合适的人出现,大道才行得开。

○「坤为」至「应也」○乾伏坤初,故坤为默。不诚则不能独成天下之娓娓者,故云默而成独也。乾初震也,故震为言;乾为信而伏坤初,故不言而信。《中庸》曰:「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信在言前,故不言而人信之。阴阳之微、乾坤之元,即易简也,在人为至德,故易简之善配至德,存乎德行。有至德以凝至道,《易》之所以重三才也。九家谓「默而成,阴阳相处也」者,谓姤时、复时也;「不言而信,阴阳相应也」者,谓初应四、二应五、三应上也。阴阳相处是德也,阴阳相应是行也,故云德者有实、行者相应也。

○所疏的是从「坤为」到「应也」这一段。○乾潜伏在坤的初爻之下,所以坤取「默」象。人若不能诚于内,就无法独自成就天下那些绵绵不绝的功业,所以说「默而成」就是慎独。乾的初爻即是震,所以震为言语;乾主诚信而潜伏于坤初,所以不待言语而人已信服。《中庸》说:「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经·商颂·烈祖》说:「奏假无言,时靡有争。」诚信先立于言语之前,所以不必开口而人自然信从。阴阳之精微、乾坤之元气,就是所谓「易简」,落在人身上便是最高的德性,所以说「易简之善配至德」,而根本在于德行。有最高的德性才能凝聚最高的道,这正是《周易》看重天地人三才的缘故。《九家易》说「默而成,阴阳相处也」,指的是《姤》时与《复》时;说「不言而信,阴阳相应也」,指的是初与四相应、二与五相应、三与上相应。阴阳各安其位是「德」,阴阳彼此相应是「行」,所以说德是内有实质,行是外能相应。

周易述卷十六 元和惠栋撰

系辞下传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注。象谓三才成八卦之象。乾坤列东,艮兑列南,震巽列西,坎离在中,故八卦成列则象在其中矣。「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是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注。谓参重三牙为六爻,发挥刚柔,则爻在其中。六画称爻,「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

《系辞下传》说:八卦排成行列,卦象就在其中了。惠栋注:这里的「象」指天地人三才交叠而成的八卦之象。依「纳甲」方位,乾坤配甲乙而列于东,艮兑配丙丁而列于南,震巽配庚辛而列于西,坎离配戊己而居于中,所以八卦一排成行列,卦象就都在里面了。《系辞上传》说「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讲的正是这个道理。传文又说:在八卦之上再加重叠,六爻就在其中了。惠栋注:把三才之画重叠起来成为六爻——底本此处「三才」讹作「三牙」——刚柔两画发动挥变,爻就在其中了。六画的每一画都称作「爻」,《系辞上传》说「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正指此而言。

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注。谓十二消息九六相变,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故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明之,动在其中矣。注。谓系彖象九六之辞而明其情,故动在其中。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也。明或作命,谓命吉凶。

传文说:刚柔两爻相互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惠栋注:指十二消息卦里九与六的相互变换,刚推柔、柔推刚而生出变化,所以说变化就在其中。传文又说:系上文辞加以阐明,事物的动向就在其中了。惠栋注:指文王给彖辞、爻辞系上九六之辞而阐明其中情状,所以说动向就在其中。鼓动天下之动的正在于辞。「明」字另有一本作「命」,是判定吉凶的意思。

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注。动谓爻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爻象动内,吉凶见外,吉凶生而悔吝着,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注。乾刚坤柔为六子父母。乾天称父,坤地称母,本天亲上,本地亲下,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注。变通配四时,故趣时者也。

传文说:吉、凶、悔、吝这四种断语,都是从变动里生出来的。惠栋注:「动」指的是爻。《系辞下传》说「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爻象在内卦发动,吉凶便在外卦显现;吉凶一生,悔吝也随之昭著,所以说它们都由动而生。传文说:刚与柔,是确立根本的。惠栋注:乾为刚、坤为柔,它们是震、坎、艮、巽、离、兑六个子卦的父母。乾为天而称父,坤为地而称母;本于天的亲附于上,本于地的亲附于下,所以说刚柔是确立根本的。传文又说:变与通,是随时势而趋赴的。惠栋注:十二消息的变通与春夏秋冬四时相配,所以说是随时趋赴。

吉凶者,贞胜者也。注。贞,正也。胜读为称,称,好也。阳吉阴凶为祸福正,故吉凶者贞称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注。天地谓二五。二五中正以观天下,故天地之道贞观者也。

传文说:吉与凶,是以正为胜的。惠栋注:「贞」就是正。「胜」读作「称」,「称」是相当、合宜的意思。阳主吉、阴主凶,这是祸福的常理,所以说吉凶以「贞称」为准。传文又说:天地之道,是以正示人的。惠栋注:「天地」指二爻与五爻。二、五居中得正,以中正之德昭示天下,所以说天地之道是贞正而可观的。

日月之道,贞明者也。注。日月谓坎离,未济当晦,既济当望,日月双明,故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注。一谓乾元。爻之动,一则正,两则惑,故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

传文说:日月运行之道,是以正而恒明的。惠栋注:日月指坎、离两卦。《未济》当月尽晦暗之时,《既济》当月满望日之时,日月两相辉映而俱明,所以说日月之道贞正而恒明。传文又说:天下万事的变动,都归正于「一」。惠栋注:这个「一」指乾之元气。爻的变动,只动一爻便归于正,动两爻以上就陷于疑惑,所以说天下之动都取正于一。

夫乾确然示人易矣。注。阳在初弗用,寉然无为,潜龙时也。不易世,不成名,故示人易者也。夫坤退然示人简矣。注。阴动而退,故曰退然。简,阅也。坤以简能,阅内万物,故示人简者也。

传文说:乾刚健确然,昭示人以平易。惠栋注:阳爻居于初位而不施用,高介无为,正是「潜龙勿用」之时。不为世俗所改易,也不图成就名声,所以说昭示人以平易。传文又说:坤柔顺退然,昭示人以简约。惠栋注:阴气一动便退让,所以称「退然」。「简」是容纳检阅的意思,坤以简约之能容纳检阅万物,所以说昭示人以简约。

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象此者也。注。此谓易简。易简一也,天下之动贞夫一,故效此者也。三才合于一元,故象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注。内初外上也。阳象动内则吉见外,阴爻动内则凶见外也。功业见乎变。注。吉凶生大业,故功业见乎变。变谓所动之一爻。

传文说:爻是效法这个的,象是取象于这个的。惠栋注:「这个」指乾坤的易简之德。易简归于一,天下之动都取正于一,所以说爻是效法它的。天地人三才会合于同一元气,所以说象是取象于它的。传文说:爻象在内卦发动,吉凶在外卦显现。惠栋注:「内」指初爻,「外」指上爻。阳主吉,所以阳象在内发动,吉便见于外;阴主凶,所以阴爻在内发动,凶便见于外。传文说:功业显现在变化之中。惠栋注:吉凶生出大业,所以功业显现于变;这里的「变」指所动的那一爻。

圣人之情见乎辞。注。乾为圣人,爻彖以情,言辞以覩乎情,故圣人之情见乎辞。天地之大德曰生。注。天地爻也。乾天称父,坤地称母,乾为大德,为生,天降感而生圣人,故天地之大德曰生。

传文说:圣人的情志显现在文辞里。惠栋注:乾取象于圣人。爻辞、彖辞都本于情而立言,人凭文辞去看见那份情,所以说圣人之情显现在文辞里。传文说:天地最大的德是生养。惠栋注:这里的「天地」就六亲爻位而言即父母爻。乾为天而称父,坤为地而称母;乾是大德,也主生,上天降下感应而生出圣人,所以说天地最大的德是生养。

圣人之大保曰位。注。福德爻也,亦曰宝爻。淮南王说母生子曰保。乾为圣人,阳称大,乾为金为王,故为大保。位谓乾五。何以守位曰仁。注。专爻也。震为守,乾为仁,专爻助福德者,故曰守位。

传文说:圣人最大的守护叫做「位」。惠栋注:就六亲爻位而言这是福德爻,也叫宝爻。淮南王《淮南子》说母生子叫做「保」。乾取象圣人,阳称「大」,乾又为金、为王,所以称「大保」。「位」指乾卦的五爻。传文说:靠什么守住这个位?靠仁。惠栋注:这是专爻。震主守卫,乾主仁德,专爻是辅助福德爻的,所以说是「守位」。

何以聚人曰财。注。财爻也,与人同制之爻,故以聚人。坤为聚为财,乾为人,故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注。系爻也。坤为理财,乾为正辞,坤为民为义,坤阴为非,以乾制坤,故禁民为非曰义。系爻财所生者,《灵宝经》说下克上曰伐,犹民为非当禁之,禁之者保爻,圣人在上位,诘奸慝、刑暴乱是也。天地福德,父子也;专爻,兄弟也;财爻,夫妇;保系二爻,君臣也,是为六戚。家人一卦义备矣。

传文说:靠什么聚合人众?靠财货。惠栋注:这是财爻,是与兄弟爻同受克制的一爻,所以能聚合人众。坤主聚集、主财货,乾取象于人,所以说聚人靠财。传文说:治理财货、端正言辞、禁止百姓为非作歹,这叫做「义」。惠栋注:这是系爻。坤能理财,乾能正辞;坤为民、为义,坤属阴而主「非」,用乾去制约坤,所以说禁民为非叫做「义」。系爻是财爻所生出来的,《灵宝经》说下位克上位叫做「伐」,就像百姓为非作歹理当加以禁止;出面禁止的是保爻,圣人居于上位,查究奸邪、刑治暴乱,正是此事。天地爻与福德爻是父子,专爻是兄弟,财爻是夫妇,保爻与系爻是君臣,合起来便是「六戚」。《家人》一卦已把这层意思备载无遗。

疏。「象谓」至「是也」○此虞义也。在天成象,圣人则天之象分为三才,观变于阴阳而立卦,故谓三才成八卦之象。甲乙在东,故乾坤列东;丙丁在南,故艮兑列南;庚辛在西,故震巽列西;戊己居中,故坎离在中。此八卦之象,故云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

以下是惠栋自撰的疏。所疏的是注文从「象谓」到「是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天上生成种种物象,圣人效法天象而把它分作天、地、人三才,观察阴阳的变化而确立卦体,所以说是三才交叠成为八卦之象。依纳甲之法,甲乙属东方,所以乾坤列在东;丙丁属南方,所以艮兑列在南;庚辛属西方,所以震巽列在西;戊己属中央,所以坎离居于中。这就是八卦之象,因此说「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

○「谓参」至「道也」○此虞义也。分天象为三才,以地两之为六画,故云参重三才为六爻。参重即参两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发动挥变,变刚生柔爻,变柔生刚爻,故发挥刚柔则爻在其中。以三为六,故六画称爻。六画乃兼三才而两之者,故云「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

○所疏的是从「谓参」到「道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把天象分为三才,再以地道加倍而成六画,所以说三才重叠成为六爻。「参重」也就是《说卦传》讲的「参天两地」。《说卦传》说「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刚柔发动挥变:变刚就生出柔爻,变柔就生出刚爻,所以说发挥刚柔而爻在其中。由三画扩为六画,所以六画各称一「爻」。六画正是兼取三才而各加一倍得来的,因此说「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

○「谓十」至「中矣」○此虞义也。乾坤各六爻,乾息坤消,故谓十二消息。九六相变,二往一来曰推,刚推柔生变,柔推刚生化,故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言爻之变在其中矣。○「谓系」至「吉凶」○此虞义也。谓文王系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辞,爻彖以情言,因其动而明其情,故动在其中矣。阳息震为鼓,故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也。「明或作命」者,谓今本有作命者。命吉凶,《周书·召诰》文。下云「吉凶悔吝生乎动」,故以命之也。

○所疏的是从「谓十」到「中矣」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坤各有六爻,乾家阳息、坤家阴消,合成十二消息卦。九与六相互变换,一往一来叫做「推」:刚推柔便生「变」,柔推刚便生「化」,所以说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讲的正是爻的变化就在其中。○所疏的是从「谓系」到「吉凶」这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指文王给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系上文辞,爻辞与彖辞都本于情而立言,顺着爻的变动来阐明其情状,所以说动向就在其中。阳气生长到震为鼓,所以说鼓动天下之动的在于辞。「明字或作命」,是说当时通行本有写作「命」的。「命吉凶」出自《尚书·周书·召诰》。下文说「吉凶悔吝生乎动」,所以用「命」字来讲它。

○「动谓」至「者也」○此虞义也。「道有变动,故曰爻」,故动谓爻也。动,发也。两三才为六画则发挥刚柔而生爻,故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爻象动内,吉凶见外,吉凶由动而生,悔吝由动而着,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

○所疏的是从「动谓」到「者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系辞下传》说「道有变动,故曰爻」,所以「动」指的就是爻。「动」在这里是发动、挥发的意思。把三才各加一倍成为六画,刚柔便发动挥变而生出爻来,所以说爻是效法天下之动的。爻象在内卦发动,吉凶在外卦显现;吉凶由变动而生,悔吝由变动而显著,所以说吉凶生而悔吝著。

○「乾刚」至「者也」○此虞义也。乾阳金坚故刚,坤阴和顺故柔。六子索于乾坤而得者,故为六子父母。乾天称父,坤地称母,约《说卦》文。震、坎、艮皆出乎乾而与乾亲,故曰本天亲上;巽、离、兑皆出乎坤而与坤亲,故曰本地亲下。天尊故上,地卑故下,此亦约《文言》而言。乾坤立六子之本,故立本者也。

○所疏的是从「乾刚」到「者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属阳,如金之坚,所以为刚;坤属阴,性情和顺,所以为柔。震、坎、艮、巽、离、兑六卦都是从乾坤那里求索而得,所以乾坤是六子的父母。乾为天而称父,坤为地而称母,这是节取《说卦传》的文意。震、坎、艮都出自乾而与乾亲近,所以说「本天亲上」;巽、离、兑都出自坤而与坤亲近,所以说「本地亲下」。天尊贵故居上,地卑下故居下,这也是节取《乾·文言》的意思。乾坤为六子确立根本,所以说它们是「立本者」。

○「变通」至「者也」○此虞义也。谓泰、大壮、夬配春,乾、遘配夏,否、观、剥配秋,坤、复、临配冬,十二消息相变通而周于四时,故趣时者也。○「贞正」至「者也」○贞正,《师·彖传》文。胜读为称,姚信义也。古胜与称通。《考工记》曰:「角不胜乾,乾不胜筯,谓之不参。」注云:「故书胜或作称。」《晋语》曰:「中不胜貌。」韦昭云:「胜当为称。」是古文通也。称,好也,《释言》文。阳吉阴凶,道之常也。《管子》论蓍龟曰:「为万物先,为祸福正。」吉凶以贞为称,故贞称者也。《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曾子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是贞称之义也。

○所疏的是从「变通」到「者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泰》《大壮》《夬》配春,《乾》《姤》配夏,《否》《观》《剥》配秋,《坤》《复》《临》配冬,十二消息卦彼此变通而周流于四季,所以说是随时趋赴。○所疏的是从「贞正」到「者也」这一段。○「贞」训为「正」,出自《师·彖传》。「胜」读作「称」,是姚信的说法。古时「胜」与「称」二字通用:《周礼·考工记》说「角不胜乾,乾不胜筯,谓之不参」,郑玄注说「故书胜或作称」;《国语·晋语》说「中不胜貌」,韦昭注说「胜当为称」,可见古文里两字相通。「称」训为「好」,出自《尔雅·释言》。阳主吉、阴主凶,这是天道的常轨。《管子》论蓍龟说:它领先于万物,为祸福立下准的。吉凶以「贞」作为衡量之称,所以说「贞称」。《孟子》说:「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曾子说:「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懂得进退存亡的分际而不失其正,就是「贞称」的含义。

○「天地」至「者也」○乾五为天,坤二为地,故天地谓二五。二五得正得中,故中正以观天下,是贞观之义也。○「日月」至「者也」○坎月离日,故日月谓坎离。未济月晦,虞义也。未济主月晦,则既济主月望也。故荀氏曰:「离为日,日中之时正当离位然后明也。月者坎也,坎正位冲离。」冲谓十五日,月当日冲,正值坎位,亦大圆明,故曰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参同契》曰:「十五乾体就,盛满甲东方,蟾蜍与月兔,日月气双明。」是贞明之义也。

○所疏的是从「天地」到「者也」这一段。○乾的五爻为天,坤的二爻为地,所以传文的「天地」指二、五两爻。二、五既得正位又居中位,所以能以中正之德昭示天下,这就是「贞观」的含义。○所疏的是从「日月」到「者也」这一段。○坎为月、离为日,所以「日月」指坎离。《未济》主月尽晦暗,是虞翻的说法;既然《未济》主月晦,那么《既济》就主月满之望。所以荀爽说:「离为日,日到中天正当离位,然后大明。月就是坎,坎的正位与离相冲。」所谓「冲」指每月十五,月与日正相对冲,恰好落在坎位,也大而圆明,所以说日月之道贞正而恒明。《周易参同契》说:「十五乾体就,盛满甲东方,蟾蜍与月兔,日月气双明。」这正是「贞明」的含义。

○「一谓」至「者也」○一谓乾元,虞义也。《系下》曰:「天地,万物化醇;男女觏精,万物化生。」言致一也。故爻之发动所之之卦,一则正,两则惑。京氏筮法一爻变者为九六,二爻以上变者为八,故《晋语》重耳得贞屯悔豫皆八,乃三爻变,不称「屯之豫」而称「八」;《左传》穆姜遇「艮之八」,乃五爻变,不称「艮之随」而称「八」,皆是贞夫一之义也。

○所疏的是从「一谓」到「者也」这一段。○「一」指乾之元气,是虞翻的说法。《系辞下传》说:「天地,万物化醇;男女觏精,万物化生。」(底本此处脱去「絪缊」二字,依例不补。)讲的正是归于一。所以爻发动之后所变成的那一卦,只动一爻便得正,动到两爻以上就迷乱。京房的筮法里,只变一爻的用九、六称呼,变两爻以上的则称「八」。所以《国语·晋语》记重耳筮得「贞屯悔豫皆八」,那是三爻变,因而不说「屯之豫」而说「八」;《左传》记穆姜筮遇「艮之八」,那是五爻变,因而不说「艮之随」而说「八」。这些都是「贞夫一」的意思。

又《左传》庄廿二年遇观之否,闵元年、眧七年遇屯之比,又闵二年遇大有之乾,僖十五年遇归妹之睽,廿五年遇大有之睽,襄廿五年遇困之大过,昭五年遇明夷之嗛,十二年遇坤之比,凡九占皆一爻变。其蔡墨所称「乾之遘」等,乃随举各爻之辞,犹言初九、初六之类,非谓乾变遘,学者当共审也。

此外《左传》庄公二十二年筮遇「观之否」,闵公元年与昭公七年筮遇「屯之比」,闵公二年筮遇「大有之乾」,僖公十五年筮遇「归妹之睽」,僖公二十五年筮遇「大有之睽」,襄公二十五年筮遇「困之大过」,昭公五年筮遇「明夷之谦」(底本「谦」作「嗛」),昭公十二年筮遇「坤之比」,这九次占例都只变一爻。至于蔡墨所举的「乾之姤」一类说法,那是随手征引各爻的爻辞,犹如说「初九」「初六」,并不是说《乾》真的变成了《姤》,治《易》的人应当共同细察这一点。

○「阳在」至「者也」○此虞义也。乾初九潜龙勿用,故在初弗用。《文言》曰:「寉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故曰「隺然无为,潜龙时也」。坤乱于上,故不易世;行而未成,故不成名,是示人易者也。○「阴动」至「者也」○退,马氏作隤,陆、董、姚作妥,音相近,故有异同。孟喜作退,今从之。「阴动而退」,《乾凿度》文。阴体卑柔,故动而退。退然之象,臣道也。「简,阅也」以下虞义也。简,阅也,《广雅》文。桓六年《春秋传》曰:「大阅,简车马也。」简阅同义,故云简阅也。坤以藏之,故阅藏万物示人简者也。

○所疏的是从「阳在」到「者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卦初九爻辞是「潜龙勿用」,所以说阳在初位而不施用。《乾·文言》说:「寉乎其不可拔,潜龙也。」「寉」是高介坚确之貌,所以注文说「隺然无为,潜龙时也」。坤在上而世道纷乱,所以君子不为世俗所改易;德行虽施而事功未成,所以不图成名——这就是昭示人以平易。○所疏的是从「阴动」到「者也」这一段。○「退」字马融本作「隤」,陆绩、董遇、姚信本作「妥」,读音相近,所以各本互有异同;孟喜本作「退」,此处依从孟本。「阴动而退」是《易纬乾凿度》的文字。阴的体性卑下柔顺,所以一动便退让,那副退然之状正是为臣之道。「简,阅也」以下是虞翻的说法。「简」训为「阅」,见于《广雅》。桓公六年《春秋左传》说「大阅,简车马也」,可见简与阅同义,所以说「简,阅也」。坤主收藏,所以能检阅并收藏万物而昭示人以简约。

○「此谓」至「者也」○此陈易简而及爻象,故知「效此」「象此」为易简也。易简即乾坤之元,故云一也。爻之动贞夫一,故云效此者也。圣人则天之象分为三才八卦是也。太极元气函三为一,三才合于一元,故云象此者也。○「内初」至「外也」○此虞义也。内谓初爻,外谓上爻,「其初难知,其上易知」。阳为吉,故阳象动内则吉见外;阴为凶,故阴象动内则凶见外也。

○所疏的是从「此谓」到「者也」这一段。○这一节先陈说乾坤的易简,再说到爻与象,所以知道「效此」「象此」的「此」指的就是易简。易简就是乾坤的元气,所以说它归于「一」。爻的变动都取正于一,所以说爻是效法它的。圣人效法天象而分作三才八卦,正是此意。太极元气包含三才而归于一,三才会合于同一元气,所以说象是取象于它的。○所疏的是从「内初」到「外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内」指初爻,「外」指上爻,《系辞下传》所谓「其初难知,其上易知」。阳主吉,所以阳象在内发动,吉便见于外;阴主凶,所以阴象在内发动,凶便见于外。

○「吉凶」至「一爻」○上言吉凶,此言功业,是吉凶生大业。荀氏谓阴阳相变功业乃成是也。天下之动贞夫一,动亦变也,故变谓所动之一爻。○「乾为」至「乎辞」○乾为圣人,虞义也。乾六爻发挥变动,旁通于坤,坤来入乾以成六十四卦,全体为彖,析体为爻。乾坤旁通而天地之情可见,故爻彖以情。「言辞以睹乎情」,《太玄》文。「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故情见乎辞也。

○所疏的是从「吉凶」到「一爻」这一段。○上文讲吉凶,这里讲功业,可见吉凶正是生出大业的来源。荀爽说阴阳彼此变换而后功业乃成,讲的就是这个。天下之动都取正于一,「动」也就是「变」,所以「变」指所动的那一爻。○所疏的是从「乾为」到「乎辞」这一段。○乾取象圣人,是虞翻的说法。乾的六爻发挥变动,与坤旁通往来;坤来进入乾中,于是生成六十四卦。就整卦而言称「彖」,逐爻剖分而言称「爻」。乾坤旁通而天地之情得以显现,所以说爻辞彖辞都本于情。「言辞以睹乎情」是扬雄《太玄》的话。《系辞》说「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所以情显现在文辞之中。

○「天地」至「是也」○此章皆言爻之变动,是节兼言爻物。下传云:「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于氏谓六亲九族、福德众形、万象皆来发于爻,故曰物。《京房易积算法》曰:「孔子曰:八卦鬼为系爻,财为制爻,天地为义爻,福德为宝爻,同气为专爻。」陆绩注云:「天地即父母也。」故云乾天称父、坤地称母。天帝在太微之中,降感以生圣人。《商诗·玄鸟》曰:「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周诗·生民》曰:「履帝武敏歆。」是其事也。天感生圣人而兼言地者,圣人谓乾五,有君而为之贰则坤二是也。《诗·崧高》云:「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故兼言地也。

○所疏的是从「天地」到「是也」这一段。○这一章通篇讲爻的变动,而这一节兼带讲到「爻」与「物」。《系辞下传》说:「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于氏认为六亲九族、福德诸类形态以及天地万象,都从爻上发出来,所以称之为「物」。《京房易积算法》记载:「孔子说:八卦之中,鬼为系爻,财为制爻,天地为义爻,福德为宝爻,同气为专爻。」陆绩注说:「天地就是父母。」所以注文说乾为天而称父、坤为地而称母。天帝居于太微垣之中,降下感应而生出圣人。《诗经·商颂·玄鸟》说「天命玄鸟,降而生商」,《诗经·大雅·生民》说「履帝武敏歆」,讲的就是这类事。上天感生圣人却又连带说到地,是因为「圣人」指乾的五爻,有了君主就要有辅佐之贰,那便是坤的二爻。《诗经·大雅·崧高》说「维岳降神,生甫及申」,所以要连地一并说到。

圣人之大保曰位,福德为宝爻,保与宝通。《抱朴子》引《灵宝经》曰:「支乾上生下曰宝,甲午、乙巳是也。」淮南王说者在《天文篇》。若然,天地所生当是专爻而云福德者,八纯宗庙为太祖,天之感生犹商之契、周之后稷,故以福德为乾五,专爻为助福德守位者也。《淮南·天文》云:「子母相得曰专。」《灵宝经》曰:「上下同日,故曰专爻。」震守器,故曰守。乾五为仁,兄弟同气,助福德而守位者,故云守位曰仁也。

传文说「圣人之大保曰位」,福德爻就是宝爻,「保」与「宝」二字相通。《抱朴子》引《灵宝经》说:「支与干上生下的叫做宝,甲午、乙巳就是。」淮南王的说法见于《淮南子·天文篇》。照这样看,天地所生的本该是专爻,这里却说福德爻,是因为八纯卦以宗庙爻为太祖,上天感生圣人就像商人之祖契、周人之祖后稷那样,所以把福德定在乾的五爻,而专爻则是辅助福德爻守位的。《淮南子·天文》说「子母相得曰专」,《灵宝经》说「上下同日,故曰专爻」。震主守卫器物,所以说「守」。乾五主仁,兄弟同出一气,能辅助福德爻而守住其位,所以说「守位曰仁」。

八卦财为制爻,《淮南·天文》曰:「母胜子曰制。」如火为水妃之类是也。与兄弟同制之爻,故以聚人也。《淮南·天文》曰:「子胜母曰困。」鬼为系爻,鬼者,鬼吏也,系即困也。坤为理为财,故为理财。《系下》曰:「初帅其辞而揆其方。」虞彼注云:「帅,正也,谓修辞立诚;方谓坤也。」以乾通坤,故初帅其辞而揆其方,亦是乾正坤之义,故曰乾为正辞,乾谓五也。坤积恶,故坤阴为非。《系下》云:「辨是与非。」虞彼注云:「非谓阴是也。」

八卦之中财为制爻,《淮南子·天文》说「母胜子曰制」,好比火是水的配偶那一类。财爻与兄弟爻同受克制,所以能聚合人众。《淮南子·天文》又说「子胜母曰困」。鬼为系爻,「鬼」指的是鬼吏,「系」也就是「困」。坤主治理、主财货,所以能理财。《系辞下传》说「初帅其辞而揆其方」,虞翻在那里注道:「帅就是正,指修辞立诚;方指坤。」用乾去贯通坤,所以「初帅其辞而揆其方」也就是以乾匡正坤的意思,因此说乾为正辞,这个「乾」指的是五爻。坤积累恶行,所以坤之阴主「非」。《系辞下传》说「辨是与非」,虞翻在那里注道:「非说的就是阴。」

承上财爻而言,故云系爻财所生者。《灵宝经》曰「下克上曰伐」是也。《灵宝经》者,葛洪所据先秦之书也。伐亦作罚,故赵晔《吴越春秋》范蠡据《玉门》第一篇,谓戊寅为罚日也。下之克上犹民犯上为非,为上者当治财而正上下之辞而禁其非。圣人在大保之位,故曰禁之者保爻,谓福德能制鬼吏也。诘奸慝、刑暴乱,《周礼·大司寇》文。以义正民,故曰义也。

这是承接上文的财爻而说,所以讲「系爻是财爻所生的」。《灵宝经》说「下克上曰伐」,正指此事。《灵宝经》是葛洪所依据的先秦古书。「伐」也写作「罚」,所以赵晔《吴越春秋》里范蠡援引《玉门》第一篇,说戊寅日是罚日。下位克制上位,就好比百姓冒犯在上者而为非作歹;居上位的人应当治理财货、端正上下的言辞,从而禁绝这种为非。圣人处在大保的位置上,所以说出面禁止的是保爻,意思是福德爻能够制伏鬼吏。「诘奸慝、刑暴乱」出自《周礼·秋官·大司寇》。用义理端正百姓,所以叫做「义」。

○「天地」至「备矣」○一卦备有六戚,谓父子、兄弟、夫妇、君臣也。天地父母爻,福德子爻,故云天地福德父子也。同气为兄弟,故云专爻兄弟也。五行以受制者为其妃,故云财爻夫妇。福德为君,鬼爻为吏,故云保系二爻君臣也。卦家合是四者为六戚,即六亲也。《序卦》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

○所疏的是从「天地」到「备矣」这一段。○一卦之中完备地具有「六戚」,就是父子、兄弟、夫妇、君臣。天地爻即父母爻,福德爻即子爻,所以说天地爻与福德爻是父子。同气相求的是兄弟,所以说专爻是兄弟。五行以受自己克制的一方为配偶,所以说财爻是夫妇。福德爻为君,鬼爻为吏,所以说保爻与系爻是君臣。卦家把这四组合起来称为六戚,也就是六亲。《序卦传》说:「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

家人一卦乾为父,艮为子,是父子也;三动震为兄,艮为弟,是兄弟也;震为夫,巽为妇,是夫妇也。故《彖传》曰:「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是君臣也。又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但父子、兄弟、夫妇、君臣各得其正,所谓既济定也。此一卦所以取义于六戚,具于家人卦中,故云家人一卦义备矣。

《家人》一卦里,乾为父、艮为子,这是父子;三爻一动成震,震为兄、艮为弟,这是兄弟;震为夫、巽为妇,这是夫妇。所以《家人·彖传》说:「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这就是君臣。《彖传》又说:「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只要父子、兄弟、夫妇、君臣各自安于正位,便是所谓《既济》刚柔当位的定局。这一卦之所以取义于六戚,正因为六戚全都具备在《家人》卦中,所以说《家人》一卦的义理已经完备。

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注。庖牺古文作伏戏。伏,服也;戏,化也。伏戏画八卦以治天下,天下服而化之,故称伏戏。伏戏,太昊氏,以木德王天下,位乎乾五。五动见离,离南方卦,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也。

传文说:上古庖牺氏统治天下的时候。惠栋注:「庖牺」古文写作「伏戏」。「伏」就是服从的服,「戏」就是化育的化。伏戏画出八卦来治理天下,天下人既服从他又受他化育,所以称作伏戏。伏戏即太昊氏,以五行中的木德统治天下,其位配在乾卦的五爻。五爻一动便见离象,离是南方之卦,天子面南而听治天下,朝着光明的方向施政。

仰则观象于天。注。天有八卦之象。俯则观法于地。注。地有八卦之形。观鸟兽之文。注。谓朱鸟、白虎、苍龙、玄武四方二十八宿经纬之文。与地之宜。注。谓四方四维八卦之位,山泽高卑五土之宜。近取诸身。注。坤为近为身,故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注。乾为远为物,故远取诸物。

传文说:抬头就观察天上的物象。惠栋注:天上有八卦的物象。传文说:低头就观察地上的法则。惠栋注:地上有八卦的形体。传文说:观察鸟兽的纹理。惠栋注:指南方朱鸟、西方白虎、东方苍龙、北方玄武四组共二十八宿纵横交织的文采。传文说:又观察土地所宜。惠栋注:指四正与四隅共八卦的方位,以及山泽高下、五种土壤各自适宜的物产。传文说:近处取象于自身。惠栋注:坤取象于近、取象于身,所以近处取象于自身。传文说:远处取象于万物。惠栋注:乾取象于远、取象于物,所以远处取象于万物。

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注。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演之为数,三才五行备焉。显道神德行,可与酬酢,可与右神,故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注。六十四卦凡万有一千五百二十筴,筴类一物,故以类万物之情。

传文说: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惠栋注:暗中赞助神明的化育而生出蓍草,把蓍草推演成数,天地人三才与金木水火土五行都齐备在其中。《系辞上传》说「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所以说八卦能贯通神明之德。传文说:用来分类万物的情状。惠栋注:《周易》上下两篇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一策对应一物,所以说能分类万物之情。

疏。「庖牺」至「治也」○此孟、京、虞义也。庖牺,孟、京作伏戏。许慎以《易》孟氏为古文,故知古文作伏戏。伏读为服,戏读为化,古训音与义并举,故云伏,服也;戏,化也。伏戏为太昊有天下之号。伏戏画八卦以治天下,始于幽赞,终于赞化育,故天下伏而化之。《说卦》曰:「帝出乎震。」故知太昊氏以木德王天下。

以下是惠栋自撰的疏。所疏的是注文从「庖牺」到「治也」这一段。○这是孟喜、京房、虞翻的说法。「庖牺」,孟喜本、京房本写作「伏戏」。许慎把孟氏《易》当作古文本,因此知道古文作「伏戏」。「伏」读作「服」,「戏」读作「化」,古人训诂总是音与义并举,所以说伏就是服、戏就是化。「伏戏」是太昊氏据有天下的称号。伏戏画八卦来治理天下,起点是暗中赞助神明,终点是赞助天地化育,所以天下人既服从又受化育。《说卦传》说「帝出乎震」,震属东方之木,因此知道太昊氏以木德统治天下。

虞氏谓文王书经系庖牺于乾五,故位乎乾五。昭廿九年蔡墨称《周易》曰:「在乾之大有曰飞龙在天。」大有体离,《说卦》曰「相见乎离」,故五动见离。离南方卦,南面而朝诸侯,天子当阳,诸侯用命,故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也。其后神农因之,遂立明堂,为歴世治天下之大法也。

虞翻认为文王写定经文时把庖牺系属在乾卦五爻,所以说伏戏位在乾五。昭公二十九年蔡墨引《周易》说:「在乾之大有曰飞龙在天。」《大有》上体为离,《说卦传》说「相见乎离」,所以乾五一动便见离象。离是南方之卦,天子面南而受诸侯朝见,君主居于向阳之位,诸侯听命于他,所以说面南听治天下,朝着光明施政。后来神农沿袭这一制度,于是建立明堂,成为历代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

○「天有」至「之情」○此虞、陆绩、九家等义也。在天成象,故天有八卦之象,谓震象出庚、兑象见丁之类是也。在地成形,故地有八卦之形,谓震竹、巽木之类是也。法象莫大乎天地,故天称象、地称法也。南方朱鸟,西方白虎,东方苍龙,北方玄武,每方七宿,分主春秋冬夏,故四方二十八宿。五星为纬,二十八宿为经,故云经纬之文。

○所疏的是从「天有」到「之情」这一段。○这是虞翻、陆绩以及《九家易》等人的说法。天上生成物象,所以说天有八卦之象,指纳甲之法里震象初三出于庚方、兑象初八见于丁方之类。地上生成形体,所以说地有八卦之形,指《说卦传》所谓震为苍筤竹、巽为木之类。可取法的物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所以对天说「象」、对地说「法」。南方朱鸟、西方白虎、东方苍龙、北方玄武,每一方各领七宿,分别主管春、秋、冬、夏,合起来便是四方二十八宿。五大行星运行为纬,二十八宿定位为经,所以说是经纬交织的文采。

坎离震兑为四方,乾坤艮巽为四维,故云八卦之位。山林川泽为山泽,丘陵坟衍原隰为高卑,《周礼·大司徒》以土会之法辨五地之物生,故云五土之宜也。《法言》曰「近如地」,故坤为近。坤为自、为我、为躬,《释诂》曰:「身,我也。」又曰:「躬,身也。」故坤为身。虞注《嗛·彖傅》曰「天道远」,故乾为远。乾纯粹精,精气为物,故为物。

坎、离、震、兑分主东西南北四正,乾、坤、艮、巽分主四隅,所以说是八卦的方位。山林与川泽合称「山泽」,丘陵、坟衍、原隰分别代表高下,《周礼·地官·大司徒》用「土会之法」辨别五种土地上的物产,所以说是五种土壤各自所宜。扬雄《法言》说「近如地」,所以坤取象于近。坤又取象于自、于我、于躬,《尔雅·释诂》说「身,我也」,又说「躬,身也」,所以坤取象于身。虞翻注《谦·彖传》说「天道远」,所以乾取象于远。乾是纯粹精粹之气,精气凝聚而成物,所以乾又取象于物。

上陈天地,此言人物,乃三才也。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乃五行也。合三才五行而大衍之数备矣,故于是始作八卦也。伏戏用蓍而作八卦,蓍者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伏戏演其数为五十。太极者,道也,分为两仪,故显道德行者人也;列为三才,故神德行酬酢往来也;变而为四时,故可与酬酢;作八卦以助天神变化,故可与右神,是通神明之德之事也。二篇之筴当万物之数。《九家易》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册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册古文筴,故云筴类一物也。

上文陈说天与地,这里说到人和物,合起来正是天地人三才。观察鸟兽的纹理与土地所宜,讲的则是五行。三才与五行相合,大衍之数便完备了,所以说「于是始作八卦」。伏戏借蓍草而创作八卦,蓍草是圣人暗中赞助神明的化育才生出来的。伏戏把蓍数推演为五十。太极就是道,分而为阴阳两仪,所以说彰显此道、神化德行的是人;排列为三才,所以神明的德行能够往来酬答;变化而为春夏秋冬四时,所以说「可与酬酢」;创作八卦来辅助天神的变化,所以说「可与祐神」——这些都是贯通神明之德的事。《周易》上下两篇的策数正当万物之数。《九家易》说:「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册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册」是「筴」的古文,所以说一策对应一物。

作结绳而为罟,以田以鱼,盖取诸离。注。罟读为网古。离为目,巽为绳,目之重者唯古,故结绳为网古。坤二五之乾成离,巽为鱼,坤二称田,以古取兽曰田,取鱼曰鱼,故取诸离。

传文说:编结绳索做成网罟,用来田猎、用来捕鱼,大概是取象于《离》卦。惠栋注:「罟」读作「网罟」的罟。离取象于目,巽取象于绳;目孔重重相叠的器物只有罟,所以结绳做成网罟。坤的二爻与五爻往乾中而成《离》,巽取象于鱼,坤的二爻称「田」;用罟捕取禽兽叫「田」,捕取鱼类叫「鱼」,所以说取象于《离》。

疏。此以下十二盖取皆制器尚象之事。上传云:「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圣人谓庖牺以下也。「罟读为网古」者,古文二字并,故误也,锺鼎文皆然。「离为目」以下虞义也。《说文》曰:「罟也。」罟多目,故云目之重者唯罟。田读为畋,鱼读为渔,故以罟取兽曰田,取鱼曰鱼。

惠栋疏:从这里以下十二处「盖取」,讲的都是制作器物而取法卦象的事。《系辞上传》说:「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这里的圣人指庖牺以下历代圣王。注文说「罟读为网罟」,是因为古文两字连写,容易致误,钟鼎彝器上的铭文都是这样。「离为目」以下是虞翻的说法。《说文解字》有「罟」字的训释。罟上孔目众多,所以说目孔重叠的器物只有罟。「田」读作「畋」,「鱼」读作「渔」,所以用罟捕取禽兽叫「田」,捕取鱼类叫「鱼」。

庖牺氏没,神农氏作。注。没,终;作,造也。神农以火德王,火生土,故知土则利民播种,号神农氏也。斲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注。否四之初也。巽为木为入,艮为手,乾为金,手持金以入木,故斲木为耜。耜止所踰,因名曰耜。艮为小木,手以桡之,故揉木为耒。耒耜,器也。巽为号令,乾为天,故以教天下。坤为田,巽为股进退,震足动耜,艮手持耒,进退田中,耕之象也。益万物者莫若雷风,故法风雷而作耒耜。

传文说:庖牺氏死后,神农氏兴起。惠栋注:「没」是终了,「作」是兴造。神农以火德称王,火能生土,所以他懂得土性、便利百姓播种,号称神农氏。传文说:砍削木头做成耜,弯揉木头做成耒,耒耜耕耨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大概是取象于《益》卦。惠栋注:《益》由《否》卦四爻来居初位而成。巽为木、为入,艮为手,乾为金;手持金刃刺入木中,所以说砍削木头做成耜。耜是入土时止限之所在,因而得名。艮为小木,用手把它弯折,所以说弯揉木头做成耒。耒和耜都是农具。巽为号令,乾为天,所以说用来教导天下。坤为田,巽为股而主进退,震为足而推动耜,艮为手而握持耒,在田中一进一退,正是耕作之象。增益万物的莫过于雷与风,所以效法风雷而制作耒耜。

疏。「没终」至「氏也」○此虞义也。没木作歾,《说文》曰:「歾,终也。」经传通用没,《大学》曰「没世而不妄」是也。作造,《释言》文。《乐记》曰:「作者之谓圣。」《文言》曰:「圣人作而万物覩。」皆谓造作。后人不识古训,改作为起,妄易虞义,今不从也。

惠栋疏:所疏的是注文从「没终」到「氏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没」在别本作「歾」,《说文解字》说:「歾,就是终。」经传通用「没」字,《大学》所引「没世而不妄」便是一例。「作」训为「造」,出自《尔雅·释言》。《礼记·乐记》说「作者之谓圣」,《乾·文言》说「圣人作而万物覩」,都是造作的意思。后人不明白这一古训,把「作,造也」改成「作,起也」,妄自改易虞翻旧义,这里不予采从。

○「否四」至「耒耜」○此虞义也。案,益卦虞彼注云「否上之初」,此云「四之初」,误也。卦互艮乾,谓否乾也。《考工·匠人》曰:「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郑彼注云:「古者耜一金,两人并发之。」京氏曰:「耜耒下耓。」《三仓》曰:「耒头铁也。」若然,耜为耒金,金广五寸。

○所疏的是从「否四」到「耒耜」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按,《益》卦虞翻本注说「否上之初」,此处却说「四之初」,是错的。此卦互体含艮含乾,所说的乾指《否》卦本有之乾。《周礼·考工记·匠人》说:「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郑玄注说:「古时一耜配一片金刃,由两人并力发土。」京房说:「耜就是耒下端的耓。」《三仓》说:「耓是耒头上的铁刃。」这样看来,耜是耒上的金属部件,刃宽五寸。

耒面谓之庛,郑氏读棘刺之刺。刺,耒下前曲接耜者,《说文》从木,故斲木为耜。庇随耜入地。《考工·车人》云:「车人为耒庛,长尺有一寸,自其庇縁其外以至于首以弦其内六尺有六寸,与步相中。」步六尺,耒与步相中,亦六尺,故云耜止所踰,因名曰耜。

耒的前端叫做「庛」,郑玄把它读作棘刺的「刺」。「刺」是耒下端向前弯曲、承接耜的部位,《说文解字》此字从木,所以说砍削木头做成耜。庛随着耜一同入土。《考工记·车人》说:「车人为耒庛,长尺有一寸;自其庛沿着外缘量到首端,再以弦线量其内侧,共六尺六寸,与一步的长度相当。」一步为六尺,耒的长度与一步相当,也是六尺,所以说耜是入土时止限之所在,因而得名。

耒有直者有句者,中地之耒倨句磬折,皆须揉木为之。艮为小木,手以桡之,故揉木为耒。与芓同。《诗·大田》曰:「或芸或芓。」班固谓:「芓,附根。」每耨輙附根,皆用耒耜为之,故云耒耜器也。上之初利用为大作,虞彼注云「大作谓耕播」,故耒耨之利取诸此也。震雷巽风,损上益下,民说无疆,故云益万物者莫若雷风,法风雷而作耒耜也。

耒有直柄的,也有曲柄的;适合中等土地的耒,弯曲的角度像石磬那样折转,都须把木材弯揉而成。艮为小木,用手把它弯折,所以说弯揉木头做成耒。「耨」与「芓」同字。《诗经·小雅·大田》说「或芸或芓」,班固解释「芓」是给根部培土。每次耘田总要给根培土,这些都靠耒耜来做,所以说耒耜是农具。《益》卦上爻来居初位,初九爻辞说「利用为大作」,虞翻在那里注道「大作指耕种播撒」,所以耒耨的便利取象于此。震为雷、巽为风,《益》卦损上以益下,百姓喜悦无穷,所以说增益万物的莫过于雷与风,效法风雷而制作耒耜。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注。否五之初也。离象正上,故称日中。否巽近市,故为市。艮为径路,震为足,又为大涂。否乾为天,坤为民,故致天下之民。坎水艮山,羣珍所出,坤为聚为化,故聚天下之货。震为交,乾为易,否巽为退,故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噬嗑,食也,市井交易饮食之道,故取诸此也。

传文说:正午时分开设集市,招致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换完毕便各自退去,人人都得到所需之物,大概是取象于《噬嗑》卦。惠栋注:《噬嗑》由《否》卦五爻来居初位而成。离的日象正在上方,所以称「日中」。《否》卦的巽有「近利市三倍」之象,所以取象为市。艮为小路,震为足,又为大道。《否》卦的乾为天,坤为民,所以说招致天下的百姓。坎为水、艮为山,是各种珍宝出产之处;坤主聚集、主化生,所以说聚集天下的货物。震为交接,乾为变易,《否》卦的巽为退,所以说交换完毕便退去,各得其所。《噬嗑》有饮食之义,集市交易正是养生饮食之道,所以取象于此。

疏。此虞氏、翟元义也。离为日居五,故离象正上,日之中也。日有三时,朝市于东,市于中,夕市于西,举日中以见朝夕也。巽近利市三倍,故为市。《中庸》曰:「今夫山,及其广大,寳藏兴焉;今夫水,及其不测,货财殖焉。」故云坎水艮山羣珍所出。坤西南方以类聚,故为聚。坤化成物,故为化。

惠栋疏:这是虞翻和翟元的说法。离为日而居于五位,所以说离的日象正在上方,那正是日到中天之时。一天开市有三个时段:早市在东,日中之市在中,晚市在西,举出「日中」一项,早晚两市便可类推。《说卦传》说巽「近利市三倍」,所以巽取象为市。《中庸》说:「今夫山,及其广大,寳藏兴焉;今夫水,及其不测,货财殖焉。」所以说坎水艮山是各种珍宝出产之处。坤居西南而以类相聚,所以取象为聚。坤能化育成就万物,所以取象为化。

古货字止作化,《书·皐陶谟》曰「懋迁有无化居」是也。郑注《仪礼》云:「天地所化生,取积而能化之义。」震初交神,故为交。乾易知,故为易。巽为进退,故为退。噬嗑颐中有物,故为食也。寻耕市皆始于神农,故许行为神农之言,有并耕一价之说,如杨朱之托于黄帝、墨子之托于禹,皆他技也。

古时「货」字只写作「化」,《尚书·皋陶谟》说「懋迁有无化居」便是一例。郑玄注《仪礼》说:这是取天地化育所生、积聚而能转化的意思。震在初位而与神明交接,所以取象为交。乾以平易而为人所知,所以取象为易。巽主进退,所以取象为退。《噬嗑》是口中含物之象,所以取象为食。推究起来,耕作与集市都始于神农,因此许行讲神农之言,提出君民并耕、物价划一的主张;这就像杨朱假托黄帝、墨子假托大禹一样,都是别出的一路技艺,并非神农本意。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注。乾为变,坤为民。圣人南面而治天下,改正朔,易服色,与民变革,故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注。神谓乾,化谓坤。乾动之坤,化成万物以利天下。坤为民,故使民宜之。《诗》曰:「宜民宜人,受禄于天。」

传文说:神农氏死后,黄帝、尧、舜相继兴起,贯通其间的变化,使百姓用而不厌。惠栋注:乾为变,坤为民。圣人面南治理天下,更改历法正朔,变换车服颜色,与百姓一同改革,所以说通其变而使百姓不厌倦。传文说:以神妙的方式化育他们,使百姓各得其宜。惠栋注:「神」指乾,「化」指坤。乾动而入于坤,化育成就万物以利天下。坤为民,所以说使百姓各得其宜。《诗经·大雅·假乐》说:「宜民宜人,受禄于天。」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右之,吉无不利。注。化而裁之存乎变,故穷则变;推而行之存乎通,故变则通;与天终始则可久,故通则久。王者通三统,立三正,若循连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是其义也。黄帝尧舜亦位乾五,五动之大有,故自天右之吉无不利。

传文说:《易》道穷尽了就要变,变了就能通,通了才能长久,所以上天保祐他,吉祥而无所不利。惠栋注:裁节化育关键在「变」,所以说穷则变;推衍施行关键在「通」,所以说变则通;与天道相始终便能长久,所以说通则久。帝王贯通夏商周三统、确立三种正朔,如同圆环循环,转完一周又从头开始,走到尽头便返归本源,正是这个道理。黄帝、尧、舜同样位在乾卦五爻,五爻一动便成《大有》,所以说上天保祐他,吉祥而无所不利。

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注。乾为衣,坤为裳,取乾坤用九用六之义以治天下,而君臣上下各得其正,故天下治。《世本·作》曰:「黄帝臣伯余作衣裳。」盖法始于伏戏而成于尧舜。

传文说:黄帝、尧、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象于《乾》《坤》两卦。惠栋注:乾为上衣,坤为下裳;取乾用九、坤用六的义理来治理天下,使君臣上下各安正位,所以天下大治。《世本·作篇》说:「黄帝的臣子伯余创制了衣裳。」这套制度大抵始创于伏戏而完成于尧舜。

舜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章施于五色作服女明。」衣用会,裳用绣,凡十二章,是取象乾坤之事。《易》者象也,古人之象谓《易》象也,《春秋传》曰「见《易》象」。

舜说:「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章施于五色作服女明。」上衣用绘,下裳用绣,一共十二种纹章,这正是取象于乾坤的事。《易》就是象,舜所说的「古人之象」指的就是《易》象,《春秋左传》里说「见《易》象」,可以为证。

疏。「乾为」至「不倦」○乾变坤化,故乾为变。「圣人南面而治天下,改正朔,易服色,与民变革」者,《礼记·大传》文。《汉书》元朔元年诏曰:「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畅茂。」引此传「通其变使民不倦」为证,是其义也。○「神谓」至「于天」○此虞义也。

惠栋疏:所疏的是注文从「乾为」到「不倦」这一段。○乾主变、坤主化,所以说乾为变。注文「圣人南面而治天下,改正朔,易服色,与民变革」几句,出自《礼记·大传》。《汉书》所载元朔元年诏书说:「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畅茂。」诏中援引《系辞》「通其变使民不倦」作为佐证,正合此义。○所疏的是从「神谓」到「于天」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

○「化而」至「不利」○「与天终始则可久」,此陆绩义也。「王者通三统,立三正,若循连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者,《书传略说》文。黄帝、尧、舜继伏羲、神农有天下者,故亦位乾五。五动之坤成大有,有天地日月之象,古之聪明睿知神武反复而不衰者,故自天右之吉无不利也。

○所疏的是从「化而」到「不利」这一段。○「与天终始则可久」一句是陆绩的说法。「王者通三统,立三正,若循连环,周则复始,穷则反本」几句,出自《尚书大传·略说》。黄帝、尧、舜是承接伏羲、神农而据有天下的人,所以也位在乾卦五爻。五爻动而往坤便成《大有》,《大有》具备天地日月之象,正是古时聪明睿智、神武而反复不衰的气象,所以说上天保祐他,吉祥而无所不利。

○「乾为」至「易象」○乾为衣,坤为裳,《九家说卦》文。《文言传》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用九,坤用六,成两既济,故君臣上下各得其正而天下治也。《世本》十五篇,其一曰《作篇》,言制作之事,彼文云「伯余作衣裳」,宋衷注云「黄帝臣也」。扬子《法言》曰:「法始于伏羲而成于尧。」黄帝作衣裳,衣裳之制取诸乾坤,故云法始于伏羲而成于尧舜。尧舜之治天下与伏羲同,禹、汤、文、武皆然,故荀子曰文武之道同伏羲也。

○所疏的是从「乾为」到「易象」这一段。○「乾为衣,坤为裳」出自《九家易》所传《说卦》的逸文。《乾·文言传》说:「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用九、坤用六,各自变成《既济》而合成两个当位之局,所以君臣上下各安正位而天下大治。《世本》共十五篇,其中一篇叫《作篇》,专讲发明创制之事,那里说「伯余作衣裳」,宋衷注说他是黄帝的臣子。扬雄《法言》说:「法始于伏羲而成于尧。」黄帝创制衣裳,衣裳的形制取象于乾坤,所以说这套法度始创于伏羲而完成于尧舜。尧舜治理天下与伏羲一脉相承,禹、汤、文王、武王也都如此,所以荀子说文王武王之道与伏羲相同。

舜曰已下至「女明」,《尚书·皐陶谟》文。郑彼注云:「会读为绘。宗彝,宗庙之郁鬯尊也,虞夏以上盖取虎彝、蜼彝而已。粉米,白米也。絺读为黹,黹,紩也。凡画者为绘,刺者为绣。」此绣与绘各六,衣用绘,裳用绣。性曰采,施曰色。此十二章为五服,天子备有焉以饰祭服。乾为衣,坤为裳,乾坤各六画,绣与绘亦各六;乾坤十二爻,衣裳亦十二章,是取象乾坤之事。

从「舜曰」以下到「女明」,是《尚书·皋陶谟》的文字。郑玄在那里注说:「会」读作「绘」;「宗彝」是宗庙里盛郁鬯酒的尊器,虞夏以上大概只取虎彝、蜼彝两种;「粉米」就是白米;「絺」读作「黹」,「黹」是缝缀刺绣。凡是描画出来的叫「绘」,穿刺出来的叫「绣」。这里绣与绘各占六种,上衣用绘,下裳用绣。生来自有的叫「采」,加施上去的叫「色」。这十二种纹章构成五等礼服,天子全都具备,用来装饰祭祀之服。乾为衣、坤为裳,乾坤各有六画,绣与绘也各有六种;乾坤合为十二爻,衣裳也合为十二章——这正是取象于乾坤的事。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故曰《易》者象也,谓今之《易》古之象也。伏羲作八卦而名象,故五帝之书皆蒙象名。《尧典》「历象日月星辰」,此历书也;又曰「象以典刑」,《皐陶谟》曰「方施象刑惟明」,此刑书也;「古人之象」,此《易》书也。圣人因天,故治天下之书皆名象。《周礼》六官称六象,县于象魏,故哀三年《春秋传》曰「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是古名书为象之事。《春秋传》曰「见《易》象」,昭二年传文,引之以验彼时犹袭古名,称为《易》象也。

八卦排成行列,卦象就在其中,所以说《易》就是象,意思是今天所称的《易》即古时所称的「象」。伏羲创作八卦而给它取名为「象」,所以五帝时代的典籍都沿用「象」这个名目。《尚书·尧典》说「历象日月星辰」,这是历法之书;又说「象以典刑」,《皋陶谟》说「方施象刑惟明」,这是刑法之书;舜所说的「古人之象」,则是《易》类之书。圣人一切取法于天,所以治理天下的典籍都以「象」命名。《周礼》六官所掌称为「六象」,悬挂在宫门的象魏之上,所以哀公三年《春秋左传》记载「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这就是古时把典籍称作「象」的证据。《春秋左传》说「见《易》象」,出自昭公二年传文,惠栋引它来验证那时仍沿袭古名,把《易》称作「象」。

挎木为舟,掞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注。否四之二也。木在水上乘风,舟楫之象。挎,判也;掞,锐也。巽为长木,艮为手,乾为金,艮手持金,故挎木为舟,掞木为楫也。否时天地不通,四之二坎为通,故以济不通。乾为远为利,故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也。

传文说:剖开木头做成船,削尖木头做成桨,船桨的便利用来渡过阻隔不通之处,抵达远方以利天下,大概是取象于《涣》卦。惠栋注:《涣》由《否》卦四爻来居二位而成。木漂在水上而乘风前行,正是舟楫之象。「挎」是剖开,「掞」是削尖。巽为长木,艮为手,乾为金;艮手握持金刃,所以剖木成舟、削木成桨。《否》之时天地闭塞不通,四爻来居二位而成坎,坎有通达之义,所以说渡过不通之处。乾为远、为利,所以说抵达远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于《涣》。

疏。此虞、九家义也。虞氏谓神农、黄帝、尧、舜之时民多否闭,故圣人有作,取乾之坤,以坤之乾,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也。涣自否来,九四之二体巽坎,巽为木为风,坎为水,木在水上乘风,舟楫之象也。挎判,《说文》文;掞鋭,《字林》文。艮互艮,乾否乾也。否时天地闭,故不通;四之二成坎,坎为通,故以济不通也。

惠栋疏:这是虞翻与《九家易》的说法。虞翻认为神农、黄帝、尧、舜之时百姓多受闭塞之苦,所以圣人起而有所创制,把乾往坤中、把坤往乾中,备办器物、尽其功用,制成器具以利天下。《涣》从《否》变来,九四来居二位而成巽、坎两体:巽为木、为风,坎为水;木漂水上而乘风,正是舟楫之象。「挎训为判」出自《说文解字》,「掞训为锐」出自《字林》。注文所说的艮取自互体之艮,所说的乾就是《否》卦本有的乾。《否》时天地闭塞,所以不通;四爻来居二位而成坎,坎有通达之义,所以说渡过不通之处。

犕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注。否上之初也。否乾为马为远,坤为牛为重,坤初之上为引重,乾上之初为致远。巽为绳,绳束缚物在牛背上,故服牛。艮为背,巽为股,在马上,故乘马。出否之随,引重致远以利天下,故取诸随。

传文说:驾牛、骑马,牵引重物、抵达远方以利天下,大概是取象于《随》卦。惠栋注:《随》由《否》卦上爻来居初位而成。《否》的乾为马、为远,坤为牛、为重;坤的初爻上行便是「引重」,乾的上爻下来便是「致远」。巽为绳索,用绳把货物捆缚在牛背上,所以说驾牛。艮为背,巽为股,人跨在马背上,所以说骑马。从《否》变出《随》,牵引重物、抵达远方以利天下,所以取象于《随》。

疏。此虞义也。犕,古服字,孟喜作犕,今从之。《春秋》僖廿四年传「王使伯服」,《史记》作伯犕。《后汉书·皇甫嵩传》董卓谓嵩曰:「义真犕未乎。」义作服字。亦作备。《史记·赵世家》武灵王云「骑射之备」,《战国策》备作服。《特牲馈食礼》云「备荅拜焉」,郑彼注云「古备为复」。《说文》:「絥,车絥也。」或作鞴,古音通也。否上九之坤初为随,艮巽皆据互体,否上之初,故云出否之随也。

惠栋疏:这是虞翻的说法。「犕」是古「服」字,孟喜本作「犕」,此处依从孟本。《春秋》僖公二十四年传作「王使伯服」,《史记》则作「伯犕」。《后汉书·皇甫嵩传》记董卓对皇甫嵩说「义真犕未乎」,用的正是「服」义。此字也写作「备」:《史记·赵世家》武灵王说「骑射之备」,《战国策》里「备」就作「服」;《仪礼·特牲馈食礼》说「备荅拜焉」,郑玄在那里注说「古备为复」。《说文解字》说「絥,车絥也」,或写作「鞴」,可见古音相通。《否》卦上九来居坤的初位便成《随》;注文所说的艮、巽都是就互体而言。《随》由《否》上爻来居初位变出,所以说「出否之随」。

重门击以待虣客,盖取诸豫。注。复四之初也。下有艮象,从外示之,震复为艮,两艮对合,重门之象也。艮为手,震为木,初巽爻也,应在四,皆木也,手持二木以相敲,是为击。击为守备警戒也。四体坎,坎为盗,五离爻为甲胄戈兵,盗持兵是暴客也。震为足为行,坤为夜,手持木夜行之象。其卦为豫,备豫不虞,故取诸豫也。

传文说: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木柝来防备凶暴的来客,大概是取象于《豫》卦(底本「击」下脱「柝」字,依例不补)。惠栋注:《豫》由《复》卦四爻来居初位而成。下体有艮象,从外面反看过去,震倒转就是艮,两个艮相对合拢,正是重门之象。艮为手,震为木,初爻本是巽爻,与四爻相应,也都属木;手持两根木头相互敲击,就是击柝。击柝是为了守卫戒备。四爻成坎体,坎为盗贼;五爻是离爻,主甲胄兵戈;盗贼手持兵器,就是所谓「暴客」。震为足、为行走,坤为夜;手持木柝在夜里巡行,正是这个景象。此卦为《豫》,「豫」有预先防备意外之义,所以取象于《豫》。

疏。此虞、郑、九家义也。复六四之初为豫。豫互艮外体震,震反艮也,故云从外示之,震复为艮。示,古视字也。艮为门阙,故云两艮对合重门之象。荀氏解中孚曰「两巽对合,外实中虚」,九家主荀,此说当出于荀氏耳。上古明堂之法,外户而不闭,盗窃乱贼不作,今有重门者,岂黄帝尧舜之时大道有时而隐乎。虞注上系云「坎为暴」,坎盗持兵是暴客也。

惠栋疏:这是虞翻、郑玄与《九家易》的说法。《复》卦六四来居初位便成《豫》。《豫》的互体为艮而外体为震,震正是艮的倒象,所以说「从外面反看过去,震倒转就是艮」。「示」是古「视」字。艮为门阙,所以说两个艮相对合拢便是重门之象。荀爽解《中孚》说「两巽对合,外实中虚」,《九家易》以荀爽为宗,这一说法应当出自荀爽。上古明堂的制度是外门敞开而不关闭,盗窃作乱之事不会发生;如今却要设置重门,难道黄帝尧舜之时大道也有隐晦不行的时候吗。虞翻注《系辞上传》说「坎为暴」,坎所主的盗贼手持兵器,就是「暴客」。

断木为杵,阙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注。晋上之三也。艮为小木,上来之三断艮,故断木为杵。坤为地,艮手持木以阙坤三,故阙地为臼。艮止于下,臼之象也;震动而上,杵之象也。震出巽入,艮手持杵出入臼中,舂之象也。坤为万民,故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也。本无乾象,故不言以利天下。

传文说:截断木头做成杵,掘开地面做成臼,杵臼的便利使万民得以济助,大概是取象于《小过》卦。惠栋注:《小过》由《晋》卦上爻来居三位而成。艮为小木,上爻来到三位而截断艮体,所以说截断木头做成杵。坤为地,艮手持木掘开坤的三爻,所以说掘地做成臼。艮止于下,是臼之象;震动而向上,是杵之象。震主出、巽主入,艮手持杵在臼中一出一入,正是舂米之象。坤为万民,所以说万民得以济助,大概取象于《小过》。此卦本来没有乾象,所以传文不说「以利天下」。

疏。此虞义也。艮为小,其于木也为坚多节,故为小木。晋三体艮,上之三断艮木,故为杵。《世本》曰:「雍父作杵臼。」宋衷云:「黄帝臣。」古者阙地,故云艮手持木以阙坤三,后世始穿木石为之也。乾为天下为利,小过无乾象,故不云以利天下也。

惠栋疏:这是虞翻的说法。艮取象于小,《说卦传》说它在木类中为「坚多节」,所以取象为小木。《晋》卦三爻处于艮体,上爻来到三位而截断艮木,所以成为杵。《世本》说:「雍父创制了杵臼。」宋衷注说他是黄帝的臣子。古时的臼是就地挖掘的,所以说艮手持木掘开坤的三爻;到后世才开始凿木、凿石来制作。乾为天下、为利,《小过》没有乾象,所以传文不说「以利天下」。

弦木为弧,掞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注。无妄五之二也。巽为绳为木,坎为弧,离为矢,故弦木为弧。乾为金,艮为小,木五之二以金掞艮,故掞木为矢。乾为威,五之二,故以威天下。弓发矢应而坎雨集,故取诸睽也。疏。此虞义也。无妄六二之乾五为睽。坎为弓,故为弧。《说文》曰:「弧,木弓也。」故弦木为弧。坎为雨,矢集如雨,故坎雨集也。

传文说:给木头装上弦做成弓,削尖木头做成箭,弓箭的便利用来威服天下,大概是取象于《睽》卦。惠栋注:《睽》由《无妄》五爻来居二位而成。巽为绳、为木,坎为弓,离为矢,所以说给木头装弦而成弓。乾为金,艮为小木;五爻来居二位,用金刃削治艮木,所以说削木成箭。乾主威,五爻下居二位,所以说威服天下。弓一发而箭随之,如坎雨骤然攒集,所以取象于《睽》。惠栋疏:这是虞翻的说法。《无妄》六二与乾五互易而成《睽》。坎为弓,所以取象为弧。《说文解字》说:「弧,就是木弓。」所以说给木头装弦成弓。坎为雨,箭矢攒集如雨,所以说「坎雨集」。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注。无妄,两象易也。无妄乾在上,故称上古。艮为穴居,乾为野,巽为处,无妄乾人在路,故穴居野处。震为后世,乾为圣人,后世圣人谓黄帝也。艮为宫室,变成大壮,乾人入宫,故易以宫室。

传文说:上古时人住在洞穴里、居于荒野中,后世圣人换成了宫室,上有屋栋、下有檐宇来抵御风雨,大概是取象于《大壮》卦。惠栋注:《大壮》是《无妄》上下两体互易而成。《无妄》乾体在上,所以称「上古」。艮为洞穴而可居,乾为原野,巽为止处;《无妄》的乾象人行在路上,所以说穴居野处。震为后世,乾为圣人,「后世圣人」指黄帝。艮为宫室,《无妄》变成《大壮》,乾象之人进入宫中,所以说换成了宫室。

艮为待,巽为风,兑为雨,乾为高,巽为长木,反在上为栋,震雷动起为上,栋宇谓屋边也,兑泽动下为下宇。无妄之大壮,巽风不见,兑雨隔震与乾絶体,故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者也。

艮主止而有等待之义,巽为风,兑为雨,乾为高,巽为长木;巽倒转过来居于上便是屋栋,震雷发动上行所以在上。「栋宇」指屋子的边檐。兑为泽而向下动,便是下垂的檐宇。从《无妄》变成《大壮》,巽风已不可见,兑雨又被震隔断而与乾断绝了体连,所以说上有屋栋、下有檐宇以抵御风雨,大概取象于《大壮》。

疏。此虞义也。传先言上古,下言易之,故取两象。易之例谓一卦上下两象易也。无妄与大壮两象易,故云无妄两象易也。无妄外乾,乾为上为古,故称上古。乾称古者,乾为天,《周书·周祝》曰「天为古」。古文《尚书·尧典》曰「粤若稽古帝尧」,郑彼注云:「稽,同也;古,天也。言能顺天而行,与之同功。」《诗·商颂·玄鸟》曰「古帝命武汤」,郑笺云「古帝天也」,故知乾为古也。

惠栋疏:这是虞翻的说法。传文先说「上古」,接着说「易之」,所以取两象互易之例。所谓「易之」的体例,是指一卦的上下两体彼此对调。《无妄》与《大壮》正是上下两象互易,所以说《无妄》两象易。《无妄》外卦是乾,乾为上、为古,所以称「上古」。乾之所以称「古」,是因为乾为天:《逸周书·周祝》说「天为古」;古文《尚书·尧典》说「粤若稽古帝尧」,郑玄在那里注说「稽是同,古是天,意思是能顺天而行,与天同功」;《诗经·商颂·玄鸟》说「古帝命武汤」,郑玄笺说「古帝就是天」。由此可知乾取象为古。

艮山为穴,艮又为居,故为穴居。乾位西北,故为野。巽阳藏室,故为处。无妄乾为行人,故云乾人在路。震长子继世,故为后为世。乾五为圣人。取诸乾坤以下凡有九事,案皇甫谧《帝王世纪》载此九事皆为黄帝之功,故后世圣人谓黄帝也。艮为山,山有围绕之象,《尔雅·释山》曰「大山宫小山霍」,故艮为宫。《尔雅·释宫》曰「宫谓之室,室谓之宫」,故宫室连言也。

艮为山,山中有洞穴,艮又主居止,所以取象为穴居。乾位在西北,所以取象为原野。巽的阳爻藏于室中,所以取象为止处。《无妄》的乾取象行人,所以说乾象之人行在路上。震是长子,承继世业,所以取象为「后」、为「世」。乾的五爻取象圣人。从「取诸乾坤」以下一共讲了九件制作之事;按皇甫谧《帝王世纪》所载,这九件事都是黄帝的功业,所以「后世圣人」指的是黄帝。艮为山,山有环绕之象,《尔雅·释山》说「大山宫小山霍」,所以艮取象为宫。《尔雅·释宫》说「宫谓之室,室谓之宫」,所以「宫室」二字连用。

无妄体艮,变成大壮,乾体在下,是乾人入宫之象,故易以宫室。艮止故为待。兑泽为雨。崇效天,故乾为高。巽为长木,大壮外象震,震反巽也,故反在上。《杂卦》曰「震,起也」,无妄震阳在下,动起成大壮故上。栋宇,屋边也,《说文》文,《仓颉篇》曰「边也」。大壮体兑,兑泽动下,故下宇。无妄体巽,变之大壮,故巽风不见。大壮五互兑,四体震,乾别体在下,故兑两隔震与乾絶体也。

《无妄》含有艮体,变成《大壮》后乾体在下,正是乾象之人进入宫室之象,所以说换成了宫室。艮主止,所以取象为「待」。兑为泽,所以取象为雨。《系辞》说「崇效天」,所以乾取象为高。巽为长木;《大壮》外体是震,震正是巽的倒象,所以说倒转过来居于上。《杂卦传》说「震,起也」,《无妄》的震阳在下,发动升起而成《大壮》,所以说在上。「栋宇」是屋子的边檐,见《说文解字》,《仓颉篇》也训作「边」。《大壮》含兑体,兑泽向下动,所以是下垂的檐宇。《无妄》含巽体,变到《大壮》,所以巽风便不可见。《大壮》五爻互出兑体,四爻处于震体,乾另成一体居于下,所以兑雨被震隔开而与乾断了体连。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注。中孚上下象易也。本无乾象,故不言上古。大过乾在中,故但言古者。巽为薪,艮为厚,乾为衣为野,乾象在中,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穿土称封,封,古窆字也。聚土为树,中孚无坤坎象,故不封不树。

传文说:古时安葬死者,用柴薪厚厚地覆盖,葬在荒野之中,不堆坟丘、不种树木,服丧的期限也没有定数;后世圣人换成了棺椁,大概是取象于《大过》卦。惠栋注:《大过》是《中孚》上下两体互易而成。《中孚》本无乾象,所以传文不说「上古」;《大过》的乾居卦中,所以只说「古者」。巽为柴薪,艮为厚,乾为衣、为原野;乾象居于卦中,所以说用柴薪厚厚覆盖、葬在荒野之中。掘土下棺叫做「封」,「封」是古「窆」字。堆土立木叫做「树」。《中孚》没有坤、坎之象,所以不堆坟、不种树。

坤为丧,期谓从斩衰至缌麻日月之期数,无坎离日月坤象,故丧期无数。无妄之大过初在巽,体巽为木;上六位在巳,巳当巽位,巽又为木;二木夹四阳,四阳互体为二乾,乾为君为父,二木夹君父是棺敛之象。中孚艮为山丘,巽木在里,棺藏山陵,椁之象也,故取诸大过。

坤为丧,「期」指从斩衰到缌麻各等丧服的年月定数;此卦没有坎离所主的日月与坤象,所以说服丧没有定数。《无妄》变到《大过》,初爻处在巽体,巽为木;上六的爻辰在巳,巳正当巽位,巽也为木。两个木象夹住中间四个阳爻,四阳互体成两个乾,乾为君、为父;两木夹着君父,正是入棺收敛之象。《中孚》的艮为山丘,巽木藏在里面,棺木埋藏于山陵之中,就是椁的形象,所以取象于《大过》。

疏。此虞、郑义也。大过与中孚上下两象易也。中孚无乾象,故不言上古。大过乾在中,乾为古,故但言古者。巽柔爻为草,故为薪。艮止坤上,坤厚载物,故为厚。乾为衣,大过乾在中,巽在下,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葬有作藏者,《檀弓》曰「葬也者藏也,欲人之弗得见」,古葬藏同音,故有作藏也。

惠栋疏:这是虞翻与郑玄的说法。《大过》与《中孚》是上下两体互易的关系。《中孚》没有乾象,所以传文不说「上古」;《大过》的乾居卦中,乾取象为古,所以只说「古者」。巽的柔爻取象为草,所以取象为柴薪。艮止于坤之上,坤能厚德载物,所以取象为厚。乾为衣;《大过》乾在卦中、巽在下,所以说用柴薪厚厚覆盖、葬在荒野之中。「葬」字有的本子作「藏」,《礼记·檀弓》说「葬也者藏也,欲人之弗得见」,古时葬、藏同音,所以有写作「藏」的。

《周礼·冢人》曰「以爵等为邱封之度与其树数」,郑彼注云「别尊卑也」。王公曰丘,诸臣曰封,丘者丘隧,故王公曰邱;封者葬下棺,故诸臣曰封。《檀弓》曰「县棺而封」,郑彼注云:「封当为窆,窆,下棺也。」《周礼·遂人》曰「及窆陈役先」,郑司农云:「窆谓下棺时,《礼记》谓之封,《春秋》谓之塴,皆葬下棺也,声相似。」《说文》曰:「堋,葬下土也,从土朋声。《春秋传》曰朝而堋,《礼记》谓之封,《周官》谓之窆。」是封与窆同物,故云穿土称封,封古窆字也。

《周礼·春官·冢人》说「以爵等为邱封之度与其树数」,郑玄在那里注说这是为了分别尊卑。王公的墓称「丘」,群臣的墓称「封」;「丘」指丘隧,所以王公之墓称丘;「封」指下葬时放棺入土,所以群臣之墓称封。《礼记·檀弓》说「县棺而封」,郑玄在那里注说:「封当读为窆,窆就是下棺。」《周礼·地官·遂人》说「及窆陈役先」,郑众说:「窆指下棺之时,《礼记》称它为封,《春秋》称它为塴,都是下葬放棺的意思,读音相近。」《说文解字》说:「堋,葬下土也,从土朋声。《春秋传》说朝而堋,《礼记》称之为封,《周官》称之为窆。」可见封与窆是同一件事,所以说掘土下棺称「封」,「封」是古「窆」字。

《檀弓》曰「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哉」,故云聚土为树。穿土象坎,聚土象坤,中孚无坤坎象,故不封不树。坤丧于乙,故为丧。丧服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从斩衰至缌麻,丧多而服止五也。

《礼记·檀弓》说「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哉」,所以说堆土立木叫做「树」。掘土取象于坎,堆土取象于坤;《中孚》既无坤象也无坎象,所以不堆坟、不种树。依纳甲,坤的月象丧灭于乙方,所以坤取象为丧。丧服分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从斩衰一直数到缌麻,丧事名目虽多而服制只有这五等。

其期数斩衰三年,齐衰有三年者,有期者,有三月者,其大功以下则以九月、五月、三月为数也。日谓三日而敛、三日而食粥及祥禫之日也,月谓三月而沐、期十三月而练冠、三年而祥、中月而禫之月数也。若然,古者丧期无数当是心丧终身者,后世淳朴渐亏,故圣人为之立中制节耳。坤为丧,坎为月,离为日,中孚无坎离日月坤象,故丧期无数也。

至于年月期限:斩衰服三年;齐衰有服三年的,有服一年的,有服三月的;大功以下则以九月、五月、三月为期。所谓「日」,指去世三日而入敛、三日之内只食稀粥,以及大祥、禫祭的日期;所谓「月」,指三月而沐浴除首绖、满十三月而行小祥戴练冠、满三年而行大祥、再隔一月而行禫祭的月数。照这样看,古时「丧期无数」应当是终身怀丧的心丧之制;后世民风淳朴渐渐亏损,所以圣人为它确立了适中的节度。坤为丧,坎为月,离为日;《中孚》没有坎离所主的日月与坤象,所以说服丧没有定数。

大过初体巽,故初在巽体。上六爻辰位在巳,巽四月卦,故巳当巽位。本末皆巽,故云二木。四阳在内,故夹四阳,中互二乾。上乾为君,下乾为父,故为君为父。《释名》曰:「衣尸棺曰敛。」敛藏不复见,故云二木夹君父棺敛之象。王公曰丘,故艮为山丘。荀氏注中孚曰「两巽对合」,故巽木在里。汉时天子所葬曰山陵,故云棺藏山陵,椁之象也。

《大过》初爻处于巽体,所以说初在巽。上六的爻辰落在巳,巽是四月之卦,所以巳正当巽位。全卦的本末两端都属巽,所以说有「二木」。四个阳爻在内,所以说二木夹住四阳,中间互出两个乾体。上面的乾为君,下面的乾为父,所以说为君为父。《释名》说:「给尸体穿衣入棺叫做敛。」入敛收藏之后就不再露面,所以说两木夹着君父正是棺敛之象。王公之墓称丘,所以艮取象为山丘。荀爽注《中孚》说「两巽对合」,所以说巽木藏在里面。汉时天子的葬地称为山陵,所以说棺木埋藏山陵,正是椁的形象。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注。履上下象易也。乾象在上,故复言上古。上古无文字,结绳为约,事大大其绳,事小小其绳,各执以相考,亦足以治。巽为绳,乾为治,故结绳而治。后世圣人谓黄帝尧舜也。

传文说:上古时靠结绳来治理,后世圣人换成了文字契券,百官凭它治事,万民凭它明察,大概是取象于《夬》卦。惠栋注:《夬》是《履》卦上下两体互易而成。乾象在上,所以又说「上古」。上古没有文字,就打绳结作为约定:事大就打大结,事小就打小结,双方各执一端以便查对,也足以治事。巽为绳索,乾为治理,所以说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指黄帝与尧舜。

契,刻也,书之于木,刻其侧为契,各持其一以相考合。夬本坤世,坤为书,乾金为契,故易之以书契。乾为百,剥艮为官,坤为众臣为万民为迷暗,乾为治,反剥以乾照坤,故百官以治,万民以察。乾金决竹木为书契,故取诸夬也。

「契」是刻的意思:把内容写在木片上,再在侧边刻出齿痕作为凭证,双方各执一半以便勘合。《夬》本属坤宫的世卦,坤为文书,乾金为刻契之刃,所以说换成了文字契券。乾为百,《剥》卦的艮为官,坤为众臣、为万民、为昏暗;乾主治理,把《剥》反转过来,用乾去照亮坤,所以说百官凭它治事、万民凭它明察。用乾金裁断竹木而制成书契,所以取象于《夬》。

疏。此虞、郑、九家义也。履与夬上下易,履乾在上,故复云上古。《春秋》桓三年曰:「夏,齐侯、卫侯胥命于蒲。」《公羊传》云:「古者不盟,结言而退。」《谷梁传》云:「胥之为言犹相也,相命而信谕,谨书而退,以是为近古也。」荀子《大略》曰:「《春秋》善胥命。」若然,结言犹有文字,当在结绳以后,故范注云「古谓五帝时也」。

惠栋疏:这是虞翻、郑玄与《九家易》的说法。《履》与《夬》上下两体互易,《履》的乾在上,所以又说「上古」。《春秋》桓公三年记载:「夏,齐侯、卫侯胥命于蒲。」《公羊传》说:「古者不盟,结言而退。」《谷梁传》说:「胥之为言犹相也,相命而信谕,谨书而退,以是为近古也。」荀子《大略》篇说:「《春秋》善胥命。」照这样看,口头相约之时已经有文字可书,其事当在结绳之后,所以范宁注《谷梁传》说「古指五帝的时代」。

九家谓结之多少随物众寡,各执以相考,亦足以相治,故云结绳而治也。《列子》曰:「宋人有游于道得人遗契者,密数其齿。」张湛注云「刻处似齿」,故云契,刻也。书契犹《周礼》小宰之质剂,郑氏谓两书一札同而别之,故云各持其一以相考合。

《九家易》认为绳结的多少随事物的多寡而定,双方各执一端以便查对,也足以彼此治理,所以说结绳而治。《列子》说:「宋国有人在路上捡到别人遗落的契券,偷偷去数上面的齿痕。」张湛注说「刻痕像牙齿」,所以说「契」就是刻。书契好比《周礼·天官·小宰》所说的「质剂」,郑玄认为是把同样的文字写在一札之上再剖分为二,所以说双方各执一半以便勘合。

夬,坤五世卦,故云坤世。坤为文,故为书。刻之于木,刻以刀,故云乾金为契。虞氏谓兑为契,义亦通也。夬旁通剥,故云剥艮为官。坤为地为民,民生于地上,故为万民。坤先迷,又为冥为晦,故为迷暗。夬剥亦为反其类,故反剥。以乾照坤,大壮震为竹木,乾为金,进而成夬。夬,决也,故乾金决竹木为书契也。

《夬》是坤宫的第五世卦,所以说属坤世。坤主文采,所以取象为文书。把字刻在木上要用刀,所以说乾金是刻契之器。虞翻认为兑为契,讲法也说得通。《夬》与《剥》旁通,所以说《剥》的艮取象为官。坤为地、为民,百姓生长在大地之上,所以取象为万民。坤有「先迷」之义,又主幽冥晦暗,所以取象为昏暗。《夬》与《剥》互为反类,所以说反转《剥》卦。用乾去照亮坤:《大壮》的震取象竹木,乾取象金,《大壮》再进一爻便成《夬》。「夬」就是决断,所以说用乾金裁断竹木而制成书契。

是故易者象也。注。今之《易》,古之象。象也者象也。注。象天制作。彖者才也。注。彖说三才,则三分天象以为三才,谓天地人道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注。动,发也,谓两三才为六画则发挥于刚柔而生爻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注。爻象动内则吉凶见外,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故曰着。

传文说:所以《易》就是象。惠栋注:今天所称的《易》,就是古时所称的「象」。传文说:所谓象,就是取象。惠栋注:取法天象而有所制作。传文说:彖讲的是才。惠栋注:彖辞陈说三才,也就是把天象一分为三而成三才,即天道、地道、人道。传文说:爻是效法天下之动的。惠栋注:「动」是发动挥变,指把三才各加一倍而成六画,刚柔于是发挥而生出爻来。传文说:所以吉凶生出而悔吝显著。惠栋注:爻象在内卦发动,吉凶便在外卦显现;吉凶悔吝都由变动而生,所以说「著」。

疏。「今之」至「之象」○舜曰「予欲观古人之象」,象即今《易》书,故云今之《易》古之象。○「象天制作」○古之所以名象者,正以在天成象,圣人造爻象以象天,卦象天制作,故云象者象也。

惠栋疏:所疏的是注文从「今之」到「之象」这一句。○舜说「予欲观古人之象」,那个「象」就是今天所说的《易》书,所以说今天的《易》即古时的「象」。○所疏的是「象天制作」四字。○古人之所以取名为「象」,正因为天上生成物象,圣人制作爻象来仿效天;卦是取法天而制作出来的,所以说「象也者象也」。

○「彖说」至「道也」○此虞义也。此承象来,《系上》云「彖者,言乎象者也」,谓天象三才,故云彖说三才。下传云:「《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故云三分天象为三才,谓天地人道也。虞氏述道士之言,谓《易》象在天,三爻足矣是也。○「动发」至「爻也」○此虞义也。九六爻之变动者,故云动发也。分天象为三才,以地两之为六画,故云两三才为六画。以三为六,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故发挥于刚柔而生爻也。○「爻象」至「曰着」○此虞义也,义见上。

○所疏的是从「彖说」到「道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这一句承接上文的「象」而来。《系辞上传》说「彖者,言乎象者也」,指的是天象所含的三才,所以说彖辞陈说三才。《系辞下传》说:「《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所以说把天象一分为三而成三才,即天道、地道、人道。虞翻转述道士的话,说《易》象悬在天上,有三爻就足够了,正是此意。○所疏的是从「动发」到「爻也」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九与六是爻变动之名,所以说「动」是发动。把天象分为三才,再以地道加倍成六画,所以说「两三才为六画」。由三扩为六,因而重叠起来,爻就在其中,所以说刚柔发挥而生出爻。○所疏的是从「爻象」到「曰着」这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含义已见于上文。

阳卦多阴,阴卦多阳。注。阳卦一阳而二阴,故多阴;阴卦一阴而二阳,故多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耦。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注。阳奇阴耦,道之常也,故曰阳卦奇、阴卦耦。德行谓人,以人道言之,阳为君,阴为臣。

传文说:阳卦里阴爻多,阴卦里阳爻多。惠栋注:阳卦是一个阳爻配两个阴爻,所以阴爻多;阴卦是一个阴爻配两个阳爻,所以阳爻多。传文说:这是什么缘故呢?阳卦的画数为奇,阴卦的画数为偶。它们的德行又如何呢?阳卦是一位君主统领两个百姓,这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位君主分领一个百姓,这是小人之道。惠栋注:阳为奇、阴为偶,这是天道的常轨,所以说阳卦奇、阴卦偶。「德行」是就人而言,从人道上说,阳是君、阴是臣。

阳卦一阳而二阴,在人为一君而二民,二民共事一君,故君子之道;阴卦一阴而二阳,在人为二君而一民,一民兼事二君,故小人之道。《春秋传》曰:「谚曰:臣一主二。」

阳卦一个阳爻配两个阴爻,落到人事上就是一位君主统领两个百姓,两个百姓共同侍奉一位君主,所以是君子之道;阴卦一个阴爻配两个阳爻,落到人事上就是两位君主分领一个百姓,一个百姓同时侍奉两位君主,所以是小人之道。《春秋左传》记载:「谚语说:为臣的只有一个,为主的却有两个。」

疏。「阳卦」至「多阳」○此明阳为君子、阴为小人之义。自乾来者曰阳,卦皆一阳二阴,故多阴;自坤来者曰阴,卦皆一阴二阳,故多阳。○「阳奇」至「主二」○设问以起下意,故云其故何也。但阳为奇,阴为耦,六耦承奇,阴阳得正,故云道之常也。《系上》曰「显道神德行」,又云「默而成,不言而信,存乎德行」,皆指人道,故德行谓人。

惠栋疏:所疏的是注文从「阳卦」到「多阳」这一句。○这是要说明阳为君子、阴为小人的道理。从乾变来的称阳卦,震、坎、艮都是一阳二阴,所以阴爻多;从坤变来的称阴卦,巽、离、兑都是一阴二阳,所以阳爻多。○所疏的是从「阳奇」到「主二」这一段。○先设下问句以引出下文,所以说「其故何也」。阳为奇数、阴为偶数,六个偶位承奉奇位,阴阳各归其正,所以说这是天道的常轨。《系辞上传》说「显道神德行」,又说「默而成,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讲的都是人道,所以「德行」是就人而言。

郑注益卦云:「阴阳之义,阳称为君,阴称为臣。」故知阳为君、阴为臣也。二民共事一君,是纯臣之义,故云君子之道;一民兼事二君,是懐二心于君者,故云小人之道。《春秋传》者,昭十三年子服惠伯之言,彼谓主不能抚其臣,故有是语,实非事君之正也。

郑玄注《益》卦说:「就阴阳的义理而言,阳称为君,阴称为臣。」由此可知阳是君、阴是臣。两个百姓共同侍奉一位君主,这是纯臣的名分,所以说是君子之道;一个百姓同时侍奉两位君主,这是对君主怀有二心,所以说是小人之道。所引的《春秋左传》之语,是昭公十三年子服惠伯说的;他讲那句话是针对君主不能抚恤其臣的情形,并不是把「臣一主二」当作事君的正道。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注。咸九四爻辞,六日七分时也。子曰:「天下何思何虑。」注。《易》无思也。既济定,六位得正,故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注。遘巽为同,震为涂,故同归而殊涂。乾为百,坎为虑,复初为一,故一致而百虑。言神化之事非思虑所及。

传文引《易》说:「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惠栋注:这是《咸》卦九四的爻辞,正当卦气「六日七分」之时。传文说: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惠栋注:《易》本来无所思虑;《既济》一定,六爻各得正位,所以说何思何虑。传文说:天下万物归趋相同而途径各异,归致于一而思虑百端,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惠栋注:《姤》卦的巽取象为同,震取象为路,所以说同归而殊途。乾为百,坎为思虑,《复》卦的初爻为一,所以说一致而百虑。这是说神化之事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

日往则月来。注。谓咸初往之四,与五成离,离为日;与二成坎,坎为月。月来谓震也,三日月出震,八日兑见丁,皆在暮,故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注。初变之四与上成坎,故月往;四变之初与三成离,故日来。月往谓巽也,十六日巽退辛,二十三日艮消丙,皆在旦,故月往则日来。

传文说:太阳西去,月亮就升起。惠栋注:指《咸》卦初爻往居四位,与五爻同成离体,离为日;又与二爻同成坎体,坎为月。「月来」指震:每月初三,月象出于庚方之震;初八,月象见于丁方之兑,都在傍晚,所以说日往而月来。传文说:月亮西沉,太阳就升起。惠栋注:初爻变而往四,与上爻同成坎象,所以说月往;四爻变而来初,与三爻同成离象,所以说日来。「月往」指巽:十六日月象退于辛方之巽,二十三日月象消于丙方之艮,都在清晨,所以说月往而日来。

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注。一往一来曰推。五六三十,和而后月生,故明生。虞氏谓既济体两离坎象,故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注。乾为寒,坤为暑,谓阴息阳消,从遘至否,故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注。阴诎阳信,从复至泰,故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注。消息十二爻而期一岁,故岁成。

传文说: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产生。惠栋注:一往一来叫做「推」。天数五、地数六相乘为三十,阴阳调和之后月体乃生,所以说光明产生。虞翻认为《既济》卦体含两个离象与坎象,所以说光明产生。传文说:寒气退去,暑气就来到。惠栋注:乾为寒,坤为暑;指阴气生长而阳气消退,从《姤》一路推到《否》,所以说寒往而暑来。传文说:暑气退去,寒气就来到。惠栋注:阴气屈缩而阳气伸展,从《复》一路推到《泰》,所以说暑往而寒来。传文说:寒暑互相推移而一年形成。惠栋注:十二消息卦的爻数走满一周正当一年,所以说一岁乃成。

往者诎也,来者信也,诎信相感而利生焉。注。利,和也。诎信谓复遘时也。复遘元也,相感亨也。咸,感象,故相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各正性命,保合太和,故利生焉。

传文说:往去的是屈缩,来到的是伸展,屈与伸互相感应而利益由此产生。惠栋注:「利」就是和谐。屈与伸指《复》时与《姤》时。《复》《姤》二卦当元气初动,是「元」;彼此感通,是「亨」。《咸》本是感应之象,所以说相感。《咸·彖传》说天地交感而万物化育生长,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和平;《乾·彖传》说万物各正性命、保合太和——所以说利益由此产生。

尺蠖之诎以求信也。注。遘初体巽,巽虫为尺蠖,诎谓复时也。巽伏震下,故诎;信谓遘时也,巽为进退,故尺蠖之诎以求信也。龙虵之蛰以存身也。注。蛰,潜藏也。龙潜而虵藏。阳息初震为龙,阴息初巽为虵。十月坤成,十一月复生,遘巽在下,龙虵俱蛰初。坤为身,故龙虵之蛰以存身也。

传文说:尺蠖屈缩身子,是为了求得伸展。惠栋注:《姤》卦初爻处于巽体,巽在虫类中取象为尺蠖;「屈」指《复》时,巽潜伏在震之下,所以是屈;「伸」指《姤》时,巽主进退,所以说尺蠖屈缩是为了求伸。传文说:龙蛇蛰居,是为了保存自身。惠栋注:「蛰」是潜伏收藏。龙潜于渊而蛇藏于穴。阳气生长的起点是震,震为龙;阴气生长的起点是巽,巽为蛇。十月坤卦纯阴而成,十一月《复》卦一阳始生,《姤》时巽在下,龙与蛇都蛰伏于初爻。坤为身,所以说龙蛇蛰居是为了保存自身。

精义入神以致用也。注。阳称精,阴为义,入在初也。阴阳在初,深不可测,故谓之神。变为遘复,故曰致用,初坤为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注。乾为利,坤为用为安身。阴道用事谓遘时也,阴升上究则乾伏坤中,安身默处也。乾为崇德,时既潜藏,故利用安身以崇德,谓复时也。崇德体卑而德高。

传文说:精研义理而深入神妙之境,是为了推致实用。惠栋注:阳称「精」,阴称「义」,「入」指处在初位。阴阳同处初位,幽深而不可测度,所以叫做「神」。由此变为《姤》与《复》,所以说「致用」;初爻的坤正是致用之所在。传文说:善用其所得而安顿自身,是为了增崇德性。惠栋注:乾为利,坤为用、为安身。阴道当令指《姤》时;阴气上升到极点,乾便潜伏于坤中,那就是安身静默自处。乾主崇德,其时既已潜藏,所以说善用其所得而安身以崇德,指的是《复》时。所谓崇德,是身处卑下而德性崇高。

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注。此谓中孚咸也,出此之外未能有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注。以坤变乾谓之穷神,以乾通坤谓之知化。乾为盛德,故德之盛。

传文说:超出这个范围再往前去,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惠栋注:「这个」指《中孚》与《咸》两卦所当的卦气之位,越出这个范围便无从知晓。传文说:穷究神妙、洞悉化育,是德性的极盛。惠栋注:用坤去变乾叫做「穷神」,用乾去贯通坤叫做「知化」。乾主盛德,所以说这是德性的极盛。

疏。「咸九」至「时也」○《易通卦验》曰:「甲子卦气起中孚。」案孟喜卦气,中孚至复六日七分,咸至遘亦六日七分,故云六日七分时也。○「易无」至「何虑」○此虞义也。乾为易,隐藏坤初,其静也专,故无思也。虞注咸彖传曰「初四易位成既济」,故既济定。既济刚柔正而位当,故六位得正。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故何思何虑也。

惠栋疏:所疏的是注文从「咸九」到「时也」这一段。○《易纬通卦验》说:「甲子日卦气从《中孚》起算。」按孟喜的卦气之说,从《中孚》到《复》相隔六日七分,从《咸》到《姤》也相隔六日七分,所以说这是「六日七分」之时。○所疏的是从「易无」到「何虑」这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为《易》,隐伏藏在坤的初爻之下,其静专一,所以说无所思虑。虞翻注《咸·彖传》说「初爻与四爻互易其位便成《既济》」,所以说既济而定。《既济》刚柔皆正而各当其位,所以说六爻都得正位。乾元用九而天下大治,所以说何思何虑。

○「遘巽」至「所及」○上系七爻首中孚,下系十一爻首咸,皆复遘时也,故兼震巽言之。震巽同声相应,故巽为同。震为大涂,故为涂。乾三爻三十六,略其奇五,故百。咸初变之四体坎,故坎为虑。复初元也,故为一。乾为神,坤为化,从阴入阳,从阳入阴,神化之事唯圣人能知之,非思虑所及也。

○所疏的是从「遘巽」到「所及」这一段。○《系辞上传》所举七爻以《中孚》九二居首,《系辞下传》所举十一爻以《咸》九四居首,都属《复》时与《姤》时,所以要连震、巽一并说到。震与巽同声相应,所以巽取象为「同」。震为大道,所以取象为「涂」。乾每爻三十六策,三爻合为一百有余,略去零头而举成数,所以说「百」。《咸》卦初爻变而往四,成坎体,所以坎取象为思虑。《复》卦初爻是元气之始,所以取象为「一」。乾为神,坤为化;由阴入阳、由阳入阴,这神化之事只有圣人能够知晓,不是思虑所能触及的。

○「谓咸」至「月来」○咸卦初四易位成既济,故云初往之四。四与五皆体离,故与五成离,离为日。初往之四,二体坎,故与二成坎,坎为月。此上虞义也。三日月出震在庚,八日兑见丁,皆于暮见之,日暮而月生,故日往则月来也。

○所疏的是从「谓咸」到「月来」这一段。○《咸》卦初爻与四爻互易其位便成《既济》,所以说「初往之四」。四爻与五爻同处离体,所以说与五成离,离为日。初爻往居四位之后,二爻处于坎体,所以说与二成坎,坎为月。以上是虞翻的说法。每月初三,月象初出于震而见于庚方;初八,月象上弦见于丁方之兑:都在傍晚可见。日落而月生,所以说日往则月来。

○「初变」至「日来」○初变之四有坎象,坎为月,故月往;四变之初有离象,离为日,故日来。此上虞义也。月三五而阙,故月往谓巽。《参同契》曰:「十六转受统,巽辛见平明,艮直于丙南,下弦二十三。」平明谓旦,故十六日巽退辛,二十三日艮消丙,皆在旦也。坎阳离阴,坎月离日。震出庚,兑见丁,乾盈甲,为七八;巽退辛,艮消丙,坤灭乙,为九六。一月之往来亦如岁也。

○所疏的是从「初变」到「日来」这一段。○初爻变而往四便有坎象,坎为月,所以说月往;四爻变而来初便有离象,离为日,所以说日来。以上是虞翻的说法。月亮到十五之后转而亏缺,所以「月往」指巽。《周易参同契》说:「十六转受统,巽辛见平明,艮直于丙南,下弦二十三。」「平明」就是清晨,所以十六日月象退于辛方之巽,二十三日月象消于丙方之艮,都在清晨。坎属阳而离属阴,坎主月而离主日。震象出于庚、兑象见于丁、乾象盈满于甲,配七与八;巽象退于辛、艮象消于丙、坤象灭于乙,配九与六。一个月里日月的往来,也就如同一年寒暑的往来。

○「一往」至「生焉」○一往一来曰推,何休说也。上云往来,此云相推,故知一往一来曰推也。《参同契》曰:「七八数十五,九六亦相应,四者合三十,阳气索灭藏。」是言一月之数。《周语》曰:「天六地五,数之常也。」《三统历》曰:「夫五六者,天地之中合而民所受生。」

○所疏的是从「一往」到「生焉」这一段。○「一往一来叫做推」,是何休的说法。上文说「往来」,这里说「相推」,因此知道一往一来就叫做「推」。《周易参同契》说:「七八数十五,九六亦相应,四者合三十,阳气索灭藏。」讲的是一个月的日数。《国语·周语》说:「天六地五,数之常也。」《三统历》说:「所谓五与六,是天地居中之数相合,而百姓由此禀受生命。」本片源文至此为止,后文由下一分片承接。

故日有六甲,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之道毕,言终而复始。《参同契》又云:「坤乙三十日,东北丧其朋,节尽相禅与,继体复生明。」所谓终而复始也。十一即五六,五六三十而月一周天,故云天地之道毕。《礼运》曰:「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谓日月战、天地杂、保太和、阴阳合德之时,故云和而后月生。虞氏谓既济体两离坎象者,谓初往之四成既济,既济当望,有两离坎象,日月双明,故明生,义亦通也。

惠栋自疏接着讲:一旬之内天干有六个甲日,一旬之内地支有五个子日,六加五得十一,天地运行的道理到这里就穷尽了,说的正是循环走到尽头又重新开始。魏伯阳《周易参同契》还说,坤纳乙,月行到三十日光尽体伏,正合《坤》卦「东北丧朋」之义;一个月的节候走完便彼此禅让交替,下一轮承接前体又重新生出月明。这就是所谓「终而复始」。「十一」就是五和六,五乘六得三十,月亮恰好绕天一周,所以说天地之道到此完毕。《礼记·礼运》说:把五行分布到四时之中,四时调和然后月体才生。所以月亮十五日渐渐盈满,再十五日渐渐亏缺,指的正是日月交争、天地之气相杂、保合太和、阴阳合德的那个时刻,因此说「和而后月生」。虞翻讲《既济》卦体中含两个离象、两个坎象,是指初爻前往居于四位而成《既济》,《既济》正当望日,卦中有两离两坎,日与月同时放光,所以月明得生,这一说法也讲得通。

○「乾为」至「暑来」○此虞义也。○「阴诎」至「寒来」○此虞义也。○「消息」至「岁成」○虞上注云:「阴息阳消,从遘至否;阴诎阳信,从复至泰。」此言寒暑往来,故止据内卦。其坤消乾当从遘至剥,乾息坤当从复至夬。《乾凿度》曰:「乾坤二卦十二爻而期一岁。」乾息坤消,故消息十二爻而期一岁。孟喜《章句》曰:「自冬至初,中孚用事,一月之筴九六七八,是为三十;而卦以地六,候以天五,五六相承,消息一变,十有十二变而岁复初。」是其义也。孟唯以五六为天五地六,非汉法,疑唐时僧一行之徒饰成之,学者所当审也。

这里连用几组「○某某至某某○」,是惠栋标出自己所疏的那段注文的起讫。自注中「乾为」到「暑来」一段,采用的是虞翻的说法;「阴诎」到「寒来」一段,也是虞翻的说法;「消息」到「岁成」一段,虞翻在《系辞上传》的注里说过:阴气生长而阳气消退,是从《姤》一直到《否》;阴气屈缩而阳气伸展,是从《复》一直到《泰》。这里讲的是寒来暑往,所以只依据内卦立说。若论坤阴消尽乾阳,应当从《姤》数到《剥》;若论乾阳生长压过坤阴,应当从《复》数到《夬》。《易纬乾凿度》说:乾、坤两卦共十二爻,正好配足一年。乾息则坤消,所以十二爻的消息周流一遍就是一年。孟喜《章句》说:从冬至那天算起,《中孚》卦当令,一个月的蓍策取九、六、七、八四个数,合成三十;卦用地数六,候用天数五,五与六相承接,消息每变一次,十二变而一年又回到起点。这就是消息之义。不过孟喜只把「五六」讲成天五、地六,不合汉代旧法,恐怕是唐代僧一行一派后来加以修饰添补的,读书人应当仔细辨别。

○「利和」至「生焉」○「利和」,子夏义也。阴消阳从遘,阳息阴从复,故诎信谓复遘时也。复遘乾坤之初,故云元也。息初至二乾坤交,故云相感亨也。「咸感」象以下虞义也。咸,感也,故相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案:虞《彖传》注云:「乾为圣人,初四易位成既济,坎为心为平,故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既济六爻皆正,故各正性命;六爻皆应,故保合太和;刚柔正而位当,故利贞。」是言咸初四易位成既济之事也。

「利和」到「生焉」一段注:「利和」的讲法出自《子夏易传》。阴消损阳是从《姤》开始,阳生长压制阴是从《复》开始,所以「屈」「伸」二字指的就是《复》《姤》两个时节。《复》《姤》分别是乾气、坤气的初起,所以称作「元」。阳息从初爻长到二爻,乾坤两气交接,所以说彼此感应而亨通。从「咸,感也」以下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咸就是感,所以说互相感应。《咸》卦《彖传》「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一句,按虞翻的《彖传》注说:乾象征圣人,初爻与四爻互换其位而成《既济》,坎象征心、象征平,所以说圣人感动人心而天下太平;《既济》六爻都当位,所以说各正性命;六爻两两相应,所以说保合太和;刚柔各得其正而位次相当,所以说利于守正。这是就《咸》卦初、四两爻易位而成《既济》来立论的。

○「遘初」至「信也」○《说卦》曰:「巽为鸡。」《九家易》云:「应八风也。」二九十八主风。《大戴礼·易本命》曰:「二九十八,八主风,风主虫,故虫八日而化。」王充《论衡》曰:「夫虫,风气所生,仓颉知之,故凡虫为风之字取气于风,故八日而化生。」遘内体巽,故遘初体巽。巽为风,风主虫,故巽虫为尺蠖。《说文》云:「尺蠖,诎信虫也。」《方言》云:「蠀谓之尺蠖。」郭注云:「即踧二,音蠖,乌郭反,又呼步屈。」尺蠖先诎而后信,故云「尺蠖之诎」。复时刚反,震在上,巽在下,故诎;遘时,巽在上,故信也。巽为进退,似尺蠖之诎信,故「尺蠖之诎以求信」也。

「遘初」到「信也」一段注:《说卦传》说巽为鸡,《九家易》解释说这是与八方之风相应。二乘九得十八,十八之数主风。《大戴礼记·易本命》说:二九十八,八主风,风主虫,所以虫类八日而化生。王充《论衡》说:虫是风气所生,仓颉造字时就明白这一点,所以凡是虫旁而与风相关的字都取气于风,因此八日而化生。《姤》卦内卦是巽,所以说《姤》初爻属巽体。巽为风,风主虫,所以巽所配的虫就是尺蠖。《说文解字》说:尺蠖,是一屈一伸而行的虫。《方言》说:蠀就叫尺蠖。郭璞注说:也就是踧二,读音同蠖,反切为乌郭反,又叫步屈。尺蠖爬行总是先屈后伸,所以《系辞》说「尺蠖之屈」。《复》的时节刚爻返回,震象在上、巽象在下,所以为屈;到《姤》的时节巽象居上,所以为伸。巽的卦德是进退不定,正像尺蠖一屈一伸,所以说「尺蠖之屈,以求伸也」。

○「蛰潜」至「身也」○此虞义也。《月令·孟春》曰:「其虫鳞。」郑氏谓龙虵之属。又曰「蛰虫始振」,则十一月时龙虵皆蛰,至正月而始振也。《说文》曰:「蛰,藏也。」《文言》曰:「潜龙勿用,阳气潜藏。」龙亦得称藏,今言龙潜而蛇藏者,《说卦》曰「坤以藏之」,《系上》曰「藏诸用」谓巽,阳藏室故阳言潜,阴言藏也。巽四月卦值巳,故阴息初;巽为虵,震为龙,故阳息初,震为龙。坤成于亥,故十月坤成;阳息于子,故十一月复生。复时震潜初,巽又伏震下,故遘巽在下,龙虵俱蛰之时也。遘初为坤,故初坤为身。阳为存,故「龙虵之蛰以存身」也。

「蛰潜」到「身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礼记·月令》孟春之月说该时之虫属鳞类,郑玄解释为龙蛇一类。《月令》又说「蛰虫始振」,可见十一月里龙蛇都在蛰伏,到正月才开始苏动。《说文解字》说:蛰,就是藏。《乾·文言》说:「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龙本来也可以称藏,如今却说龙「潜」而蛇「藏」,是因为《说卦传》讲「坤以藏之」,《系辞上传》讲「藏诸用」指的是巽,阳气所藏幽密,所以阳用「潜」字,阴用「藏」字。巽是四月之卦,配地支巳,所以阴气从初爻生起;巽为蛇,震为龙,阳气也从初爻生起,震象征龙。坤到亥月而成,所以十月为纯坤;阳气在子月复生,所以十一月为《复》。《复》的时候震潜伏在初爻,巽又伏在震之下,所以《姤》卦巽居下体,那正是龙蛇一同蛰伏的时候。《姤》初爻本是坤爻,所以初爻的坤象为「身」;阳象征存活,因此说「龙蛇之蛰,以存身也」。

○「阳称」至「用也」○此姚信义也。乾纯粹精,故阳称精。《周书》曰:「地道曰义。」《乾凿度》曰:「地静而理曰义。」故阴为义。巽为入,入在初,谓中孚、咸时也。初为深,「阴阳不测之谓神」,故云「阴阳在初,深不可测,故谓之神」也。六日七分,中孚至复,咸至遘,故变为遘、复。坤为致为用,故坤初为致用。据时咸至遘,故专言致用也。

「阳称」到「用也」一段注,用的是姚信的说法。乾是纯粹精粹之气,所以阳称为「精」。《逸周书》说:地之道叫作义。《易纬乾凿度》说:地安静而有条理,叫作义。所以阴称为「义」。巽的卦德是「入」,入在初爻,指的是《中孚》与《咸》当令的时节。初爻处在最下,所以为「深」;《系辞》说「阴阳不测之谓神」,因此注文说阴阳之气在初爻,深不可测,所以叫作神。按卦气六日七分之法,《中孚》之后接《复》,《咸》之后接《姤》,所以由《中孚》《咸》变为《姤》《复》。坤象征「致」、象征「用」,所以坤的初爻就是「致用」。就当令的时节来说,是从《咸》到《姤》,所以只讲「致用」这一面。

○「乾为」至「德高」○此虞、九家义也。咸至遘六日七分,故云阴道用事,谓遘时也。《乾凿度》曰:「物有始有壮有究。」坤消至上,故阴升上究戌亥乾之都,故乾伏坤中。《系上》曰「默而成」,九家云「谓阴阳相处」,故知安身默处也。《系上》又云:「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知崇体卑,崇效天,卑法地。」阳伏坤中,坤为体,故体卑;灭出复震,故德高。此因遘初消乾而究言之也。

「乾为」到「德高」一段注,兼用虞翻和《九家易》的说法。从《咸》到《姤》正当卦气六日七分之数,所以说这是阴道当令,指《姤》的时节。《易纬乾凿度》说:万物有始生、有壮盛、有终究三个阶段。坤阴消阳一直消到上爻,所以阴气上升,终究于戌、亥两位,那里正是乾的都邑所在,因此乾便潜伏在坤中。《系辞上传》说「默而成之」,《九家易》解释为阴阳各安其处,由此可知这是安身静默自处的意思。《系辞上传》又说:《易》是圣人用来提高德行、扩大功业的,智慧要崇高,礼容要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取法地。阳潜伏在坤中,坤象征形体,所以说体卑;阳气灭没之后又出于《复》之震,所以说德高。这是就《姤》初爻开始消损乾阳一路推究到底而言的。

○「此谓」至「知也」○「尺蠖之诎」以下皆申明中孚、咸之义,故「知此」者谓中孚、咸也。知者知此而已,而又非思虑所及。过此以往变为遘、复,乾坤致用,「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故「未能有知」也。○「以坤」至「之盛」○此虞义也。乾为神,故以坤变乾谓之穷神;坤为化,故以乾通坤谓之知化。变为遘、复,富有日新,盛德大业皆于此出。阳统阴功,故止言盛德也。

「此谓」到「知也」一段注:从「尺蠖之屈」以下,都是在申说《中孚》《咸》两卦之义,所以《系辞》说的「知此」,指的就是《中孚》《咸》。所谓「知」,也不过是知道这个罢了,而且这还不是思虑所能达到的。过了这一步再往前推,就变成《姤》《复》,乾坤各自发挥作用,正如孔子所说「上天说过什么呢?四时照样运行,万物照样生长」,所以说「未能有知」。「以坤」到「之盛」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象征神,所以用坤去变乾叫作「穷神」;坤象征化,所以用乾去通坤叫作「知化」。变为《姤》《复》之后,富有、日新的气象随之而来,盛德大业都由此生出。阳统摄着阴的功用,所以只说「盛德」一面。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注:困本咸。咸三入宫,以阳之阴,则二制坤,故以次。咸为四所困,四失位恶人,故「非所困而困焉」。阳称名,阴为辱,以阳之阴下,故「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注:谓据二。二失位,故「非所据而据焉」。二变时,坤为身,二折坤体,故「身必危」。「既辱且危,死其将至,妻其可得见邪?」注:三隐坤中,坤为死,兑为妻,三上无应,故「死其将至,妻其可得见邪」。

《系辞》引《困》卦六三爻辞说:「被石头困住,靠在蒺藜上,回到家里,见不着妻子,凶。」孔子解释说:「不该受困的地方却受了困,名声一定受辱。」惠栋自注:《困》卦本从《咸》卦变来。《咸》三爻进入艮宫,以阳爻居于阴位,于是二爻折制坤体,所以依着这个次序而成《困》。《咸》被四爻所困,四爻以阳居阴而失位,就是所谓恶人,所以说「不该受困的地方却受了困」。阳称为名,阴为辱,以阳爻下就阴位,所以说「名声一定受辱」。爻辞「不该凭据的地方却去凭据,身体一定危险」,自注:指凭据二爻。二爻失位,所以说「不该凭据的地方却去凭据」。二爻变动时坤象成形,坤象征身,二爻折断坤体,所以说「身体一定危险」。爻辞「既受辱又危险,死期快到了,妻子哪里还见得着」,自注:三爻隐没在坤中,坤象征死,兑象征妻,三爻与上爻不相应,所以说「死期快到了,妻子哪里还见得着」。

疏。「困本」至「必辱」○此虞义也。虞注困卦谓否二之上,今云「困本咸」者,此承咸来,据爻变所值之卦也。咸下体艮,艮为宫,咸三之二入艮宫。三阳爻而居二阴位,故云「以阳之阴」。三之二成坎制坤,制犹折也,古文通。《论语》:「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郑氏注云:「鲁读折为制。」是也。咸三之二为困,故「以次」。咸三之二为四所困,四以阳居阴为失位,虞氏以四为恶人,故云「四失位恶人」。咸三得位,非四所困,今之二失位,故「非所困而困焉」。阳成于三为成名,故阳称名。阴贱故为辱。三之二,故以阳之阴下,「名必辱」也。

惠栋自疏:「困本」到「必辱」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虞翻注《困》卦本说《困》由《否》卦二爻升到上位而成,这里却说「《困》本从《咸》来」,是因为此处承接上文的《咸》而言,依照爻变所值的卦来立说。《咸》的下体是艮,艮象征宫室,《咸》三爻降到二位就是进入艮宫。三本是阳爻,却居于二这个阴位,所以说「以阳之阴」。三降到二成坎象而折制坤体,「制」就是「折」,古文两字相通。《论语》记孔子说「片言可以折狱」,郑玄注说鲁论把「折」读作「制」,正是这个用法。《咸》三降二便成《困》,所以说「以次」。《咸》三降二之后被四爻所困,四爻以阳居阴属于失位,虞翻把四爻看作恶人,所以说「四失位恶人」。《咸》卦三爻原本得位,本不该受四爻所困,如今降到二位反而失位,所以说「不该受困的地方却受了困」。阳气到三爻而成就,所以阳称为「名」;阴卑贱,所以为「辱」。三降到二,是以阳爻下就阴位,所以「名必辱」。

○「谓据」至「必危」○此虞义也。阳据阴,阴承阳,易之大义也。三、二失位,三以阴据阳,故「非所据而据焉」。二变入宫为萃,萃下体坤,坤为身,二困时折坤体,故「身必危」也。○「三隐」至「见邪」○二变入宫,三隐坤中,坤丧于乙为既死霸,故为死。兑少女为艮妻,三、上俱阴,两阴无应,故「死其将至,妻其可得见邪」。陆绩谓三从困辱之家,变之大过为棺椁,死丧之象,故「死其将至,妻不可得而见」,义亦通也。

「谓据」到「必危」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阳可以凭据阴,阴只能承奉阳,这是《易》的大原则。三、二两爻都失位,三以阴爻的身份去凭据阳,所以说「不该凭据的地方却去凭据」。二爻变动而入于宫室便成《萃》卦,《萃》的下体是坤,坤象征身,二爻在《困》的时候折断了坤体,所以说「身体一定危险」。「三隐」到「见邪」一段注:二爻变动入宫,三爻便隐没在坤中;按纳甲之法,坤气丧失于乙位,正是月体既死霸的时候,所以坤象征死。兑是少女,与艮相配为妻,三爻与上爻都是阴,两阴不能相应,所以说「死期快到了,妻子哪里还见得着」。陆绩认为三爻处在困辱之家,变成《大过》就有棺椁之象,是死丧的征兆,所以说「死期快到了,妻子不可得而见」,这个讲法也说得通。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注:离为隼,故称禽,言其行野容如禽兽焉。「弓矢者,器也。」注:离为矢,坎为弓,坤为器。「射之者,人也。」注:人,贤人也。谓乾三伏阳出而成乾,故曰「射之者人」。人则公,三应上,故上令三出而射隼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注:三伏阳为君子,二变时,坤为身为藏器,谓藏弓矢以待射隼。艮为待为时,三待五来之二,弓张矢发,动出成乾贯隼,入大过死,两坎象坏,故「何不利之有」。传曰「以解悖」,三阴小人乘君子器,故上观三出射去隼也。

《系辞》引《解》卦上六爻辞说:「王公在高墙上射鹰隼,射中了它,没有什么不利。」孔子解释说:「隼是禽鸟。」惠栋自注:离象征隼,所以称作禽;说它行止放纵,如同禽兽一般。孔子又说「弓矢是器械」,自注:离象征箭,坎象征弓,坤象征器物。孔子说「射它的是人」,自注:这里的人指贤人,说的是三爻之下潜伏的阳爻出来而成乾体,所以说「射之者人」。这个人就是王公,三爻与上爻相应,所以上爻命令三爻出来射隼。孔子说「君子把器械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后行动,哪里会有不利」,自注:三爻下伏的阳爻就是君子;二爻变动时坤象成形,坤象征身、象征藏器,说的是藏起弓箭等着射隼。艮象征等待、象征时机,三爻等着五爻降到二位,于是弓张箭发,三爻动出成乾体而贯穿隼身,隼落入《大过》而死,卦中两个坎象随之破坏,所以说「哪里会有不利」。《解》卦《象传》说「以解除悖乱」,三是阴爻,是小人乘坐君子的车器,所以上爻看着三爻出来把隼射掉。

「动而不栝,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注:不读曰拊,古柎、不同字,故误作不。拊栝犹省栝也。震为语,乾五之坤二成坎弓、离矢,动以贯隼,故「语成器而动者」也。疏。「离为」至「兽焉」○此虞义也。《释鸟》曰:「二足而羽谓之禽。」故曰「隼者禽也」。《系上》曰「野容悔淫」,谓解三也。《管子》曰:「道路无行禽,三有鸟兽行。」故云「其行野容,如禽兽焉」。○「离为」至「为器」○此虞义也。射礼有射器,谓弓矢、决拾、旌、于、筹、楅、丰,故曰「弓矢者器也」。

《系辞》说「动而不违于箭括,所以一出手就有所获,讲的是器械备好而后行动的人」,惠栋自注:「不」应读作「拊」,古时「柎」「不」本是一字,所以误写成「不」。「拊栝」就等于「省栝」,即审视箭括。震象征言语,乾五爻降到坤二爻,成坎为弓、离为矢,一动而贯穿隼身,所以说「讲的是器械备好而后行动的人」。惠栋自疏:「离为」到「兽焉」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尔雅·释鸟》说:两足而有羽的叫作禽,所以说「隼者禽也」。《系辞上传》有「冶容诲淫」之语,底本此处作「野容悔淫」,所指的是《解》卦三爻。《管子》说:道路上不许有闲行的禽,若有,就是三处像鸟兽一样乱走,所以说它「行止放纵,如同禽兽」。「离为」到「为器」一段注,也是虞翻的说法。射礼中另有一套射器,指弓矢、决拾以及旌、于、筹、楅、丰之类,所以说「弓矢者器也」。

○「人贤」至「隼也」○此虞义也。乾为贤人,故曰「人,贤人也」。六三匪人,故曰禽;下有伏阳出而成乾,谓与二成乾,乾为人,故曰「射之者人」。三为三公而与上应,故云「人则公」。三应上,上令三射隼也。

「人贤」到「隼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象征贤人,所以注说「人,就是贤人」。《解》卦六三不是正人,所以称它为禽;六三之下潜伏着阳爻,出来便成乾体,指的是与二爻合成乾,乾象征人,所以说「射它的是人」。三居三公之位而与上爻相应,所以说「这个人就是王公」。三与上相应,上爻便命令三爻去射隼。

○「三伏」至「隼也」○此虞义也。三伏阳,阳为君子。二变成坤,「坤以藏之」,在地成形,形乃谓之器,故云「二变时坤为身为藏器」。艮为待为时,爻以时而动,故「待时而动」。五失位当之二,故「三待五来之二」。二上之五,三发得正,与五成乾体大过,棺椁死象。卦本有两坎,五来之二,三出成乾,故「两坎象坏」。坎为悖,故「以解悖」。《乾凿度》曰:「二阴之精射三阳当卦。」是埽知阴阳动出皆为射也。

「三伏」到「隼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三爻下伏的是阳爻,阳象征君子。二爻变动而成坤,《说卦传》说「坤以藏之」,坤在地上成形,成形才叫作器,所以注说「二爻变动时坤象征身、象征藏器」。艮象征等待、象征时机,爻要顺着时机而动,所以说「待时而动」。五爻失位,理当降到二位,所以说「三爻等五爻来到二位」。二爻上升到五位,三爻发动而各得其正,与五爻合成乾体,又成《大过》,正是棺椁死丧之象。《解》卦本来含有两个坎象,五爻降到二位,三爻出来成乾,所以说「两个坎象随之破坏」。坎象征悖乱,所以《象传》说「以解悖」。《易纬乾凿度》说:两阴之精去射三阳所当之卦。可见凡阴阳的动出都可以叫作「射」。

○「不读」至「者也」○《诗·常棣》曰:「鄂不韡韡。」郑氏读不为拊,柎与拊相似,故误为不。括本作栝,《说文》曰:「矢栝,筑弦处。」《礼记·缁衣》引《太甲》曰:「若虞机张,往省栝于厥度则释。」郑氏注云:「弩已张,从机间视栝与所射参相得,乃后释弦发矢。」故云「拊栝犹省栝也」。「震为语」以下,虞义也。

「不读」到「者也」一段注:《诗经·小雅·常棣》有「鄂不韡韡」之句,郑玄把其中的「不」读作「拊」;「柎」与「拊」字形相近,所以误写成「不」。「括」本来写作「栝」,《说文解字》说:矢栝,就是箭尾扣弦的地方。《礼记·缁衣》引《尚书·太甲》说:像虞人张开弩机,先去察看箭栝是否合于法度,然后才放弦。郑玄注说:弩已经张开,要从机牙之间察看箭栝与所射目标三者相合,然后才松弦发箭。所以注说「拊栝就等于省栝」。从「震为语」以下,用的是虞翻的说法。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注:谓否也,以坤灭乾为不仁不义,坤为耻为义,乾为仁为畏者也。「不见利不动,不威不征。」注:否乾为威为利,巽为近利,谓否五之初成噬嗑市。离日见乾为见利,震为动,故「不见利不动」。五之初以乾威坤,故「不威不征」,震为征也。「小征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注:艮为小,乾为大,五下威初,坤杀不行,震惧虩虩,故「小征大诫」。坤为小人,乾为福,以阳下阴,民说无疆,故「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止,无咎」,此之谓也。

孔子说:「小人对不仁不觉得羞耻,对不义不觉得畏惧。」惠栋自注:这里说的是《否》卦,用坤去灭乾就是「不仁不义」,坤象征羞耻、象征义,乾象征仁、象征畏。「看不见利就不肯动,不加威慑就不肯戒惧。」自注:《否》的上体乾象征威、象征利,巽象征近利,说的是《否》五爻降到初位而成《噬嗑》之「市」。离为日,日照见乾就是「见利」,震象征动,所以说「看不见利就不肯动」。五爻降到初位,是用乾去威慑坤,所以说「不威不征」,震象征征惩。「稍加惩戒而大受告诫,这正是小人的福气。」自注:艮象征小,乾象征大,五爻下来威慑初爻,坤的杀伐之气便行不通,震令人恐惧戒慎,所以说「小征大诫」。坤象征小人,乾象征福,以阳爻下就阴爻,百姓欢悦无穷,所以说「这是小人的福气」。《易》说「脚上戴着刑具遮住了脚趾,不会有灾祸」,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疏。「谓否」至「者也」○此以下皆虞义也。噬嗑,否五之初。否小人道长,故「小人谓否」也。否消卦,故「以坤灭乾为不仁不义」。坤辱为耻,畏与威通,乾为威,故为畏也。○「否乾」至「征也」○乾为君,君道威严,故为威。利,四德之一,乾以美利利天下,故为利。巽近利市三倍,「利者义之和」,后世不以义为利而以利为利。否坤小人之见利、巽之近利市三倍,皆以利为利者也。神农日中为市,取诸噬嗑,故「成噬嗑市」。离为日,「相见乎离」,乾五之初,外体离,故「离日见乾为见利」。《说卦》曰:「震,动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故震为动。《乐纬·动声仪》曰:「风雨动鱼龙,仁义动君子,财色动小人。」故「不见利不动」。俗本动作劝,非也。征,古文惩,震恐惧虩虩,故为惩也。

惠栋自疏:「谓否」到「者也」一段注,从这里往下都是虞翻的说法。《噬嗑》是《否》卦五爻降到初位而成。《否》卦小人之道生长,所以说「小人指的是《否》」。《否》属阴消阳之卦,所以说「用坤灭乾就是不仁不义」。坤主卑辱,所以为耻;「畏」与「威」相通,乾象征威,所以又为畏。「否乾」到「征也」一段注:乾象征君,君道威严,所以为威。「利」是元亨利贞四德之一,乾用美好的利益去利益天下,所以为利。巽有「近市利三倍」之象,《文言》说「利者义之和」,后世的人不把义当作利,反把利本身当作利。《否》卦坤所代表的小人贪见财利,以及巽的近市三倍之利,都属于「以利为利」。神农氏中午设市交易,取象于《噬嗑》,所以说「成《噬嗑》之市」。离为日,《说卦传》说「相见乎离」,乾五爻降到初位以后,外卦成离,所以说「离日照见乾就是见利」。《说卦传》说「震,动也」,又说「鼓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疾的」,所以震象征动。《乐纬·动声仪》说:风雨鼓动鱼龙,仁义鼓动君子,财色鼓动小人,所以说「看不见利就不肯动」。通行俗本把「动」写作「劝」,是错的。「征」是古文的「惩」字,震有恐惧戒慎之象,所以象征惩戒。

○「艮为」至「福也」○艮为少男,故为小。阳称大,故乾为大。五之初体震,故坤杀不行。坤为虎刑,春生秋杀,故坤为杀。震来虩虩,又「恐惧修省」,故「震惧虩虩」。否五之初,巽象半见,有益象,故「以阳下阴,民说无疆」。震恐惧致福,故「小人之福」也。

「艮为」到「福也」一段注:艮是少男,所以象征小。阳称为大,所以乾象征大。五爻降到初位而成震体,所以坤的杀伐之气行不通。坤有虎刑之象,春天生养、秋天肃杀,所以坤象征杀。《震》卦辞说「震来虩虩」,《象传》又说「恐惧修省」,所以注说「震惧虩虩」。《否》五爻降到初位,巽象只显出一半,含有《益》卦之象,所以说「以阳下阴,民说无疆」。震能因恐惧戒慎而招来福分,所以说「这是小人的福气」。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注:乾为积善,阳称名,坤为积恶,为身,以乾灭坤,故「灭身」者也。「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注:小善谓复初,小恶谓遘初。「故恶积而不可揜,辠大而不可解。」注:谓阴息遘至,子弑其父,故「恶积而不可揜」;息成否,以臣弑君,故「辠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

《系辞》说:「善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不积累就不足以毁灭自身。」惠栋自注:乾象征积善,阳称为名,坤象征积恶、象征身,用乾去灭坤,所以说「灭身」。又说:「小人把小善看作没有益处而不肯去做,把小恶看作没有妨害而不肯除掉。」自注:小善指《复》卦初爻,小恶指《姤》卦初爻。「所以恶积累到掩盖不住,罪大到解脱不了。」自注:指阴气从《姤》一路生长上去,到了儿子弑杀父亲的地步,所以说「恶积而不可掩」;一直长成《否》卦,便是臣子弑杀君主,所以说「罪大而不可解」。《易》说:「肩负枷锁遮住了耳朵,凶。」

疏。「乾为」至「者也」○此以下皆虞义也。噬嗑自否来,否阴消阳,弑父弑君。噬嗑明罚敕法之家,五来灭初,小征大诫,所以絶恶于未萌而起教于微眇。上六迷复,辠大恶积,故发其义于上九爻也。乾为善,自一乾以至三乾成,故为积善。初不成名,阳立于三,故成名也。坤为恶,坤初消乾成及否,故为积恶。坤消至上,穷上反下,乾来灭坤,故「灭身」者也。

惠栋自疏:「乾为」到「者也」一段注,从这里往下都是虞翻的说法。《噬嗑》从《否》卦变来,《否》是阴消阳之卦,有弑父弑君之象;《噬嗑》则是明罚敕法的卦,五爻下来消灭初爻,稍加惩戒而大受告诫,用意是把恶断绝在还没有萌发的时候,把教化兴起在极细微的地方。《复》卦上六是「迷复」,罪大恶积,所以《系辞》把这层意思发挥在上九一爻上。乾象征善,从一画乾一直积到三画乾体而成,所以象征积善。初爻还谈不上成名,阳气立定在三爻,才叫成名。坤象征恶,坤从初爻起消损乾阳,成卦以至于《否》,所以象征积恶。坤消到上爻,穷极于上便反转向下,乾来消灭坤,所以说「灭身」。

○「小善」至「遘初」○阳始见尚小,故「小善谓复初」。遘初消阳,故「小恶谓遘初」。《易大传》逸篇曰:「正其本,万事理。君子慎始,差以毫厘,谬以千里。」小善弗为,小恶弗去,由辨之不早辨也。

「小善」到「遘初」一段注:阳气刚显现时还很微小,所以说「小善指《复》卦初爻」。《姤》卦初爻开始消损阳气,所以说「小恶指《姤》卦初爻」。《易大传》的逸文说:端正它的根本,万事就都有条理;君子谨慎于开端,差之毫厘就会谬以千里。小的善事不肯做,小的恶事不肯除,都是由于辨别得不够早。

○「谓阴」至「可解」○阴生亦称息。息遘至,艮子弑父,其初难知;息遘及,则着矣。诚中形外,故「恶积而不可揜」也。息成否,坤臣弑君,故「辠大而不可解」。乾为君为父,内体为父,外体为君。艮消乾三,坤消乾五,艮子道,坤臣道,故有此象也。

「谓阴」到「可解」一段注:阴气生长也可以叫作「息」。阴息从《姤》往上走,到艮成体便有儿子弑父之象,它的开端还很难察觉;再往上息长,就明显了。诚于中必形于外,所以说「恶积而不可掩」。阴息长成《否》卦,坤为臣,就成了臣弑君,所以说「罪大而不可解」。乾象征君、象征父,内卦之乾为父,外卦之乾为君。艮消损乾的三爻,坤消损乾的五爻;艮居子道,坤居臣道,所以有弑父弑君这样的卦象。又按:底本「息遘至」「息遘及」两处下面似有脱字,应当各接一个卦名,如「至遯」「及否」之类。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注:否上为危,坤为安为亡为乱,乾为治,阳为存。否泰反其类,故「危者安其位,亡者保其存,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注:君子大人谓否五也。安者危之渐,存者亡之机,治者乱之萌,唯君子知之,故不忘也。「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注:坤为身,谓否反为泰,君定位于内而臣忠于外,故「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

孔子说:「所谓危,是那些原先安坐其位的人招来的;所谓亡,是那些原先保有其存的人招来的;所谓乱,是那些原先享有其治的人招来的。」惠栋自注:《否》卦上爻象征危,坤象征安、象征亡、象征乱,乾象征治,阳象征存。《否》《泰》两卦互为反对,所以说「危者安其位,亡者保其存,乱者有其治」。「所以君子安稳时不忘记危险,生存时不忘记灭亡,太平时不忘记祸乱。」自注:这里的君子大人指《否》卦九五。安稳是危险的开端,生存是灭亡的机兆,太平是祸乱的萌芽,只有君子看得出来,所以时时不忘。「这样自身才安稳,国家才保得住。」自注:坤象征身,说的是《否》翻转成《泰》,君主在内定其位,臣子在外尽其忠,所以「身安而国家可保」。《易》说:「时时警惕将亡、将亡,才像系在丛生的桑树根上那样牢固。」

疏。「否上」至「者也」○「否上为危」,虞义也。上九以阳居阴体乾,亢龙盈不可久,故危。《文言》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荀氏注云:「存谓五为阳位。」故知阳为存。泰反为否,否反为泰,故「反其类」。○「君子」至「忘也」○「君子大人谓否五」,虞义也。九五休否,大人吉,故云「君子大人谓否五」。陆绩谓五在否家,虽得中正,常自惧以危亡之事,是不忘之义也。

惠栋自疏:「否上」到「者也」一段注中「《否》上爻象征危」,是虞翻的说法。《否》上九以阳爻居阴位而属乾体,好比亢龙盈满不能长久,所以为危。《乾·文言》说:「懂得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圣人吧。」荀爽注说:「存指的是五,因为五是阳位。」由此可知阳象征存。《泰》翻过来就是《否》,《否》翻过来就是《泰》,所以说「反其类」。「君子」到「忘也」一段注中「君子大人指《否》五」,也是虞翻的说法。《否》九五爻辞说「休否,大人吉」,所以说「君子大人指《否》五」。陆绩认为五虽身处《否》卦之中,又得中得正,却常常拿危亡之事来警惧自己,这正是「不忘」的意思。

○「坤为」至「保也」○此虞义也。否终则倾,故否反成泰。君定位于内,则国可保;臣忠于外,则家可保也。下系十一爻首咸,咸至遘六日七分,阴始消阳,陆绩谓自此以上皆否阴灭阳之卦,举之以示慎始之义也。

「坤为」到「保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否》到最后必然倾覆,所以《否》翻转而成《泰》。君主在内安定其位,国就保得住;臣子在外尽其忠诚,家就保得住。《系辞下传》所引的十一条爻辞以《咸》为首,从《咸》到《姤》正当卦气六日七分之数,是阴气开始消损阳气的时候。陆绩认为从这里往上所举的都是《否》一类阴灭阳的卦,特意举出来,是要昭示谨慎于开端的道理。

子曰:「德薄而位尊。」注:鼎四也。离九四凶恶小人,故德薄。四在乾位,故位尊。「知少而谋大。」注:兑为少知,乾为大谋,四在乾体,故谋大。「力少而任重。」注:五至初体大过,本末弱,故力少。乾为仁,故任重,「以为己任,不亦重乎」。「尟不及矣。」注:尟,少也;及,及于刑。《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刑屋,凶,言不胜其任也。」

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惠栋自注:说的是《鼎》卦九四。《离》九四有凶恶小人之象,所以德薄;四又居在乾位上,所以位尊。「智慧短浅而图谋远大。」自注:兑象征少智,乾象征大谋,四处在乾体之中,所以图谋远大。「力量微弱而担子沉重。」自注:从五爻数到初爻成《大过》体,本末两端都柔弱,所以力量微弱;乾象征仁,所以担子沉重,正如曾子说的「把仁当作自己的担子,难道还不够沉重」。「很少有不遭祸的。」自注:「尟」就是少;「及」,是指遭到刑罚。《易》说:「鼎足折断,倾覆了王公的美食,受屋诛之刑,凶,说的是担不起他的责任。」

疏。「鼎四」至「位尊」○此以下皆虞义也。鼎四爻辞,故云「鼎四」也。四体离,离四「●如其来如」,「不孝子●出,不容于内」,故为凶恶小人。二至四体乾,乾为德。《系上》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虞彼注云:「天贵故尊。」四在乾位,乾体不正,故「德薄而位尊」也。○「兑为」至「谋大」○兑为少女,故为少。坤为知,大地亲下,故兑为少知。乾为大,坎为谋,本天亲上,故乾为大谋。

惠栋自疏:「鼎四」到「位尊」一段注,从这里往下都是虞翻的说法。所引的是《鼎》卦九四爻辞,所以说「《鼎》四」。四爻属离体,《离》九四爻辞说「●如其来如」,是不孝之子被逐出、不见容于家内的样子,所以象征凶恶小人。其中的「●」是底本缺字,不敢臆补。从二爻到四爻成乾体,乾象征德。《系辞上传》说:「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虞翻在那里注说:天可贵,所以称尊。四处在乾位上,而乾体不正,所以说「德薄而位尊」。「兑为」到「谋大」一段注:兑是少女,所以象征少;坤象征知,地道亲附于下,所以兑合成「少知」。乾象征大,坎象征谋,天道亲附于上,所以乾合成「大谋」。

○「五至」至「重乎」○《论语》曰:「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礼·表记》曰:「子曰:仁之为器重,举者莫能胜也。」又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毛苌《诗传》云:「爱,隐也。」言隐微之间人莫能助,故《大学》谓之诚,荀子谓之独。乾元为仁隐在初,德轻而莫举,故曰重也。○「尟少」至「于刑」○尟亦作尠,《释诂》曰:「尠,寡也。」郭注云:「谓少。」故云「少也」。俗作鲜。刑,谓屋中之刑,《周礼》之屋诛也,义详鼎卦。

「五至」到「重乎」一段注:《论语》说:「把仁当作自己的担子,难道还不够沉重。」《礼记·表记》说:孔子讲,仁作为一件器物是很重的,举它的人没有能胜任的;又说,内心安于仁的人,普天之下不过一个罢了。《诗经·大雅·烝民》说:德行轻得像羽毛,百姓却少有举得起来的;我揣度衡量一番,只有仲山甫举得起,可惜幽隐之处别人帮不上忙。毛苌《诗传》说:「爱」就是「隐」。这是说在幽隐细微之处旁人无从相助,所以《大学》把它叫作「诚」,荀子把它叫作「独」。乾元代表仁,隐藏在初爻,德行看似轻微,却没有人举得起,所以说它「重」。「尟少」到「于刑」一段注:「尟」也写作「尠」,《尔雅·释诂》说:尠,就是寡。郭璞注说:就是少的意思,所以注说「少也」。俗写作「鲜」。「刑」指屋中之刑,也就是《周礼》所说的屋诛,详细解释见《鼎》卦。

子曰:「知几其神乎。」注:几谓阳也,阳在复初称几,此谓豫四也。恶鼎四折足,故以此次言,豫四知几而反复初也。「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注:震为交为笑言,笑言,谄也;坎为渎。三盱豫,上交谄也;上冥豫,下交渎也。二欲四复初得正元吉,故「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注:阳见初成震,故「动之微」;复初元吉,「吉之先见者也」。

孔子说:「懂得几微,大概近于神了吧。」惠栋自注:「几」指阳爻,阳在《复》卦初位就称作「几」,这里说的是《豫》卦九四。因为厌恶《鼎》四折足之失,所以接着举这一条,《豫》四能识几微而返回初位。「君子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大概就是懂得几微吧。」自注:震象征交、象征笑语,笑语就是谄媚;坎象征轻慢。《豫》六三「盱豫」,是向上交往而谄媚;上六「冥豫」,是向下交往而轻慢。二爻希望四爻回到初位,各得其正而大吉,所以说「大概就是懂得几微」。「几,是动的最初征兆,是吉的先行显现。」自注:阳显现于初而成震体,所以说「动之微」;《复》初九元吉,正是「吉之先见者」。

「君子见几而作,不竢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注:小畜离为见,震为作,艮待为竢,故「见几而作,不竢终日」。坤为用,终变成离,离为日。「忧悔吝者存乎介」,能识小疵,故「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章,知柔知刚,万夫之望。」注:微谓初,隐以之显,故「知微知章」。柔谓豫初,刚谓豫四,四当之初,故「知柔知刚」。坤为万,震为夫,四之初以一持万,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故「万夫之望」。

《系辞》说:「君子见到几微就起而行动,不等一天过完。《易》说:耿介如石,不到一天,守正得吉。既然耿介得像石头一样,哪里用得着等一整天,判断当下就可以明了。」惠栋自注:《豫》与《小畜》旁通,《小畜》含离体,离象征见;震象征起而行动;艮象征等待,就是「竢」字,所以说「见几而作,不竢终日」。坤象征用,《豫》最终变而成离,离象征日。《系辞》说「忧虑悔吝的关键存于几微之介」,能辨识细小的瑕疵,所以说「耿介如石,哪里用得着等一整天,判断当下就可以明了」。「君子既知幽微又知彰显,既知柔又知刚,是万人所仰望的。」自注:微指初爻,由隐走向显,所以说「知微知章」。柔指《豫》初爻,刚指《豫》四爻,四爻理当回到初位,所以说「知柔知刚」。坤象征万,震象征夫,四爻回到初位就是以一统摄万物,乾元用九而天下大治,所以说「万夫之望」。

疏。「几谓」至「初也」○此虞义也。豫二爻辞,二欲四复初,故云「此谓豫四」。四与初应,鼎四不知几,故折足;豫四知几而反初,故以此次言也。○「震为」至「几乎」○二欲四复初,是不谄也;己得休之,是不渎也。《论语》曰:「巧言令色足恭。」《孟子》曰:「胁肩谄笑。」故云「笑言谄也」。坎为沟渎,故为渎。三谄上渎,唯知几之君子不谄不渎。复初元吉,四之初得正元吉,故「其知几乎」。

惠栋自疏:「几谓」到「初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所引的是《豫》卦六二爻辞,二爻希望四爻回到初位,所以说「这里指《豫》四」。四爻与初爻相应。《鼎》四不懂几微,所以鼎足折断;《豫》四懂得几微而返回初位,所以接着举这一条来讲。「震为」到「几乎」一段注:二爻希望四爻回到初位,这就是不谄媚;自己安然休止,这就是不轻慢。《论语》说「巧言令色足恭」,《孟子》说「耸起肩膀谄媚地笑」,所以注说「笑语就是谄媚」。坎象征沟渎,所以为「渎」。三爻谄媚、上爻轻慢,只有懂得几微的君子既不谄媚也不轻慢。《复》初九元吉,四爻回到初位而各得其正、大吉,所以说「大概就是懂得几微」。

○「阳见」至「者也」○此虞义也。阳见初成震,震为动,故「动之微」。初即一也,一即元也,《吕氏春秋》曰:「元者吉之始也。」古文一与通,天地,从壶吉,天地,天先而地后。阳称几,故几有吉而无凶。复初九云:「不远复,无祗悔,元吉。」故「吉之先见者也」。

「阳见」到「者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阳显现于初爻而成震体,震象征动,所以说「动之微」。初就是「一」,一就是「元」,《吕氏春秋》说:「元,是吉的开端。」古文「一」与「壹」相通,「壹」字从壶从吉,取天先地后之义。这几句在底本里脱落了若干字,文义已不完整,姑依《说文》「壹」字之训读之。阳称为「几」,所以几只有吉而没有凶。《复》初九爻辞说:「走得不远就回头,没有大的悔恨,大吉。」所以说它是「吉之先见者」。

○「小畜」至「识矣」○豫旁通小畜,小畜体离,离为见。震为作足,故为作。《释言》曰:「竢,待也。」艮为待,故「艮待为竢」,俗作俟也。豫体震,小畜体巽,震巽特变,故终变成离,谓变小畜也。

「小畜」到「识矣」一段注:《豫》与《小畜》旁通,《小畜》含离体,离象征见。震象征举足而行,所以为「作」。《尔雅·释言》说:竢,就是待。艮象征等待,所以注说「艮待为竢」,俗写作「俟」。《豫》含震体,《小畜》含巽体,震与巽会互相转变,所以最终变成离,说的就是变为《小畜》。

○「微谓」至「之望」○初尚微,故「微谓初」。《汉书》赞曰:「司马迁称易本隐以之显。」易气从下生,自微及着,隐以之显,诚不可揜,故「知微知章」。豫初阴不正,四阳不正,四之初刚柔相易,各得其正,故「知柔知刚」。「以一持万」,荀子文。复初乾元也,元,一也,一以贯之,故「以一持万」。乾元用九成既济定,故天下治,乃「万夫之望」也。

「微谓」到「之望」一段注:初爻还很微弱,所以说「微指初爻」。《汉书》的赞语说:司马迁称《易》是本于幽隐而走向显明的。易气从下面生起,由细微到显着,由隐而显,其诚实不可掩盖,所以说「知微知章」。《豫》初爻是阴而不当位,四爻是阳而不当位,四爻回到初位,刚柔互换,各自得正,所以说「知柔知刚」。「以一持万」一语出自《荀子》。《复》卦初爻就是乾元,元就是一,一以贯之,所以说「以一持万」。乾元用九而成《既济》之定局,所以天下大治,这才配称「万夫之望」。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注:几者,神妙也,颜子知微,故殆庶几。孔子曰:「回也其庶几也。」「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注:复以自知,谓颜回不迁怒,不贰过,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易》曰:「不远复,无祗悔,元吉。」

孔子说:「颜氏这个儿子,大概差不多了吧。」惠栋自注:「几」就是神妙,颜回能知幽微,所以说他差不多接近了。孔子又说:「颜回大概差不多了。」《系辞》说「有不善的地方没有不自知的,知道了就不曾再犯」,自注:这正是《复》卦所讲的「以自知」,指颜回不把怒气迁移到别人身上、不重犯同样的过失,克制自己回归于礼,天下都称许他的仁。《易》说:「走得不远就回头,没有大的悔恨,大吉。」

疏。「几者」至「几也」○此以下皆虞义也。上曰「知几其神乎」,《说卦》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故云「几者神妙也」。几者动之微,颜子知几,故「殆庶几乎」,言庶乎知几微之道也。「孔子曰回也其庶几也」者,《论语》文,今《论语》无「几」字,「也」作「乎」,盖虞所见本异也。

惠栋自疏:「几者」到「几也」一段注,从这里往下都是虞翻的说法。上文说「知几其神乎」,《说卦传》说:所谓神,是就它能神妙地成就万物而言的,所以注说「几就是神妙」。几是动的最初征兆,颜回能识几微,所以说「其殆庶几」,意思是他差不多懂得几微之道了。注中「孔子曰:回也其庶几也」一句出自《论语》,今本《论语》没有「几」字,末一「也」字作「乎」,大概虞翻所见的本子与今本不同。

○「复以」至「归仁」○卦本纯坤,坤积不善,复亨刚反,穷上反下,知不善而反于善,故「复以自知」。复初乾也,乾知大始,故云「知」也。「颜渊不迁怒,不贰过」者,《论语》文,迁怒、贰过皆不善之事。《中庸》曰:「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复之初中也,即一善也,得而守之即是不迁怒、不贰过之事。

「复以」到「归仁」一段注:《复》卦本从纯坤而来,坤积聚着不善;《复》卦亨通,是因为刚爻返回,穷极于上便反转到下,知道不善而返回于善,所以说「复以自知」。《复》的初爻就是乾,乾主知万物之大始,所以说「知」。注中「颜渊不迁怒、不贰过」一句出自《论语》,迁怒和重犯过失都属于不善之事。《中庸》说:孔子讲,颜回的为人,能选取中庸之道,得到一样善便牢牢捧在心上而不再失掉。《复》卦的初爻正是「中」,也就是那「一善」;得到它并守住它,正是不迁怒、不贰过的功夫。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者,亦《论语》文。《说文》曰:「克之象肩也,其义任也。」曾子曰:「仁以为己任。」《诗·敬之》曰:「佛时仔肩。」毛传云:「仔肩,克也。」郑笺云:「任也。」克己复礼,以身任中道,礼中也。《孟子》曰:「汤武反之也。」又曰:「汤武身之也。」反之者,复以自知、得善弗失之谓也。《春秋》昭十二年传云:「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则古有是言。天下归仁,为仁之效也,引之以证颜子知几之事也。

注中「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一句也出自《论语》。《说文解字》说:「克」字的字形像人的肩膀,它的意义是担任。曾子说:「把仁当作自己的担子。」《诗经·周颂·敬之》说:「佛时仔肩。」毛传说:仔肩,就是克。郑玄笺说:就是担任。克己复礼,就是用自身担起中道,礼就是中。《孟子》说:「汤武是反回本性的。」又说:「汤武是身体力行的。」所谓「反之」,正是「复以自知」、得到善便不再失掉的意思。《春秋左传》昭公十二年记载:孔子说,古时有这样的记载,克制自己回归于礼就是仁。可见这句话古已有之。「天下归仁」是行仁所收的效验,惠栋引这几条,是要印证颜回能识几微这件事。

「天地,万物化醇。」注:谓泰上也。先说否,否反成泰,故不说泰。天地之元,吉凶未形,故曰。泰初之上成损,天地交,万物通,故化醇。「男女觏精,万物化生。」注:艮为男,兑为女,故「男女觏精」。乾为精,损反成益,万物出震,故「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注:阴阳合德,故「致一」。

《系辞》说:「天地絪缊,万物化醇。」惠栋所据本「絪缊」二字写作「壹𡄶」,底本这里把它脱落了,所以只剩「天地」两字,下文注中「故曰」之后同样脱去这两个字。惠栋自注:说的是《泰》卦上爻。上文先讲了《否》,《否》翻转就成《泰》,所以这里不再讲《泰》。「壹𡄶」是天地的元气,其中吉凶还没有成形,所以经文这样说。《泰》卦初爻上升到上位而成《损》,天地交通,万物畅达,所以说「化醇」。「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化生。」自注:艮象征男,兑象征女,所以说「男女觏精」。乾象征精,《损》翻转而成《益》,万物出于震,所以说「万物化生」。《易》说:「三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人,一人独行就会得到他的伴侣。」讲的是归于专一。自注:阴阳合德,所以说「致一」。

疏。「谓泰」至「化醇」○泰初之上,故「谓泰上」。上说否五,故先说否。否反成泰,否泰反其类,故不说泰而说损也,此虞义也。《广雅》曰:元气也。故云「天地之元」。《说文》云:「壹从壶吉声。」又云:「●也,从凶从壶。」若然天地吉凶藏于内,故未形。

惠栋自疏:「谓泰」到「化醇」一段注:《泰》卦初爻升到上位,所以说「指《泰》上」。上文已经讲过《否》五,所以先讲《否》。《否》翻转成《泰》,《否》《泰》互为反对,所以不再讲《泰》而改讲《损》,这是虞翻的说法。《广雅》解释说:那是元气。所引被释的字底本已脱,当即「壹𡄶」,所以注说「天地之元」。《说文解字》说:「壹」字从壶、吉声。又说:某字从凶从壶,此字底本作墨钉,无从辨认。既然如此,天地的吉与凶都藏在里面,所以说「未形」。

魏伯阳以天地为复之一爻交坤,故《参同契》曰:「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据爻摘符。」符谓六十四卦。「晦至朔旦,震来受符。当斯之际,天地觏其精,日月相撢持,雄阳播玄施,雌阴化黄包,混沌相交接,权舆树根基,经营养鄞鄂,凝神以成躯,众夫蹈以出,蝡动莫不由。」是言天地合德,万物化醇化生之义。「泰初之上」以下,亦虞义也。泰者,通也,泰初之上,乾交于坤,故云「天地交,万物通」。

魏伯阳把「天地絪缊」讲成《复》卦那一阳爻与坤相交,所以《周易参同契》说:《易》有三百八十四爻,依据爻位摘取符验。这里的「符」指六十四卦。《参同契》接着说:从晦日到朔日清晨,震来承受符验;正当这个时刻,天地交合其精气,日与月互相牵持,雄阳播散玄色的施予,雌阴化育黄色的包孕,混沌之气彼此交接,万物初萌而扎下根基,慢慢经营长出胚膜,凝聚精神而成形体,众生都循着这条路出生,蠕动之物无不由此而来。这是在讲天地合德、万物化醇化生的道理。注文从「泰初之上」以下,也是虞翻的说法。泰就是通,《泰》卦初爻升到上位,乾便与坤交合,所以说「天地交,万物通」。

○「艮为」至「化生」○此虞义也。乾纯粹精,故为精。《管子》曰:「一气能变曰精。」盖一则精,贰则惑。天地,男女觏精,皆有致一之义。损反益也,故云「损反成益」。益下体震,故「万物出震」也。○「阴阳」至「致一」○阴阳合德谓天地杂、保太和、日月战之时,阴阳合德一也,一乃化端,故云「言致一」也。

「艮为」到「化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是纯粹精粹之气,所以象征精。《管子》说:一气能够变化就叫作精。大抵专一就精纯,分成两个就迷惑。天地絪缊、男女交精,都含有归于专一的意思,此处「天地」下同样脱去「壹𡄶」二字。《损》翻转过来就是《益》,所以说「《损》翻转而成《益》」。《益》的下体是震,所以说「万物出于震」。「阴阳」到「致一」一段注:阴阳合德,指的是天地之气相杂、保合太和、日月交争的那个时候。阴阳合德就是「一」,「一」正是化生的端倪,所以说「言致一」。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注:谓反损成益,君子益初也。坤为安身,震为后动。「易其心而后语。」注:乾为易,益初体复心,震为后语。「定其交而后求。」注:震专为定为交,谓刚柔始交。艮为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注:否上之初,损上益下,其道大光,自上下下,民说无疆,故「全」也。

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稳而后行动。」惠栋自注:说的是《损》翻转而成《益》,这里的君子指《益》卦初爻。坤象征安身,震象征而后行动。「先使内心平易而后说话。」自注:乾象征平易,《益》初爻含《复》卦之心,震象征而后说话。「先定下交情而后有所求。」自注:震有专一之象,所以象征定、象征交,说的是刚柔开始交接;艮象征求。「君子把这三样修好了,所以才周全。」自注:《否》上爻降到初位,减损上面增益下面,其道大放光明,从上位屈就下位,百姓欢悦无穷,所以说「全」。

「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注:谓否上九高而无位,故危;坤民否闭,故不与。「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注:否上穷灾故惧,上不之初,故民不应;坤为民,震为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注:上不交初,故无交;震为交。「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注:上不之初,否消灭乾则体剥伤,故「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系辞》说:「处境危险却贸然行动,百姓就不会亲附。」惠栋自注:指《否》卦上九高居而没有实位,所以危;坤代表百姓,在《否》时闭塞不通,所以不亲附。「心怀恐惧地说话,百姓就不会响应。」自注:《否》上爻穷极而有灾,所以恐惧;上爻不下到初位,所以百姓不响应;坤象征民,震象征响应。「没有交情却去求人,百姓就不会给予。」自注:上爻不与初爻交接,所以说没有交情;震象征交。「没有人肯给予,那么伤害他的人就来了。」自注:上爻不下到初位,《否》再往下消灭乾阳就成《剥》体而受伤,所以说「伤之者至矣」。《易》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倒有人来攻击他,立心不能持久,凶。」

疏。「谓反」至「后动」○此以下皆虞义也。承上损六三来,故云「损反成益」。益自否来,坤民否闭,上来益初得位,故称「君子益初」。「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以下皆指否也。○「乾为」至「后语」○乾谓否。乾益初互复,「复其见天地之心」,故「体复心」也。○「震专」至「为求」○《说卦》曰:「震为专。」「乾其静也专」,故为定。上之初,故云「刚柔始交」也。

惠栋自疏:「谓反」到「后动」一段注,从这里往下都是虞翻的说法。因为承接上文《损》六三而来,所以说「《损》翻转成《益》」。《益》从《否》卦变来,坤所代表的百姓在《否》时闭塞,上爻下来增益初爻而各得其位,所以称作「君子益初」。注中「修此三者故全也」以及「危以动」以下几句,说的都是《否》卦。「乾为」到「后语」一段注:这里的乾指《否》卦。乾增益初爻,互体成《复》,《复·彖传》说「《复》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吧」,所以说「体复心」。「震专」到「为求」一段注:《说卦传》说「震为专」,《系辞》说「乾在静止时专一」,所以象征定。上爻降到初位,所以说「刚柔开始交接」。

○「否上」至「全也」○虞注否上九曰:「下反于初成益体震,故后喜。」否上之初,有此三者。「损上益下」以下,《益·彖传》文,释「全」义也。○「谓否」至「不与」○否上与乾上同义,故高而无位。《孝经》曰:「高而不危。」《说文》曰:「危,在高而惧也。」上九高而无位,故危。天地不交,故坤民否闭;上九无民,故「民不与」也。

「否上」到「全也」一段注:虞翻注《否》上九说:上爻返回到初位而成《益》、含震体,所以后来有喜。《否》上爻下到初位,才具备安身、易心、定交这三件事。注中「损上益下」以下的话出自《益》卦《彖传》,是用来解释「全」字的。「谓否」到「不与」一段注:《否》的上爻与《乾》卦上爻意思相同,所以说它高居而没有实位。《孝经》说「居高位而不倾危」,《说文解字》说:危,是身处高处而心怀恐惧。上九高居而没有实位,所以为危。天地不相交,所以坤所代表的百姓闭塞不通;上九没有百姓可依,所以说「民不与」。

○「否上」至「应也」○《文言》释乾上九曰:「忼龙有悔,穷志灾也。」否上义同,故惧也。○「上不」至「为交」○上交初以贵下贱,大得民;上不交初,是无交也,故民不与。○「上不」至「至矣」○益本否卦,故上不之初则否消灭乾,消四至五体剥。剥六四云:「剥床以肤,凶。」故体剥伤,「伤之者至矣」。

「否上」到「应也」一段注:《乾·文言》解释上九说:「亢龙有悔,是穷极的心志招来灾祸。」《否》卦上爻的意思与此相同,所以说恐惧。「上不」到「为交」一段注:上爻与初爻交接,是以尊贵屈就卑贱,能大得民心;上爻不与初爻交接,就是没有交情,所以百姓不亲附。「上不」到「至矣」一段注:《益》本来是从《否》卦变来的,所以上爻不下到初位,《否》就继续消灭乾阳,消到四、五两爻便成《剥》体。《剥》六四爻辞说:「剥落到床上人的肌肤,凶。」所以说卦体成《剥》而受伤,「伤害他的人就来了」。

周易述卷十七·元和惠栋撰

系辞下传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注:阴阳相易,出入乾坤,故曰门。「乾,阳物也;坤,阴物也。」注:阳物天,阴物地。「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注:合德谓天地杂、保太和、日月战。乾刚以体天,坤柔以体地。

孔子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惠栋自注:阴与阳互相变易,一出一入都在乾坤之间,所以称作「门」。经文「乾是阳性之物,坤是阴性之物」,自注:阳性之物指天,阴性之物指地。经文「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自注:所谓合德,指天地之气相杂、保合太和、日月交争的那个时刻;乾以刚健体现天,坤以柔顺体现地。

「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注:撰,数也。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演之为五十,用之为四十九。蓍者幽赞于神明而生,故「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注:名谓卦名,阴阳虽错而卦象各有次第,不相踰。

经文「用来体察天地的数,用来会通神明的德」,惠栋自注:「撰」就是数。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推演为大衍之数五十,实际动用四十九。蓍草是圣人默默辅助神明而生出来的,所以说「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经文「它称说卦名驳杂而不逾越」,自注:「名」指卦名;阴阳虽然错杂交居,可是每一卦的卦象各有次第,彼此并不相逾越。按通行本作「杂而不越」,底本此处脱去「越」字。

「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注:于,嗟也;稽,考也;类者杂之反也。三称盛德,上称末世。乾终上九,动则入坤,坤为乱,震为世,阳出复震,入坤出坤,故「衰世之意邪」。

经文「唉,考察它的门类,大概是衰乱之世的心意吧」,惠栋自注:「于」是感叹之辞,「稽」是考察,「类」与「杂」恰好相反。三爻称作盛德,上爻称作末世。乾走到上九便穷尽,一动就进入坤;坤有违反君道之象,所以象征乱;震是继世的长子,所以象征世。阳出于《复》卦之震,一入于坤又一出于坤,所以说这是「衰世之意」。

「夫易章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注: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微者显之,谓从复成乾,是察来也;阐者幽之谓,从遘之坤,是章往也。阳息出初,故「开而当名」。「辩物正言断辞则备矣。」注:复小而辩于物,故「辩物」。震为言,正阳在下,初帅其辞,故「正言」。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故「断辞」。原始要终,故「备矣」。

经文「《易》彰明已往而察知未来,使幽微的显豁、幽隐的敞开,开启而各当其名」,惠栋自注:乾之神用来知未来,坤之知用来藏已往。使幽微者显豁,指从《复》长成《乾》,这就是「察来」;使敞开者归于幽隐,指从《姤》消到《坤》,这就是「章往」。阳气生息而出于初爻,所以说「开而当名」。经文「辨别事物、端正言辞、判断吉凶,就完备了」,自注:《复》卦阳虽小,却已与阴有了分别,所以说「辩物」;震象征言,正阳居于下位,初爻端正它的言辞,所以说「正言」;系上文辞来判断它的吉凶,所以说「断辞」;从乾推原开端,用坤归结终了,所以说「备矣」。

「其称名也小。」注:谓乾坤与六子俱名八卦而小成,故小。「其取类也大。」注:谓乾阳也,为天为父,触类而长之,故大。「其旨远,其辞文。」注:远谓乾,文谓坤。「其言曲而中,其事而隐。」注:曲,诎;直;中,得也。阳曲初震为言,故「其言曲而中」。坤为事,隐未见,故「而隐」也。「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注:贰当为弍,谓乾与坤也。坤为民,乾为行,行得则乾报以吉,行失则坤报以凶也。

经文「它所称的卦名很小」,惠栋自注:乾、坤与震、坎、艮、巽、离、兑六子同称八卦而只是小成,所以说小。经文「它所取的类却很大」,自注:说的是乾属阳,为天为父,推动同类而扩充开去,所以说大。经文「它的意旨深远,它的文辞有文采」,自注:深远指乾,文采指坤。经文「它的言辞婉曲而中肯,它所说的事显豁而幽隐」,自注:「曲」就是屈,「肆」就是直,「中」就是得。阳屈处初爻而震象征言,所以说「其言曲而中」;坤象征事,幽隐而未显,所以说「其事肆而隐」。按通行本作「其事肆而隐」,底本经文与注文的两个「肆」字都脱落了。经文「凭乾坤两者来助成民众的行事,以显明失与得的报应」,自注:「贰」当作「弍」,指乾与坤。坤象征民,乾象征行;行事得当,乾就报以吉;行事失当,坤就报以凶。

疏。「阴阳」至「曰门」○此虞义也。以阴易阳,以阳易阴,故云「阴阳相易」。阳息震为出,阴消巽为入,故云「出入乾坤」。门所以出入者,故云「易之门」也。○「阳物」至「物地」○此荀义也,谓纯乾纯坤时也。

惠栋自疏:「阴阳」到「曰门」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用阴去变易阳,用阳去变易阴,所以说「阴阳相易」。阳气生息成震是「出」,阴气消退成巽是「入」,所以说「出入乾坤」。门本来就是供人出入的地方,所以说它是《易》的门户。「阳物」到「物地」一段注,用的是荀爽的说法,指的是纯乾、纯坤的时候。

○「合德」至「体地」○此虞义也。《文言》曰:「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谓乾坤合居也。《乾·彖传》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六爻皆正为「各正性命」,六爻皆应为「保合太和」,应亦有合义也。坎月离日,三十日一会于壬,虞注《师·彖传》曰「以离日坎月战阴阳」,是日月战也,皆阴阳合德之事。乾刚坤柔,乾天坤地,言阴阳同处则合德,分之则刚柔各有体也。

「合德」到「体地」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坤·文言》说:「所谓玄黄,是天地之色相杂。」指的是乾坤合居一处。《乾·彖传》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六爻都当位就是「各正性命」,六爻都相应就是「保合太和」,「应」字本身也含有「合」的意思。按纳甲之法,坎为月、离为日,每三十天在壬位会合一次;虞翻注《师·彖传》说「用离日坎月使阴阳交战」,这就是所谓「日月战」,都属于阴阳合德的事。乾刚坤柔,乾天坤地,是说阴阳同处一处就叫合德,分开来看则刚与柔各有各的形体。

○「撰数」至「之德」○「撰数」,九家义也。天地之数五十有五而五为虚,故演之为五十;大衍之数五十而一不用,故用之为四十九,是体天地之撰也。所用四十九蓍也。蓍者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用以作易者,是通神明之德也。但阴阳合德之时,圣人探啧索隐,幽赞于神明,于是取天地之数,演之为五十,用四十有九以作易。蓍以七也,卦以八也,爻以九六也,故「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也。

「撰数」到「之德」一段注中「撰就是数」,是《九家易》的说法。天地之数共五十五,其中五为虚数不计,所以推演成五十;大衍之数五十而其中一根不动用,所以实用四十九,这就是「体天地之撰」。所用的正是四十九根蓍草。蓍草是圣人默默辅助神明而生出来的,用它来作《易》,这就是「通神明之德」。总之在阴阳合德的时候,圣人探究深赜、搜索隐微,默默辅助神明,于是取天地之数推演为五十,用其中四十九根来作《易》。蓍以七为准,卦以八为准,爻以九、六为准,所以说「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名谓」至「踰」○此九家义也。《周礼》太卜三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名谓六十四卦之名,故云「名谓卦名」。虞注下传「六爻相杂」云:「阴阳错居曰杂。」六十四卦阴阳虽错,各有次序:如屯,坎二之初;蒙,艮之二,此之卦之次序也。如中孚为十一月,升为十二月,此卦气之次序也。如复为乾世,遘为坤世,此八宫之次序也。如上篇天道,下篇人事,此二篇之次序也。故云「卦象各有次第,不相踰」也。

「名谓」到「不相踰」一段注,用的是《九家易》的说法。《周礼》记太卜掌三《易》之法,说它们的经卦都是八,别卦都是六十四;「名」指的是六十四卦的名称,所以说「名指卦名」。虞翻注《系辞下传》「六爻相杂」说:「阴阳错居就叫杂。」六十四卦阴阳虽然错杂,各自都有次序:比如《屯》是坎的二爻降到初位,《蒙》是艮爻升到二位,这是卦变的次序;比如《中孚》配十一月,《升》配十二月,这是卦气的次序;比如《复》属乾宫之世,《姤》属坤宫之世,这是八宫的次序;比如上篇讲天道,下篇讲人事,这是上下二篇的次序。所以说「卦象各有次第,彼此不相逾越」。

○「于嗟」至「意邪」○上云「杂而不」是类也,荀子曰「以类行杂」,故云「类者杂之反也」。「三称盛德」已下,虞义也。乾为积德,阳成于三,故「三称盛德」。上为末,故「上称末世」。乾盈动倾,故「乾终上九,动则入坤」。坤反君道,故为乱;震继世,故为世。乾终上九为入坤,阳出复震为出坤。

「于嗟」到「意邪」一段注:上文说「杂而不越」,讲的正是「类」;荀子说「以类统摄驳杂」,所以说「类是杂的反面」。从「三称盛德」以下,是虞翻的说法。乾象征积德,阳气到三爻而成就,所以说「三爻称盛德」;上爻是末端,所以说「上爻称末世」。乾盈满就动而倾覆,所以说「乾终于上九,一动就进入坤」。坤有违反君道之象,所以象征乱;震是继世的长子,所以象征世。乾终于上九是入于坤,阳出于《复》之震是出于坤。

神农氏继庖牺而作者,神农氏衰而黄帝作,少昊氏衰而颛顼作,高辛氏衰而尧舜作。黄帝尧舜通其变,使民不倦,易穷则变,通则久。入坤出坤,以类行杂,皆承衰世之后,穷变通久,易之道也,故云「其衰世之意邪」。

神农氏承接庖牺氏而兴起,神农氏衰微而黄帝兴起,少昊氏衰微而颛顼兴起,高辛氏衰微而尧、舜兴起。黄帝、尧、舜通达其中的变化,使百姓不觉疲倦;《易》道穷极了就要变,变通了就能长久。一入于坤又一出于坤,以类统摄驳杂,都是承接衰世之后,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正是《易》的道理,所以说「大概是衰乱之世的心意吧」。

○「神以」至「当名」○此虞义也。乾神知来,坤知藏往。复初为微,至三成乾,隐以之显,故曰「微者显之」。以乾照坤,故谓从复成乾,是察来也。《仓颉篇》曰:「阐,开也;幽,隐也。」幽者阐之反,《吕氏春秋》曰「隐则胜阐」是也。乾终上九动而入坤,故「阐者幽之」,幽谓坤也。坤消乾自遘,故谓从遘至坤,是章往也。坤终于亥,则乾出于子,故「阳息出初」。辟户谓之乾,阳称名,故「开而当名」也。

「神以」到「当名」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之神能知未来,坤之知能藏已往。《复》卦初爻是幽微,长到三爻而成乾,由隐走向显,所以说「使幽微者显豁」。用乾去照坤,所以说从《复》长成《乾》,这就是察知未来。《仓颉篇》说:「阐,就是开;幽,就是隐。」幽是阐的反面,《吕氏春秋》说「隐就胜过阐」,正是这个意思。乾终于上九,一动而入于坤,所以说「使敞开者归于幽隐」,幽指的就是坤。坤从《姤》开始消损乾,所以说从《姤》消到《坤》,这就是彰明已往。坤终结于亥位,乾便出于子位,所以说「阳息出初」。《系辞》说开门叫作乾,阳称为「名」,所以说「开而当名」。

○「复小」至「备矣」○辩,别也。阳出复,初尚小,始于坤别,故「复小而辩于物」。震为言,《乾凿度》曰:「坤变初六复,正阳在下为圣人。」「初帅其辞」,下传文,帅亦正也,故云「正言」。「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故「断辞」。以乾原始,以坤要终,故「备矣」。

「复小」到「备矣」一段注:「辩」就是别。阳出现在《复》卦,起初还很微小,一开始就与坤有了分别,所以说「《复》小而辨于物」。震象征言,《易纬乾凿度》说:「坤变初六而成《复》,正阳居下就是圣人。」「初帅其辞」是《系辞下传》的原话,「帅」也是「正」的意思,所以说「正言」。《系辞》说「系上文辞是用来告知的」,又说「用吉凶来判定它,是用来决断的」,所以说「断辞」。用乾推原开端,用坤归结终了,所以说「完备了」。

○「谓乾」至「故小」○此虞义也。庖牺观变于阴阳而立卦,乾坤各三爻,共有六爻,阳变成震、坎、艮,阴变成巽、离、兑,六爻三变,三六十八,十有八变而成。卦名成于三,故「名八卦而小成」。三微成着,三着成体之时,故小也。

「谓乾」到「故小」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庖牺氏观察阴阳的变化而设立卦,乾坤各有三爻,合起来共六爻;阳变化出震、坎、艮,阴变化出巽、离、兑,六爻各经三变,三六一十八,十八变而卦体乃成。卦名在三画时便已成立,所以说「名八卦而小成」。三画由细微而成显着,三显着而成一体的时候,所以称作「小」。

○「谓乾」至「故大」○此虞义也。庖牺引信三才兼而两之为六画,三才谓乾三爻,故乾为天为父。触,动也,谓六画以成六十四卦,故「触类而长之」。阳称大,为天为父,故大也。○「远谓」至「谓坤」○此虞义也。

「谓乾」到「故大」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庖牺氏引伸三才,每一才各兼两画而成六画,三才指的是乾的三爻,所以乾象征天、象征父。「触」就是动,说的是由六画推衍而成六十四卦,所以说「触类而长之」。阳称为大,又为天为父,所以说大。「远谓」到「谓坤」一段注,同样是虞翻的说法。

○「曲诎」至「隐也」○此虞义也。曲、诎同义,故云「曲,诎」。下传云「失其守者其辞诎」,虞彼注云:「巽诘诎,阳在初守巽,初阳入伏阴下,故其辞诎。」若然,阳曲初亦谓阳伏巽下也。

「曲诎」到「隐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曲」与「诎」同义,所以说「曲就是诎」。《系辞下传》说「失守的人言辞屈缩」,虞翻在那里注说:巽有诘屈之象,阳在初爻守着巽,初位的阳进去伏在阴之下,所以言辞屈缩。既然如此,注文所说的「阳曲初」,也是指阳伏在巽的下面。

三仓曰:「中,得也。」《周礼·师氏》云「掌国中失之事」,注云「故书中为得」,杜子春云「当为得,记君得失」。《史记·封禅书》「康后与王不相中」,《周勃传》「勃子胜尚公主,不相中」,皆训为得。《吕氏春秋》曰「禹为司空以中帝心」,高诱注云「中犹得」,是中、得同义,故云「中,得也」。

《三仓》说:「中,就是得。」《周礼·师氏》说「掌管国中得失之事」,郑玄注说故书里「中」字写作「得」,杜子春说应当作「得」,是记录君主的得失。《史记·封禅书》有「康后与王不相中」的话,《史记·周勃传》有「周勃的儿子周胜娶公主,两人不相中」的话,其中的「中」都训为「得」。《吕氏春秋》说「禹做司空,能中帝心」,高诱注说「中就好比得」。可见「中」与「得」同义,所以说「中,得也」。

阳为得,震初得位,又为言,故「其言曲而中」。《乐记》曰「直而慈爱」,故为直,直谓阳也。巽初坤也,坤为事,初隐未见,「巽称而隐」,故「其事而隐」也。○「贰当」至「凶也」○此郑虞义也。贰从弍,弍为古文二,故云「贰当为弍」。大极分而为二,故弍谓乾与坤也。坤为民,天行健,故乾为行。失谓坤,得谓乾,乾吉坤凶,故「行得则乾报以吉,行失则坤报以凶」也。

阳象征得,震的初爻得位,又象征言,所以说「其言曲而中」。《乐记》有「肆直而慈爱」之语,所以「肆」训为直,直指的是阳,底本此处「肆」字亦脱。巽的初爻本来是坤爻,坤象征事,初位幽隐而未显,《系辞》说「巽称扬而幽隐」,所以说「其事肆而隐」。「贰当」到「凶也」一段注,兼用郑玄和虞翻的说法。「贰」字从「弍」得形,「弍」是古文的「二」字,所以说「贰当为弍」。太极分开而为二,所以「弍」指的是乾与坤。坤象征民,天道运行刚健不息,所以乾象征行。「失」指坤,「得」指乾,乾主吉、坤主凶,所以行事得当乾就报以吉,行事失当坤就报以凶。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注:中古谓文王。「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注:文王蒙大难而演易,故「作易者其有忧患乎」。传曰:「作者之谓圣。」「是故履,德之基也。」注:履二幽人之贞,中不自乱;四履虎尾虩虩终吉,故「德之基」。《春秋》传曰:「郄子无基。」凡言德皆阳爻。「嗛,德之柄也。」注:坤为柄,乾上降三,天道下济,故「德之柄」。「复,德之本也。」注:复初乾之元,中行独复,故「德之本」。「恒,德之固也。」注:立不易方,故「德之固」。

《系辞》说:「《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代吧。」惠栋自注:中古指文王。经文「作《易》的人大概怀着忧患吧」,自注:文王蒙受大难而推演《易》,所以说「作《易》的人大概怀着忧患吧」。《礼记·乐记》说:「能创制的人才叫作圣。」经文「所以《履》是德的根基」,自注:《履》九二有「幽人贞吉」之象,居中而不自乱;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所以说它是德的根基。《春秋左传》说「郄子没有根基」。凡是讲「德」的都指阳爻。经文「《谦》是德的柄」,自注:坤象征柄,乾的上爻降到三位,天道向下济助,所以说是德的柄。经文「《复》是德的本」,自注:《复》的初爻是乾元,六四「中行独复」,所以说是德的本。经文「《恒》是德的坚固」,自注:「立不易方」,所以说是德的坚固。

「损,德之修也。」注:惩忿窒欲所以修德。「益,德之裕也。」注:见善则迁,有过则改,德之优裕者也。「困,德之辩也。」注:辩,别也。遭困之时,君子小人之德于是别也。「井,德之地也。」注:改邑不改井,故「德之地」。「巽,德之制也。」注:君子制义,故「德之制」。

经文「《损》是德的修治」,惠栋自注:惩戒忿怒、窒塞欲望,正是用来修德的。经文「《益》是德的宽裕」,自注:见到善就迁而从之,有了过失就改掉,这是德行宽裕充足的表现。经文「《困》是德的辨别」,自注:「辩」就是别;遭遇困境的时候,君子与小人的德行就在这里分别出来。经文「《井》是德的地」,自注:迁移城邑而不迁移水井,所以说是德所居守之地。经文「《巽》是德的裁制」,自注:君子裁断事宜使之合义,所以说是德的裁制。

「履和而至。」注:嗛与履通,嗛坤柔和,故「履和而至」。「嗛尊而光。」注:九三升五,故「尊而光」。「复小而辩于物。」注:复初小善,故云小;辩之早,故「辩于物」。「恒杂而不厌。」注:乾初之四,坤四之初,故杂。震巽特变,震究为蕃鲜,巽究为躁卦,故「不厌」。「损先难而后易。」注:损初之上失正,故「先难」;终反成益,得位于初,故「后易」,「易其心而后语」。

经文「《履》和顺而能达到」,惠栋自注:《谦》与《履》相通,《谦》含坤体,坤性柔和,所以说「履和而至」。经文「《谦》尊贵而光大」,自注:九三升到五位,所以「尊而光」。经文「《复》细小而能辨别于物」,自注:《复》初爻是小善,所以说小;辨别得早,所以说「辩于物」。经文「《恒》错杂而不厌倦」,自注:乾的初爻去到四位,坤的四爻来到初位,所以说杂;震与巽会互相转变,震穷究而为蕃鲜,巽穷究而为躁卦,所以说「不厌」。经文「《损》先难而后易」,自注:《损》是《泰》初爻升到上位而失正,所以「先难」;最后翻转成《益》,在初位得位,所以「后易」,正合《系辞》「易其心而后语」的意思。

「益长裕而不设。」注:巽为长,益德之裕,故「长裕」。设,大也,《考工记》曰:「中其茎,设其后。」坤三进之乾,乾上之坤初,迁善改过,阴称小,上之初体复小,故「不设」。「困穷而通。」注:阳穷否上,变之坤二成坎,坎为通,故「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注:井,德之地,故「居其所」;能迁其施,故「迁」也。「巽称而隐。」注:巽德之制,故「称」;巽阳隐初,故「隐」。

经文「《益》增长宽裕而不夸大」,惠栋自注:巽象征长,《益》是德的宽裕,所以说「长裕」。「设」是大的意思,《考工记》说「中其茎,设其后」。坤的三爻进到乾位,乾的上爻降到坤的初位,就是迁善改过;阴称为小,上爻降到初位而成《复》体之小,所以说「不设」。经文「《困》困穷而能通达」,自注:阳穷极在《否》的上位,变而降到坤的二位成坎,坎象征通,所以说「困穷而通」。经文「《井》居守其所而能施及于人」,自注:《井》是德的地,所以「居其所」;能把它的润泽迁施出去,所以说「迁」。经文「《巽》称扬而幽隐」,自注:《巽》是德的裁制,所以说「称」;巽的阳隐伏在初位,所以说「隐」。

「履以和行。」注:「礼之用,和为贵」,嗛震为行,故「以和行」。「嗛以制礼。」注:阴称礼,旁通履,履者礼也。九三升五,以一阳制五阴,万民服,故「以制礼」。「复以自知。」注:有不善未尝不知,故「自知」也。「恒以一德。」注:一谓初,终变成益,从一而终,故「以一德」。「损以远害。」注:坤为害,泰以初止坤上,故「远害」,乾为远。

经文「用《履》来调和行事」,惠栋自注:《论语》说「礼的运用,以和为贵」;《谦》中的震象征行,所以说「以和行」。经文「用《谦》来裁制礼」,自注:阴称为礼,《谦》与《履》旁通,《履》就是礼;九三升到五位,以一个阳爻统制五个阴爻,万民归服,所以说「以制礼」。经文「用《复》来自知」,自注:有不善没有不自知的,所以说「自知」。经文「用《恒》来专一其德」,自注:「一」指初爻,《恒》最终变成《益》,从一而终,所以说「以一德」。经文「用《损》来远离祸害」,自注:坤象征害,《泰》用初爻止住上面的坤,所以说「远害」,乾象征远。

「益以兴利。」注:震为兴,乾为利,上之初利用大作,耒耨之利,故「以兴利」。「困以寡怨。」注:坤为怨,否弑父与君,乾来上折坤二,故「寡怨」;坎水性通,故不怨也。「井以辩义。」注:坤为义,以乾别坤,故「辩义」也。「巽以行权。」注:巽制义,故「行权」。《春秋》传曰:「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

经文「用《益》来兴起利益」,惠栋自注:震象征兴起,乾象征利;上爻降到初位,初九说「利用为大作」,那正是耒耜耕耨之利,所以说「以兴利」。经文「用《困》来减少怨恨」,自注:坤象征怨;《否》有弑父弑君之象,乾的上爻降来折断坤的二爻,所以说「寡怨」;坎为水,水性通达,所以不生怨。经文「用《井》来辨明义」,自注:坤象征义,用乾去区别坤,所以说「辩义」。经文「用《巽》来行权变」,自注:巽能裁断合义,所以说「行权」。《春秋公羊传》说:「所谓权,是先违反常经,然后才有好结果的。」

疏。中古谓文王○《汉书·艺文志》曰:「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歴三古。」孟康云:「伏羲为上古,文王为中古,孔子为下古。」故云「中古谓文王」。若虞氏之义,以为文王书经,系庖牺于乾五,乾为古,五在乾中,故兴于中古,则庖牺以前为上古。

惠栋自疏:注中「中古指文王」一句,《汉书·艺文志》说:《易》道深奥,经过三位圣人之手,历时三个时代。孟康解释说:伏羲是上古,文王是中古,孔子是下古。所以说「中古指文王」。若依虞翻的讲法,认为文王写定经文,把庖牺系属在乾卦九五,乾象征古,五居乾之中,所以说《易》兴于中古,那么庖牺以前就成了上古。

今知不然者,下传云:「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与此传皆言易之兴。但易有兴有废,庖牺氏没而易废,神农氏作而易兴,则神农以前为上古;神农氏没而易废,黄帝尧舜氏作而易兴,歴夏商周皆然,则文王以前为中古;春秋之世世衰道微,孔子作十翊而易道复兴,则孔子之时为下古。

如今知道虞说不对,是因为《系辞下传》说:「《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代的末世、周代盛德的时候吧?正当文王与纣王那段事情吧?」这一段与本传都在讲《易》的兴起。但《易》有兴也有废:庖牺氏去世而《易》废,神农氏兴起而《易》兴,那么神农以前算上古;神农氏去世而《易》废,黄帝、尧、舜兴起而《易》兴,历经夏、商、周都是这样,那么文王以前算中古;到春秋之世世道衰微,孔子作《十翼》而《易》道复兴,那么孔子的时代算下古。

《明夷·彖传》云:「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传谓「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正谓文王。庖牺之时,世尚淳朴,不得以忧患目之。马氏、荀氏、郑氏皆以文王为中古,义当然也。

《明夷·彖传》说:「内里文明而外表柔顺,因而蒙受大难,文王正是这样。」本传所说「作《易》的人大概怀着忧患吧」,正是指文王。庖牺的时代,世风还很淳朴,不能拿「忧患」来看待。马融、荀爽、郑玄都把文王定为中古,这个说法是妥当的。

○「文王」至「谓圣」○《春秋》襄三十年传云:「纣囚文王七年。」《史记·周本纪》谓:「西伯囚羑里,益易之八卦。」《汉书》司马迁谓:「西伯拘而演周易。」寻西伯亦述庖牺之易而云「作」者,《系上》云:「庖牺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神农、黄帝、尧、舜皆述庖牺之易而亦云「作」。《乐记》曰:「作者之谓圣。」庖牺作易,文王系辞,今所作二篇是也。圣人制作皆云作,故亦云「作易者」也。

「文王」到「谓圣」一段注:《春秋左传》襄公三十年记载,纣囚禁文王七年。《史记·周本纪》说西伯被囚在羑里,增益了《易》的八卦。《汉书》所载司马迁的话说,西伯被拘禁而推演《周易》。推究起来,西伯也是祖述庖牺之《易》,却称作「作」,这是因为《系辞上传》说:「庖牺氏去世,神农氏兴作;神农氏去世,黄帝、尧、舜兴作。」神农、黄帝、尧、舜都是祖述庖牺之《易》,也一样称「作」。《乐记》说:「能创制的人才叫作圣。」庖牺创作卦画,文王系上卦爻辞,今天所说的上下二篇就是文王所作。圣人的制作都称「作」,所以这里也称「作《易》者」。

○「履二」至「阳爻」○履通嗛,嗛之坤土为基。文王幽于羑里,演易明道,文致太平。履之九二失位,在坎狱中而不失其常,终免于难;九四变得位,履虎尾而虩虩多惧,终行其志。《春秋》成十三年传云:「礼,人之乾也;敬,身之基也。郄子无基。」言郄锜不敬,故无基,明履为德之基也。「凡言德皆阳爻」,虞义也。乾为德,故凡言德皆阳爻,言此九卦之德皆指阳爻也。

「履二」到「阳爻」一段注:《履》与《谦》相通,《谦》所含的坤土就是根基。文王被幽禁在羑里,推演《易》道以阐明大道,用文德招致太平。《履》的九二失位,身在坎狱之中而不失其常度,最终免于祸难;九四变而得位,踩着虎尾而戒惧不已,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志向。《春秋左传》成公十三年记载:「礼是人的骨干,敬是身的根基。郄子没有根基。」是说郄锜不恭敬,所以没有根基,可见《履》正是德的根基。注中「凡言德皆阳爻」是虞翻的说法。乾象征德,所以凡讲「德」的都指阳爻,意思是这九卦之德都是就阳爻而言的。

○「坤为」至「之柄」○此虞义也。「坤为柄」,《说卦》文。谦从乾来,乾上降坤三,乾为天,天道下济,致恭以存其位,故「德之柄」也。○「复初」至「之本」○此虞义也。复之初九乾元也,即太极也,太极为中,初九为独,中行独复,故「德之本」,初为本也。○「立不」至「之固」○此虞义也。恒唯九三一爻得正不动,故「立不易方」,「贞固足以乾事」,故「德之固」。

「坤为」到「之柄」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坤为柄」是《说卦传》的原文。《谦》从乾卦变来,乾的上爻降到坤的三位;乾象征天,天道向下济助,用恭敬来保有其位,所以说是德的柄。「复初」到「之本」一段注,也是虞翻的说法。《复》的初九就是乾元,也就是太极;太极为「中」,初九为「独」,所以《复》六四说「中行独复」,因而是德的根本,初爻正是根本所在。「立不」到「之固」一段注,同样是虞翻的说法。《恒》卦只有九三一爻得正而不动,所以说「立不易方」;《乾·文言》说「贞固足以干事」,所以是德的坚固。

○「惩忿」至「修德」○此荀义也。「惩忿窒欲」,损《象传》文。虞氏云:「乾阳刚武为忿,坤阴吝啬为欲。损乾之初成兑说,故惩忿;初上据坤,艮为山,故窒欲。」惩忿窒欲,修德之事,故「德之修」。

「惩忿」到「修德」一段注,用的是荀爽的说法。「惩忿窒欲」是《损》卦《象传》的原文。虞翻说:乾阳刚强勇武,所以象征忿;坤阴悭吝啬,所以象征欲;损去乾的初爻而成兑,兑主喜说,所以能惩忿;初爻向上凭据坤,艮象征山,所以能窒欲。惩戒忿怒、窒塞欲望,都是修德的功夫,所以说是德的修治。

○「见善」至「者也」○此荀义也。「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益《象传》文。虞氏云:「乾为善,坤为过,坤三进之乾四,故见善则迁;乾上之坤初,改坤之过,故有过则改。」《周语》曰「布施优裕」,故为「德之优裕」。若然,虞注晋初六曰「坤弱曰裕」,此以裕为美德者,韦昭注《周语》云「裕,缓也」,马融注蛊六四云「裕,寛也」,文王处忧患之地,长裕不设,独行自然,故以裕为美德也。

「见善」到「者也」一段注,用的是荀爽的说法。「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是《益》卦《象传》的原文。虞翻说:乾象征善,坤象征过;坤的三爻进到乾的四位,所以见善就迁;乾的上爻降到坤的初位,改掉坤的过失,所以有过就改。《国语·周语》有「布施优裕」的话,所以称之为德的优裕。既然如此,虞翻注《晋》初六说「坤柔弱叫作裕」,而这里却把「裕」当作美德,是因为韦昭注《周语》说「裕就是缓」,马融注《蛊》六四说「裕就是宽」;文王身处忧患之地,长裕而不夸大,独行其道一任自然,所以把「裕」看作美德。

○「辩别」至「别也」○此郑义也。九二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失其所矣,故云「君子小人之德于是别也」。○「改邑」至「之地」○经曰:「改邑不改井。」虞彼注云:「乾初之五折坤,故改邑;初为旧井,四应甃之,故不改井。」井,法也,下传云「井居其所」为不改其井之法,故「德之地」,坤为地也。

「辩别」到「别也」一段注,用的是郑玄的说法。《困》九二困顿而不失其所守,那只有君子做得到;六三被石头困住、靠在蒺藜上,就是失去所守了,所以说「君子小人的德行在这里分别出来」。「改邑」到「之地」一段注:《井》卦辞说「改邑不改井」,虞翻在那里注说:乾的初爻升到五位而折断坤,所以说改邑;初爻是旧井,四爻与之相应而加以修治,所以说不改井。「井」有法度的意思,《系辞下传》说「井居其所」,就是不改变井的法度,所以说是德的地,坤象征地。

○「君子」至「之制」○《说文》「制」作「利」,云:「裁也,从刀从未。未物成有滋味,可裁断。」是制为裁断也。成八年传云:「大国制义。」下传云「巽称而隐」,又云「巽以行权」,是制义之事,故「德之制」。

「君子」到「之制」一段注:《说文解字》里「制」字写作另一种字形,解释说:制就是裁,从刀从未;「未」表示物已长成而有滋味,可以裁断。可见「制」就是裁断。《春秋左传》成公八年说「大国裁断合义」。《系辞下传》说「巽称而隐」,又说「巽以行权」,都属于裁断合义的事,所以说《巽》是德的裁制。

○「嗛与」至「而至」○此虞义也。嗛与履旁通,嗛体坤,坤至柔,又为和顺,故「嗛坤柔和」;坤为至,故「履和而至」。○「九三」至「而光」○嗛《彖传》云「嗛尊而光」,谓三升五尊位,故「尊而光」也。

「嗛与」到「而至」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谦》与《履》旁通,《谦》含坤体,坤最为柔顺,又主和顺,所以说「谦的坤柔和」;坤象征至,所以说「履和而至」。「九三」到「而光」一段注:《谦》卦《彖传》说「谦尊而光」,是说三爻升到五这个尊位,所以说「尊而光」。

○「复初」至「于物」○上传曰:「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虞彼注云:「小善谓复初。」故云「复初」,小善故云小。乾阳物,为善辨之早;坤阴物,为不善由辨之不早辨也。有不善未尝不知,辨之早,故「辨于物」也。

「复初」到「于物」一段注:《系辞上传》说「小人把小善看作没有益处而不肯去做」,虞翻在那里注说「小善指《复》卦初爻」,所以这里说「《复》初」;因为是小善,所以称作小。乾是阳物,代表善,辨别得早;坤是阴物,代表不善,正是由于辨别得不够早。有不善没有不自知的,就是辨别得早,所以说「辨于物」。

○「乾初」至「不厌」○恒自泰来,故云「乾初之四,坤四之初」。虞下注云:「阴阳错居称杂。」故云杂也。震雷巽风,故特变。震究为巽,巽为白,故为「蕃鲜」;巽究为震,震为决躁,故为「躁卦」,是「不厌」之义也。

「乾初」到「不厌」一段注:《恒》从《泰》卦变来,所以说「乾的初爻去到四位,坤的四爻来到初位」。虞翻在下文注中说「阴阳错杂交居叫作杂」,所以说杂。震是雷、巽是风,所以两者会特地互变:震穷究而变为巽,巽色白,所以称「蕃鲜」;巽穷究而变为震,震主决断躁动,所以称「躁卦」,这就是「不厌」的意思。

○「损初」至「后语」○此虞义也。损,泰初之上,以阳居阴失正,故「先难」;损极则益,故「终反成益」;益初得正,故「后易」。「易其心而后语」,上传文,虞彼注云:「乾为易,益初体复心,震为后语也。」

「损初」到「后语」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损》是《泰》卦初爻升到上位,以阳爻居阴位而失正,所以「先难」;损到极处就转为益,所以说「最终翻转成《益》」;《益》的初爻得正,所以「后易」。「易其心而后语」是《系辞上传》的原话,虞翻在那里注说:乾象征平易,《益》初爻含《复》卦之心,震象征而后说话。

○「巽为」至「不设」○「设,大也」至「设其后」,郑义也。《考工记》桃氏曰:「中其茎,设其后。」郑彼注云:「从中以郄稍大之也,从大则于把易制。」知设训为大。坤三进之,乾为迁善;乾上之坤,初为改过。初至四体复象,阳息复时尚小,故「不设」。

「巽为」到「不设」一段注:从「设,大也」到「设其后」,用的是郑玄的说法。《考工记·桃氏》说:「中其茎,设其后。」郑玄在那里注说:从中间往后稍稍加大,加大了握起来就便于把持。由此可知「设」训为大。坤的三爻进上去,乾象征迁善;乾的上爻降到坤,初位就是改过。从初爻到四爻成《复》之象,阳气在《复》时生息还很小,所以说「不设」。

○「阳穷」至「而通」○此虞义也。困,否二之上。否时阳穷于上,故变之坤二。彼经云:「困,亨。」否上之二体坎,乾坤交,故「穷而通」也。○「井德」至「迁也」○「改邑不改井」,故「德之地」,居其所不迁也;「井养不穷」,是迁其施也。

「阳穷」到「而通」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困》是《否》卦二爻升到上位而成。《否》的时候阳穷极在上,所以变而降到坤的二位。《困》卦辞说「困,亨」,《否》的上爻降到二位而成坎体,乾坤交合,所以说「穷而通」。「井德」到「迁也」一段注:因为「改邑不改井」,所以说是德的地,居守其所而不迁移;《井》卦《彖传》说「井养而不穷」,那就是把它的润泽迁施出去。

○「巽德」至「故隐」○《孟子》曰:「权然后知轻重。」赵岐注云:「权,铨衡也,所以称轻重。」巽,德之制,故为称也。乾伏巽初,龙德而隐,故为隐也。○「礼之」至「和行」○此虞义也。「礼之用,和为贵」,《论语》文。履者,礼也。《论语》又云:「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行也。」「履以和行」,谓以礼节之而行也。履旁通嗛,嗛震为行,故「以和行」也。

「巽德」到「故隐」一段注:《孟子》说:「称量之后才知道轻重。」赵岐注说:权就是秤锤秤杆,用来称量轻重。《巽》是德的裁制,所以象征「称」。乾潜伏在巽的初位,是有龙德而隐居,所以象征「隐」。「礼之」到「和行」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礼之用,和为贵」是《论语》的原文。《履》就是礼。《论语》又说:「有行不通的时候,只知道为和而和,不用礼来节制它,也是行不通的。」所谓「履以和行」,就是用礼来节制而后行事。《履》与《谦》旁通,《谦》中的震象征行,所以说「以和行」。

○「阴称」至「制礼」○此虞义也。坤阴为礼,《乐记》曰:「大乐必易,大礼必简。」又云:「乐由天作,礼以地制。」故云「阴称礼」也。○「有不」至「知也」○此虞义也。○「一谓」至「一德」○此虞义也。恒六五传曰「从一而终」,虞彼注云:「一谓初,终变成益,以巽应初震,故从而终。」恒德之固,故「一德」也。

「阴称」到「制礼」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坤属阴,象征礼;《乐记》说「大乐必定平易,大礼必定简约」,又说「乐由天而作,礼依地而制」,所以说「阴称为礼」。「有不」到「知也」一段注,也是虞翻的说法。「一谓」到「一德」一段注,同样是虞翻的说法。《恒》六五《象传》说「从一而终」,虞翻在那里注说:一指初爻,《恒》最终变成《益》,用巽去应初位的震,所以从一而终。《恒》是德的坚固,所以说「一德」。

○「坤为」至「为远」○此虞义也。坤阴为害,泰初之上体艮,艮为止,故「以初止坤上」,以乾止坤,乾为远,故「远害」也。○「震为」至「兴利」○震起为兴,否上之初,初九「利用为大作」,虞彼注云:「大作谓耕播耒耨之利,万民以济。」故「兴利」也。

「坤为」到「为远」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坤属阴,象征害;《泰》的初爻升到上位而成艮体,艮象征止,所以说「用初爻止住上面的坤」,也就是用乾去止住坤;乾象征远,所以说「远害」。「震为」到「兴利」一段注:震主奋起,所以象征兴;《否》的上爻降到初位,《益》初九说「利用为大作」,虞翻在那里注说:大作指耕种播撒、耒耜耕耨之利,万民靠它得到周济。所以说「兴利」。

○「坤为」至「怨也」○此虞义也。坤阴为怨,困自否来,否三弑父与君,乾上之二折坤体,怨黩不作,故「寡怨」;上之坤体坎,坎水性通,「困穷而通」,故不怨也。○「坤为」至「义也」○此虞义也。坤为地,「地道曰义」,故为义。辨,别也。井自泰来,泰初之五,以乾别坤,故「辨义」也。○「巽制」至「者也」○巽德之制,故「以制义」;「巽称而隐」,郑注《月令》云「称锤曰权」,故「以行权」。「权者反于经然后有善者也」,《公羊》桓十一年传文,九家所引以释「行权」之义也。

「坤为」到「怨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坤属阴,象征怨;《困》从《否》卦变来,《否》的三爻有弑父弑君之象,乾的上爻降到二位折断坤体,怨恨与轻慢便不再发作,所以说「寡怨」;上爻降到坤而成坎体,坎为水,水性通达,正合「困穷而通」,所以不生怨。「坤为」到「义也」一段注,也是虞翻的说法。坤象征地,「地道叫作义」,所以象征义。「辨」就是别。《井》从《泰》卦变来,《泰》的初爻升到五位,用乾去区别坤,所以说「辨义」。「巽制」到「者也」一段注:《巽》是德的裁制,所以说「以制义」;《系辞》说「巽称而隐」,郑玄注《月令》说「秤锤叫作权」,所以说「以行权」。「所谓权,是先违反常经,然后才有好结果的」,这是《春秋公羊传》桓公十一年的原文,《九家易》引它来解释「行权」的含义。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注:法象在内,故不远。「为道也娄迁。」注:迁,徙也。日月周流,上下无常,故「娄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注:变,易;动,行;六虚,六位也。日月周流,终则复始,故「周流六虚」,谓甲子之旬辰巳虚。坎戊为月,离己为日,入在中宫,其处空虚,故称六虚,五甲如次者也。

经文「《易》作为一部书,是不可疏远的」,惠栋自注:效法天地的形象都在书里,所以不可疏远。经文「它所讲的道屡屡迁变」,自注:「迁」就是徙。日月周流不息,上下没有定处,所以说「屡迁」。经文「变动而不停留在一处,周流于六虚」,自注:「变」就是易,「动」就是行,「六虚」就是六爻之位。日月周流,终了又重新开始,所以说「周流六虚」,指的是甲子这一旬里辰、巳两位为虚。坎纳戊为月,离纳己为日,戊己入居中宫,那里正是空虚之处,所以称作六虚,五个甲旬依次都是如此。

「上下无常,刚柔相易。」注:上谓乾二、坤初及三也,下谓坤五、乾四及上也。相易谓二与五、初与四、三与上,乾刚坤柔相易得位也。「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注:典要,道也。上下无常,故「不可为典要」。适乾为昼,适坤为夜。

经文「上下没有常规,刚柔互相变易」,惠栋自注:「上」指乾的二爻、坤的初爻和三爻,「下」指坤的五爻、乾的四爻和上爻。「相易」指二与五、初与四、三与上互换位置,乾刚坤柔彼此变易而各得其位。经文「不可以当作固定的准则,只随着变化而往」,自注:「典要」就是常道。上下既然没有常规,所以不可以当作固定的准则。往乾就是昼,往坤就是夜。

「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注:出乾为外,入坤为内。日行一度,故「出入以度」。出阳知生,入阴惧死,故「使知惧」也。「又明于忧患与故。」注:神以知来,故「明忧患」;知以藏往,故「知事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注:阴阳之初,万物之始,故「无有师保」。乾为父,坤为母,乾坤之元,故「如临父母」。

经文「它的出入都合于法度,无论外卦内卦都使人知所戒惧」,惠栋自注:出于乾为外,入于坤为内。太阳一天行一度,所以说「出入以度」。出于阳便知生,入于阴便惧死,所以说「使知惧」。经文「又能明白忧患以及它的缘故」,自注:以神知未来,所以「明忧患」;以知藏已往,所以「知事故」。经文「没有师傅保傅在旁,却好像面对父母」,自注:那是阴阳初萌、万物初始的时候,所以「没有师保」。乾象征父,坤象征母,正当乾坤之元,所以说「如临父母」。

「初帅其辞而揆其方。」注:初,始下也;帅,正也,谓修辞立诚;方谓坤也,以乾通坤,故「初帅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注:其出入以度,故「有典常」。《曲礼》曰:「假尒泰龟有常,假尒泰筮有常。」今文《尚书》曰:「假尒元龟,网敢知吉。」是无典常也。苟,诚也。其人谓乾为贤人。「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中庸》曰:「待其人而后行。」故「不虚行」也。

经文「初爻端正它的言辞而揣度它的方所」,惠栋自注:「初」是开始,处在下位;「帅」就是正,指修辞立诚;「方」指坤,用乾去通坤,所以说「初帅其辞而揆其方」。经文「既然有常法,若不是那样的人,道不会凭空施行」,自注:因为「出入以度」,所以有常法。《礼记·曲礼》说:「借重你大龟的常法,借重你大筮的常法。」今文《尚书》说:「借重你的大龟,也不敢预知吉凶。」那就是没有常法。「苟」是诚的意思。「其人」指乾所象征的贤人。《系辞》说「神妙而明察它,全在于那个人」,又说「不靠言语而使人相信,全在于德行」。《中庸》说:「等到那样的人出现,然后才施行。」所以说「道不虚行」。

疏。「法象」至「不远」○「法象在内,故不远」,《大戴礼·文王官人》文。「法象莫大乎天地」,「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易丽乾藏坤,故不远。○「迁徙」至「娄迁」○此虞义也。「迁,徙」,《释诂》文。日月谓坎离,坎离为乾坤二用,周流行于六位之中,故「娄迁」也。

惠栋自疏:「法象」到「不远」一段注中「法象在内,故不远」一语,出自《大戴礼记·文王官人》。《系辞》说「法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又说「成就形象叫作乾,仿效法则叫作坤」;《易》附丽于乾而收藏于坤,所以说不可疏远。「迁徙」到「娄迁」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迁就是徙」出自《尔雅·释诂》。日月指的是坎离,坎离是乾坤两卦的功用,周流运行在六爻之位当中,所以说「屡迁」。

○「变易」至「者也」○此虞义也。六虚谓六爻之位,故云「六位」也。《参同契》曰:「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纪,五六三十度,度竟复更始。」故云「日月周流,终而复始」。六位谓之六虚者,六甲孤虚法也。天有六甲,地有五子,日辰不全,故有孤虚。裴骃曰:「甲子旬中无戌亥,戌亥为孤,辰巳为虚。」坎纳戊,离纳己。

「变易」到「者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六虚就是六爻之位,所以说「六位」。《周易参同契》说:「日合五行之精,月受六律之纪,五与六合成三十度,度数走完又重新开始。」所以说「日月周流,终而复始」。之所以把六位叫作六虚,是取六甲孤虚之法。天有六个甲,地有五个子,日与辰配不整齐,所以有孤有虚。裴骃说:「甲子这一旬中没有戌、亥,戌亥就是孤,辰巳就是虚。」按纳甲之法,坎纳戊,离纳己。

《参同契》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易谓坎离,坎离者,乾坤二用,二用无爻位,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上下亦无常,幽潜沦匿,变化于中,包囊万物,为道纪纲,以无制有,器用者空,故推消息,坎离灭亡」。又云:「坎戊月精,离己日光,日月为易,刚柔相当,土王四季,罗络始终,青赤黑白,各居一方,皆禀中宫戊己之功。」故云「入在中宫,其处空虚,故称六虚」也。

《参同契》说:「天地设立方位而《易》就运行在其中。」这里的「易」指坎离,坎离是乾坤两卦的功用;这两个功用没有固定的爻位,周流运行于六虚,往来既没有定准,上下也没有常规,幽深地潜藏隐匿,在其中变化,包裹万物,成为大道的纲纪;用无来制驭有,器物之所以能用正在于中间是空的,所以推演消息之理,坎离便隐没不见。《参同契》又说:「坎纳戊是月之精,离纳己是日之光,日月合起来成一个『易』字,刚与柔彼此相当;土旺于四季,网罗一年的始终,青、赤、黑、白各居一方,都禀受中宫戊己之功。」所以注说「入在中宫,其处空虚,故称六虚」。

五甲如次者,谓甲戌旬中无申酉,申酉为孤,寅卯为虚;甲申旬中无午未,午未为孤,子丑为虚;甲午旬中无辰巳,辰巳为孤,戌亥为虚;甲辰旬中无寅卯,寅卯为孤,申酉为虚;甲寅旬中无子丑,子丑为孤,午未为虚。故云「五甲如次者」也。

所谓「五甲如次」,是说甲戌这一旬中没有申、酉,申酉为孤,寅卯为虚;甲申旬中没有午、未,午未为孤,子丑为虚;甲午旬中没有辰、巳,辰巳为孤,戌亥为虚;甲辰旬中没有寅、卯,寅卯为孤,申酉为虚;甲寅旬中没有子、丑,子丑为孤,午未为虚。所以说「五个甲旬依次都是这样」。

○「上谓」至「位也」○上言坎离周流于六虚,此兼言六爻升降易位之事。乾二居坤五,坤初居乾四,坤三居乾上,故「上谓乾二坤初及三」也。或如嗛、大壮之三四升坤五,或如需之上六举坎以降阳,故无常也。乾二坤五,二五相易也;乾初坤四,初四相易也;乾上坤三,三上相易也,故云「相易谓二与五、初与四、三与上」也。或有二爻相比而相易,或有爻变受成而相易也。乾刚坤柔,以刚易柔,以柔易刚,各得其位,故「刚柔相易」也。

「上谓」到「位也」一段注:上文讲坎离周流于六虚,这里则兼讲六爻升降易位的事。乾的二爻去居坤的五位,坤的初爻去居乾的四位,坤的三爻去居乾的上位,所以说「上指乾二、坤初和坤三」。有的像《谦》《大壮》那样三爻、四爻升到坤的五位,有的像《需》那样上六举起坎象以降下阳爻,所以说没有常规。乾二与坤五,是二五相易;乾初与坤四,是初四相易;乾上与坤三,是三上相易,所以说「相易指二与五、初与四、三与上」。有的是两爻相邻而互易,有的是爻变以后承接成卦而互易。乾刚坤柔,用刚去易柔,用柔去易刚,各自回到本位,所以说「刚柔相易」。

○「典要」至「为夜」○此虞义也。《释言》曰:「典,经也。」下传云「既有典常」,故云「典要,道也」。「其为道也娄迁」,故「不可为典要」。郑注《大学》云:「之,适也。」如乾五动是乾之大有也,坤五动是坤之比也。又震巽特变,如豫终变成小畜,恒终变成益也,故云「唯变所适」。「刚柔者昼夜之道」,故云「适乾为昼,适坤为夜」。柔变刚适乾也,刚化柔适坤也。

「典要」到「为夜」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尔雅·释言》说:「典,就是经。」《系辞下传》说「既有典常」,所以说「典要就是常道」。因为「它所讲的道屡屡迁变」,所以「不可为典要」。郑玄注《大学》说:「之,就是适。」比如乾的五爻动,就是乾之《大有》;坤的五爻动,就是坤之《比》。再如震与巽会特地互变,像《豫》最终变成《小畜》,《恒》最终变成《益》,所以说「唯变所适」。《系辞》说「刚柔是昼夜之道」,所以说「往乾为昼,往坤为夜」。柔变成刚就是往乾,刚化为柔就是往坤。

○「出乾」至「惧也」○此虞义也。三日出震为出乾,十六日退巽为入坤,以出入为外内也。日一日一夜而周一度,乾为日,坤为夜,出乾入坤,故「出入以度」。阳主生,阴主死,故「出阳知生,入阴惧死」,知生惧死,辨之早也。

「出乾」到「惧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按月体纳甲之法,初三日月出于震,就是「出乾」;十六日月退于巽,就是「入坤」,用出入来分内外。太阳一昼一夜行满一度,乾象征日,坤象征夜,出于乾而入于坤,所以说「出入以度」。阳主生,阴主死,所以说「出于阳便知生,入于阴便惧死」;知生惧死,正是辨别得早。

○「神以」至「事故」○此虞义也。「圣人以此先心」,故「神以知来」。先知吉凶,兴利远害,故「明忧患」。故谓往故,坤智藏往,故「知事故」。○「阴阳」至「父母」○师保生成皆后起之事,阴阳之初,万物之始,故「无有师保」。「物之始生,受之以蒙」,乃有师保也。乾坤之元,中孚咸时也,中孚至复,咸至遘,隐以之显,乾坤致用,故「如临父母」,戒慎恐惧之时也。

「神以」到「事故」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系辞》说「圣人用它来先定自己的心」,所以「以神知未来」;预先知道吉凶,兴起利益、远离祸害,所以「明忧患」。「故」指已往的事,坤之智能收藏已往,所以「知事故」。「阴阳」到「父母」一段注:师傅保傅、生养成就都是后起的事;这里说的是阴阳初萌、万物初始的时候,所以「没有师保」。《序卦传》说「万物刚生出来,就用《蒙》来承接」,到那时才有师保。所谓乾坤之元,指的是《中孚》《咸》的时节:《中孚》之后接《复》,《咸》之后接《姤》,由隐走向显,乾坤各致其用,所以说「如临父母」,那正是戒慎恐惧的时候。

○「初始」至「其方」○此虞义也。「初始」谓初九也,阳在下,故云「下」也。正阳在下,故「初帅其辞」。息至二当升五,二阳不正,故「修辞立诚」。二本阴位,故「以乾通坤」,乾当居坤初、三、五之位,故「揆其方」也。

「初始」到「其方」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注说「初,始」,指的是初九,阳处在下面,所以说「下」。正阳居下,所以说「初爻端正它的言辞」。阳息长到二爻,理当升到五位,而二位的阳并不当位,所以要「修辞立诚」。二本来是阴位,所以说「用乾去通坤」;乾应当去占据坤的初、三、五三个位,所以说「揆其方」。

○「其出」至「行也」○此虞义也。日行一度,度有经常,故「有典常」。《曲礼》云者,证易之有常也。今文《尚书》者,伏生《尚书》西伯黎文,今作「格人」,俗儒改「假」为「格」,讹「尒」为「人」,失其义矣。神以知来,故吉凶可知,「网敢知吉」,是无典常也。郭璞《三仓解诂》曰:「苟,诚也。」九二升坤五,故为贤人。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信在言前,故「不言而信」。易简之善配至德,故「存乎德行」。《中庸》云者,证非其人则既济之功不行也。

「其出」到「行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太阳一天行一度,度数有常规,所以说「有典常」。引《曲礼》,是要证明《易》有常法。所谓今文《尚书》,指伏生本《尚书·西伯戡黎》的文句,今本作「格人」;俗儒把「假」改成「格」,又把「尒」讹成「人」,就失掉本义了。以神知未来,所以吉凶可以预知;而说「不敢预知吉凶」,那便是没有常法。郭璞《三仓解诂》说:「苟,就是诚。」九二升到坤的五位,所以称为贤人。圣人默默辅助神明而生出蓍草,所以说「神妙而明察它,全在于那个人」。诚信在言语之先,所以说「不靠言语而使人相信」。平易简约之善足以配称至德,所以说「存乎德行」。引《中庸》,是要证明若不是那样的人,《既济》的功效就无从施行。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注:质,本也。以乾原始,以坤要终,谓「原始及终,以知死生之说」。「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注:阴阳错居称杂,时阳则阳,时阴则阴,故「唯其时物」。乾阳物,坤阴物。「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注:本末,初上也。初尚微,故难知;爻象动内,吉凶见外,故易知。

经文「《易》作为一部书,推原开端、归结终了,把这个当作根本」,惠栋自注:「质」就是本。用乾推原开端,用坤归结终了,就是《系辞上传》所说的「推原开端并归结终了,因而懂得死生的道理」。经文「六爻互相错杂,只看当时是什么物」,自注:阴阳错杂交居就叫杂;该阳的时候就是阳,该阴的时候就是阴,所以说「唯其时物」。乾是阳物,坤是阴物。经文「它的初爻难知,上爻易知,这是本与末的分别」,自注:本末就是初爻和上爻。初爻还很微弱,所以难知;爻象动在卦内,吉凶显在卦外,所以易知。

「初辞儗之,卒成之终。」注:初帅其辞,儗之而后言,故「初辞儗之」。卦成于上,上为终,故「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辩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注:撰德谓乾。辩,别也。是谓阳非谓阴也。中,正也。乾六爻二四上匪正,坤六爻初三五匪正,故「非其中爻不备」。「道有变动,故曰爻也。」

经文「初爻的辞只是拟议,到最后才成就它的终结」,惠栋自注:初爻端正它的言辞,先拟议而后开口,所以说「初辞儗之」。一卦到上爻才算完成,上爻是终,所以说「卒成之终」。经文「至于错杂万物、撰述德性、辨别是与非,那就非中间几爻不能完备」,自注:「撰德」指乾。「辩」就是别。「是」指阳,「非」指阴。「中」就是正。乾的六爻中二、四、上三爻不正,坤的六爻中初、三、五三爻不正,所以说「非其中爻不备」。经文「道有变动,所以叫作爻」。

「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注:存亡吉凶,所谓要终者也。居,辞也。彖辞,卦辞,卦辞觕举六爻之义,故「思过半矣」。「二与四同功而异位。」注:乾五为功,二应五,四承五,故同功。二为大夫,四为诸侯,故异位。

经文「唉,只要考察存亡吉凶,坐着就可以知道;明智的人看它的彖辞,思虑就过半了」,惠栋自注:存亡吉凶,正是上文所说的「归结终了」。「居」就是辞。「彖辞」就是卦辞,卦辞粗略地举出六爻的义理,所以说「思过半矣」。经文「二与四功用相同而位次不同」,自注:乾的五位是功,二与五相应,四承奉五,所以功用相同;二是大夫之位,四是诸侯之位,所以位次不同。

「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注:乾为善,二正应五故多誉,四近承五故多惧。传曰:「近而不相得则凶。」「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注:柔当承刚,故不利远。传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柔中谓六二。

经文「它们的善并不相同,二多得称誉,四多有忧惧,是因为离得近」,惠栋自注:乾象征善,二正与五相应,所以多得称誉;四紧挨着承奉五,所以多有忧惧。《系辞》说:「靠得近却彼此不相得就凶。」经文「柔作为一种道,不利于走远,它的要旨在于不出过错,那是因为它用柔而居中」,自注:柔应当承奉刚,所以不利于走远。《系辞》说:「《蒙》所谓『困蒙之吝』,是因为独独远离了阳实。」这里说的「柔中」指六二。

「三与五同功而异位。」注:三有佐五之功,故同功。三为三公,五为天子,故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注:三过中,故多凶;功归于五,故五多功。五贵三贱,爻有等,故云「贵贱之等」。「其柔危,其刚胜邪。」注:谓三胜称也。

经文「三与五功用相同而位次不同」,惠栋自注:三有辅佐五的功劳,所以功用相同;三是三公之位,五是天子之位,所以位次不同。经文「三多凶险,五多功业,这是贵贱的等差」,自注:三已越过中位,所以多凶;功业都归于五,所以五多功。五尊贵而三卑贱,爻位本有等级,所以说「贵贱之等」。经文「若是柔就危险,若是刚大概就能胜任吧」,自注:说的是三爻的刚足以担当它的名分。

疏。「质本」至「之说」○此虞义也。《广雅》曰:「素,本也。」质素同义,故云「质本也」。乾元万物资始,故「以乾原始」;坤用六以大终,故「以坤要终」。「原始及终,以知死生之说」,上系文。乾知生,坤知死,故「原始及终以知死生之说」,说读为舍也。

惠栋自疏:「质本」到「之说」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广雅》说:「素,就是本。」「质」与「素」同义,所以说「质就是本」。乾元是万物所资以开始的,所以说「以乾原始」;坤用六而以大终收结,所以说「以坤要终」。「原始及终,以知死生之说」是《系辞上传》的原话。乾主知生,坤主知死,所以说「推原开端并归结终了,因而懂得死生之说」;这里的「说」读作「舍」。

○「阴阳」至「阴物」○此虞义也。六爻阴阳错居,故云杂。爻之变化有时,故云「时阳则阳,时阴则阴」。「乾阳物坤阴物」,上传文。○「本末」至「易知」○《大过·彖传》曰:「栋桡,本末弱也。」谓初上二爻,故知本末谓初上也。天道三微而成着,故初尚微,吉凶未定,故难知也。「爻象动内,吉凶见外」,上传文。内谓初,外谓上,爻至上而吉凶始见,故易知也。

「阴阳」到「阴物」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六爻阴阳错杂交居,所以说杂。爻的变化各有其时,所以说「该阳的时候就是阳,该阴的时候就是阴」。「乾阳物,坤阴物」是《系辞上传》的原话。「本末」到「易知」一段注:《大过·彖传》说「栋梁弯曲,是本末两端柔弱」,指的正是初、上两爻,由此知道「本末」指初爻和上爻。天道要经三重微细才成显着,所以初爻还很微弱,吉凶未定,因而难知。「爻象动内,吉凶见外」也是《系辞上传》的原话,内指初爻,外指上爻;爻走到上位吉凶才开始显现,所以易知。

○「初帅」至「之终」○初称儗,儗之而后言,儗者未定之辞,故「初辞儗之」。一卦吉凶存亡之义至上而具,故「卦成于上」。上者一卦之终,故「卒成之终」。○「撰德」至「爻也」○此虞义也。承上「六爻相杂」来,杂物即「六爻相杂,唯其时物」是也。乾为德,故「撰德谓乾」。郑氏曰:「撰,算也。」是非犹善恶,故「是谓阳非谓阴」也。六爻不皆中,故中谓正也。乾六爻二四上失位,故非正;坤六爻初三五失位,故非正。《乾凿度》曰:「阴阳失位皆为不正。」郑彼注云「初六阴不正,九二阳不正」是也。

「初帅」到「之终」一段注:初爻称作「儗」,先拟议而后开口,「儗」是尚未确定的辞,所以说「初辞儗之」。一卦吉凶存亡的义理要到上爻才齐备,所以说「卦成于上」;上爻是一卦的终结,所以说「卒成之终」。「撰德」到「爻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因为承接上文「六爻相杂」而来,所谓「杂物」就是「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乾象征德,所以说「撰德指乾」。郑玄说:「撰,就是算。」是与非好比善与恶,所以说「是指阳,非指阴」。六爻并非个个居中当位,所以「中」在这里训为「正」。乾的六爻中二、四、上失位,所以不正;坤的六爻中初、三、五失位,所以不正。《易纬乾凿度》说:「阴阳失位都算不正。」郑玄在那里注说「初六是阴而不正,九二是阳而不正」,正是这个意思。

若然,乾二居坤五,乾四居坤初,乾上居坤三,坤五居乾二,坤初居乾四,坤三居乾上,则六爻得位成两既济,天地人之道备,故「非其中则爻辞不备」也。「道有变动故曰爻」,下传文。

既然如此,乾的二爻去居坤的五位,乾的四爻去居坤的初位,乾的上爻去居坤的三位,坤的五爻去居乾的二位,坤的初爻去居乾的四位,坤的三爻去居乾的上位,那么六爻都得位而成两个《既济》,天、地、人三才之道就齐备了,所以说「不靠中间几爻,爻辞就不完备」。「道有变动,故曰爻」是《系辞下传》的原话。

○「存亡」至「半矣」○此申要终之义也。居音基。「居,辞」,郑、王肃义也。阳为存,阴为亡,乾为吉,坤为凶,乾吉则存,坤凶则亡,知存知亡,故「居可知矣」。「彖辞,卦辞」,马义也。卦辞觕举一卦六爻之义,言不一一举,故云「觕举」。如屯卦辞「不利有攸往,利建侯」谓初也。

「存亡」到「半矣」一段注,是申说「归结终了」的意思。「居」读音同「基」。把「居」训为「辞」,是郑玄和王肃的说法。阳象征存,阴象征亡,乾象征吉,坤象征凶;乾吉就存,坤凶就亡,能知存知亡,所以说「居可知矣」。把「彖辞」讲成卦辞,是马融的说法。卦辞粗略举出一卦六爻的义理,并不一条条列举,所以说「觕举」。比如《屯》卦辞「不利有攸往,利建侯」,讲的就是初爻。

系辞下传·二与四同功而异位(疏)

《蒙》卦辞:「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我谓二,童蒙谓五。「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初筮谓初,再三谓三四。屯重既济,以初九为一卦之主,故止举一爻;蒙则兼举五爻,故云「思过半矣」。他卦卦辞皆放此。

《蒙》卦的卦辞说「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其中的「我」指九二,「童蒙」指六五;又说「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初筮」指初爻,「再三」指三爻与四爻。《屯》卦重叠而归趋于《既济》,全卦以初九为一卦之主爻,所以卦辞只举出这一爻;《蒙》卦的卦辞却把二、五、初、三、四五个爻一并举出,所以《系辞》说「思过半矣」——读通了彖辞,一卦的义理便已掌握大半。其余各卦的卦辞,都可以照这个办法去看。

○乾五至异位○此下陈二四三五爻之义,亦所谓要终者也。六爻以二五为中和,卦二五两爻又以五爻为主。乾五为功,故凡言功皆指五。或以二四同在阴位,三五同在阳位,故同功,非易之例也。二为大夫,四为诸侯,乾凿度文,言二四皆有承五之功而位则异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乾五……异位」。以下是铺陈二、四、三、五四爻的义理,也就是《系辞》所说的「要终」——从终局、从五爻这个归宿处回过头来考察各爻。六爻之中以二、五两爻为中和之位,而二、五之间又以五爻为主。乾卦九五是「功」之所在,所以凡讲到「功」的地方都指五爻。有人说二与四同处阴位、三与五同处阳位,因此叫「同功」,这并不是《易》例的本意。二爻的位当大夫,四爻的位当诸侯,这是《乾凿度》的文字;所谓「同功而异位」,是说二、四都有承奉九五之功,而所居的位次高下不同。

○乾为至则凶○乾为善,亦谓五也。二四皆承五,二居中而应五,故多誉;四不中而近五,故多惧。凡卦相比而不相害则吉,近而不相得则凶,故引下传以为证也。○柔当至六二○此申二多誉之义。柔利承阳,远则不利,蒙六四之吝远于阳也。二远于五,所以多誉而无咎者,以其用柔居中而应五也。其要者亦要终之义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乾为……则凶」。乾为善,这个「善」同样指五爻。二、四两爻都上承九五:二居下卦之中而与五相应,所以「多誉」;四不居中位,只是紧挨着五,所以「多惧」。大凡两爻相比邻而彼此不妨害就吉,相邻却互不投合就凶,所以惠栋引《系辞下传》的话来印证。以下一节疏证注文「柔当……六二」,是申说二爻「多誉」的道理。阴柔以承奉阳刚为有利,离阳太远就不利,《蒙》卦六四之所以有「吝」,正因为它远离阳爻。二爻离五虽远,却能多得称誉而不至于有过错,是因为它以柔居中而又上应九五。所谓「其要」,也就是「要终」,归结到终处来立论。

○三有至异位○功者五之功而三佐之,故同功。三为三公,五为天子,亦乾凿度文。○三过至之等○扬雄论乾六爻之义云:「过中则惕。」三过中,故多凶也。六爻之功皆归于五,故五多功。易之例阳贵阴贱,今三阳而称贱者,三多凶,阳吉阴凶,故谓之贱。且三对五言不得云贵。

这一节疏证注文「三有……异位」。所谓「功」,本是五爻的功业而由三爻辅佐成就,所以说三与五「同功」。三爻的位当三公,五爻的位当天子,这也是《乾凿度》的原文。以下一节疏证注文「三过……之等」。扬雄论乾卦六爻的义理说:「过了中位就当戒惧。」三爻已越过下卦之中,所以「多凶」。六爻的功业最终都归于五爻,所以说「五多功」。《易》的通例是阳爻为贵、阴爻为贱,如今三爻明明是阳爻却称作「贱」,缘故在于三爻多凶——阳主吉而阴主凶,多凶便近于阴,所以称它为贱。何况三爻是对着五爻说的,自然不能称贵。

系上云:「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又云:「列贵贱者存乎位。」又云:「崇高莫大乎富贵。」贵皆谓五,故五在,三不得言贵也。若据阴爻亦得言贵,屯初九传云「以贵下贱,大得民」是也。若爻不善亦不得言贵,颐初九传云「观我朵颐,亦不足贵」是也。爻有等,下传文。乾为善,三多凶,故不言其善也。

《系辞上传》说「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又说「列贵贱者存乎位」,又说「崇高莫大乎富贵」,这几处的「贵」都指五爻;既有五爻在上,三爻便不能称贵。若是拿阴爻来作参照,阳爻也可以称贵,《屯》卦初九《象传》所说的「以贵下贱,大得民」就是这种用法。若是爻本身不善,同样不能称贵,《颐》卦初九《象传》所说的「观我朵颐,亦不足贵」就是这种用法。「爻有等」一句,出自《系辞下传》。乾为善,而三爻多凶,所以《系辞》只说它多凶而不称说它的善。

○谓三胜称也○下传云「其辞危」,虞彼注云「危谓三」,故知其柔其刚皆谓三也。胜称同物,故云胜称也。上云「非其中爻不备」,故此传论二爻之义云「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论三爻之义云「其柔危,其刚胜邪」,以阳居阳故称也。

这一节疏证注文「谓三」至「胜,称也」。《系辞下传》说「其辞危」,虞翻在那里注解说「危指三爻」,由此可知「其柔」「其刚」两句讲的都是三爻。「胜」与「称」是一类的字,义训相通,所以注文说「胜,称也」——胜任、相称。前文说过「非其中爻不备」,不取二至五这几个中爻,卦义就不完备,所以这一传论二爻的义理时说「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论三爻的义理时说「其柔危,其刚胜邪」;三爻以阳爻居阳位,刚而得正,所以说它「胜」,也就是足以相称、担得起。

系辞下传·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注:有天地人之道,故悉备。「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注:道谓阴阳刚柔仁义之道,所谓性命之理也。兼三才而两之故六。注:参天两地为六画,故六也。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注:六爻之动,三极之道,故三才之道也。

经文说:《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惠栋自注:它兼含天道、地道、人道,所以说「悉备」;《系辞上传》「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正是这个意思。经文接着说: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自注:这里的「道」,指阴与阳、柔与刚、仁与义这三对法则,也就是《说卦传》所说的「性命之理」。经文说:兼取三才而每一才各用两画表示,所以成六画。自注:参天两地相合而为六画,所以是六。经文说:这六画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自注:《系辞上传》说「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所以说六画就是三才之道。

道有变动故曰爻。注: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爻有等故曰物。注: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故爻有等;乾阳物,坤阴物,故为物。物相杂故曰文。注:纯乾纯坤之时未有文章,阳物入坤,阴物入乾,更相杂成六十四卦,乃有文章,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注:不当谓不当位,当则生吉,不当则生凶,故吉凶生也。

经文说:道有变动,所以叫做「爻」。自注:「爻」就是仿效天下万物变动的东西。经文说:爻有等级,所以叫做「物」。自注:圣人观察到天下的变动,考察它会合贯通的地方,据以推行有等差的礼制,所以爻有等级;乾是阳物,坤是阴物,因此称之为「物」。经文说:物类彼此错杂,所以叫做「文」。自注:纯是乾、纯是坤的时候还没有文采,阳物进入坤中、阴物进入乾中,交相错杂而生成六十四卦,这才有了文采,所以叫做「文」。经文说:文采错杂而爻位有当有不当,吉凶就由此产生。自注:「不当」指爻不当位,当位就生吉,不当位就生凶,吉凶因此而生。

疏。有天至备矣○系上曰「夫易广矣大矣」,荀彼注云:「以阴易阳谓之广,以阳易阴谓之大。」下云「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天,天道也;地,地道也;天地之间,人道也。大衍之数备三才,故广大悉备也。○道谓至理也○说卦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六者原本于性命,故云性命之理。下云「兼三才而两之」,是顺性命之理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有天……备矣」一节。《系辞上传》说「夫易广矣大矣」,荀爽在那里注解说:「以阴替换阳叫做广,以阳替换阴叫做大。」下文说「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天」就是天道,「地」就是地道,天地之间的则是人道。大衍筮法之数已把三才全部包举,所以说「广大悉备」。以下疏证注文「道谓……理也」一节。《说卦传》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阴阳、柔刚、仁义这六者都本原于性命,所以称作「性命之理」。下文说「兼三才而两之」,正是顺着性命之理而立卦。

○参天至六也○说卦云:「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虞彼注云:「谓参天两地,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画之数也。」○六爻至道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上系文。三极谓天地人,即三才,故云三才之道也。○爻也至者也○道即三才之道。「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上传文。虞彼注云:「动,变也。谓两三才为六画,则发挥于刚柔而生爻也。」

疏证注文「参天……六也」一节。《说卦传》说:「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虞翻在那里注解说:「所谓参天两地,是乾坤各具三爻而合成六画之数。」以下疏证注文「六爻……道也」一节。「六爻之动,三极之道」出自《系辞上传》,「三极」指天、地、人,也就是三才,所以说六画即三才之道。以下疏证注文「爻也……者也」一节。这里的「道」就是三才之道。「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出自《系辞上传》,虞翻在那里注解说:「动就是变。把三才各分为两画而成六画,于是在刚柔之间发挥变化而生出爻来。」

○圣人至为物○「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上系文。道有变动,故曰爻。乾坤交而通,故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礼之有降杀,本于爻之有等级,故曰等礼。「乾阳物,坤阴物」,上传文,言爻之阴阳自乾坤来也。

疏证注文「圣人……为物」一节。「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出自《系辞上传》。道有变动,所以称之为爻。乾坤交感而后通达,所以说观察它会合贯通之处,据以推行有等差的礼制。礼制之所以有隆有杀、有厚有薄,根源就在于爻有等级高下,所以叫做「等礼」。「乾阳物,坤阴物」出自《系辞下传》,是说爻的阴阳属性都从乾坤而来。

○纯乾至曰文○此虞义也。纯乾纯坤谓乾坤各三爻也,其时未有文章,郑语曰「物一无文」是也。乾坤交通,故阳物入坤,阴物入乾而成六子,八卦更相错而成六十四卦,柔文刚,刚文柔,如五色相杂而成文章,故曰文也。○不当至生也○阳居阴、阴居阳为不当位。乾凿度曰:「阳失位为庸人,阴失位为小人也。」「吉凶者,言乎其得失也」,故得位则生吉,失位则生凶。

疏证注文「纯乾……曰文」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纯乾、纯坤,指乾坤各只三爻的本体,那时还没有文采,《国语·郑语》所说的「物一无文」——单一之物构不成花纹,正是此意。乾坤交感相通,于是阳物进入坤中、阴物进入乾中而生出震坎艮、巽离兑六子,八卦再彼此交错而成六十四卦;柔来文饰刚,刚来文饰柔,好比五色相间而成花纹,所以叫做「文」。以下疏证注文「不当……生也」一节。阳爻居阴位、阴爻居阳位就叫「不当位」。《乾凿度》说:「阳爻失位是庸人,阴爻失位是小人。」《系辞》又说「吉凶者,言乎其得失也」,所以得位就生吉,失位就生凶。

系辞下传·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注:谓文王书易六爻之辞也。末世乾上,盛德乾三也。是故其辞危。注:危谓乾三「夕惕若夤,厉无咎」,故辞危也。危者使平。注:平谓三,天地际故平。文王则庖牺,合德乾五,故危者使平也。易者使倾。注:乾为易,倾谓上,乾盈动倾,故使倾,谓纣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注:大谓乾道,乾三爻三十六物,略其奇五故百物,反复不衰,故不废也。

经文说:《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商的末世、周朝盛德方兴的时候吧?正当文王与纣王那一段史事吧?惠栋自注:这是说文王写定《易》六爻的爻辞。「末世」取象于乾之上九,「盛德」取象于乾之九三。经文说:所以它的辞句充满忧危。自注:「危」指乾九三「夕惕若夤,厉无咎」,所以说辞危。经文说:忧危戒惧的人能使自己转危为平。自注:「平」指三爻,三处在天地交界的地方,所以为平;文王取法庖牺,其德与乾五相合,所以能使危者转平。经文说:轻慢怠忽的人则使自己倾覆。自注:乾以平易简知,所以乾为「易」,「倾」指上爻,乾道盈满则动而倾覆,所以说使他倾覆,指的是纣王。经文说:它的道理极其广大,百物无所废弃。自注:「大」指乾道;乾一爻当三十六物之数,略去零余,所以举成数说「百物」;乾道往复而不衰竭,所以说「不废」。

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注:乾称易道。「知至至之,可与几也」,故惧以始;「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故惧以终;终日乾乾故无咎。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恶盈福嗛,故易之道者也。

经文说:自始至终常怀戒惧,其要归在于不出过错,这就叫做《易》的道理。自注:乾就是所谓「易道」。《文言》说「知至至之,可与几也」,这是在开端处戒惧;说「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这是在终结处戒惧;整日勤勉不懈,所以不会有灾祸。忧危者转而得平,轻慢者终归倾覆,天道憎恶盈满而降福于谦退,这就是《易》所讲的道理。

疏。谓文至三也○此虞义也。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庖牺作易,创二五升降之法,以天德居天位。夏商以后,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大人世及以为礼。至殷之末世,纣为无道,故文王演易,昌明大道,书易六爻之辞而明吉凶悔吝,易道废而复兴。屯之六三「君子以经论」,是文王演易文致太平之事,故曰「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上九「忼龙有悔」,故末世。乾上谓纣也。阳成于三,九三「终日乾乾,夕惕若夤」,穷神知化德之盛,故盛德乾三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谓文……三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上古大道通行的时候,天下为公,推举贤能,所以庖牺创作《易》,开创二五升降之法,让有天德的人居天子之位。夏商以后,大道隐没,天下变成一家的私产,君主以世代传子为礼制。到了殷商末世,纣王暴虐无道,所以文王推演《易》道,昌明先王之大道,写定六爻的爻辞以显明吉凶悔吝,使一度废弛的《易》道重新兴起。《屯》卦六三所系的「君子以经纶」,正是文王演《易》、以文德导致太平的事,所以说「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上九「忼龙有悔」,所以取以象末世;乾之上爻就是指纣王。阳气成就于三,九三「终日乾乾,夕惕若夤」,穷究神妙、通晓造化,正是德之极盛,所以「盛德」取象于乾之九三。

○危谓至危也○此虞义也。承上「周之盛德」,故知危谓乾三。三多凶,「夕惕若夤,厉无咎」,乾九三爻辞。文言云「虽危无咎」,故辞危也。○平谓至平也○泰九三爻辞曰「无平不陂」,虞彼注云「平谓三」,传曰「天地际也」,三处天地之会,故平也。虞上系注云「文王则庖牺」,亦与天地合德,庖牺德合乾五,文王则之,故德亦合乾五,幽而演易文致太平,故危者使平也。

疏证注文「危谓……危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承接上文「周之盛德」,可知「危」指乾九三。三爻多凶,「夕惕若夤,厉无咎」就是乾九三的爻辞,《文言》说「虽危无咎」,所以称它「辞危」。以下疏证注文「平谓……平也」一节。《泰》卦九三爻辞说「无平不陂」,虞翻注说「平指三爻」,《象传》说「天地际也」——三爻正处在天地交接之处,所以为「平」。虞翻注《系辞上传》说「文王取法庖牺」,也与天地合其德;庖牺之德合于乾五,文王取法于他,所以德也合于乾五。文王身陷幽囚而推演《易》道,以文德导致太平,所以说忧危者能使之转平。

○乾为至纣也○乾以易知,故乾为易。承殷之末世言,故倾谓上。上九「忼龙」盈不可久,故乾盈动倾。纣无道灭亡,故易者使倾也。○大谓至废也○此虞义也。阳称大,乾道变化,故大谓乾道。乾阳爻九,四九三十六,三爻一百八,略其奇数,故百物。乾纯粹精,故为物也。终日乾乾反复道,故反复不衰,是不废之义也。

疏证注文「乾为……纣也」一节。乾以平易而主知,所以说乾为「易」。这里承着殷商末世立论,所以「倾」指上爻。上九「忼龙」,盈满之势不能长久,所以乾道盈满就动而倾覆。纣王无道而终于灭亡,所以说轻慢者使他倾覆。以下疏证注文「大谓……废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阳称为大,乾道变化不已,所以「大」指乾道。乾的阳爻用九,四九三十六,是一爻之策数;三爻合为一百零八,略去零头,所以称「百物」。乾纯粹而精,所以称之为「物」。整日勤勉、往复行道,所以往复而不衰竭,这就是「不废」的意思。

○乾称至者也○此虞义也。乾为易为道,故乾称易道。「知至至之」,至谓初;「知终终之」,终谓上,此文言传释九三义也。九三知始知终,虽危无咎,与此传「惧以终始,其要无咎」同义,故引以为证。天道福谦,故危者使平;地道变盈,人道恶盈,故易者使倾。谦自乾来,上九降三,乾为易道,故易之道者也。

疏证注文「乾称……者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既是「易」又是「道」,所以说乾称「易道」。「知至至之」的「至」指初爻,「知终终之」的「终」指上爻,这是《文言传》解释九三的话。九三既知其始又知其终,虽处危境而不至有咎,与《系辞》这里说的「惧以终始,其要无咎」同一义旨,所以引来作证。天道降福于谦退,所以忧危者能使之转平;地道改变盈满,人道憎恶盈满,所以轻慢者使他倾覆。《谦》卦由乾变来,上九下降居三,乾即是易道,所以说这就是《易》的道理。

系辞下传·夫乾天下之至健也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注:险谓坎也。谓乾二五之坤成坎离,日月丽天,天险不可升,故知险者也。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注:阻,险阻也。谓坤二五之乾,艮为山陵,坎为水,巽高兑下,地险山川丘陵,故以知阻也。能说诸心,能揅诸侯之虑。注:乾五之坤坎为心,兑为说,故能说诸心。坎心为虑,乾初之坤为震,震为诸侯,故能揅诸侯之虑。

经文说: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永远以平易而洞知险难。惠栋自注:「险」指坎卦。乾的二、五两爻往坤中去而成坎、成离,日月悬丽于天,天之险峻不可攀登,所以能洞知险难。经文说: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永远以简约而洞知阻塞。自注:「阻」就是险阻。坤的二、五两爻往乾中去,互体艮为山陵,坎为水,巽为高、兑为下,正合「地险山川丘陵」之象,所以能洞知阻塞。经文说:它能使人心悦服,能研核诸侯的思虑。自注:乾五往坤,坎为心,兑为悦,所以能悦服人心;坎之心即是思虑,乾初往坤而成震,震为诸侯,所以能研核诸侯的思虑。

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注:谓乾二五之坤成离日坎月,则八卦象具,八卦定吉凶,故能定天下之吉凶。娓娓者,阴阳之微,月生震初,故成天下之娓娓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详。注:详,善也,吉之先见者也。阳出变化云为吉事为详,谓复初乾元者也。象事知器,占事知来。注:象事谓坤,坤为器,乾五之坤成象,故象事知器。占事谓乾以知来,乾五动成离则翫其占,故知来。

经文说:它能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勉勉不倦的事业。自注:乾二、五往坤而成离日坎月,八卦之象于是齐备;八卦足以判定吉凶,所以说能定天下之吉凶。「娓娓」指阴阳初动时的细微之象,月光始生于震初,所以说成就天下的娓娓。经文说:所以变化与言行之际,吉事先有祥兆。自注:「详」就是善,是吉的先见之兆。阳气出而生变化、发为言行,吉事就成祥兆,说的是《复》卦初爻的乾元之气。经文说:观象于事而知器用,占问于事而知未来。自注:「象事」指坤,坤为器,乾五往坤而成象,所以由象事而知器用;「占事」指乾能知来,乾五动而成离,就可以玩味它的占辞,所以能知未来。

天地设位,圣人成能。注:天尊五,地卑二,故设位。乾为圣人,能说诸心,能揅诸侯之虑,故成能也。人谋鬼谋,百姓与能。注:乾为人,坤为鬼,乾二五之坤坎为谋,乾为百,坤为姓,故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经文说:天地设定了尊卑之位,圣人成就其功能。自注:天尊在五,地卑在二,所以说「设位」。乾为圣人,能使人心悦服,能研核诸侯的思虑,所以说「成能」。经文说:人来谋划、鬼神来谋划,百姓也参与其能。自注:乾为人,坤为鬼,乾二、五往坤,坎为谋,乾为百,坤为姓,所以说人谋鬼谋、百姓与能。

疏。险谓至者也○此虞义也。坎为险,故云险谓坎也。乾二五之坤成坎,乾二五变之坤成离,故云乾二五之坤成坎离。坎月离日,故日月丽天。论语曰:「仲尼日月也,无得而踰焉。」又云:「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故云天险不可升也,是知险之义也。「天险不可升也」,坎彖传文。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险谓……者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坎为险,所以说「险指坎」。乾二、五往坤成坎,乾二、五变而往坤成离,所以说乾二五之坤成坎离。坎为月、离为日,所以日月悬丽于天。《论语》载子贡的话说:「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又说:「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所以说天险不可攀升,这正是「知险」的意思。「天险不可升也」一语,出自《坎》卦《彖传》。

○阻险至阻也○此虞义也。坤二五之乾成离,坤二五动之乾成坎,互体艮为山陵,坎为水,巽为高,泽动而下,故兑为下。坤为地。「地险山川丘陵」亦坎彖传文。「地险山川丘陵」,地险而阻,故知阻者也。○乾五至之虑○此虞义也。兑媵口说,说从坎心,说之深也。震初独行,不与圣人同忧,揅虑从震,揅之微也。能说诸心,故能定天下之吉凶;能揅诸侯之虑,故能成天下之娓娓,所谓圣人成能也。

疏证注文「阻,险阻」至「阻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坤二、五往乾成离,坤二、五动而往乾成坎,互体的艮为山陵,坎为水,巽为高,泽动而向下,所以兑为下。坤为地。「地险山川丘陵」也是《坎》卦《彖传》的文字。既称「地险山川丘陵」,则地势险峻而多阻隔,所以说能洞知阻塞。以下疏证注文「乾五……之虑」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兑主口舌言说,而喜悦从坎心而发,是悦之深者;震初一阳独行,不与圣人同其忧患,研核思虑取象于震,是研之微者。能使人心悦服,所以能判定天下的吉凶;能研核诸侯的思虑,所以能成就天下勉勉不倦的事业,这就是所谓「圣人成能」。

○谓乾至娓者○此虞荀义也。乾二五之坤,坤二五之乾,成离日坎月,互有艮巽,故八卦象具。阳息则吉,阴消则凶,故八卦定吉凶。娓微同物,故云娓娓者阴阳之微。三日月出震,故月生震初。上传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龟」是也。知险知阻,其以此耳。

疏证注文「谓乾……娓者」一节,兼用虞翻与荀爽的说法。乾二、五往坤,坤二、五往乾,于是成离为日、成坎为月,互体又有艮、巽,所以八卦之象齐备。阳气生长便吉,阴气消退便凶,所以八卦能判定吉凶。「娓」与「微」是同类的字,义训相通,所以说「娓娓」就是阴阳初动的细微之象。月出之光三日而现于震方,所以说月生于震初。《系辞上传》说「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龟」,正是此意。所谓知险、知阻,也不过凭这个罢了。

○详善至者也○此虞义也。乾初为善,故云详善也。吉之先见者,故吉事有详。阳出变化云为成复初,初为元,元亦善也,故复初乾元者也。○象事至知来○此虞义也。坤为事为器,乾五之坤成坎月离日,日月为象,故象事知器。乾神知来,乾五动之坤成离,以离目翫其占,极数知来之谓占,故占事知来也。

疏证注文「详,善」至「者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初为善,所以说「详就是善」。它是吉的先见之兆,所以说吉事先有祥兆。阳气出而生变化、发为言行,成就《复》卦之初;初就是元,元也就是善,所以说这指的是《复》初的乾元之气。以下疏证注文「象事……知来」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坤为事、为器,乾五往坤而成坎月离日,日月即是象,所以由象事而知器用。乾神妙而能知来,乾五动而往坤成离,用离之目去玩味它的占辞;《系辞》说「极数知来之谓占」,所以由占事而知未来。

○天尊至能也○此虞义也。天尊五谓乾五,地卑二谓坤二,列贵贱者存乎位,故设位。乾五为圣人谓庖牺也。说心揅虑,唯圣者能之,故成能也。○乾为至与能○此虞义也。人谋谓谋及乃心也,鬼谋谓谋及卜筮也,百姓谓谋及卿士也。朱仰之以百姓为谋及庶人,非也。圣人成能,故百姓与能也。

疏证注文「天尊……能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天尊五」指乾五,「地卑二」指坤二;《系辞》说「列贵贱者存乎位」,所以称「设位」。乾五为圣人,指的是庖牺。使人心悦服、研核众人的思虑,只有圣者才做得到,所以说「成能」。以下疏证注文「乾为……与能」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人谋」指《洪范》所说的谋及乃心,「鬼谋」指谋及卜筮,「百姓」指谋及卿士。朱仰之把「百姓」讲成谋及庶人,是不对的。圣人成就其功能,所以百姓也得以参与其中。

系辞下传·八卦以象告

八卦以象告。注:在天成象,乾二五之坤则八卦象成,兑口震言,故以象告也。爻彖以情言。注:圣人之情见乎辞,故爻彖以情言,震为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注:乾二之坤成坎,坤五之乾成离,故刚柔杂居,艮为居。离有巽兑,坎有震艮,八卦体备,故吉凶可见也。变动以利言。注:乾变之坤成震,乾为利,变而通之以尽利,震为言,故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注:乾吉坤凶,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故以情迁。

经文说:八卦用卦象来告示人。惠栋自注:象在天上生成,乾二、五往坤则八卦之象成立;兑为口、震为言,所以能以象告示。经文说:爻辞与彖辞用情实来陈说。自注:圣人的心意显现在文辞里,所以爻彖以情而言;震为言。经文说:刚柔错杂而处,吉凶就可以看见了。自注:乾二往坤成坎,坤五往乾成离,所以刚柔错杂而处;艮为居。离体之中有巽有兑,坎体之中有震有艮,八卦之体齐备,所以吉凶可见。经文说:变动就利害而言。自注:乾变而往坤成震,乾为利,变通它正是为了尽其利;震为言,所以说变动以利言。经文说:吉凶随着情实而转移。自注:乾主吉、坤主凶,六爻发挥变动,旁通于相对之卦而见其情,所以说以情迁。

是故恶相攻而吉凶生。注:攻,摩也。乾为爱,坤为恶,谓刚柔相摩,以爱攻恶生吉,以恶攻爱生凶,故吉凶生。远近相取而悔吝生。注:远阳谓乾,近阴谓坤,阳取阴生悔,阴取阳生吝,悔吝言小疵。情伪相感而利害生。注:情阳伪阴也,情感伪生利,伪感情生害,乾为利,坤为害。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句。或害之,悔且吝。注:坤为近为害,以阴居阳,以阳居阴为悔且吝也。

经文说:所以爱与恶相互攻取而吉凶产生——底本此处脱一「爱」字。自注:「攻」就是摩荡。乾为爱,坤为恶,说的是刚柔相摩;以爱攻恶就生吉,以恶攻爱就生凶,吉凶因此而生。经文说:远与近相互取与而悔吝产生。自注:「远」指阳,就是乾;「近」指阴,就是坤。阳取阴则生悔,阴取阳则生吝,悔吝都只是小的瑕疵。经文说: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而利害产生。自注:情属阳,伪属阴;情感于伪则生利,伪感于情则生害;乾为利,坤为害。经文说:大凡《易》所示之情,相近而彼此不投合就凶。惠栋在此下标一「句」字,表明「则凶」当自成一句。经文接着说:或者有加害于它的,就又悔又吝。自注:坤为近、为害;以阴居阳位、以阳居阴位,便成了又悔又吝。

将叛者其辞惭。注:坎人之辞也。坎为隐伏将叛,坎为心故惭也。中心疑者其辞枝。注:离人之辞也。火性枝分,故枝疑也。吉人之辞寡。注:艮人之辞也。艮其辅,言有序,故辞寡。躁人之辞多。注:震人之辞也。震为决躁,笑言哑哑,故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注:兑人之辞也。兑为口舌,诬乾,乾为善人也。失其守者其辞诎。注:巽人之辞也。巽诘诎,阳在初守巽,初阳入伏阴下,故其辞诎。此六子也。离上坎下,震起艮止,兑见巽伏。上经终坎离则下经终既济未济,上系终乾坤则下系终六子,此易之大义者也。

经文说:将要背叛的人,言辞里带着愧怍。自注:这是坎所象之人的言辞。坎为隐伏,正合将叛之象;坎为心,「惭」字从心,所以为惭。经文说:心中疑惑的人,言辞枝蔓不一。自注:这是离所象之人的言辞。火性分枝四出,所以言辞枝蔓而见其疑。经文说:吉善的人言辞简省。自注:这是艮所象之人的言辞。《艮》卦说「艮其辅,言有序」,所以言辞简省。经文说:躁动的人言辞繁多。自注:这是震所象之人的言辞。震为决断躁动,又有「笑言哑哑」之象,所以言辞繁多。经文说:诬害善人的人,言辞浮泛无根。自注:这是兑所象之人的言辞。兑为口舌,用口舌来诬害乾,而乾正是善人。经文说:丧失操守的人,言辞屈曲。自注:这是巽所象之人的言辞。巽为诘屈,阳在初而守巽,初位之阳潜入伏在阴之下,所以言辞屈曲。以上讲的都是六子卦。离上而坎下,震起而艮止,兑见而巽伏;上经以坎离作结,下经便以既济未济作结;《系辞上传》以乾坤作结,《系辞下传》便以六子作结——这就是《易》的大义所在。

疏。在天至告也○此虞义也。日月在天成八卦象,乾二五之坤成震坎艮,坤二五之乾成巽离兑,故八卦象成。兑为口,震言为告,故以象告也。○圣人至情言○乾为圣人,乾坤旁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辞以覩乎情,故圣人之情见乎辞。全体为彖,析体为爻。上传云「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乾文言曰「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故爻彖以情言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在天……告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日月在天而生成八卦之象:乾二、五往坤成震、坎、艮,坤二、五往乾成巽、离、兑,所以八卦之象成立。兑为口,震之言就是告,所以说以象告示。以下疏证注文「圣人……情言」一节。乾为圣人;乾坤两卦旁通,天地万物的情实由此可见,而文辞正是用来显现情实的,所以说圣人的心意见于文辞。就一卦全体立论的叫彖,分解为一爻一爻立论的叫爻。《系辞上传》说「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乾《文言》说「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所以说爻彖以情而言。

○乾二至见也○此虞义也。乾二升五,故乾二之坤成坎;坤五降二,故坤五之乾成离。乾刚坤柔,故刚柔杂居。坤二五之乾成离,互有巽兑;乾二五之坤成坎,互有震艮。八卦而小成,故八卦体备。八卦定吉凶,故吉凶可见也。○乾变至利言○此虞义也。利者义之和也,变动则有所适,如利见大人、利有攸往之类是也。变通所以尽利,故以利言也。○乾吉至情迁○此虞义也。迁,运徙也。乾坤旁通成六十四卦,故以情迁也。

疏证注文「乾二……见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二上升居五,所以说乾二往坤成坎;坤五下降居二,所以说坤五往乾成离。乾刚坤柔,所以刚柔错杂而处。坤二、五往乾成离,互体之中有巽有兑;乾二、五往坤成坎,互体之中有震有艮。八卦到此小成,所以说八卦之体齐备。八卦足以判定吉凶,所以说吉凶可见。以下疏证注文「乾变……利言」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利者义之和也」,有变动就有所趋向,如「利见大人」「利有攸往」之类便是。变通正是为了穷尽其利,所以就利而言。以下疏证注文「乾吉……情迁」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迁」是运转迁徙的意思。乾坤旁通而生成六十四卦,所以说随情而迁。

○攻摩至凶生○此虞义也。攻有摩义,故云攻摩也。乾长人故为爱,恶道属阴故为恶。乾刚坤柔,刚柔相摩,故爱恶相攻。以爱攻恶阳生,故吉生;以恶攻爱阴消,故凶生也。○远阳至小疵○此虞义也。本谓爻位之远近而云远阳近阴者,阴远于阳则称远,阳近于阴则称近,故远谓阳,近谓阴。乾为远,故远阳谓乾;坤为近,故近阴谓坤。阳居阴位,故阳取阴生悔;阴居阳位,故阴取阳生吝。纤介不正,悔吝为贼,故悔吝言小疵。

疏证注文「攻,摩」至「凶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攻」含有摩荡之义,所以说「攻就是摩」。乾长养人,所以为爱;恶的一路属阴,所以坤为恶。乾刚坤柔,刚柔相摩,所以说爱恶相攻。以爱攻恶则阳气生长,所以生吉;以恶攻爱则阴气消退,所以生凶。以下疏证注文「远阳……小疵」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经文本来讲的是爻位的远近,而注却说「远指阳、近指阴」,这是因为阴离阳远就称远,阳挨着阴近就称近,所以「远」归之于阳,「近」归之于阴。乾为远,所以「远阳」指乾;坤为近,所以「近阴」指坤。阳居阴位,所以阳取阴而生悔;阴居阳位,所以阴取阳而生吝。细微处的不正,悔吝便是它的祸害,所以说悔吝只是小的瑕疵。

○情阳至为害○此虞义也。阳实为情,阴虚为伪。太玄曰:「离乎情者必着乎伪,离乎伪者必着乎情。」故知情阳伪阴也。乾为利,故情感伪生利;坤为害,故伪感情生害也。○坤为至吝也○此虞义也。凡二爻相比而不相得者,皆为阴阳失位而凶。虽不当位而刚柔相应,近爻犹有害之者,乃悔吝小疵矣。乾凿度所云「其应实而有之」,皆失义也。

疏证注文「情阳……为害」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阳充实,所以为真情;阴虚浮,所以为虚伪。扬雄《太玄》说:「离开真情的必定沾着虚伪,离开虚伪的必定沾着真情。」由此可知情属阳、伪属阴。乾为利,所以情感于伪而生利;坤为害,所以伪感于情而生害。以下疏证注文「坤为……吝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凡两爻相邻而彼此不投合的,都是阴阳失位而致凶。有的虽不当位却刚柔相应,可邻近之爻仍有加害于它的,那便只是悔吝一类的小瑕疵。《乾凿度》所说的「其应实而有之」,讲的都是失位之义。

○坎人至惭也○此虞义也。六子称人者,乾凿度十二辟卦皆称表,郑彼注谓:「表者,人形体之章识也。」故复表日角,临表龙颜,称复人临人,知六子亦称人也。以下叙六子之辞,此为坎人之辞也。坎为隐伏将叛之象也。惭从心,坎心为惭也。○离人至疑也○此虞义也。离为火。火性枝分者,太玄应凖离,初一曰「六乾罗如,五枝离如」,故知火性枝分也。枝分不一,故枝疑也。

疏证注文「坎人……惭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六子卦之所以称「人」,是因为《乾凿度》讲十二辟卦时都称「表」,郑玄在那里注解说:「表就是人形体上显现的标识。」所以《复》的表是日角,《临》的表是龙颜,因而称作「复人」「临人」,可知六子卦也一样可以称人。以下依次叙述六子之辞,这一条讲的是坎所象之人的言辞。坎为隐伏,正是将要背叛的象。「惭」字从心,坎为心,所以为惭。以下疏证注文「离人……疑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离为火。所以说火性分枝,是因为《太玄》的「应」首以离为准,其初一之赞说「六乾罗如,五枝离如」,由此可知火性分枝四出。分枝而不专一,所以言辞枝蔓而见其疑。

○艮人至辞寡○此虞义也。○震人至辞多○此虞义也。巽究为躁卦谓震也,震刚在下而动,故为决躁。震为笑言,笑言哑哑,故辞多也。○兑人至人也○兑为巫为口,舌气与乾通,故口舌诬乾。乾为善人,故诬善也。兑为金,太玄曰「四九为金为谮」,是诬善之义也。

疏证注文「艮人……辞寡」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以下疏证注文「震人……辞多」一节,也用虞翻的说法。《说卦》说巽「其究为躁卦」,指的就是震;震一阳刚在下而动,所以为决断躁动。震为笑语,有「笑言哑哑」之象,所以言辞繁多。以下疏证注文「兑人」至「人也」一节。兑为巫、为口,舌上之气与乾相通,所以用口舌诬害乾。乾为善人,所以叫做「诬善」。兑又为金,《太玄》说「四九为金,为谮」——四九之数属金而主谗谮,正是诬害善人的意思。

○巽人至者也○此虞义也。上传云「其言曲而中」,虞彼注云「曲,诎」,阳曲初巽诘诎亦谓曲也。乾初在下,故阳在初守巽;阳伏巽下,故其辞诎。将叛者已下皆谓六子之辞,故云此六子也。离上坎下,震起艮止,兑见巽伏,皆杂卦文。离火枝分故上,坎隐伏故下,震决躁故起,兑诬乾故见,巽诘诎故伏。

疏证注文「巽人……者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系辞上传》说「其言曲而中」,虞翻在那里注解说「曲就是诎」;阳屈于初,巽的诘屈也就是所谓「曲」。乾初居于下,所以说阳在初而守巽;阳潜伏在巽之下,所以言辞屈曲。从「将叛者」以下,讲的都是六子卦之辞,所以说「此六子也」。「离上坎下,震起艮止,兑见巽伏」,都是《杂卦传》的文字:离为火而分枝上腾,所以说「上」;坎隐伏,所以说「下」;震决断躁动,所以说「起」;兑诬害乾,所以说「见」;巽诘屈,所以说「伏」。

乾凿度曰:「离为日,坎为月,日月之道,阴阳之经,所以终始万物。」故以坎离为终。既济未济亦坎离也,故上经终坎离,则下经终既济未济也。上系「乾坤其易之缊邪」已下皆叙乾坤六子,乾坤所成,故上系终乾坤,则下系终六子。此皆七十子所传大义,故云此易之大义者也。

《乾凿度》说:「离为日,坎为月,日月运行之道,正是阴阳的常经,用来终始万物。」所以拿坎离来作结束。既济、未济也是由坎离两体所构成,所以上经以坎离作结,下经便以既济未济作结。《系辞上传》从「乾坤其易之缊邪」以下,都在叙说乾坤与六子;六子由乾坤交感而生成,所以《系辞上传》以乾坤作结,《系辞下传》便以六子作结。这些都是孔门七十子相传的大义,所以说这就是《易》的大义。

周易述卷十八(元和惠栋撰)

文言传

文言传。注:文言,乾坤卦爻辞也,文王所制,故谓之文言,孔子为之传。疏。文言一篇皆夫子所释乾坤二卦卦爻辞之义,故云卦爻辞也。梁武帝云「文言是文王所制」。案「元者善之长也」一节,鲁穆姜引之,在孔子前,故以为文王所制。然则初九以下着答问而称「子曰」,岂亦文王所制耶?是知文言者指卦爻辞也。以卦爻辞为文王制,故谓之文言;孔子为之传,故谓之文言传,乃十翼之一也。

《文言传》。惠栋自注:所谓「文言」,就是乾坤两卦的卦辞与爻辞,是文王所制作,因而称为「文言」;孔子替它作传,就叫《文言传》。疏:《文言》这一篇,全是孔子解释乾坤两卦卦辞爻辞义理的话,所以注里说「文言」指的是卦爻辞。梁武帝说「《文言》是文王所制」。按:「元者善之长也」这一节,鲁国穆姜曾经引用,时间在孔子之前,所以有人据此断定它出于文王之手。可是初九以下明明记着一问一答而称「子曰」,难道这也是文王所制作的吗?由此可知,「文言」二字指的是卦爻辞。因为卦爻辞出于文王之制,所以称之为「文言」;孔子替它作传,所以称之为《文言传》,它是十翼中的一篇。

元者善之长也。注:乾为善,始息于子,故曰善之长。外传曰「震雷长也」,故曰元。亨者嘉之会也。注:以阳通阴,义同昏冓,故曰嘉之会。利者义之和也。注:阴阳相和,各得其宜,故曰义之和。贞者事之乾也。注:阴阳正而位当,则可以乾举万事。

经文说:元,是众善的首长。惠栋自注:乾为善,阳气始生于子月,所以叫做「善之长」。《国语》说「震雷,长也」,所以称为「元」。经文说:亨,是众美的会合。自注:以阳通于阴,义理同于婚媾,所以叫做「嘉之会」。经文说:利,是义理的调和。自注:阴阳彼此调和,各自得其所宜,所以叫做「义之和」。经文说:贞,是办事的骨干。自注:阴阳各得其正而爻位相当,就能够正定而办成万事。

君子体仁足以长人。注:易有三才,故举君子。初九仁也。长,君也。元为体之长,君子体仁,故为人之长,故书作体信。嘉会足以合礼。注:嘉属五礼,故嘉会足以合礼。系曰「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利物足以和义。注:中和所以育万物,故曰利物。外传曰「言义必及利」。贞固足以乾事。注:刚柔皆正,物莫能倾,故足以乾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注:四者,道也,人行之则为德。君子中庸故能行此四者以赞化育,与天地合德也。

经文说:君子以仁为体,足以做人的首长。自注:《易》兼备三才,所以特举「君子」以代表人道。初九当仁;「长」就是君。元是一身之首长,君子以仁为体,所以能为人之长;《尚书》正写作「体信」。经文说:会合众美,足以合于礼。自注:嘉是五礼之一,所以嘉会足以合礼。《系辞》说「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经文说:利益万物,足以调和义理。自注:中和是养育万物的根本,所以说「利物」。《国语》说「讲义必定要说到利」。经文说:贞正坚固,足以办成事情。自注:刚柔各得其正,外物无从倾覆它,所以足以办事。经文说:君子践行这四种德,所以说「乾:元、亨、利、贞」。自注:元亨利贞这四者本是道,人践行它就成了德。君子守中庸之道,所以能践行这四者,赞助天地的化育,与天地合其德。

疏。乾为至曰元○乾为善,虞义也。初乾为积善,故云善始息于子,谓初九甲子也。外传者,晋语文。震为长子称元,故曰元也。韩诗曰「元,长也」。○以阳至之会○亨,通也。六十四卦阴阳相应,经文多以昏冓言者,故云义同昏冓。昏礼称嘉,故曰嘉之会。周礼媒氏云「仲春令会男女」是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乾为」至「曰元」一节。乾为善,这是虞翻的说法。初位之乾为积善,所以说「善」;阳气始生于子月,指的是乾初九纳甲当甲子。所谓「外传」,即《国语·晋语》的文字。震为长子而称元,所以叫做「元」。《韩诗》说「元,就是长」。以下疏证注文「以阳……之会」一节。「亨」就是通。六十四卦阴阳彼此相应,经文多用婚媾之事来说它,所以说义理同于婚媾。婚礼在五礼中属「嘉」,所以叫做「嘉之会」。《周礼·媒氏》说「仲春之月令会男女」,正是此意。

○阴阳至之和○此荀义也。利,和也;义,宜也。荀子王制篇曰:「义以分则和,和则一,故序四时,裁万物,兼利天下,无他故焉,得之分义也。」阴阳相和,各得其宜,亦是分义。义分则和,故云义之和也。利从禾,说文说禾云「二月始生,八月而孰,得时之中」,是利有中和之义,故云阴阳相和,各得其宜,然后利矣。

疏证注文「阴阳……之和」一节,用的是荀爽的说法。「利」就是和,「义」就是宜。《荀子·王制》说:「用义来分定名分就能和谐,和谐就能齐一,所以能顺序四时、裁成万物、普利天下,没有别的缘故,就在于得了『分义』二字。」阴阳彼此调和、各得其所宜,也就是分义。义有分定则归于和,所以说「义之和」。「利」字从禾,《说文》解释「禾」说「二月开始生长,八月成熟,得时令之中」,可见「利」本含中和之义,所以说阴阳相和、各得其宜,然后才谈得上利。

○阴阳至万事○此荀义也。贞,正也。六爻得正,是阴阳正而位当也。正其本,万事理,可以乾举万事。郑注说卦「离为乾卦」云「阳在外能乾正」,是乾有正义。广雅及薛君韩诗章句曰「乾,正也」,故云贞者事之乾。

疏证注文「阴阳……万事」一节,用的是荀爽的说法。「贞」就是正。六爻各得其正,就是阴阳皆正而爻位相当。端正它的根本,万事自然条理分明,所以能正定而办成万事。郑玄注《说卦》「离为乾卦」说「阳在外而能乾正」,可见「乾」字含有正的意思。《广雅》以及薛君《韩诗章句》都说「乾,就是正」,所以说「贞者事之乾」。

○易有至之长○太极者,三才之合也;大衍者,三才之数也;六画者,三才之兼也。是易有三才,故举君子以备三才之道也。初九震也。乾凿度曰「震东方之卦,阳气始生」,故东方为仁。复六二「以下仁」,谓下于初,故知初九仁也。周语太子晋曰「古之长民者」,韦昭注「长犹君也」。襄九年春秋传曰「元者,体之长也」。元,首也,故为体之长。震为诸侯,为人之长,君子体仁故足以长人也。

疏证注文「易有……之长」一节。太极是三才的合一,大衍之数是三才的数目,六画是三才的兼备;可见《易》中本有三才,所以举出「君子」来配足三才之道。初九当震。《乾凿度》说「震是东方之卦,阳气从此开始生发」,所以东方属仁。《复》卦六二《象传》说「休复之吉,以下仁也」,「下仁」是说它屈居于初爻之下,由此可知初九当仁。《国语·周语》太子晋说「古之长民者」,韦昭注「长犹如说君」。《左传》襄公九年说「元者,体之长也」;元就是首,所以为一身之长。震为诸侯,即是人之长,君子以仁为体,所以足以做人的首长。

○嘉属至等礼○五礼,吉凶军宾嘉也。唐虞三礼,至周始有五礼。嘉礼之别有六,昏冠其一,故大宗伯以嘉礼亲万民,以昏冠之礼亲成男女。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故大宗伯以昏冠之礼亲成男女以法天地,谓之嘉礼。案月令正义据世本,伏羲制以俪皮嫁娶之礼,则嘉礼始于伏羲也。系曰者,上系文。爻者,言乎其变者也。天地不交不能通气,亨者通也,故观其会通以行其等礼。礼有等威,故曰等礼。昭十三年春秋传曰「讲礼于等」是也。

疏证注文「嘉属……等礼」一节。所谓五礼,是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唐虞之世只有三礼,到周代才有五礼之目。嘉礼之下又分六类,婚礼、冠礼便是其中之一,所以《周礼·大宗伯》用嘉礼来亲和万民,用昏冠之礼来亲成男女。有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才有男女;天地不相交,万物就不能兴起,所以大宗伯用昏冠之礼亲成男女,正是取法天地之交,称之为嘉礼。按:《月令正义》引《世本》,伏羲制定了以成对鹿皮为聘的嫁娶之礼,那么嘉礼实始于伏羲。注中所说的「系曰」,是《系辞上传》的文字。爻,是说明一卦变动的。天地不交就不能通气,「亨」就是通,所以说观察它会合贯通之处而推行有等差的礼。礼有等级威仪,所以叫「等礼」;《左传》昭公十三年说「讲礼于等」,正是此意。

○中和至及利○利贞者,中和也。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和以育万物,即是利贞之义也。外传者,周语文。韦昭注云「能利人然后为义」。吕氏春秋曰「义之大者莫大于利人」,故利言利物也。○刚柔至乾事○贞者,刚柔皆正也。物莫能倾,释固义也。荀子儒效篇曰「万物莫足以倾之之谓固」。居正不倾,动无废事,故足以乾事也。

疏证注文「中和……及利」一节。利与贞,就是中和。《中庸》说「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以中和养育万物,正是利贞的意思。注中所说的「外传」,是《国语·周语》的文字,韦昭注说「能利人然后才算义」。《吕氏春秋》说「义之最大者,莫大于利人」,所以讲「利」就落到利物上。以下疏证注文「刚柔……乾事」一节。所谓「贞」,就是刚柔各得其正。「物莫能倾」一句,是解释「固」字之义。《荀子·儒效》说「万物没有一样能够倾覆它,这就叫固」。守正而不倾覆,一动便无败事,所以足以办成事情。

○四者至德也○一阴一阳之谓道,元亨利贞皆道也。中庸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云人行之则为德。中庸即中和也。易尚中和,君子之德合于中和,故能行此四者,以赞化育与天地合德也。

疏证注文「四者……德也」一节。《系辞》说「一阴一阳之谓道」,元、亨、利、贞四者都属于道。《中庸》说「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不具备极至的德,极至的道便凝聚不住,所以注里说人践行了它就成为德。《中庸》所讲的就是中和。《易》崇尚中和,君子之德与中和相合,所以能践行这四者,赞助天地的化育而与天地合其德。

文言传·乾·六爻答问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注:乾为龙德,隐而未见,故隐者也。不易世不成名。注:震为世,初刚难拔,故不易世;行而未成,故不成名。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注:乾阳隐初,故世;坤乱于上,故不见是;震为乐,故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注:阳出初,震为乐为行,故乐则行之。坤死称忧,隐在坤中,世无闷,故忧则违之。初辩于物,故言违。寉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注:寉,坚刚貌。初为本,坚树在始,故不可拔,潜龙之志也。

经文说:初九爻辞「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有龙德而隐居的人。惠栋自注:乾为龙德,潜隐而未显现,所以是隐者。经文说:不为世俗改变自己,不求成就名声。自注:震为世,初爻之刚难以拔动,所以不为世俗所移;德行尚未成就,所以不求成名。经文说:避世而不烦闷,不被人赞许也不烦闷(底本「世无闷」上脱一「遯」字)。自注:乾阳潜隐于初,所以说「世」;坤在上面昏乱,所以不被赞许;震为乐,所以不烦闷。经文说:可乐就去做,可忧就避开。自注:阳出于初,震为乐、为行,所以可乐就去做;坤为死而称忧,阳隐在坤中,避世不闷,所以可忧就避开。初爻已能辨别事物,所以说「违」。经文说:坚定得不可动摇的,就是潜龙。自注:「寉」是坚刚的样子。初爻是根本,树木立得牢在于起初,所以不可拔动,这就是潜龙的心志。

疏。乾为至者也○述文言而称答问者,所以起意也。京房易传曰:「乾为龙德,龙以见为功,今尚隐藏,故隐者也。」中庸曰「君子依乎中庸,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扬子曰「圣人隐也」。乾凿度曰「正阳在下为圣人」,故曰圣人隐也。○震为至成名○震为世,虞义也。震为长子,长子继世,故为世。初刚难拔,虞屯彖传义也。乾为善,善不积不足以成名。阳成于三,立于七,初尚微,故不成名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乾为」至「者也」一节。《文言》陈说义理而采用一问一答的形式,是为了引发文意。京房《易传》说:「乾为龙德,龙以显现为功用;如今还潜藏着,所以是隐者。」《中庸》说「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扬雄说「圣人是处于隐潜的」。《乾凿度》说「正阳居于下位便是圣人」,所以说圣人处在隐潜之中。以下疏证注文「震为……成名」一节。震为世,是虞翻的说法:震为长子,长子承继世业,所以为世。「初刚难拔」,取自虞翻注《屯》卦《彖传》之义。乾为善,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名;阳气成于三、立于七,初爻还很微弱,所以不求成名。

○乾阳至无闷○初龙德而隐者也,隐同义。震为世,阳隐初,故世。坤谓复坤,坤反君道,故称乱,此虞义也。京房易传曰:「潜龙勿用,众道同志,至德乃潜,五阴乱于上,一阳潜于下,故不见是。」震为乐亦虞义也。震,春也。春秋繁露曰:「春,蠢也。」蠢蠢然喜乐之貌,故为乐。说文曰「闷,懑也」,烦懑之意。震为乐,故无闷也。

疏证注文「乾阳……无闷」一节。初爻正是有龙德而隐居的人,这里前后两个「隐」字同义。震为世,阳潜隐于初,所以说「世」。文中的坤指《复》卦上体之坤,坤违反君道,所以称「乱」,这是虞翻的说法。京房《易传》说:「潜龙勿用,是众人同道同志之时;至德之人尚在潜伏,五阴在上作乱,一阳在下潜藏,所以不被赞许。」震为乐也是虞翻的说法。震属春,《春秋繁露》说「春就是蠢」,蠢蠢欲动、欣然欲乐的样子,所以为乐。《说文》说「闷就是懑」,是烦郁的意思;震既为乐,所以不烦闷。

○阳出至言违○此虞义也。复初体震,故阳出初震。韦昭注国语曰「震为作足」,故为行。震为乐为行,故乐则行之。月灭于坤为既死魄,昭二十六年春秋传曰「死,恶物也」,故曰坤死称忧。阳隐坤中,世无闷,故忧则违之。初体复,复小而辩于物,一阳不乱于五阴,是辩于物也。

疏证注文「阳出……言违」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复》卦初爻本属震体,所以说阳出于初而成震。韦昭注《国语》说「震为作足」,所以震为行。震既为乐又为行,所以可乐就去做。月光灭没于坤方叫「既死魄」,《左传》昭公二十六年说「死是可恶之物」,所以说坤为死而称忧。阳潜隐在坤中,避世而不烦闷,所以可忧就避开。初爻属《复》之体,《系辞》说「复小而辨于物」,一阳不被五阴扰乱,这就是能辨别事物。

○寉坚至志也○虞云「寉,刚貌」,郑云「坚高之貌」,故云坚刚也。六爻初为本,上为末,本弱则挠,刚则不拔,此初六初九之辨也。坚树在始,晋语文。彼文云「坚树在始,始不固本,终必槁落」,韦昭曰「树,木也;始,本根也」。九龙初潜,坚刚不拔,故虞氏以为潜龙之志也。

疏证注文「寉,坚」至「志也」一节。虞翻说「寉是刚强的样子」,郑玄说是「坚固高峻的样子」,所以注里合称「坚刚」。六爻之中初为根本、上为末梢;根本柔弱就要摧折,刚强就拔它不动,这正是初六与初九的分别。「坚树在始」出自《国语·晋语》,那里说「树木立得牢在于起初,起初不固住根本,终究要枯槁凋落」,韦昭注说「树就是木,始就是本根」。乾之九龙起初潜伏,坚刚而不可拔动,所以虞翻认为这就是潜龙的心志。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注:九二阳不正,上升坤五,故曰正中。庸言之信,庸行之谨。注:庸,用也。乾为言为信,震为行,处和应坤,故曰信。二非其位,故曰谨。二者皆用中之义。中庸曰「庸德之行,庸言之谨」。闲邪存其诚。注:闲,防也。乾为诚,二失位,故以闲邪言之;能处中和,故以存诚言之。善世而不伐。注:阳升坤五,始以美德利天下,不言所利,故曰不伐。德博而化。注:处五据坤,故德博;羣阴顺从,故物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注:传别于经,故称易曰。有天德而后可居天位,故曰君德。

经文说:九二爻辞「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有龙德而居正中的人。惠栋自注:九二以阳居阴位本不正,上升到坤五才得正,所以说「正中」。经文说:日常言语讲信实,日常行事讲谨慎。自注:「庸」就是用。乾为言、为信,震为行;处中和之位而应于坤,所以说「信」。二不是阳爻应居之位,所以说「谨」。这两句都是用中的意思。《中庸》说「庸德之行,庸言之谨」。经文说:防闲邪僻,保存诚实。自注:「闲」就是防。乾为诚;二失位,所以就防闲邪僻上说;能处中和之地,所以就保存诚实上说。经文说:善及一世而不自夸。自注:阳升到坤五,开始以美德利益天下,却不称说自己所施的利,所以说「不伐」。经文说:德泽广博而能感化。自注:居五而据有坤体,所以德泽广博;众阴顺从,所以万物受化。经文引「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说这是君德。自注:传本与经分开成卷,所以称「易曰」。有了天德然后才可以居天子之位,所以说「君德」。

疏。九二至正中○乾凿度曰「阴阳失位皆为不正」,郑注云「初六阴不正,九二阳不正」,盖九二中而不正,今升坤五,故曰正中,谓正上中也。随九五象传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虞注云「凡五言中正、中正皆阳得其正」,以此为例是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九二」至「正中」一节。《乾凿度》说「阴阳失位都算不正」,郑玄注说「初六是阴而不正,九二是阳而不正」;九二居中而不当位,如今上升到坤五,所以说「正中」,意思是上升到五而后既正且中。《随》卦九五《象传》说「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虞翻注说「凡五爻讲『中正』,所谓中正都指阳爻得其正位」,拿这条作通例来看便明白了。

○庸用至之谨○郑氏三礼目録曰「名中庸者,以其记中和之可用也」。庸,用也。乾为言,九家说卦文。乾为信,虞义也,上云「体信足以长人」,故乾为信。处和应坤,谓处中和之位而应坤二,二五相孚,是庸言之信也,此荀义也。九居二为非其位,易者寡过之书也,处非其位则悔吝随之,二升坤五,复于无过,是庸行之谨也,此九家义也。二者皆用中之义,故引中庸以为证耳。

疏证注文「庸,用」至「之谨」一节。郑玄《三礼目录》说「取名《中庸》,是因为它记述中和之可以施用」。「庸」就是用。乾为言,出自九家本《说卦》。乾为信,是虞翻的说法;前文说「体信足以长人」,所以乾为信。所谓「处和应坤」,是说九二处中和之位而应于坤之二爻,二与五彼此诚信相孚,这就是日常言语的信实,这是荀爽的说法。以九居二不是它应处之位,《易》本是一部教人少犯过失的书,处非其位就有悔吝跟着来;二上升到坤五,回到没有过失的地位,这就是日常行事的谨慎,这是九家的说法。两句都是用中的意思,所以引《中庸》来作证。

○闲防至言之○此宋衷义也。说文曰「闲,阑也」,广雅曰「阑,闲也」,闲有防阑之义,故云防也。乾,天也,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故乾为诚。二不正,升五居正,是闲邪也。中和谓五,扬子太玄曰「中和莫尚于五」是也。二处中和,是存诚也。

疏证注文「闲,防」至「言之」一节,用的是宋衷的说法。《说文》说「闲就是阑」,《广雅》说「阑就是闲」,「闲」含有遮防阻拦之义,所以注训作「防」。乾就是天,《中庸》说「诚是天之道」,所以乾为诚。二本不正,上升到五而居正位,这就是防闲邪僻。中和指五爻,扬雄《太玄》说「中和没有比五更高的」,正是此意。二上处中和之位,这就是保存诚实。

○阳升至不伐○此九家义也。乾为善,震为世,故曰善世。以不言所利为不伐者,九家曰「不言所利即是不伐也」。○处五至物化○此荀义也。乾为德,处五据坤,坤道广博,故德博也。坤承乾施,化成万物,故物化也。○传别至君德○孔子十翊与上下经别卷,王弼始以文言附乾坤二卦后,遂失古意也。二升坤五,然必有圣人之德而后可居天子之位,言君德者,兼德位言之。

疏证注文「阳升……不伐」一节,用的是九家的说法。乾为善,震为世,所以说「善世」。把「不称说所施之利」当作「不伐」,九家说「不言所利就是不自夸」。以下疏证注文「处五……物化」一节,用的是荀爽的说法。乾为德;居五而据有坤体,坤道广博,所以德泽广博。坤承受乾的施予,化育成就万物,所以说万物受化。以下疏证注文「传别……君德」一节。孔子所作十翼原与上下经各自成卷,王弼才开始把《文言》附在乾坤两卦之后,于是失去了古本的面目。九二上升到坤五,然而必得先有圣人之德,然后才可以居天子之位;说「君德」,是兼就德与位两面而言。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夤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注:乾为德,坤为业,以乾通坤谓为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注:忠信谓五。乾为言,三不中,故修辞。诚谓二。三艮爻,艮为居,故居业。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注:至谓初,阳在初称几,几者动之微,知微知彰,故曰可与几。终谓上,阴称义,知存知亡,故曰可与存义。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注:下卦之上,故曰上位,知终终之,故不骄;居三承五,故曰下位,知至至之,故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注:终日乾乾以阳动也,夕惕若夤以阴息也,因日以动,因夜以息,故云因其时。

经文说:九三爻辞「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夤,厉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功业。惠栋自注:乾为德,坤为业,以乾去通于坤,就叫增进德行、修治功业。经文说:忠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饬言辞、立定诚意是用来守住功业的。自注:「忠信」指五爻。乾为言,三不居中,所以要修饬言辞。「诚」指二爻。三是艮爻,艮为居,所以说守住功业。经文说:知道所当至而至之,便可以与他共谋几微;知道所当终而终之,便可以与他共守义理。自注:「至」指初爻,阳在初称为「几」,几就是变动的细微之端;能知细微又知显着,所以说可与谋几。「终」指上爻,阴称为义;能知存又知亡,所以说可与守义。经文说:所以居上位而不骄矜,处下位而不忧惧。自注:三居下卦之上,所以称「上位」;知终而终之,所以不骄。三居下体而上承九五,所以称「下位」;知至而至之,所以不忧。经文说:所以终日勤勉,随时而戒惧,虽处危境也不会有灾祸。自注:终日乾乾,是随阳而动;夕惕若夤,是随阴而息;白天因之而动,夜里因之而息,所以说「因其时」。

疏。乾为至修业○此虞义也。系上曰「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体卑,崇效天,卑法地,故知德属乾业属坤也。三体泰,泰内乾外坤,德业者乾坤相辅而成,故以乾通坤谓为进德修业。虞氏曰「阳在三四为修」,三过中,四不及中,故皆言进德修业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乾为……修业」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系辞上传》说「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智崇高而礼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取法地,因此可知「德」属乾而「业」属坤。三爻处在《泰》之体中,《泰》卦内乾外坤;德与业本是乾坤相辅相成的结果,所以说以乾通于坤便叫进德修业。虞翻说「阳居三、四两位为『修』」;三已过中,四又不及中,所以两爻都讲进德修业。

○忠信至居业○五以阳居中,故曰忠信。凡言进言修者,皆谓不中以求中。三不中,故修辞。二存诚,故诚谓二,立诚所以求中也。三艮爻,郑义也;艮为居,虞义也。五阳二阴,故法五以进德,法二以居业也。

疏证注文「忠信……居业」一节。五以阳爻居中位,所以称「忠信」。凡是说「进」说「修」的,都指爻位不中而求归于中。三不居中,所以要修饬言辞。二能保存诚实,所以「诚」指二爻,立定诚意正是为了求中。三是艮爻,这是郑玄的说法;艮为居,这是虞翻的说法。五是阳、二是阴,所以取法于五来进德,取法于二来守业。

○至谓至存义○至从一,一,地也,故谓初。系下曰「知几其神乎」,虞注云「几谓阳也」,阳在复初称几,初尚微,故曰动之微。君子知微知彰,故可与几也。上为一卦之终,故终谓上。乾凿度曰「地静而理曰义」,故阴称义。亡者保其存者也,知存知亡故可与存义也。

疏证注文「至谓」至「存义」一节。「至」字从「一」,「一」代表地,所以指初爻。《系辞下传》说「知几其神乎」,虞翻注说「几指阳」;阳在《复》之初称为几,初爻还很微弱,所以说是变动的细微之端。君子既知细微又知显着,所以可以与他共谋几微。上爻是一卦的终点,所以「终」指上爻。《乾凿度》说「地安静而有条理,叫做义」,所以阴称为义。所谓「亡」,正是为了保住那个「存」;能知存又知亡,所以可以与他共守义理。

○下卦至不忧○荀注九三曰「三居下体之终而为之君,是上位也」,居上位而不如上九之亢,故不骄。荀又云「三臣于五是下位也」,在下位而亦如初之无闷,故不忧也。○终日至其时○此淮南义也。班固曰,淮南王安聘明易者九人,号九师法,其书今亡而鸿烈所述者其绪余也。彼文云「夕惕若厉」,盖今文脱夤字而以厉属上读也。古文厉属下读,故传云虽危无咎。汉书多有作若厉者,皆据今文也。

疏证注文「下卦……不忧」一节。荀爽注九三说「三居下体之终而为下体之君,这就是上位」;虽居上位却不像上九那样亢极,所以不骄。荀爽又说「三对五称臣,这就是下位」;虽在下位却能像初爻那样避世不闷,所以不忧。以下疏证注文「终日……其时」一节,用的是《淮南子》的说法。班固说,淮南王刘安曾聘请通晓《易》的学者九人,号称「九师法」,那部书如今已亡佚,《鸿烈》所记述的不过是它的余绪。《淮南》那里作「夕惕若厉」,大概是今文本脱掉了「夤」字,因而把「厉」字属上读。古文本「厉」字属下读,所以《文言》说「虽危无咎」。《汉书》里多有作「若厉」的,都依据今文本。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德修业,及时故无咎。注:或跃为上,在渊为下。进谓居五,退谓居初。二四不正,故皆言邪;三四不中,故皆言时。及时所以求中也。中庸曰「君子而时中」。

经文说:九四爻辞「或跃在渊,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上上下下没有定则,并不是要做邪僻的事;进进退退没有常规,并不是要脱离同类;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功业,只求赶得上时机,所以不会有灾祸。惠栋自注:「或跃」是往上,「在渊」是居下;「进」指升居五位,「退」指下居初位。二与四都不当位,所以都提到「邪」;三与四都不居中,所以都提到「时」。赶上时机,正是为了求得中道。《中庸》说「君子而时中」。

疏。或之者,疑之也。无常无恒,是释或义。进谓居五,退谓居初,此荀义也。二中而不正,故言邪;三正而不中,故言时;四不中不正,故兼言之。时中者,易之大要也。孔子于彖传言时者二十四卦,言中者三十六卦,于象传言中者三十九卦,言时者六卦。盖时者举一卦所取之义而言之也,中者举一爻所适之位而言之也。时无定而位有定,故象多言中少言时。子思作中庸,述夫子之意曰「君子而时中」,时中之义深矣。故文言申用九之义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是时中之义也。王弼本欲及时也,今从古。

疏:所谓「或」,就是迟疑不定。「无常」「无恒」两句,正是解释「或」字之义。「进」指升居五位,「退」指下居初位,这是荀爽的说法。二居中而不当位,所以说「邪」;三当位而不居中,所以说「时」;四既不居中又不当位,所以两样都说到。时与中,是《易》的大关键。孔子在《彖传》里讲「时」的有二十四卦,讲「中」的有三十六卦;在《象传》里讲「中」的有三十九卦,讲「时」的只有六卦。大抵「时」是就一卦所取的义理立言,「中」是就一爻所处的位次立言;时机没有定准而位次有定准,所以《象传》多讲中而少讲时。子思作《中庸》,转述孔子的意思说「君子而时中」,时中的义蕴是极深的。所以《文言》申说用九之义时说「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讲的正是时中的道理。王弼本作「欲及时也」,今依古本。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注:谓震巽也。庖牺观变而放八卦,雷风相薄故相应。同气相求。注:谓艮兑也。山泽通气,故相求。水流湿,火就燥。注:谓坎离也。离上而坎下,水火不相射。云从龙,风从虎。注:谓乾坤也。乾为龙,云生天,故从龙;坤为虎,风生地,故从虎。

经文说:九五爻辞「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同类的声音互相应和。惠栋自注:这说的是震与巽。庖牺观察阴阳变化而仿效制成八卦,震雷与巽风相激荡,所以互相应和。经文说:同类的气息互相寻求。自注:这说的是艮与兑。山与泽气息相通,所以互相寻求。经文说:水往潮湿处流,火往干燥处烧。自注:这说的是坎与离。离在上而坎在下,水火并不相厌弃。经文说:云随龙而生,风随虎而起。自注:这说的是乾与坤。乾为龙,云生于天,所以云从龙;坤为虎,风生于地,所以风从虎。

圣人作而万物覩。注:圣人谓庖牺合德乾五,造作八卦,故圣人作。覩,见也。四变五体离,离为见,故万物覩。万物皆相见,利见之象也。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注:震坎艮皆出乎乾,故曰本乎天,而与乾亲,故曰亲上。巽离兑皆出乎坤,故曰本乎地,而与坤亲,故曰亲下。天尊故上,地卑故下也。则各从其类也。注:二五相应,如物类之相感,故下之应上犹子之于父母,各从其类。

经文说:圣人兴起而万物瞩目。自注:「圣人」指庖牺,他的德与乾五相合,创制八卦,所以说圣人兴起。「覩」就是见。四爻变而五爻成离体,离为见,所以万物得以瞻见。万物都彼此相见,正是「利见大人」的象。经文说:本于天的亲近上,本于地的亲近下。自注:震、坎、艮都出于乾,所以说本于天;它们与乾相亲,所以说亲上。巽、离、兑都出于坤,所以说本于地;它们与坤相亲,所以说亲下。天尊贵所以在上,地卑下所以在下。经文说:这就是各自随从它的同类。自注:二与五彼此相应,如同物类之间的相感,所以下爻应上爻,好比子女之于父母,各自随从同类。

疏。谓震至从虎○此虞义也。传因二五相应而广其义,明八卦阴阳本有是相应之理也。庖牺观变于阴阳而立八卦,震雷巽风相薄而不相悖,故同声相应;艮山兑泽,高下气通,故同气相求;坎水离火相逮而不相射。射,厌也。内经曰「云出天气,风出地气」。乾为龙,坤为虎,故云从龙风从虎。鸿范曰「日风」,郑注云「风,土气也」。凡气非风不行,犹金木水火非土不处,故土气为风。虎,土物也,坤为土,是风从虎亦是从其类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谓震」至「从虎」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文言》借二五相应而推广其义,说明八卦的阴阳本来就有这种相应之理。庖牺观察阴阳的变化而设立八卦:震雷与巽风相激荡而不相违背,所以说同声相应;艮山与兑泽高下之间气息相通,所以说同气相求;坎水与离火彼此相及而不相厌弃——「射」就是厌弃。《内经》说「云出于天气,风出于地气」。乾为龙,坤为虎,所以说云从龙、风从虎。《洪范》庶征有「曰风」一项,郑玄注说「风是土之气」。凡气不靠风就不能运行,正如金木水火不依托土就无处安顿,所以土气就是风。虎是土类之物,坤为土,可见风从虎也是随从同类。

○圣人至象也○此虞义也。圣人即大人也。文王书辞系庖牺于九五,故圣人谓庖牺也。庖牺全体中和,故合德乾五,始作八卦,是圣人作。乐记曰「作者之谓圣」是也。说卦曰「相见乎离」,故离为见。圣人作而万物共覩,即利见大人之义也。

疏证注文「圣人」至「象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这里的圣人就是大人。文王写定爻辞,把庖牺系属在九五这一爻上,所以「圣人」指庖牺。庖牺全然体现中和之道,所以德与乾五相合,最先创制八卦,这就是「圣人作」。《礼记·乐记》说「创制者叫做圣」,正是此意。《说卦传》说「相见乎离」,所以离为见。圣人兴起而万物共同瞻见,也就是「利见大人」的意思。

○震坎至下也○此虞义也。乾道成男,故震坎艮皆本乎天而皆阳类,故亲上;坤道成女,故巽离兑皆本乎坤而皆阴类,故亲下。天尊地卑,故有上下之别。表记亦云「父尊而不亲,母亲而不尊」也。○二五至其类○此总结上义也。物类相感如声气之类是也。下应上谓圣人作而万物覩也。言二之应五如子之亲上亲下,以类相从,所以释利见之义也。

疏证注文「震坎」至「下也」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道成就男性,所以震、坎、艮都本于天而同属阳类,因而亲上;坤道成就女性,所以巽、离、兑都本于坤而同属阴类,因而亲下。天尊而地卑,所以有上下之分。《礼记·表记》也说「父尊严而不亲昵,母亲昵而不尊严」。以下疏证注文「二五」至「其类」一节,这是总结上文的义理。物类相感,就像同声、同气之类。下爻应上爻,说的就是圣人兴起而万物瞻见。意思是二爻应五爻,好比子女之亲上亲下,各按类别相从,用以解释「利见」的意思。

上九曰忼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注:天尊故贵,以阳居阴故无位。高而无民。注:坤为民,骄亢失位,故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注:上应三,三阳德正,故曰贤人;别体在下,故曰在下位;两阳无应,故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注:动于上不应于下,故有悔。

经文说:上九爻辞「忼龙有悔」是什么意思?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实位。惠栋自注:上爻当天道而天为尊,所以说贵;以阳爻居阴位,所以说无位。经文说:处得高却没有百姓。自注:坤为民;上九骄亢而又失位,所以没有百姓。经文说:贤人在下位而得不到辅助。自注:上与三相应,三是阳爻而德行得正,所以称贤人;三另属下体,所以说「在下位」;上与三同为阳爻不能相应,所以得不到辅助。经文说:因此一动就有悔。自注:在上位而动,下面并不响应,所以有悔。

疏。天尊至无位○此虞义也。上于三才为天道,是天尊,故贵也。上本阴位,以阳居之,故无位。无位犹失位。荀云「在上故贵,失位故无位」,亦此义也。○坤为至无民○广雅曰「亢,高也」。越语曰「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骄」。上九骄亢,又处非其位,民不与之,故无民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天尊」至「无位」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上爻在三才之中当天道,天是至尊,所以说贵。上本来是阴位,如今以阳爻居之,所以说无位;无位也就等于失位。荀爽说「居于最上所以贵,失位所以无位」,也是这个意思。以下疏证注文「坤为」至「无民」一节。《广雅》说「亢就是高」。《国语·越语》说「天道充盈而不外溢,强盛而不骄矜」。上九既骄且亢,又处在不当的位次,百姓不归附它,所以没有百姓。

○上应至无辅○此荀义也。知贤人为九三者,上传云「在下位而不忧」,故知三也。乾凿度有一圣二庸三君子之目,谓复初阳正为圣人,临二阳不正为庸人,泰三阳正为君子。乾为贤人,故又称贤人也。三在下卦,故云别体。三上敌应,故无辅也。○动于至有悔○此淮南义,见缪称篇也。

疏证注文「上应」至「无辅」一节,用的是荀爽的说法。之所以断定「贤人」指九三,是因为前面《文言》说过「在下位而不忧」,由此可知指的是三爻。《乾凿度》有「一为圣、二为庸、三为君子」的名目,是说《复》卦初爻阳而得正为圣人,《临》卦二爻阳而不正为庸人,《泰》卦三爻阳而得正为君子。乾又为贤人,所以这里也称贤人。三在下卦,所以说它另属一体。三与上同是阳爻,只是敌应而非相应,所以得不到辅助。以下疏证注文「动于」至「有悔」一节,用的是《淮南子》的说法,见于《缪称》篇。

文言传·乾·潜龙勿用下也

潜龙勿用,下也。注:下谓初。见龙在田,时舍也。注:暂舍于二,以时升坤五。终日乾乾,行事也。注:坤为事,以乾通坤,故行事。或跃在渊,自试也。注:求阳正位而居之,故自试。飞龙在天,上治也。注:画八卦以治下,故曰上治。忼龙有悔,穷之灾也。注:卦穷于上,知进忘退,故灾。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注:正元以成化,故天下治。

经文说:「潜龙勿用」,是因为居于最下。惠栋自注:「下」指初爻。经文说:「见龙在田」,是暂止以待时。自注:暂且停在二位,等待时机上升坤五。经文说:「终日乾乾」,是在办事。自注:坤为事,以乾通于坤,所以是办事。经文说:「或跃在渊」,是自我试探。自注:求取阳爻应有的正位而居之,所以说自试。经文说:「飞龙在天」,是在上治理。自注:画成八卦以治理天下,所以说上治。经文说:「忼龙有悔」,是穷极招来的灾患。自注:卦到上爻已穷极,只知进而忘了退,所以有灾。经文说:「乾元用九」,是天下大治。自注:端正元气以成就教化,所以天下大治。

疏。下谓至下治○易气从下生,故谓下为初。二非其位,故云暂舍,虞氏亦云「非王位时暂舍也」。以时升坤五,故经云见龙在田,田谓坤,非谓舍于田也。坤为事,谓泰坤;震为行,以乾通坤,故曰行事,进德修业是也。四非上居五则当下居初,或之,故云自试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下谓」至「下治」一节。《易》的气机自下而生,所以把「下」讲成初爻。二不是阳爻应处之位,所以说「暂舍」,虞翻也说「不是君位,只是随时暂且停留」。等待时机上升坤五,所以经文说「见龙在田」;「田」指坤,并不是说停留在田里。坤为事,指的是《泰》卦的坤体;震为行,以乾通于坤,所以说「行事」,也就是进德修业。四爻若不上升居五,就当下降居初,正在两可犹疑之间,所以说「自试」。

白虎通曰「伏戏仰观俯察,画八卦以治下,下服而化之,故谓之伏戏」。孟喜章句曰「伏,服也;戏,化也」,是画卦治下之事。上对下言,故云上治也。王肃注上九曰「知进忘退故悔」。盖卦穷于上,当退之三,上不知退,亢极灾至,故曰灾也。春秋元命包曰「天不深正其元,不能成其化」。九者变化之义,以元用九,六爻皆正,王者体元建极,一以贯之而君臣上下各得其位,故天下治也。

《白虎通》说「伏羲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画出八卦来治理天下,天下人服从而受其教化,所以称他伏羲」。孟喜《章句》说「伏就是服,戏就是化」,可见这正是画卦治理天下的事。「上」是对着「下」说的,所以叫「上治」。王肃注上九说「只知进而忘了退,所以有悔」。大抵卦到上爻已穷极,本当退居三位,上爻却不知退,亢极而灾祸随之,所以说「灾」。《春秋元命包》说「天不深正它的元气,就不能成就它的化育」。「九」含有变化之义,以元来运用九,六爻都归于正;王者体察元气、建立中极,一以贯之,君臣上下各得其位,所以天下大治。

文言传·乾·阳气潜藏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注:阳息初,震下有伏巽,故曰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注:二升坤五,坤为文,坤五降二体离,离为明,故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注:震为行,因时而惕,故与时偕行。书曰「时之徙也勤以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注:二上变体革,故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注:体元居正,故位乎天德。书曰「其惟王位在德元」。忼龙有悔,与时偕极。注:阳将负其极弱,故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注:六爻皆正,天之法也,在人则为王度。易说「易六位正,王度见矣」。

经文说:「潜龙勿用」,是阳气潜藏未出。惠栋自注:阳气生长于初,震体之下伏着巽,所以说潜藏。经文说:「见龙在田」,是天下有文采而光明。自注:二上升坤五,坤为文;坤五下降到二而成离体,离为明,所以说天下文明。经文说:「终日乾乾」,是与时俱进。自注:震为行,随时而戒惧,所以与时俱进。《周书》说「时机迁移不居,要勤勉地跟上」。经文说:「或跃在渊」,是乾道到此有了变革。自注:二与上变动而成革之体,所以说乾道乃革。经文说:「飞龙在天」,是居于天德之位。自注:体察乾元而居正位,所以说位乎天德。《尚书》说「其惟王位在德元」。经文说:「忼龙有悔」,是与时俱尽。自注:阳将背负它穷极转弱之势,所以与时俱尽。经文说:「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天的法则。自注:六爻都得正,这是天的法度;落到人事上就是王者的法度。《易说》讲「《易》六位皆正,王者的法度就显现了」。

疏。阳息至潜藏○系下曰「龙虵之蛰以存身也」,虞彼注云「蛰,潜藏也」。龙潜而虵藏,十一月阳息初,震为龙,巽为虵,故曰潜藏也。○二升至文明○二升坤五,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坤离皆指在下而言,故云天下文明。○震为至以行○息至三体震,震为行。书曰者,周书周祝文,孔晁注云「谓与时偕行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阳息」至「潜藏」一节。《系辞下传》说「龙蛇的蛰伏,是为了保全自身」,虞翻在那里注说「蛰就是潜藏」。龙是潜、蛇是藏;十一月阳气生长于初,震为龙,巽为蛇,所以说潜藏。以下疏证注文「二升」至「文明」一节。二上升坤五,观察人文以化育成就天下;坤与离都是就在下者而言,所以说「天下文明」。以下疏证注文「震为」至「以行」一节。阳气生长到三而成震体,震为行。注中所引的「书曰」,是《逸周书·周祝》的文字,孔晁注说「这就是与时偕行的意思」。

○二上至乃革○二升坤五,上降坤三,是二上变也。乾二上变,其象为革,故体革而云四。体革者,革之既济较九四一爻耳。四变成既济,革彖云「元亨利贞」,与乾用九同,故发其义于九四爻而云乾道乃革耳。

疏证注文「二上」至「乃革」一节。二上升坤五,上下降坤三,这就是「二与上变动」。乾的二、上两爻变动,其象即成《革》卦,所以说成了革体而把它系在九四。所谓成革体,是《革》卦与《既济》只差九四这一爻而已;四爻一变就成《既济》。《革》卦《彖辞》说「元亨利贞」,与乾之用九同义,所以在九四这一爻上发明其义,说「乾道乃革」。

○体元至德元○易有天位天德。天位九五也,天德乾元也。中庸曰「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郑注云「言作礼乐者必圣人在天子之位」。体元居正者,以乾元之德而居九五之位,故云位乎天德也。书洛诰文,引之者证天德之为乾元也。

疏证注文「体元」至「德元」一节。《易》里有「天位」也有「天德」:天位就是九五,天德就是乾元。《中庸》说「虽然有那个位,如果没有相应的德,就不敢制作礼乐;虽然有那个德,如果没有相应的位,也不敢制作礼乐」,郑玄注说「意思是制作礼乐的人必得是圣人而又在天子之位」。所谓「体元居正」,就是以乾元之德而居九五之位,所以说「位乎天德」。注中所引是《尚书·洛诰》的文字,引它是为了证明天德就是乾元。

○阳将至偕极○阳穷于上,则阴复于下,故云阳将负。伏生鸿范五行传曰「王之不极,是谓不建,厥咎瞀,厥罚恒阴,厥极弱」,郑彼注云「天为刚德,刚气失,故于人为弱。易说亢龙之行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此之谓弱」。刘歆说曰「君有南面之尊而亡一人之助,故其极弱也」。广雅曰「亢,极也」。蔡邕月令章句曰「极者,至而还之辞」。阳道穷刚反为弱,即与时偕极之义也。

疏证注文「阳将」至「偕极」一节。阳气穷尽于上爻,阴气就回复于下,所以说「阳将背负」。伏生《洪范五行传》说「君王不能建立中极,就叫不建;它的咎征是昏乱,它的惩罚是久阴不开,它的终极是柔弱」,郑玄在那里注说「天是刚德,刚气一失,落在人身上就成了柔弱。《易说》讲亢龙的行事说: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这就叫弱」。刘歆说「君主有南面之尊,却得不到一个人的帮助,所以他的终极是弱」。《广雅》说「亢就是极」。蔡邕《月令章句》说「所谓极,是走到尽头而返回的说法」。阳道穷尽,刚反而变成弱,这正是「与时偕极」的意思。

○六爻至见矣○六爻皆正谓既济也。刚柔正而位当,行事皆合于天,故曰天之法。参同契曰「用九翩翩为道规矩」是也。易说者,乾凿度文。案鸿范五行传射属王极,郑氏注云「射,王极之度也。射人将发矢,必先于此仪之,发矢则必中于彼矣。君将出政,亦先于朝廷度之,出则应于民心」,故云王度见矣。

疏证注文「六爻」至「见矣」一节。六爻都得正,指的是《既济》。刚柔各得其正而爻位相当,所行之事都合于天,所以说是「天的法度」。《参同契》说「用九翩翩,为道之规矩」,正是此意。注中所说的「易说」,是《乾凿度》的文字。按《洪范五行传》把「射」归属于王极,郑玄注说「射,就是王极的法度。射手将要发箭,必先在这里比量端正,箭发出去就一定射中那边的靶。君主将要发布政令,也先在朝廷上斟酌度量,颁行出去就能合于民心」,所以说「王度见矣」。

文言传·乾·乾元者始而亨者也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注:乾始开通,以阳通阴,故始通。利贞者情性也。注:推情合性。乾始而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注:乾始,元也。美利谓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故利天下。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故利之大者也。

经文说:乾元,是开创而使万物通达的。惠栋自注:乾开创而开通万物,以阳通于阴,所以说「始通」。经文说:利与贞,就是情与性。自注:推运其情以合于性。经文说:乾开创万物而以美好的利益施于天下,却不称说自己所施的利,真是伟大呀。自注:「乾始」就是元。「美利」指云气流行、雨泽施布、万物各成其形,所以说利益天下。《论语》说「天说了什么呢?四时照样运行,百物照样生长」,所以这是最大的利。

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睟精也。注:刚者,天德也;健者,天行也;中谓居五,正谓居初与三也;纯兼统阴爻也;睟不杂也;一气能变曰精。系曰「精气为物」。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注:发,动;挥,变也。乾六爻发挥变动,旁通于坤,坤来入乾以成六十四卦,吉凶以情迁,故曰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注:言乾六爻乘时以居天位,坤下承之成既济定,阴阳和均而得其正,故天下平。

经文说:伟大呀乾!刚、健、中、正、纯、睟、精。惠栋自注:「刚」是天的德,「健」是天的运行;「中」指升居五位,「正」指居初位与三位;「纯」是兼统了阴爻;「睟」是不驳杂;一气而能变化叫做「精」。《系辞》说「精气为物」。经文说:六爻发挥变动,旁通而尽万物之情。自注:「发」是动,「挥」是变。乾的六爻发挥变动,旁通于坤;坤来进入乾中而生成六十四卦,吉凶随情而迁移,所以说「旁通情也」。经文说:适时驾乘六龙以驾御天道,云气流行、雨泽施布,天下太平。自注:这是说乾的六爻乘时而居天位,坤在下面承奉它而成《既济》的定局,阴阳调和均齐而各得其正,所以天下太平。

疏。乾始至始通○此虞义也。始即元也。乾知大始,故亦曰始。天地不变不能通气,乾始交于坤,以阳通阴,故始通也。○推情合性○此魏伯阳义也。爻不正以归于正,故曰利贞。性,中也;情者,性之发也。发而中节,是推情合性谓之和也。易尚中和,故曰利贞者情性。圣人体中和,天地位,万物育,既济之効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乾始」至「始通」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始」就是元。《系辞》说「乾知大始」,所以乾也称「始」。天地不交变就不能通气;乾开始与坤相交,以阳通于阴,所以说「始通」。以下疏证注文「推情合性」一句,用的是魏伯阳的说法。爻本不正而使它归于正,所以叫「利贞」。「性」是中,「情」是性的发动;发动而能合于节度,就是推运其情以合于性,这就叫「和」。《易》崇尚中和,所以说「利贞者情性也」。圣人体现中和,于是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遂其生,这正是《既济》之功效。

○乾始至大也○「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故知乾始元也。美利以下,虞义也。始而亨,故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是利天下之事也。寻系下述咸至遘六日七分之义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始而亨,成既济化育之功,天不言而岁功成,故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所利者大,故利者大也。俗本作能以,今从古也。

疏证注文「乾始」至「大也」一节。《彖传》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由此可知「乾始」就是元。「美利」以下,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开创而使之通达,所以云气流行、雨泽施布、万物各成其形,这都是利益天下的事。考《系辞下传》叙述从《咸》到《姤》六日七分的卦气之义时说「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开创而通达,成就《既济》化育之功,上天不发一言而一年的收成自然完足,所以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它所施的利极大,所以说「利者大也」。俗本这里作「能以」,今依古本。

○刚者至为物○文五年春秋传曰「天为刚德」,故云刚者天德也;象曰「天行健」,故云健者天行也。若然,大有彖传曰「其德刚健」,则健亦德也,而云天行者,乾刚坤柔,刚柔者立本者也,健者运行,故曰天行。乾六爻唯五为中,初三为正,二中而不正,例居坤五,故云中谓居五;四上不正,四例居坤初,上例居坤三,故云正谓居初与三也。

疏证注文「刚者」至「为物」一节。《左传》文公五年说「天是刚德」,所以注说「刚是天的德」;《象传》说「天行健」,所以注说「健是天的运行」。既然如此,《大有》《彖传》说「其德刚健」,可见「健」也是德,而这里却说成「天行」,那是因为乾刚坤柔,刚柔是用来确立根本的,而「健」是不息的运行,所以称「天行」。乾的六爻里只有五为中,初与三为正;二居中而不当位,照例要升居坤五,所以说「中指居五」。四与上都不正,四照例下居坤初,上照例下居坤三,所以说「正指居初与三」。

乾凿度曰「乾道纯而奇」,郑彼注云「阳道专断,兼统阴事,故曰纯」。纯,全也。阳画三,阴画六,乾兼坤则九,故云全也。乾太元凖之以睟,荀子非相曰「睟而能容杂」,刘渊林吴都赋注云「不杂曰睟」,杂者睟之反,故云睟不杂也。管子心术曰「一气能变曰精,一事能变曰智」。精者清也,天轻清而上者,故董子曰「气之清者为精」。系上曰「精气为物」,亦谓乾也。

《乾凿度》说「乾道纯一而属奇数」,郑玄在那里注说「阳道能独自专断,又兼统阴的事,所以叫纯」。「纯」就是全备。阳的画数是三,阴的画数是六,乾兼有坤便是九,所以说是全备。乾在《太玄》里以「睟」首相配,《荀子·非相》说「纯粹而能容纳驳杂」,刘渊林《吴都赋》注说「不驳杂叫睟」;「杂」正是「睟」的反面,所以注说「睟就是不杂」。《管子·心术》说「一气而能变化叫精,一事而能变通叫智」。精就是清;天轻清而上升,所以董仲舒说「气之清的就是精」。《系辞上传》说「精气为物」,讲的也是乾。

○发动至情也○虞注说卦云「发动挥变」。乾六爻以下陆义也。乾精粹气纯,故能发挥变动,旁通于坤。坤者,乾之反也,震与巽、坎与离、艮与兑及六十四卦皆然,故云坤来入乾以成六十四卦,各卦有旁通。法言「或问行,曰旁通厥德」,李轨注云「应万变而不失其正者唯旁通乎」。若然,旁通与用九用六同义。乾坤纯,故用九六;余卦六爻相杂谓之旁通也。吉凶以情迁,下系文。各卦旁通,有吉有凶,吉凶者易之情,故云旁通情也。○言乾至下平○义见乾卦及彖传。阴阳和均以下,荀义也。

疏证注文「发,动」至「情也」一节。虞翻注《说卦》说「发就是动,挥就是变」。「乾六爻」以下用的是陆绩的说法。乾之精粹而气纯,所以能发挥变动,旁通于坤。坤是乾的反面;震与巽、坎与离、艮与兑,以至六十四卦,无不如此,所以说坤来进入乾中而生成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有它旁通的对卦。扬雄《法言》记「有人问行事之道,答:旁通其德」,李轨注说「能应万变而不失其正的,只有旁通吧」。这样看来,旁通与用九、用六是同一义理:乾坤纯一,所以言用九、用六;其余各卦六爻阴阳相杂,就叫做旁通。「吉凶以情迁」是《系辞下传》的文字。各卦旁通,有吉有凶,吉凶正是《易》所示之情,所以说「旁通情也」。以下疏证注文「言乾」至「下平」一节,其义已见于乾卦及《彖传》。「阴阳和均」以下,用的是荀爽的说法。

文言传·乾·君子以成德为行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注:初,善也,积善成德,震为行,故以为行。终日乾乾,行事也,故日可见之行。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注:阳见于二,成于三,今隐初,故未见。震为行,行而未成,是以弗用。

经文说:君子把已经成就的德付诸行动,那是天天可以看见的行为。惠栋自注:初爻是善,积善而成德,震为行,所以以之为行。终日勤勉,正是在办事,所以说是天天可以看见的行为。经文说:所谓「潜」,是隐伏而未显现、行事而未成就,因此君子不施用。自注:阳显现于二爻,成就于三爻,如今还潜隐在初,所以未显现。震为行,行而未及成就,所以不施用。

疏。初善至之行○初,元也,元者善之长,故云善也。积善成德,劝学篇文。虞注坤文言曰「初乾为积善」,善积于初,成于三,故汉议郎元宾碑云「乾乾积善」。三终日乾乾,积善成德之象,故曰日可见之行也。德必三而成者,乾凿度曰「易始于一,分于二,通于三」,至三而天地人之道备,故董子曰「天地与人三而成德,天之大经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初,善」至「之行」一节。初就是元,《文言》说「元者善之长」,所以注说初是善。「积善成德」是《荀子·劝学》篇的话。虞翻注坤《文言》说「初位的乾为积善」;善积累于初,成就于三,所以汉代议郎元宾的碑文说「乾乾积善」。三爻终日乾乾,正是积善成德的象,所以说是天天可以看见的行为。德必定到三才成就,是因为《乾凿度》说「《易》起于一,分于二,通于三」,到了三而天、地、人之道齐备,所以董仲舒说「天、地与人三者相合而成德,这是天的大法则」。

○阳见至弗用○九二见龙,故云阳见于二。春秋元命包曰「阳起于一,成于三」,今阳在初,故隐而未见。体震,震为行,行而未成,谓德未成。成十八年古文春秋传曰「服谗搜慝以诬成德」,服虔曰「成德,成就之德」。初德未成,故弗用也。此专释潜义,故云潜之为言。

疏证注文「阳见」至「弗用」一节。九二是见龙,所以说阳显现于二爻。《春秋元命包》说「阳起于一,成于三」;如今阳还在初位,所以隐伏而未显现。初爻属震体,震为行,行而未及成就,是说德还没有成。《左传》成公十八年古文本作「服谗搜慝以诬成德」,服虔注说「成德就是已经成就的德」。初爻的德尚未成就,所以不施用。这一节专门解释「潜」字之义,所以说「潜之为言」。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注:二阳在二,兑为口,震为言为讲论,临坤为文,故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兑象君子以朋友讲习。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注:震为寛仁为行,居谓居五,谓寛以居上而行仁德也。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注:德成而上故曰君德。

经文说:君子靠学习来积聚学问,靠请教来辨析是非。惠栋自注:九二之阳居在二位,兑为口,震为言、为讲论,《临》卦的坤为文,所以说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兑》卦《大象》说「君子以朋友讲习」。经文说:以宽厚自处,以仁爱行事。自注:震为宽、为仁、为行;「居」指升居五位,是说以宽厚居上位而施行仁德。经文引「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说这就是君德。自注:德已成就而升居上位,所以叫君德。

疏。二阳至讲习○此虞义也。乾自坤来,阳在初为震,在二为兑,故兑为口,震为言为讲论。临坤为文者,博学于文故也。兑象朋友讲习者,虞于彼注云「兑两口相对,故朋友讲习」。汉博陵太守孔彪碑曰「龙德而学」,学问所以成君德也。周书本典曰「王在东宫,召周公曰:朕闻武考,不知乃问,不得乃学,俾资不肖永无惑」,是人君有学问之事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二阳」至「讲习」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从坤变来,阳在初位成震,在二位成兑,所以兑为口,震为言、为讲论。说《临》的坤为文,是取「博学于文」之义。说《兑》卦《大象》有朋友讲习,虞翻在那里注说「兑是两口相对之象,所以为朋友讲习」。汉代博陵太守孔彪的碑文说「有龙德而好学」,可见学问正是成就君德的途径。《逸周书·本典》说「王在东宫,召周公说:我听先父武王讲过,不明白就去问,得不到就去学,使资质不高的人也永无疑惑」,可见人君也有学问这件事。

○震为至德也○震为寛仁,虞义也。汉书五行志曰:「传曰:思之不睿,是谓不圣。睿,寛也。孔子曰:居上不寛,吾何以观之哉。」言上不寛大包容臣下则不能居圣位也。○德成至君德○德成而上,乐记文。皇偘注云「上谓堂也」。德成谓人君礼乐德成则为君,故居堂上南面尊之也。二德成而升坤五,故云德成而上,谓德已成而居君位,故云君德也。

疏证注文「震为」至「德也」一节。震为宽、为仁,是虞翻的说法。《汉书·五行志》说:「《传》讲:思虑不通达,就叫不圣。睿,就是宽。孔子说:居上位而不宽厚,我拿什么去看他呢。」意思是在上位的人若不能宽大地包容臣下,就不配居圣人之位。以下疏证注文「德成」至「君德」一节。「德成而上」是《礼记·乐记》的文字,皇侃注说「上指堂上」。「德成」是说人君礼乐之德已成就便可为君,所以居于堂上南面而受人尊奉。九二之德已成而上升坤五,所以说「德成而上」,意思是德已成就而居君位,因此称「君德」。

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注:重刚谓乾,天谓乾五,田谓坤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注:过中则惕。疏。重刚至坤田○乾刚坤柔,内外皆乾,故曰重刚。虞注云「以乾接乾,故重刚」。位非二五,故不中,谓上不居乾五而下不居坤田。二居坤田,龙德而正中者也。○过中则惕○此扬雄义也。法言曰「立政鼓众莫尚于中和」,又云「甄陶天下,其在和乎。龙之潜亢,不获其中矣,是以过则惕,不及中则跃,其近于中乎」。言三四求中,故云近于中。

经文说:九三刚而又刚,却不居中位,上够不着天位,下够不着田位。惠栋自注:「重刚」指乾,「天」指乾五,「田」指坤之田。经文说:所以终日勤勉,随其时而戒惧,虽处危境也不会有灾祸。自注:过了中位就要戒惧。疏:先疏证注文「重刚」至「坤田」一节。乾刚而坤柔,此卦内外都是乾,所以说「重刚」;虞翻注说「以乾接着乾,所以重刚」。三既不在二也不在五,所以说不中,意思是上不居乾五、下不居坤田。居坤田的是二爻,那才是有龙德而居正中的人。以下疏证注文「过中则惕」一句,用的是扬雄的说法。《法言》说「设立政教、鼓动民众,没有比中和更好的」,又说「陶铸天下,大概全在一个『和』字吧。龙的潜与亢,都没有得着那个中;所以过了中就戒惧,不及中就跃动,这样才接近于中吧」。这是说三、四两爻都在求中,所以说「接近于中」。

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注:人谓三。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注:坎为疑,非其位故疑之也。疏。人谓三○在人而称中者,系上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极,中也。三不中,以三于三才为人道得称中也。三犹得正,故云中不在人。○非其至之也○二四变体坎,坎心为疑。以九居四,故曰非其位。豫九四亦非其位,以一阳据五阴,卦之所由以豫者也,故曰勿疑,与此异也。

经文说:九四刚而又刚,却不居中位,上够不着天位,下够不着田位,中间也够不着人位。惠栋自注:「人」指三爻。经文说:所以迟疑不定;所谓「或」就是迟疑,因此没有灾祸。自注:坎为疑;四不是它应处之位,所以迟疑。疏:先疏证注文「人谓三」一句。讲人位却用一个「中」字,是因为《系辞上传》说「六爻之动,三极之道」,「极」就是中;三本不居中,但三在三才之中当人道,所以也得称中。三毕竟还得正,所以说「中不在人」。以下疏证注文「非其」至「之也」一节。二与四变动而成坎体,坎为心、为疑。以九居四,所以说不是它应处之位。《豫》卦九四同样不当位,但它以一阳统据五阴,全卦之所以为「豫」正由于它,所以那里说「勿疑」,与这里不同。

文言传·乾·夫大人者

夫大人者。注:圣明德备曰大人。与天地合其德。注:与天合德谓居五,与地合德谓居二。与日月合其明。注:坤五之乾二成离,离为日;乾二之坤五为坎,坎为月。与四时合其序。注:十二消息,复加坎,大壮加震,姤加离,观加兑,故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注:乾神合吉,坤鬼合凶,以乾之坤,故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注:乾九二在先,故曰先天,而居坤五,故天弗违;坤六五在后,故曰后天,降居乾二,故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注:人谓三,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

经文说:所谓大人。惠栋自注:圣明而众德齐备的人叫大人。经文说:他与天地合其德。自注:与天合德指升居五位,与地合德指下居二位。经文说:与日月合其明。自注:坤五往乾二而成离,离为日;乾二往坤五而成坎,坎为月。经文说:与四时合其序。自注:十二消息卦中,《复》配坎,《大壮》配震,《姤》配离,《观》配兑,所以与四时合其序。经文说:与鬼神合其吉凶。自注:乾为神而合于吉,坤为鬼而合于凶,以乾往坤,所以与鬼神合其吉凶。经文说:先于天而行则天不违背他,后于天而行则他奉承天时。自注:乾九二在内卦为先,所以说「先天」,而它升居坤五,所以天不违背;坤六五在外卦为后,所以说「后天」,它下降居乾二,所以奉承天时。经文说: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于人?何况于鬼神?自注:「人」指三爻;能知鬼神的情状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

疏。圣明至大人○此易孟京说及乾凿度文。大人谓二五,执中含和而成既济之功者也。故淮南泰族曰:「大人者,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灵,四时合信。故圣人怀天气,抱天心,执中含和,不下庙堂而衍四海,变习万物,民化而迁善,若性诸己,能以神化。」是言既济之事也。○与天至居二○此荀义也。二五皆称大人,故兼举之。三才之道,五为天二为地也。○坤五至为月○此荀义也。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圣明」至「大人」一节,这出自孟喜、京房的《易》说以及《乾凿度》。大人指二、五两爻,是执守中道、含蓄冲和而成就《既济》之功的人。所以《淮南子·泰族》说:「大人这种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合其灵,与四时合其信。所以圣人怀抱天之气、天之心,执中含和,不必走下庙堂而德泽遍及四海,变易风习、化育万物,百姓受感化而向善,就像出于自己的本性一样,能够以神妙来化育。」这说的正是《既济》之事。以下疏证注文「与天」至「居二」一节,用的是荀爽的说法。二与五都称大人,所以并举;按三才之道,五当天、二当地。以下疏证注文「坤五」至「为月」一节,也是荀爽的说法。

○十二消息至合其序○十二消息,乾坤十二画也。四时四正,坎离震兑也。刘洪乾象歴曰:「中孚加坎,解加震,咸加离,贲加兑。」求次卦,复加坎,大壮加震,姤加离,观加兑。卦气起中孚,故以复为坎卦也。○乾神至吉凶○此虞义也。乾阳坤阴,阳为神,阴为鬼,故以神属乾,鬼属坤也。乾神坤鬼,以乾之坤,故与鬼神合其吉凶。

疏证注文「十二消息」至「合其序」一节。十二消息卦,就是乾坤十二画所化生。四时对应四正卦,即坎、离、震、兑。刘洪《乾象历》说:「《中孚》配坎,《解》配震,《咸》配离,《贲》配兑。」依次推求下一卦,便是《复》配坎、《大壮》配震、《姤》配离、《观》配兑。卦气从《中孚》起算,所以把《复》当作配坎之卦。以下疏证注文「乾神」至「吉凶」一节,用的是虞翻的说法。乾属阳、坤属阴,阳为神、阴为鬼,所以把神归于乾、鬼归于坤。乾是神而坤是鬼,以乾往坤,所以与鬼神合其吉凶。

○乾九至天时○内外皆乾,乾天也。内为先,九二在内,故曰先天而居五,五为天位,故天弗违。外为后,六五在外,故曰后天而居二,二承天时行,故奉天时也。○人谓至不违○中庸论君子之道曰「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郑彼注云「鬼神,从天地者也」。易曰,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圣人则百世同道,但不悖于天地,斯能质鬼神俟后圣,故云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易学在孔氏,故中庸所论与文言一也。

疏证注文「乾九」至「天时」一节。乾卦内外都是乾,乾就是天。内卦为先,九二在内卦,所以说「先天」,而它上升居五,五是天位,所以天不违背它。外卦为后,六五在外卦,所以说「后天」,而它下降居二,二承奉天时而行,所以说奉天时。以下疏证注文「人谓」至「不违」一节。《中庸》论君子之道说「建立于天地之间而不悖谬,质证于鬼神而无所疑,百世以后等待圣人出来而不迷惑;质证于鬼神而无疑,是知天,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是知人」,郑玄在那里注说「鬼神是随顺天地的」。《中庸》引「易曰」这句,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状与天地相似。圣人百世同一个道,只要不悖于天地,便能质证鬼神、等待后世的圣人,所以说「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易》学正传在孔氏一门,所以《中庸》所论与《文言》完全一致。

忼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注:阳位在五,今乃在上,故曰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注:在上当阴,今反为阳,故曰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注:得谓阳,丧谓阴。疏。阳位至谓阴○此荀义也。爻自下而上为进,自上而下为退。九本阳爻,当居阳位,阳位在五,今反在上,是知进而不知退也。阳为存,阴为亡,上宜阴爻,今九居之,是知存而不知亡也。乾阳为得,坤阴为丧,知九之为阳而不知上之为丧,是知得而不知丧也。此专释亢义,故云亢之为言。

经文说:所谓「忼」,就是只知进而不知退。惠栋自注:阳所当居的位在五,如今却在上位,所以说只知进而不知退。经文说:只知存而不知亡。自注:处在上位本当是阴,如今反成了阳,所以说只知存而不知亡。经文说:只知得而不知丧。自注:「得」指阳,「丧」指阴。疏:疏证注文「阳位」至「谓阴」一节,用的是荀爽的说法。爻由下而上叫进,由上而下叫退。九本是阳爻,应当居阳位,阳位在五,如今反在上位,这就是只知进而不知退。阳为存,阴为亡,上位本宜是阴爻,如今九居其上,这就是只知存而不知亡。乾之阳为得,坤之阴为丧,只知九是阳而不知上位属丧,这就是只知得而不知丧。这一节专门解释「亢」字之义,所以说「亢之为言」。

其惟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注:进谓居五,退谓居二;存谓五为阳位,亡谓上为阴位。再言圣人者,上圣人谓五,下圣人谓二也。此申用九之义,而用六之义亦在其中矣。疏。进谓至二也○此荀义也。豫六五曰「贞疾恒不死」,象曰「中未亡也」,五中阳位,故云中未亡。五为存则上为亡,又上为宗庙,故云亡谓上也。九五生知之圣,故首曰圣人;九二学知之圣,以时升坤五,故云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言学而后至于圣也。○此申至中矣○曰进曰存,用九之义;曰退曰亡,用六之义。此兼释之,故坤文言不再申也。

经文说:大概只有圣人吧!懂得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惠栋自注:「进」指升居五位,「退」指下居二位;「存」指五是阳位,「亡」指上是阴位。两次说「圣人」,上一个圣人指五爻,下一个圣人指二爻。这是申说用九之义,而用六之义也含在其中了。疏:疏证注文「进谓」至「二也」一节,用的是荀爽的说法。《豫》卦六五说「贞疾恒不死」,《象传》说「中未亡也」;五是居中的阳位,所以说「中未亡」。五既是「存」,上便是「亡」;上又当宗庙之位,所以说「亡指上爻」。九五是生而知之的圣人,所以先说圣人;九二是学而知之的圣人,等待时机上升坤五,所以说「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意思是学而后能达到圣的境地。以下疏证注文「此申」至「中矣」一节。说「进」说「存」,是用九之义;说「退」说「亡」,是用六之义。这里已经兼而释之,所以坤卦《文言》不再重复申说。

文言传·坤

坤至柔而动也刚。注:纯阴至顺,故柔;阴动生阳,故动也刚。至静而德方。注:其静也翕,故至静;其动也辟,故德方。虞氏谓阴开为方也。后得主而有常。注:初动成震,阳为先,阴为后,后顺得常,故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注:坤承乾施,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故化光,坤称化也。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注:顺者顺于乾,坤承乾,故称道。贞于六月未间时而治六辰,故承天而时行也。

经文说:坤极其柔顺,而一动起来却是刚。惠栋自注:纯是阴而至为柔顺,所以称柔;阴一动就生出阳来,所以说「动也刚」。经文说:极其安静而德性方正。自注:《系辞》说坤「其静也翕」,所以是至静;「其动也辟」,所以德性方正。虞翻认为阴之开辟就是「方」。经文说:随后才有所归主而有常道。自注:初爻一动而成震,阳在先、阴在后,居后而顺从便得其常,所以说「后得主而有常」。经文说:含容万物而化育广大。自注:坤承受乾的施予,含弘光大,万物都得亨通,所以说化育广大;「化」本是坤的名号。经文说:坤道真是柔顺呀,它承奉天而随时运行。自注:所谓顺,是顺从于乾;坤承奉乾,所以也称为「道」。坤起于六月未位,间隔时序而统辖六辰,所以说承奉天而随时运行。

疏。纯阴至故柔○此荀义也。杂卦曰「乾刚坤柔」,虞彼注云「坤阴和顺,故柔」,与荀同义。○阴动至也刚○此九家义也。阴动生阳,谓初三五也。说卦曰「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义同于此。○其静至方也○系上曰。

以下是疏。先疏证注文「纯阴」至「故柔」一节,用的是荀爽的说法。《杂卦传》说「乾刚坤柔」,虞翻在那里注说「坤属阴而和顺,所以为柔」,与荀爽同义。以下疏证注文「阴动」至「也刚」一节,用的是九家的说法。阴动而生阳,指的是初、三、五这三个阳位。《说卦传》说「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义理与此相同。以下疏证注文「其静」至「方也」一节,开首引《系辞上传》的话——本分片的底本文字到此中断,下文接后一分片。

其静也翕。翕则静之至者,故云至静。其动也辟。辟,开也。阴动辟而广生。方犹广也。坤六二「直方大」,虞注云:「方谓辟。」阴开为方,故云德方。坤承乾,故云德也。○初动至有常○阳先乎阴,犹天先乎地,男先乎女,故云阳为先、阴为后也。

坤「其静也翕」,翕是收敛闭合,闭合到极处就是静的极致,所以称作「至静」。「其动也辟」,辟就是开启:阴气一动而开张,万物由此得以广大地生成。「德方」的「方」,与「广」同义。《坤》卦六二爻辞「直方大」,虞翻注解作「方谓辟」——阴气开张便成其为方,所以说坤「德方」。坤秉承乾而行,所以以「德」相称。以下疏证注文自「初动」至「有常」一段:阳在阴之先,如同天先于地、男先于女,所以注中说阳为先、阴为后。

○坤承至化也○乾,天也。天施地生,故曰乾施。坤道承天,故承乾施。系上曰:「坤化成物。」故坤称化也。○顺者至行也○说卦曰:「坤,顺也。」虞注云:「纯柔承天时行,故顺。」是顺者顺于乾也。乾称道,坤承乾,故亦称道。系上「坤道成女」亦谓承乾而称道也。贞于六月未间时而治六辰者,乾凿度文。彼文云:「乾贞于十一月子,左行阳时六。坤贞于六月未,右行阴时六,以奉顺成其岁。」即承天时行之义也。

疏证注文「坤承」至「化也」一段:乾就是天。天施气、地生物,所以说「乾施」;坤道秉承天道,所以说它承受乾的施与。《系辞上》说「坤化成物」,因此坤可以称「化」。再疏「顺者」至「行也」一段:《说卦传》说「坤,顺也」,虞翻注解为「纯以柔顺承天而依时运行,所以叫顺」,可见所谓顺,是顺从于乾。乾可以称「道」,坤秉承乾,所以也能称「道」;《系辞上》「坤道成女」的「道」,同样是就承乾而言。至于注中「贞于六月未,间时而治六辰」,出自《乾凿度》。该书说:乾以十一月子月为贞,向左顺行,主六个阳月;坤以六月未月为贞,向右逆行,主六个阴月,二者相奉相顺而成就一岁。这正是「承天时行」的意思。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注。初乾为积善,以坤牝阳,灭出复震为余庆。坤积不善,以乾通坤,极姤生巽为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注。坤消至二艮,子弑父;至三成否坤,臣弑君。上下不交,天下无邦,故子弑父、臣弑君。

《坤·文言》说: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给后代留下福庆;积累恶行的人家,必定给后代留下祸殃。惠栋注:初爻为乾,乾主善,所以是「积善」;以坤为雌而承配阳,阳丧灭以后又从《复》卦的震体重新生出,所以称「余庆」。坤主恶,所以是「积不善」;由乾旁通到坤,消到极处成《姤》而生出巽体,所以称「余殃」。经文又说:臣杀他的君,子杀他的父。注:坤气消乾,消到第二爻成艮体,是子弑父;消到第三爻整卦成《否》而下体为坤,是臣弑君。此时上下不相交通,天下等于无国,所以才会出现子弑父、臣弑君的祸乱。

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注。刚爻为朝,柔爻为夕。渐,积也。阳息成泰,君子道长;阴消成否,小人道长。皆非一朝一夕之故,由积渐使然,故君子慎所积。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君子慎始,差若毫,缪以千里。」谓此爻也。由辩之不早辩也。注。辩,别也。初动成震体复,则别之早矣。系曰:「复小而辩于物。」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注。顺犹驯也。恶恶疾其始。

经文说:这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成的。注:阳刚之爻象白昼,为「朝」;阴柔之爻象夜晚,为「夕」;「渐」就是积累。阳气生长而成《泰》,君子之道随之伸张;阴气消剥而成《否》,小人之道随之滋长——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而是长期积累使它如此,所以君子对自己所积累的东西格外谨慎。注中所引「《易》曰」一段说:端正它的根本,万物就各得其理;君子慎重于开端,起初差之毫厘,结果谬以千里——讲的正是坤卦初六这一爻。经文又说:这是由于该辨别的时候没有及早辨别。注:「辩」就是分别。初爻一动成震而为《复》,那就是分别得早了。《系辞》说「《复》卦阳虽微小,却已能分辨事物」。经文「《易》曰『履霜坚冰至』,大概说的是驯顺积渐」。注:「顺」犹如「驯」。憎恶邪恶,要在它刚萌芽时就痛加疾治。

疏。初乾至余殃○此虞义也。乾为善,自一乾以至三乾成,故为积善。乾,坤之牡也,故云以坤牝阳。丧灭于乙,至三日而复出,震彖曰「乃终有庆」,故曰余庆,阳称庆也。坤为恶,故积不善。以乾通坤至十六日为姤,巽象见辛,故云极姤生巽。巽者坤一索所得之女,故曰余殃。此据纳甲也。

疏证注文「初乾」至「余殃」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主善,从一画之乾积到三画之乾卦完成,所以叫「积善」。乾是坤的雄性配偶,所以注中说「以坤牝阳」,即以坤为雌来承配阳。依月体纳甲之说,月晦时丧灭于乙位(坤纳乙),到初三日又重新出现而成震象,《震》卦彖辞说「乃终有庆」,所以叫「余庆」——只有阳才称得上「庆」。坤主恶,所以叫「积不善」。由乾旁通于坤,到十六日阳始消而成《姤》,巽象出现于辛位,所以说「极姤生巽」。巽是坤初次求索于乾所得的长女,所以叫「余殃」。这一整段都是依纳甲立说的。

书曰:「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伏生书传曰:「积善至于明,五福以类升,故陟之;积不善至于幽,六极以类降,故黜之。」考绩者,日计月计岁计至于三载,极而至于三考九载,亦言积也。五福六极,余庆余殃之谓。郑注礼运曰:「殃,祸恶也。」家谓乾家坤家也。

《尚书·舜典》说「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之后,昏暗的加以罢黜、贤明的予以升迁」。伏生《尚书大传》解释说:积善积到「明」的地步,五福便同类相聚而上升,所以升迁他;积不善积到「幽」的地步,六极便同类相聚而下降,所以罢黜他。所谓考绩,是按日计、按月计、按年计,累积到三年,再累积到三考九年——说的同样是一个「积」字。《洪范》的五福与六极,也就是这里所说的余庆与余殃。郑玄注《礼记·礼运》说:「殃,就是祸恶。」经文里的「家」,指乾家与坤家。

○坤消至弑君○此虞义也。坤本乾也。说卦曰:「乾为君为父。」上乾为君,下乾为父。坤消至二体艮,艮子道,至三乾下体灭,故子弑父。至三成否体坤,坤臣道,消至五乾上体坏,故臣弑君。上下不交,天下无邦,否彖传文。「否之匪人」,无父无君,是禽兽也,故引彖传以明之。

疏证注文「坤消」至「弑君」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坤本来是由乾变来的。《说卦传》说乾为君、为父,所以上卦之乾为君,下卦之乾为父。坤气消乾,消到第二爻,下体成艮,艮是少男,属子道;消到第三爻时乾的下体已被消灭,所以是子弑父。消到第三爻整卦成《否》,下体为坤,坤属臣道;再消到第五爻,乾的上体崩坏,所以是臣弑君。「上下不交,天下无邦」是《否》卦彖传的话。《否》卦所值非人,目中无父无君,与禽兽无异,所以惠栋引彖传来说明这一层。

○刚爻至爻也○刚爻为朝,柔爻为夕,此虞义也。虞本系上曰「昼夜者刚柔之象也」,故以朝夕属刚柔。王逸注楚辞曰:「稍积曰渐。」何休注公羊曰:「渐者,物事之端先见之辞。」故云积渐也。乾积善成泰,故君子道长;坤积恶成否,故小人道长。一朝谓初乾,一夕谓初坤,积之久而泰否成,故君子慎所积。

疏证注文「刚爻」至「爻也」一段:以刚爻为朝、柔爻为夕,是虞翻的说法。虞翻所据的《系辞上》有「昼夜是刚柔的象征」一语,所以把朝、夕分别系属于刚、柔。王逸注《楚辞》说「一点一点地积累叫做渐」;何休注《公羊传》说「渐,是事物端倪先行显露的说法」——所以注中讲「积渐」。乾一路积善而成《泰》,君子之道因此伸长;坤一路积恶而成《否》,小人之道因此滋长。所谓一朝,指乾的初爻;所谓一夕,指坤的初爻。积累得久了,《泰》《否》的局面便告形成,所以君子对自己所积累的东西格外审慎。

易曰者,易传十翊之逸篇也。初爻为本,又谓之元。董子对策曰:「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是也。」初正则万事举,故曰「正其本,万物理」。「君子慎始」亦谓初爻。初最微,故曰豪。诗曰「德輶如毛」,谓初九也。初九积善成名,初六积恶灭身,故曰「差以豪,缪以千里」。

注中所称的「《易》曰」,指《易传》十翼里已经散佚的篇章。初爻是一卦的根本,又叫做「元」。董仲舒《天人三策》说:把「一」称作「元」,是着眼于万物的大始而想要端正其根本。初爻端正了,万事就都立得起来,所以说「正其本,万物理」。「君子慎始」同样指初爻。初爻最为细微,所以用「豪」(毫)来形容。《诗经·大雅·烝民》说「德輶如毛」,讲的正是乾卦初九。乾初九积善而成就名声,坤初六积恶而毁灭其身,所以说「差以毫厘,谬以千里」。

史记太史公自叙曰:「春秋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差以豪,缪以千里」,故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旦一夕之故,其渐久矣」。盖古文周易太史公犹见其全,而大小戴礼、察、保傅、经解及易通卦验亦引之,或遂以为纬书之文,非也。

《史记·太史公自序》说:「《春秋》记载弑君三十六起、亡国五十二例,考察其中缘由,都是丢掉了根本。」所以称引《易》「差以毫厘,谬以千里」,又说「臣弑君、子弑父,不是一旦一夕的缘故,其积渐已经很久了」。大概古文《周易》在司马迁时还能见到完本,而大戴、小戴两家《礼记》中的《察》《保傅》《经解》诸篇以及《易通卦验》也都引用过这几句;有人于是断定它们出自纬书,其实并非如此。

○辩别至于物○辩,别也,郑氏义。谷梁传曰:「灭而不自知,由别之而不别。」是辩与别同义也。坤别之不早别,故恶积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复初九「不远复」,是别之早矣。「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是辩于物也。物谓阳物阴物。

疏证注文「辩,别」至「辩于物」一段:把「辩」训为「别」,是郑玄的义例。《谷梁传》说「国已灭亡而自己还不觉察,是由于该分别的没有去分别」,可见「辩」与「别」同义。坤一路阴柔,该分别时没有及早分别,所以恶行积累到无法掩盖、罪过重大到无法开脱。《复》卦初九「不远复」,那就是分别得早。《系辞》称颜回「有不善没有不自知的,知道了就不再重犯」,这就是所谓「辩于物」。这里的「物」,指阳物与阴物,也就是刚柔善恶两类。

○顺犹至其始○象曰「驯致其道」,与顺同义,皆谓阴顺阳之性而成坚冰也。管子七法曰:「渐也,顺也,靡也,久也,服也,习也,谓之化。」上言渐,下言顺,象言驯,中孚言靡,恒彖言久,皆谓服习积贯而化,其义一也。恶恶疾其始,僖十七年谷梁传文。易着戒于初爻,是疾其始。

疏证注文「顺犹驯也」至「疾其始」一段:《坤》初六象传说「驯致其道」,与「顺」同义,都是说阴顺着阳的性质一步步推衍,最终凝成坚冰。《管子·七法》说:渐、顺、靡、久、服、习,这六样合起来叫做「化」。上文说「渐」,下文说「顺」,象传说「驯」,《中孚》说「靡」,《恒》卦彖传说「久」,讲的都是在服习贯串之中逐渐转化,含义是一致的。「恶恶疾其始」出自僖公十七年《谷梁传》。《周易》把警戒之辞安放在初爻上,正是要在恶的开端就痛加疾治。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注。正当为敬,字之误也。乾为敬,故直其敬也。坤为义,故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注。乾二在内,故直内而居五,是敬立也。坤五在外,故方外而居二,是义立也。五动二应,阴阳合德,故德不孤。易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注。得位得中,故不疑其所行。疏。正当至义也○下云「敬以直内」,故知正当为敬。乾为敬,虞义也。坤为义,义见上也。

《坤·文言》说:「直」讲的是它的正,「方」讲的是它的义。注:这里的「正」应当作「敬」,是字形相近致误。乾为敬,所以「直」讲的是它的敬;坤为义,所以「方」讲的是它的义。经文接着说:君子用敬使内心正直,用义使行事方正,敬与义树立起来,德就不会孤单。注:乾的二爻本在内卦,所以说「直内」,它上升而居第五位,就是敬得以确立;坤的五爻本在外卦,所以说「方外」,它下降而居第二位,就是义得以确立。五爻一动、二爻相应,阴阳合其德,所以说「德不孤」。经文说:「《易》曰『直方大,不习无不利』」,那就是对自己的行事不再疑惑。注:六二既得正位又居中位,所以对所行不再疑惑。疏证注文「正当」至「义也」一段:下文说「敬以直内」,因此知道「正」当作「敬」。乾为敬,是虞翻的义例;坤为义,义已见于前文。

○乾二至不孤○立犹见也。五自二往在内,故直内。进居五是敬之发于外者,故敬立也。二自五来在外,故方外。退居二是义之裁于中者,故义立也。二五相应,乾升坤降成既济定,故德不孤也。○得位至所行○阴居阴是得位也,六居二是得中也。得位得中,爻之最善者,故不疑其所行。

疏证注文「乾二」至「不孤」一段:这里的「立」犹如「见」,指显现出来。五位上的阳原是从二位去的,二在内卦,所以说「直内」;它前进而居五位,正是敬发露于外,所以说「敬立」。二位上的阴原是从五位来的,五在外卦,所以说「方外」;它退居二位,正是义裁断于内,所以说「义立」。二与五互相感应,乾爻上升、坤爻下降,六爻各得其正而成《既济》的定局,所以说「德不孤」。疏证注文「得位」至「所行」一段:阴爻居阴位,就是得位;六居第二爻,就是得中。既得位又得中,是各爻中最好的情形,所以对所行不再疑惑。

阴虽有美含之。注。阳称美。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注。坤为地。妻道也。注。系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妃以五成,故水六火七木八金九土十。

《文言》说:阴虽然含有美质,也只是把它含藏起来。注:只有阳才称「美」。经文说:以此追随君王的事业,不敢自居其成。这是地之道。注:坤为地。这是妻之道。注:《系辞上》说「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五行的生数是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配偶要靠土数五才能成就,所以成数是水六、火七、木八、金九、土十。

水以天一为火二牡,木以天三为土十牡,土以天五为水六牡,火以天七为金四牡,金以天九为木八牡。阳奇为牡,阴耦为妃,故曰妻道。春秋传曰:「水,火之牡也。」又曰:「火,水妃也。」

水以天一之数作火二的雄配,木以天三之数作土十的雄配,土以天五之数作水六的雄配,火以天七之数作金四的雄配,金以天九之数作木八的雄配。阳数为奇,属雄;阴数为偶,属配偶。所以《文言》称坤为「妻道」。《左传》说「水是火的雄配」,又说「火是水的配偶」。

臣道也。注。天尊地卑,乾为君,故坤为臣,虞氏以坤为臣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注。坤化成物,实终乾事。疏。阳称美○阳称美,虞义也。三下有伏阳,故有美含之。○系曰至土十○系曰者,上系文。妃以五成,昭九年春秋传文。皇侃礼记义疏曰:「金木水火得土而成。」土数五,故妃以五成也。

经文说:这是臣之道。注:天尊地卑,乾为君,所以坤为臣,虞翻正是以坤为臣。经文说:地之道不敢自居其成,而代天终成其事。注:坤化育而成就万物,实际上是替乾完成其事。疏证注文「阳称美」:以阳为美,是虞翻的义例。六三之下伏藏着阳爻,所以说「含有美质而含藏起来」。疏证注文「系曰」至「土十」一段:所谓「系曰」,是《系辞上》的文字;「妃以五成」,是昭公九年《左传》的文字。皇侃《礼记义疏》说「金木水火都要得到土才能成就」,土数是五,所以说配偶要靠五才成。

○水以至妻道○此皆刘氏三统历文也。郑注鸿范云:「木克土为妻,金克木为妻。」与此义同也。阳奇为牡者,牡,雄也。阴耦为妃者,妃,配也。阴阳之书有五行妃合之说:木畏金,乙为庚妃;金畏火,辛为丙妃;火畏水,丁为壬妃;水畏土,癸为戊妃;土畏木,己为甲妃。是阳为牡,阴为妃也。

疏证注文「水以」至「妻道」一段:这些都出自刘歆的《三统历》。郑玄注《尚书·洪范》说「木所克的土是它的妻,金所克的木是它的妻」,与这里意思相同。所谓「阳奇为牡」,牡就是雄;所谓「阴耦为妃」,妃就是配偶。讲阴阳的书里有五行妃合之说:木畏惧金,所以乙木作庚金的配偶;金畏惧火,所以辛金作丙火的配偶;火畏惧水,所以丁火作壬水的配偶;水畏惧土,所以癸水作戊土的配偶;土畏惧木,所以己土作甲木的配偶。这就是阳为雄、阴为配的道理。

○春秋至妃也○「水,火之牡也」,昭十七年春秋传文。「火,水妃也」,昭九年传文。所以证妃牡之义。○天尊至臣也○乾六爻皆有君象,说卦曰「乾以君之」,故知乾为君。坤与乾絶体,故知坤为臣。虞氏注遯九三、寋六二、损上九、小过六二皆云坤为臣也。

疏证注文「春秋」至「妃也」一段:「水,火之牡也」出自昭公十七年《左传》,「火,水妃也」出自昭公九年《左传》,都是用来印证雄配与配偶之义。疏证注文「天尊」至「臣也」一段:乾卦六爻都带有君主之象,《说卦传》说「乾以君之」,因此知道乾为君。坤与乾体性截然相反,因此知道坤为臣。虞翻注《遯》九三、《蹇》六二、《损》上九、《小过》六二,都说坤为臣。

○坤化至乾事○坤化成物,上系文。周语单襄公曰:「成,德之终也。」是成与终同义。物始于乾而成于坤,今坤曰弗敢成,曰无成者,坤奉乾道而成物,代乾终事,不居其名,董子所谓昌力而辞功是也。

疏证注文「坤化」至「乾事」一段:「坤化成物」是《系辞上》的话。《国语·周语》记单襄公说「成,是德的终结」,可见「成」与「终」同义。万物由乾开始,到坤才告成就;而《文言》里坤却说「不敢自居其成」「无成」,是因为坤奉行乾道来成就万物,代乾终成其事却不占据那个名分,正是董仲舒所说的尽其力而推辞其功。

天地变化草木蕃。注。在天为变,在地为化。乾息坤成泰,天地交而万物通,故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注。泰反成否,乾三称贤人,隐藏坤中,以俭德避难,不可营以禄,故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注。谨犹慎也。疏。在天至木蕃○此虞义也。阳变阴化,故在天为变,在地为化。坤与乾旁通,从旁通变,故乾息坤成泰。泰彖传曰:「天地交而万物通。」万物出震,震为草木,故草木蕃也。

《文言》说:天地一变化,草木便繁茂。注:在天叫「变」,在地叫「化」。乾气生长、坤体转成《泰》,天地交通而万物畅达,所以草木繁茂。经文说: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注:《泰》翻转过来成《否》,乾的第三爻称「贤人」,此时隐藏在坤体之中,以俭约之德躲避祸难,不可用禄位去招揽他,所以贤人隐退。经文说:「《易》曰『括囊,无咎无誉』,大概讲的是谨慎。」注:「谨」犹如「慎」。疏证注文「在天」至「木蕃」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阳主变、阴主化,所以在天叫「变」,在地叫「化」。坤与乾六爻两两相反而旁通,就着旁通的关系发生变动,所以乾气生长、坤体转成《泰》。《泰》卦彖传说「天地交而万物通」。万物萌生于震,震又为草木,所以草木繁茂。

○泰反至人隐○此虞义也。否泰反其类,故泰反成否。汉樊毅修西岳庙记云「泰气推否」是也。乾文言曰「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注谓九三,故知乾三称贤人也。六三含章,是隐藏坤中。否象君子亦谓三也。○谨犹慎也○象曰:「慎,不害也。」故曰谨犹慎也。

疏证注文「泰反」至「人隐」一段:这也是虞翻的说法。《否》《泰》两卦各自翻转为其对反的一类,所以《泰》一反转就成《否》。汉代樊毅《修西岳庙记》所说的「泰气推否」,正是此意。《乾·文言》说「贤人处在下位而得不到辅助」,注家指的是九三爻,因此知道乾的第三爻称「贤人」。坤六三「含章」,就是隐藏在坤体之中;《否》卦大象所说的「君子」,也是指第三爻。疏证注文「谨犹慎也」:《坤》六四象传说「谨慎,就不会受害」,所以说「谨」犹如「慎」。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注。地色黄,坤为理,五之下中,故曰黄中。乾来通坤,故称通理。正位居体者谓九,正阳位而六居下体也。一说上体。仪礼丧服传曰:「正体于上。」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注。九正阳位,故美在其中。四支谓股肱。书曰:「臣作朕股肱。」六居下体,故畅于四支。坤为事为业,故发于事业。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故曰美之至也。乾为美,坤承乾,故为美。

《文言》说:君子内含黄色的中德而通达文理,居于正位而安处其体。注:地的颜色是黄,坤又为文理;六五之爻下降到二位的中处,所以叫「黄中」。乾爻前来贯通于坤,所以称「通理」。所谓「正位居体」,指的是九:九居正当的阳位,而六居下体。另一种说法把「体」解作上体,《仪礼·丧服传》有「正体于上」的话可以为证。经文说:美质蕴含在中间而畅达于四肢,发露在事业上,这是美的极致。注:九居正当的阳位,所以美质蕴含在中间。四肢指大腿与手臂,《尚书·皋陶谟》说「臣子就是我的股肱」;六居下体,所以美质畅达于四肢。坤为事、为业,所以美质发露在事业上。居中之美能称「黄」,在上之美称「元」,在下之美则称「裳」,三者兼备,所以说是美的极致。本来只有乾称「美」,坤因为秉承乾,所以也能称美。

疏。地色至于上○地色黄,坤为理,虞义也。乾凿度曰:「天动而施曰仁,地静而理曰义。」故知坤为理也。地色黄而居中,是下中也。乾来通坤,故称通理,亦虞义。乾来通坤,谓乾二居五。虞又云「五正阳位」,故曰正位。

疏证注文「地色」至「于上」一段:以地色为黄、以坤为理,都是虞翻的义例。《乾凿度》说「天动而施与叫做仁,地静而条理叫做义」,因此知道坤为理。地色是黄而又处在中位,就是所谓「下中」。乾爻前来贯通于坤,所以称「通理」,这同样是虞翻的说法;所谓乾来通坤,指乾的二爻上居五位。虞翻又说「五是正当的阳位」,所以称「正位」。

孟子曰:「立天下之正位。」赵岐云:「正位谓男子纯乾正阳之位也。」盖二升坤五,故曰五正阳位。坤五降二,故居下体。九六者,谓九二六五也。二升五,故虞谓五。一说上体,谓居五上体,体指五也,引丧服传证体谓五。

《孟子·滕文公下》说「站在天下最正当的位置上」,赵岐注说:「正位,指男子纯乾纯阳的位置。」大概乾二上升到坤五,所以说五是正当的阳位;坤五下降到二,所以说居于下体。注文所说的「九」「六」,指九二与六五。二升到五,所以虞翻就五爻立论。另一种说法把「体」解作上体,意思是居于五位的上体,「体」就指五爻,所以引《丧服传》来证明「体」指五。

○九正至为美○乾为美,二居上中,故美在其中。四支谓两股两肱。周书武顺曰:「左右手各握五,左右足各履五,曰四枝。」引书者,虞夏书皐陶谟文也。坤为臣,为乾之股肱而居下体,故畅于四支。坤为事为业,虞义也。

疏证注文「九正阳位」至「坤承乾故为美」一段:乾为美,二爻上升而居上卦之中,所以说美质蕴含在中间。四肢指两条大腿与两条手臂,《逸周书·武顺》说「左右手各握五指,左右足各踏五趾,合称四肢」。注中所引的《书》,是《虞夏书·皋陶谟》的文字。坤为臣,作乾的股肱之臣而居于下体,所以美质畅达于四肢。以坤为事、为业,也是虞翻的义例。

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昭十三年春秋传文。二,中也,故曰中美能黄。元,乾元,二居五,故曰上美为元。五降二,故曰下美则裳。三美尽备,故曰美之至也。美谓乾而云坤者,坤承乾故也。

「中美能黄,上美为元,下美则裳」出自昭公十三年《左传》。二是中位,所以说居中之美能称「黄」。「元」指乾元,二爻上升到五位,所以说在上之美称「元」。五爻下降到二位,所以说在下之美称「裳」。三种美完全具备,所以说是美的极致。本来「美」是就乾而言的,这里却系之于坤,是因为坤秉承乾的缘故。

阴凝于阳必战。注。初始凝阳,至十月而与乾接。为其兼于阳也故称龙焉。注。阴阳合居,故曰兼阳。尔雅曰:「十月为阳。」俗作「嫌于无阳」,今从古。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注。坤十月卦,故曰未离其类。

《文言》说:阴凝聚到足以抗衡阳,就必定交战。注:初六开始凝结阴气以抗阳,到十月阴气极盛而与乾相接。经文说:因为它已兼有阳的成分,所以称「龙」。注:阴阳并处一位,所以说兼阳。《尔雅·释天》说「十月为阳」。通行本此处作「嫌于无阳」,今依古本作「兼于阳」。经文说:它仍旧没有脱离阴的族类,所以称「血」。注:坤是十月之卦,所以说没有脱离它的族类。

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注。乾坤气合戌亥,故曰杂。天者,阳始于东北,色玄。地者,阴始于西南,色黄。疏。初始至乾接○阴凝阳自午始,故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战者,接也。建亥之月,乾之本位,故十月而与乾接也。今本「疑于阳」,荀虞姚蜀才本皆作「凝」,故从之。

经文说:所谓玄黄,是天地之色相杂,天色玄而地色黄。注:乾坤二气会合于戌、亥之位,所以说「杂」。天,是阳气发端于东北,其色为玄;地,是阴气发端于西南,其色为黄。疏证注文「初始」至「乾接」一段:阴气凝聚以抗阳,从五月午位开始,所以《坤》初六象传说「履霜坚冰,是阴气开始凝结」。「战」在这里就是相接。建亥之月是乾的本位,所以说到十月而与乾相接。今本经文作「疑于阳」,荀爽、虞翻、姚信、蜀才诸家本都作「凝」,所以惠栋依从他们。

○阴阳至从古○消息坤在亥,亥,乾之位也,故曰阴阳合居,此荀义也。尔雅者,释天文。诗杕杜曰「日月阳止」,亦谓十月为阳。「月」俗作「谓」,王弼作「也」。荀郑虞陆董皆云「兼于阳」,郑本费氏,故云古也。○坤十月至其类○据消息。

疏证注文「阴阳合居」至「今从古」一段:按十二消息,坤卦当亥月,而亥又是乾的本位,所以说阴阳并处一位,这是荀爽的说法。所引《尔雅》,是《释天》篇的文字。《诗经·唐风·杕杜》说「日月阳止」,同样以十月为阳。「月」字通行本讹作「谓」,王弼本作「也」。荀爽、郑玄、虞翻、陆绩、董遇诸家都作「兼于阳」;郑玄所依据的是费直古文《易》,所以说「今从古」。疏证注文「坤十月卦」至「未离其类」一段:这是依十二消息立说的。

○乾坤至色黄○乾坤气合戌亥,乾凿度文。消息戌亥为坤之月,亥,乾本位,乾凿度曰「乾渐九月」,故云气合戌亥。陆绩注京易传曰:「乾坤并处,天地之气杂,称玄黄也。」天者阳以下,荀义也。

疏证注文「乾坤气合戌亥」至「色黄」一段:「乾坤气合戌亥」出自《乾凿度》。按十二消息,戌月与亥月都属坤之月,而亥又是乾的本位,《乾凿度》说「乾渐于九月」,所以称二气会合于戌亥。陆绩注《京氏易传》说:「乾坤并处一方,天地之气相杂,所以称玄黄。」注文自「天者,阳始于东北」以下,用的是荀爽的说法。

乡饮酒义曰:「天地温厚之气始于东北而盛于东南。」故云天者阳始于东北。东北天位,故色玄。说文曰:「黑而有赤色者为玄。」乡饮酒义曰:「天地严凝之气始于西南而盛于西北。」故云地者阴始于西南。西南坤位,故色黄。考工记曰:「天谓之玄,地谓之黄。」

《礼记·乡饮酒义》说「天地温厚之气发端于东北而极盛于东南」,所以注中说天是阳气发端于东北。东北在八卦方位上属天位,所以其色为玄;《说文解字》说「黑中带赤的颜色叫玄」。《乡饮酒义》又说「天地严凝之气发端于西南而极盛于西北」,所以注中说地是阴气发端于西南。西南在八卦方位上属坤位,所以其色为黄。《考工记》说:「天的颜色叫玄,地的颜色叫黄。」

周易述卷十九·元和惠栋撰

说卦传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注。圣人谓庖牺。幽赞于神明而生蓍。注。幽,阴。赞,助也。乾为神明为蓍,谓乾伏坤初。圣人作易,探赜索隐,钩深致远,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是幽赞于神明而生蓍也。

《说卦传》说: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注:这里的圣人指庖牺氏。经文说:他在幽隐中得到神明的赞助而生出蓍占之法。注:「幽」指阴,「赞」是辅助。乾为神明、又为蓍草,是说乾伏藏在坤的初爻之下。圣人创作《周易》,探索幽赜、搜求隐微,钩取深奥、招致远大,无论远近幽深都能通达,于是预知未来之事,这就是在幽隐中得神明赞助而生出蓍占。

参天两地而倚数。注。参,三。倚,立也。谓分天象为三才,以地两之,立六画之数,故倚数也。观变于阴阳而立卦。注。谓立天之道曰阴与阳,乾坤刚柔,立本者卦谓六爻。阳变成震坎艮,阴变成巽离兑,故立卦六爻,三变,三六十八,则「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是也。系曰:「阳一君二民,阴二君一民。」不道乾坤者也。

经文说:以天数三、地数二为凭而确立蓍数。注:「参」就是三,「倚」是确立。是说把天象分为三才,再用地数二去加倍,从而立起六画之数,所以叫「倚数」。经文说:观察阴阳的变化而设立卦。注:这是说确立天之道叫阴与阳;乾坤刚柔就是《系辞》所谓「立本者」,这里的卦指六爻。阳变而成震、坎、艮,阴变而成巽、离、兑,所以立卦为六爻;三次变化,三乘六得十八,就是「十八变而成一卦,八卦为小成」。《系辞》说「阳卦一个君、两个民,阴卦两个君、一个民」,这是就六子卦立言而不涉及乾坤本身。

发挥于刚柔而生爻。注。谓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发,动。挥,变也。变刚生柔爻,变柔生刚爻,以三为六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故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注。谓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和顺谓坤,道德谓乾,以乾通坤谓之理义也。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注。以乾推坤谓之穷理,以坤变乾谓之尽性。性尽理穷,故至于命。巽为命。

经文说:在刚柔之间发动变化而生出爻。注:这是说确立地之道叫柔与刚。「发」是发动,「挥」是变化。刚变则生出柔爻,柔变则生出刚爻,由三画推成六画。八卦相因而重叠,爻就在其中,所以说「生爻」。经文说:与道德相和顺而于义理有条不紊。注:这是说确立人之道叫仁与义。「和顺」指坤,「道德」指乾,以乾贯通于坤,就叫做「理于义」。经文说:穷究物理、穷尽人性,以至于天命。注:以乾推及于坤,叫做「穷理」;以坤变化于乾,叫做「尽性」。性已尽、理已穷,所以能至于命。巽为命。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注。重言昔者,明谓庖牺。将以顺性命之理。注。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以阳顺性,以阴顺命。阴与阳,柔与刚,仁与义,所谓理也。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注。阴谓坤,阳谓乾。立地之道曰柔与刚。注。柔谓阴爻,刚谓阳爻。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注。乾为仁,坤为义。

经文再说: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注:重复说「昔者」,是要表明仍旧指庖牺氏。经文说:将要用它来顺应性与命的道理。注:这是说乾道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以阳顺其性,以阴顺其命。阴与阳、柔与刚、仁与义,就是所谓「理」。经文说:因此确立天之道叫阴与阳。注:阴指坤,阳指乾。经文说:确立地之道叫柔与刚。注:柔指阴爻,刚指阳爻。经文说:确立人之道叫仁与义。注:乾为仁,坤为义。

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注。谓参天两地,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画之数也。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画而成章。注。阴阳,位也。柔刚,爻也。迭,递也。章谓文理。乾三画成天文,坤三画成地理。

经文说:兼取天地人三才而各以两画配之,所以《易》要六画才成一卦。注:这就是所谓「参天两地」,乾坤各占三爻而合成六画之数。经文说:分出阴位与阳位,交替使用柔爻与刚爻,所以《易》六画而成其文章。注:阴阳指爻位,柔刚指爻质;「迭」是交替;「章」指文理。乾的三画成就天上的文彩,坤的三画成就地上的条理。

疏。圣人谓庖牺○庖牺始作八卦,故圣人谓庖牺。圣人作,故不言庖牺而言圣人也。庖牺时未有易名而称作易者,据后言也,犹太卜三易矣。○幽阴至蓍也○此虞义也。幽阴谓坤初,太玄曰「幽遇神」,范望注云「一称幽」是也。中庸曰「可以赞天地之化育」,郑彼注云:「赞,助也。」乾为神明,乾伏坤初,太玄曰「昆仑天地而产蓍在昆仑之中」,故曰幽赞以通神明之德,故幽赞于神明。

疏证注文「圣人谓庖牺」:庖牺氏最先画出八卦,所以注中说圣人指庖牺。因为是以圣人的身份创作,所以经文不直称庖牺而称「圣人」。庖牺之时还没有「易」这个名称,却说他「作易」,那是据后世的名目追述的,正如《周礼》太卜掌「三易」一样。疏证注文「幽,阴」至「而生蓍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幽」为阴,指坤的初爻,《太玄》说「幽遇神」,范望注说「一称为幽」,就是此意。《中庸》说「可以辅助天地的化育」,郑玄注说:「赞,就是辅助。」乾为神明,而乾伏藏在坤初之下;《太玄》说「浑合天地而生出蓍草,蓍生在昆仑之中」,所以说在幽隐中赞助而通于神明之德,也就是「幽赞于神明」。

荀子劝学曰:「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说文曰:「冥,幽也。」是幽赞之义也。圣人作易,探啧索隐,钩深致远者,啧,初也,初隐未见,故探啧索隐。初深,故曰钩深。致远谓乾。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者,远谓天,近谓地,幽谓阴,深谓阳,乾为物,神以知来,故知来物。

《荀子·劝学》说「没有幽深专一的心志,就不会有昭彰显著的明达」;《说文解字》说「冥就是幽」——这正合「幽赞」的意思。注中所说「圣人作易,探赜索隐,钩深致远」:「赜」指初爻,初爻幽隐而未曾显现,所以叫探赜索隐;初爻处在最深处,所以叫钩深;「致远」则指乾。所说「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远指天,近指地,幽指阴,深指阳;乾为物,神能预知未来,所以说「知来物」。

褚先生据传曰:「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茎长大,其丛生满百茎。」是幽赞为赞化育之本。庖牺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创为揲蓍之法,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信三才,触长爻筴,至万一千五百二十,所谓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也。

褚少孙依据旧传说:天下太平、王道畅行,蓍草的茎就长得粗大,一丛能生满百茎。可见「幽赞」正是赞助天地化育的根本。庖牺在幽隐中得神明赞助而生出蓍占,开创揲蓍之法:四次经营而成一变,十八变而成一卦,八卦为小成;由此引申伸展于三才,触类而增长爻策,直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之数——这就是《系辞》所说的「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太极以一持万,其初幽赞于神明,其极至于赞化育参天地,皆是物也。○参三至数也○此虞义也。参读为三,故云参三也。倚立,广雅文。虞注系上极其数云:「数谓六画之数。」揲蓍之法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足分天象为三才也。

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所用是四十九,那不用的一即太极,以一统驭万有;就其起始说,是在幽隐中赞助神明,就其极致说,是赞助化育而与天地并列为三——讲的都是同一件事。疏证注文「参,三」至「故倚数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参」读作「三」,所以说「参,三」。把「倚」训为「立」,出自《广雅》。虞翻注《系辞上》「极其数」一句说:「数指六画之数。」揲蓍之法先分蓍为二以象两仪,再挂一以象三才,足见把天象分作三才之说确有依据。

五岁再闰再扐而后挂以成一爻之变。耦以承奇,故云以地两之。立六画之数谓乾坤各三爻为六画也。参两之说诸儒不同。马融王肃等据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云五位相合,以阴从阳,天得三合谓一三与五也,地得两合谓二与四也。一三五凡三,参之而九。二四凡二,两之而六。谓参天两地而立九六之数也。郑氏云:天地之数备于十,三之以天,两之以地,而倚托大衍之数五十。是诸说不同也。

五年之中有两次闰月,所以揲蓍也要两次归余于扐,然后再挂,以成一爻之变。偶数用来承接奇数,所以注中说「以地两之」。所谓立起六画之数,是指乾坤各三爻合为六画。关于「参天两地」,诸家说法不一。马融、王肃等人依据「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说五位相合、以阴从阳:天得三合,指一、三与五;地得两合,指二与四。一、三、五共三个,三之而得九;二、四共两个,两之而得六——这是说「参天两地」是用来立起九、六之数。郑玄则说:天地之数完备于十,用天数三倍之、用地数二倍之,从而依托出大衍之数五十。可见各家说法并不相同。

○谓立至者也○此虞义也。三画称卦,卦有阴阳,故云立天之道曰阴与阳。下系云:「刚柔者,立本者也。」虞彼注云:「乾刚坤柔为六子父母,乾天称父,坤地称母,本天亲上,本地亲下,故立本者也。」乾坤各三爻,合为六爻而成六子,故卦谓六爻。

疏证注文「谓立天之道曰阴与阳」至「不道乾坤者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三画叫做卦,卦有阴阳之别,所以说确立天之道叫阴与阳。《系辞下》说「刚柔,是确立根本的东西」,虞翻在那里注说:「乾刚坤柔是六子卦的父母,乾为天称父,坤为地称母;本于天的亲附于上,本于地的亲附于下,所以叫立本。」乾坤各有三爻,合起来成六爻而生出六子,所以注中说的「卦」指六爻。

阳变成震坎艮谓之阳卦,阴变成巽离兑谓之阴卦,故观变于阴阳而立卦也。震坎艮乾三索而得,巽离兑坤三索而得,故六爻三变,三六十八,所云十有八变而成卦也。乾坤与六子俱名八卦而小成,谓天三爻,故云小成也。

阳变而成震、坎、艮,叫做阳卦;阴变而成巽、离、兑,叫做阴卦,所以说「观察阴阳的变化而设立卦」。震、坎、艮是乾三次求索于坤而得,巽、离、兑是坤三次求索于乾而得,所以六爻各经三变,三乘六为十八,这就是所说的「十八变而成卦」。乾坤与六子合称八卦而为「小成」,因为只做到天之三爻为止,所以叫小成。

阳一君二民谓震坎艮,阴二君一民谓巽离兑。揲蓍之时尚未有画,止称阴阳,故云不道乾坤者也。若然,天有八卦之象,圣人因天制作,震巽已下六子亦从后名之也。○谓立至生爻○此虞义也。六画称爻,爻有刚柔,故云立地之道曰柔与刚。道有变动,故曰爻,故云发动挥变也。刚柔相推,变在其中,谓九六相变,故云变刚生柔爻,变柔生刚爻。参重三才以为六爻,故云以三为六,谓六画以成六十四卦。爻在重卦之中,故生爻也。

「阳一君二民」指震、坎、艮,「阴二君一民」指巽、离、兑。揲蓍的时候还没有画出卦形,只能称阴称阳,所以说不涉及乾坤之名。既然如此,天本就有八卦之象,圣人依着天象制作卦画,震、巽以下六子之名也都是后来才安上去的。疏证注文「谓立地之道曰柔与刚」至「故生爻」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六画叫做爻,爻有刚柔之别,所以说确立地之道叫柔与刚。道有变动,才叫做爻,所以注中说「发是发动,挥是变化」。刚柔互相推移,变化就在其中,指九与六互相转变,所以说刚变则生柔爻、柔变则生刚爻。三才各重为两画而成六爻,所以说「以三为六」,指六画重叠而成六十四卦。爻处在重卦之中,所以说「生爻」。

○谓立至义也○此虞义也。乾凿度曰:「易始于一,分于二,通于三。」大衍之数五十,三才之合,效三才为六画。爻辞有仁义,故立人之道曰仁与义。阴阳相应为和,坤,顺也,故和顺谓坤。乾为道为德,故道德谓乾。以坤顺乾,是和顺于道德。乾凿度曰:「天动而施曰仁,地静而理曰义。」以乾通坤,故谓之理义也。

疏证注文「谓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至「谓之理义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乾凿度》说「《易》起始于一,分化于二,贯通于三」。大衍之数五十,是三才会合之数,效法三才而成六画。爻辞中本有仁义之说,所以确立人之道叫仁与义。阴阳彼此感应就是「和」,坤的德性是顺,所以「和顺」指坤。乾为道、为德,所以「道德」指乾。以坤顺从乾,就是「和顺于道德」。《乾凿度》说「天动而施与叫做仁,地静而条理叫做义」,以乾贯通于坤,所以叫做「理于义」。

○以乾至为命○此虞义也。坤为理,以乾推坤故谓之穷理。乾为性,以坤变乾故谓之尽性。乾伏坤初,巽为命,性尽理穷,故至于命,谓赞天地之化育也。系上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于其中矣。」

疏证注文「以乾推坤谓之穷理」至「巽为命」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坤为理,用乾去推及坤,所以叫「穷理」;乾为性,用坤去变化乾,所以叫「尽性」。乾伏藏在坤的初爻之下,而巽为命;性已穷尽、理已穷究,所以能至于命——也就是赞助天地的化育。《系辞上》说:「乾坤易简,天下之理便都被把握了;天下之理被把握,《易》的功用就在天地之中确立了位置。」

虞彼注云:「乾坤变通穷理以尽性,故天下之理得。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乎其中,天地位,万物育,此既济之事。」盖为下陈明堂大道张本也。○重言至庖牺○此虞义也。○谓乾至理也○坤下有伏乾,所谓性也。乾下有伏巽,所谓命也。乾变坤化,参天两地,六耦承奇,是各正性命。乾为性,故以阳顺性。巽为命,故以阴顺命。此上虞义也。

虞翻在那里注说:「乾坤变化通达,穷究物理以穷尽人性,所以天下之理得以把握;天下之理得以把握,《易》就在其中确立了位置,于是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各遂其生,这正是《既济》所指的境界。」惠栋这样铺叙,大概是为下文陈说明堂大道预先张本。疏证注文「重言昔者,明谓庖牺」:这是虞翻的说法。疏证注文「谓乾道变化」至「所谓理也」一段:坤之下伏有乾,那就是所谓「性」;乾之下伏有巽,那就是所谓「命」。乾主变、坤主化,参天两地,六个偶数承接奇数,这就是「各正性命」。乾为性,所以以阳顺其性;巽为命,所以以阴顺其命。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

韩非子曰:「理者,方圆短长麤靡坚脆之分也。」立天之道曰阴与阳,不言阴阳而言阴与阳,是阴阳之理。立地之道曰柔与刚,是柔刚之理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是仁义之理也。阴阳柔刚仁义原本于性命,所谓性命之理。下云兼三才而两之,是顺性命之理也。

《韩非子·解老》说:「所谓理,就是方与圆、短与长、粗与细、坚与脆的分界。」经文说确立天之道叫「阴与阳」,不径称「阴阳」而说「阴与阳」,正是要点出阴阳之间的条理。说确立地之道叫「柔与刚」,就是柔刚之间的条理;说确立人之道叫「仁与义」,就是仁义之间的条理。阴阳、柔刚、仁义都根源于性命,这就是所谓「性命之理」。下文说「兼三才而两之」,正是顺应性命之理的做法。

○阴谓至为义○阴谓坤,阳谓乾者,谓坤三画为阴,乾三画为阳也。柔谓阴爻,刚谓阳爻者,谓以三为六,二四上为阴爻,初三五为阳爻也。管子曰:「天仁地义。」故乾为仁,坤为义。○谓参至数也○此虞义也。上云参天两地而倚数,是天地本有兼才之理。圣人设卦,因而重之,以地两三而成六画,所谓顺性命之理也。

疏证注文「阴谓坤,阳谓乾」至「坤为义」一段:所谓阴指坤、阳指乾,是就三画卦说的,坤的三画属阴,乾的三画属阳。所谓柔指阴爻、刚指阳爻,是就由三画推成六画说的:二、四、上为阴爻,初、三、五为阳爻。《管子》说「天主仁,地主义」,所以乾为仁,坤为义。疏证注文「谓参天两地」至「六画之数也」一段:这是虞翻的说法。上文说「参天两地而倚数」,可见天地本来就含有兼备三才的条理。圣人设立卦象,就着这个条理把它重叠起来,用地数二去加倍天数三而成六画,这正是所谓顺应性命之理。

○阴阳至地理○位有阴阳,故云阴阳位也。爻有刚柔,故云刚柔爻也。「迭,递也」已下虞义也。释言曰:「递,迭也。」递迭同训,故云迭递也。刚柔更用事,故云迭用柔刚。系上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故章谓文理。

疏证注文「阴阳,位也」至「坤三画成地理」一段:位有阴位阳位之别,所以说「阴阳,位也」;爻有刚爻柔爻之别,所以说「刚柔,爻也」。自「迭,递也」以下,用的是虞翻的说法。《尔雅·释言》说「递就是迭」,递、迭同训,所以说「迭,递也」。刚与柔轮流当令用事,所以说「交替使用柔刚」。《系辞上》说「抬头观察天上的文彩,低头考察地上的条理」,所以「章」指文理。

文理者,间杂之义。昭廿五年春秋传曰「五章」,杜预注云:「青与赤谓之文,亦与白谓之章,白与黑谓之黼,黑与青谓之黻,五色备谓之绣。」所谓五章是也。韩非子曰:「理者成物之文也。」天地人各有阴阳刚柔仁义,即上文性命之理也。

所谓文理,是错杂交织的意思。昭公二十五年《左传》说到「五章」,杜预注解说:「青色与赤色相配叫文,赤色与白色相配叫章(原文「亦」为「赤」之讹),白色与黑色相配叫黼,黑色与青色相配叫黻,五色齐备叫绣。」这就是所谓五章。《韩非子》说「理,是成就事物的纹路」。天、地、人各自具有阴阳、刚柔、仁义,也就是上文所说的性命之理。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注。此明二篇之次也。天地定位,乾坤泰否也。山泽通气雷风相薄,咸恒损益也。水火不相射,坎离既未济也。薄,入也。射,厌也。所陈凡八卦相错而成上下二篇也。

《说卦传》说:天地确定上下之位,山泽互通气息,雷风互相激荡,水火不相厌弃,八卦交错成列。注:这是在说明《周易》上下二篇的次序。「天地定位」,指乾、坤、泰、否;「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指咸、恒、损、益;「水火不相射」,指坎、离、既济、未济。「薄」是相入,「射」是厌弃。这里所陈述的总共只是八卦,八卦交错重叠便成为上下两篇。

易说阳道纯而奇,故上篇三十,所以象阳也。阴道不纯而偶,故下篇三十四,所以法阴也。上经象阳,故以乾为首,坤为次,先泰而后否。下经法阴,故以咸为始,恒为次,先损而后益。又曰离为日,坎为月,日月之道,阴阳之经,所以终始万物,故以坎离为终。既济未济为下篇终者,所以明戒慎而全王道。

注中所引《易说》讲:阳道纯一而属奇数,所以上篇有三十卦,用来象征阳;阴道不纯而属偶数,所以下篇有三十四卦,用来取法阴。上经既然象阳,因此以《乾》居首、《坤》居次,又先列《泰》而后列《否》;下经既然法阴,因此以《咸》为始、《恒》为次,又先列《损》而后列《益》。《易说》又讲:离为日,坎为月,日月的运行是阴阳的常道,用来终始万物,所以上经的最后两卦是坎与离。至于用《既济》《未济》作下经的收束,则是要表明惟有戒惧谨慎,才能保全王者之道。

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注。坤为数往,乾为知来。坤消从午至亥,上下故顺。乾息从子至巳,下上故逆。易气从下生,故云易逆数也。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注。烜,乾也。乾坤三索而得六子,六子自下生。六子既成各任生物之功,乾为之君,坤受而藏之以成十二辟卦也。

经文说:推数已往的是顺推,预知将来的是逆推,所以《易》是逆推之数。注:坤主推数已往,乾主预知将来。坤气消退,从午月到亥月,是自上而下,所以叫顺;乾气生长,从子月到巳月,是自下而上,所以叫逆。《易》的气从下往上生发,所以说《易》是逆数。经文说:雷用来鼓动万物,风用来吹散万物,雨用来滋润万物,日用来烘干万物,艮用来使它们停止,兑用来使它们欣悦,乾用来统御它们,坤用来收藏它们。注:「烜」是烘干。乾坤三次交索而得六子,六子都自下而生。六子既已生成,各自担负生养万物的职分,乾做它们的君主,坤承受而收藏它们,从而构成十二辟卦。

疏。此明至王道○此承参两来释文王分上下二经,乾坤泰否坎离咸恒损益既未济终始相次之义,而六十四卦之序亦可知矣,故云二篇之次也。天地定位,天地,乾坤也。乾下坤上为泰,坤下乾上为否,故云乾坤泰否也。

疏证注文「此明二篇之次」至「全王道」一段:这是承接上文「参天两地」而来,解释文王分《易》为上下二经时,乾坤、泰否、坎离、咸恒、损益、既济未济彼此终始相承的意义;明白了这一层,六十四卦的次序也就可以推知,所以说是「二篇之次」。「天地定位」,天地就是乾坤。乾在下、坤在上为《泰》,坤在下、乾在上为《否》,所以说乾坤泰否。

山泽通气雷风相薄,山上有泽,咸。山下有泽,损。雷风恒,风雷益。故云咸恒损益也。水火不相射,水火,坎离也。水在火上既济,火在水上未济,故云坎离既未济也。薄入,马郑义。射厌,虞陆义也。射厌,释诂文。以上所陈凡八卦耳,因参重三才之后,故相错杂而成六十四卦为上下二篇也。

「山泽通气,雷风相薄」:山上有泽是《咸》,山下有泽是《损》;雷上风下为《恒》,风上雷下为《益》,所以说咸恒损益。「水火不相射」:水火就是坎离;水在火上为《既济》,火在水上为《未济》,所以说坎离既未济。把「薄」训为「入」,是马融、郑玄的义例;把「射」训为「厌」,是虞翻、陆绩的义例,「射,厌也」见于《尔雅·释诂》。以上所陈述的不过是八卦而已,因为在三才各重两画之后,八卦便交错杂糅而成六十四卦,分为上下两篇。

易说者,乾凿度文,所以释二篇诸卦之次正与此合,故引之。彼文云:「阳三阴四,位之正也,故易六十四分而为上下,象阴阳也。」阳道纯而奇者,郑注谓「阳道专断,兼统阴事,故曰纯也」。三法天,故上篇三十,所以象阳也。阴道不纯而偶者,阴制于阳,故不纯。四法地,故下篇三十四,所以法阴也。

注中所说的《易说》,即《乾凿度》的文字,它解释上下二篇诸卦次序的说法正好与此相合,所以引用它。《乾凿度》说:「阳属三、阴属四,这是位次的正则,所以六十四卦分为上下两篇,用以象征阴阳。」所谓「阳道纯而奇」,郑玄注说「阳道专主决断,又兼统阴的事务,所以叫纯」。三取法于天,所以上篇三十卦,用来象征阳。所谓「阴道不纯而偶」,是因为阴受制于阳,所以不纯;四取法于地,所以下篇三十四卦,用来取法阴。

上篇象阳,乾阳坤阴,故乾为首,坤为次。乾凿度又云:「乾坤者,阴阳之本始,万物之祖宗,故为上篇。始者,尊之也。」泰阳息卦,否阴消卦,故先泰而后否。郑注谓「先尊而后卑,先通而后止者,所以类阳事也」。下篇法阴,郑注谓「咸则男下女,恒则阳上而阴下」,故以咸为始,恒为次。先阴而后阳者,以取类阴事也。

上篇象阳,乾属阳、坤属阴,所以《乾》居首、《坤》居次。《乾凿度》又说:「乾坤是阴阳的本原开端、万物的始祖,所以列在上篇。放在开头,是尊崇它们。」《泰》是阳息之卦,《否》是阴消之卦,所以先《泰》后《否》;郑玄注说「先尊贵而后卑下,先通达而后闭止,是用来比类阳的事务」。下篇取法于阴,郑玄注说「《咸》是男屈居女下,《恒》是阳在上而阴在下」,所以以《咸》为始、《恒》为次;先阴而后阳,是用来比类阴的事务。

乾凿度曰:「损者阴用事,益者阳用事。」故先损而后益。郑注谓「损象阳用事之时,阴宜自损以奉阳者,所以戒阴道以执其顺者也。益当阴用事之时,阳宜自损以益阴者,所以戒阳道以弘其化者也」。郑知然者,损自泰来,故象阳用事之时,阴自损以奉阳。益自否来,故当阴用事之时,阳当自损以益阴也。

《乾凿度》说:「《损》是阴当权用事,《益》是阳当权用事。」所以先《损》而后《益》。郑玄注说:「《损》象征阳当权之时,阴应当自我减损来奉承阳,这是告诫阴道要守住它的柔顺;《益》正当阴当权之时,阳应当自我减损来增益阴,这是告诫阳道要弘扬它的化育。」郑玄之所以能这样断定,是因为《损》由《泰》变来,所以象征阳当权之时阴自损以奉阳;《益》由《否》变来,所以正当阴当权之时阳应自损以益阴。

日月之道,阴阳之经,所以终始万物者,五六三十乃天地之数,故曰阴阳之经。乾彖传曰「大明终始」,荀注云:「乾起坎而终于离,坤起离而终于坎。离坎者,乾坤之家而阴阳之府,故终始万物。」是上篇终坎离之义也。

注中说「日月的运行是阴阳的常道,用来终始万物」:五与六相乘得三十,正是天地之数,所以称作「阴阳之经」。《乾》卦彖传说「大明终始」,荀爽注说:「乾从坎起而终于离,坤从离起而终于坎。离与坎是乾坤的居所、阴阳的府库,所以能终始万物。」这就是上篇以坎离作结的道理。

云既济未济为下篇终者,所以明戒慎而全王道者,上篇天道,下篇人事。王者体中和赞化育而成既济定。既济象传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荀注云:「六爻既正,必当复乱,故君子象之思患而豫防之。」治不忘乱,故云所以戒慎而全王道。序卦曰:「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是下篇终既未济之义也。

注中说「用《既济》《未济》作下篇的结束,是要表明戒惧谨慎而保全王道」:上篇讲天道,下篇讲人事。君王体察中和之德、赞助天地化育,才能成就《既济》那种六爻各正的定局。《既济》大象说「君子由此思虑祸患而预先防备」,荀爽注说:「六爻既然都已得正,必定又要转向纷乱,所以君子取法这个象,思虑祸患而预先防备。」治世不忘乱世,所以说是戒惧谨慎而保全王道。《序卦传》说「事物不可能穷尽,所以用《未济》承接并作结」,这就是下篇以既济、未济作结的道理。

○坤为至数也○系上曰:「神以知来,知以藏往。」虞彼注云:「乾神知来,坤知藏往。」故坤为数往,乾为知来。坤消已下虞义也。坤消自午,右行至亥,从上而下,故顺。乾息自子,左行至巳,从下而上,故逆。易气从下生,乾凿度文。郑彼注云:「易本无形,自微及着,气从下生,以下爻为始。」故十二辰之法坤虽自上而下,然消遘及亦自下生,故云易逆数也。

疏证注文「坤为数往」至「故云易逆数也」一段:《系辞上》说「神能预知将来,智能收藏已往」,虞翻在那里注说「乾之神预知将来,坤之智收藏已往」,所以坤主推数已往,乾主预知将来。自「坤消」以下都是虞翻的说法:坤气消退从午月起,向右行到亥月,是自上而下,所以叫顺;乾气生长从子月起,向左行到巳月,是自下而上,所以叫逆。「易气从下生」出自《乾凿度》,郑玄在那里注说:「《易》本来无形,由微细而至显着,气自下生起,以下爻为开端。」所以按十二辰之法,坤虽然自上而下,然而阴消自《姤》以下也仍旧是从下生起,因此说《易》是逆数。

○烜乾至卦也○烜乾,京义也。乾道成男,一索再索三索而得震坎艮。坤道成女,一索再索三索而得巽离兑。皆自下而上,以明易之为逆数也。九家云:「乾坤交索,既生六子,各任其才往生物。」故云六子既成,各任生物之功,谓动之散之之类是也。乾为之君,谓息卦自子至巳。坤受而藏之,谓消卦自午至亥,是谓十二辟卦。着此者为下陈明堂十二月之法也。

疏证注文「烜,乾也」至「以成十二辟卦也」一段:把「烜」训为烘干,是京房的义例。乾道成就男卦,一索、再索、三索而得震、坎、艮;坤道成就女卦,一索、再索、三索而得巽、离、兑:都是自下而上,用以表明《易》是逆推之数。《九家易》说:「乾坤交互求索,既生出六子,六子各按其才性去生养万物。」所以注中说六子既已生成,各自担负生养万物的职分,也就是鼓动、吹散一类的作用。「乾为之君」,指阳息之卦自子月到巳月;「坤受而藏之」,指阴消之卦自午月到亥月:这就是十二辟卦。惠栋在此特意标出,是为下文陈说明堂十二月之法预作铺垫。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注。帝,上帝也。上帝五帝在太微之中,迭生子孙,更王天下,故四时之序,五德相次。圣人法之以立明堂,为治天下之大法也。

《说卦传》说:上帝从震位出发,在巽位整齐万物,在离位与万物相见,在坤位役使万物以致其养,在兑位使万物欣悦而言,在乾位阴阳交战,在坎位慰劳万物,在艮位成就终始之言。注:「帝」就是上帝。上帝即五帝,居于太微垣之中,轮流生育子孙、递相统治天下,所以四时依次运行、五德依次相承。圣人取法于此而建立明堂,作为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

神农曰天府,黄帝曰合宫,唐曰五府,虞曰总章,夏曰世室,殷曰重屋,周曰明堂。明堂者有五室四堂,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四正四维皆合于十五。室以祭天,堂以布政。王者承天统物,各于其方以听事谓之明堂。月令,虞夏商周四代行之,今所传月令是也。

明堂之名历代不同:神农时叫天府,黄帝时叫合宫,唐尧时叫五府,虞舜时叫总章,夏代叫世室,殷代叫重屋,周代才叫明堂。明堂有五室四堂,其九宫之数为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四正与四维各行相加都合成十五。室用来祭天,堂用来颁布政令。君王秉承天道统御万物,各按当令的方位在相应的堂室听政治事,这就叫明堂。《月令》之制,虞、夏、商、周四代都曾施行,今天所传的《月令》就是它。

古之圣人生有配天之业,没有配天之祭,故太皥以下歴代所禘。太皥以木德,炎帝以火德,黄帝以土德,少昊以金德,颛顼以水德。王者行大享之礼于明堂谓之禘祖宗,其郊则行之于南郊。禘郊祖宗四大祭而总谓之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故也。一帝配天,功臣从祀,故禘礼上遡远祖,旁及毁庙,下逮功臣。

古代的圣人,活着有配得上天的功业,死后便享有配天的祭祀,所以太皥以下历代都在受禘祭。太皥以木德为主,炎帝以火德,黄帝以土德,少昊以金德,颛顼以水德。君王在明堂举行大享之礼,叫做「禘祖宗」;至于郊祭,则在南郊举行。禘、郊、祖、宗四种大祭而总称为「禘」,是因为都要追祭始祖所从出的那位天帝。一位天帝配享于天,有功之臣附从受祭,所以禘礼上可追溯远祖,旁及已毁之庙的先人,下及有功之臣。

圣人居天子之位,以一德贯三才,行配天之祭,推人道以接天,天神降,地示出,人鬼格。夫然而阴阳和,风雨时,五谷孰,草木茂,民无鄙恶,物无疵厉,羣生咸遂,各尽其气,威厉不试,刑措不用,风俗纯美,四夷宾服,诸福之物,可致之详,无不毕至,所谓既济定也。庖牺画八卦以赞化育,其道如此。

圣人居于天子之位,以纯一之德贯通天地人三才,举行配天的祭祀,由人道推及而与天相接,于是天神降临、地祇涌出、人鬼来格。这样一来,阴阳调和,风雨应时,五谷成熟,草木繁茂,百姓没有粗鄙凶恶之行,万物没有疵病灾害,众生各遂其生、各尽其禀受之气,威刑不必动用、刑罚搁置不施,风俗淳美,四方外族宾服,一切福物与可以招致的祥瑞无不齐至——这就是所谓《既济》那种各得其正的定局。庖牺画八卦以赞助天地化育,其道理正是如此。

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注。出,生也。东方者,青阳太庙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絜齐也。注。东南者,东青阳个,南明堂个也。巽阳藏室,故絜齐。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注。离为日为火,故明。日出照物,以日相见,故万物皆相见。南方者,明堂太庙也。

经文说:万物从震位生出,震在东方。注:「出」就是生。这里的东方,指明堂的青阳太庙。经文说:在巽位整齐,巽在东南;所谓「齐」,是说万物洁净整齐。注:东南,指东面的青阳个与南面的明堂个。巽的阳爻伏藏于室内,所以说洁净整齐。经文说:离就是明,万物都在此相见,是南方之卦。注:离为日、为火,所以为明。太阳出来照耀万物,万物凭日光而彼此可见,所以说万物都相见。这里的南方,指明堂太庙。

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注。负斧扆南面而立,故南面而听天下。听,听朔也。乾为治,天子当阳,故向明而治。盖取诸此者,言明堂之法取诸此也。蔡氏谓人君之位莫正于此,故虽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

经文说:圣人面向南方而听治天下,朝着光明施行政教,大概就是取法于此。注:君王背对绘有斧形的屏风、面向南方站立,所以说「南面而听天下」。这里的「听」,指听朔,即每月朔日在明堂颁受政令。乾为治,天子当阳而立,所以说朝着光明施行政教。所谓「取诸此」,是说明堂之法取法于这一段经文。蔡邕认为人君的位置没有比这里更端正的,所以明堂虽有青阳、总章等五个名称,仍以「明堂」为主名。

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注。坤位未而王四季,故用事于西南而居中央。西总章个,南明堂个,中央太庙太室也。明堂月令中央土,土爰稼穑,故万物皆致养役事也。坤为事。王者四时迎气于四郊,其中央之帝乃方泽也,合圜丘之帝为六天。

经文说:坤就是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致役乎坤」。注:坤位在未,而土又统王四季,所以它当权用事在西南而居处于中央。就明堂而言,是西面的总章个、南面的明堂个,以及中央的太庙太室。《明堂月令》以中央属土,《洪范》说「土主稼穑」,所以万物都在此得到养育、承受役使之事。坤为事。君王四季在四郊迎接时气,而中央之帝的祭所则是方泽;方泽之帝合上圜丘之帝,共为六天。

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注。兑主酉,故正秋。总章,太庙也。兑为雨泽,故说万物。震为言,震二动成兑,言从口出,故说言也。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注。西北者,西总章个,北玄堂个也。坤十月卦,乾消剥入坤,故阴阳相薄也。

经文说:兑正当秋令,是万物欣悦之时,所以说「说言乎兑」。注:兑主酉月,所以是正秋;就明堂而言是总章太庙。兑为雨泽,所以能使万物欣悦。震为言,震的第二爻一动便成兑,兑为口,言语从口而出,所以说「说言」。经文说:在乾位交战,乾是西北之卦,说的是阴阳相互逼近。注:西北,指西面的总章个与北面的玄堂个。坤当十月之卦,乾被消剥而入于坤,所以说阴阳相薄。

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注。正北方者,玄堂太庙也。劳,动也。水性动而不舍,故曰劳卦。归,藏也。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注。东北者,东青阳个也,故曰成始。北玄堂个也,故曰成终。

经文说:坎就是水,是正北方之卦,是慰劳之卦,万物归藏于此,所以说「劳乎坎」。注:正北方,就明堂而言是玄堂太庙。「劳」是运动不息。水的本性是流动不止,所以叫劳卦。「归」就是收藏。经文说:艮是东北之卦,万物在这里完成终结、又在这里重新开始,所以说「成言乎艮」。注:东北一面连着东方的青阳个,所以说「成始」;一面连着北方的玄堂个,所以说「成终」。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注。神谓易,即一也。妙,微也。圣人饬明堂,以一偶万,明者以为法,微者以是行,不见其事而见其功,故妙万物而为言。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注。四时分而效职。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注。六子合而成物。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注。变化谓乾坤。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成既济定,故既成万物矣。不言乾坤而言变化者,以见神之所为。

经文说:所谓神,是就它微妙地运化万物而立言的。注:「神」指《易》,也就是「一」;「妙」是微而不可见。圣人整饬明堂之制,以「一」统御万事:显明的部分供人取法,微妙的部分则默运其中,看不见它的作为却看得见它的功效,所以说它微妙地运化万物。经文说:鼓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疾的,摇撼万物没有比风更迅疾的,烘干万物没有比火更炽烈的,取悦万物没有比泽更能令人欣悦的,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浸润的,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没有比艮更盛大的。注:四时分职而各效其能。经文说:所以水火互相追及,雷风不相违逆,山泽互通气息。注:六子会合而成就万物。经文说:然后才能变化,已成就了万物。注:「变化」指乾坤。乾道变化,使万物各正性命,成就《既济》的定局,所以说已成就万物。不直说乾坤而说「变化」,是要显出这是「神」的作为。

疏。帝上至如此○此陈明堂之法。六子成而生物之功备,十二消息具而乾坤之用宏,夫然而既济之治可得而言矣。帝即五帝,五帝称上帝者,孝经曰「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周以木德,谓配木德之帝,是五德之帝皆称上帝也。上帝五帝在太微之中迭生子孙更王天下者,此何休义也。刘歆七略曰:「王者师天地,体天而行,是以明堂之制内有太室象紫微,南出明堂象太微。」援神契亦谓五精之神实在太微,故知五帝在太微之中。

疏证注文「帝,上帝也」至「其道如此」一段:这里陈说的是明堂之法。六子既成,生养万物的功用便完备了;十二消息既具,乾坤的作用便宏大了;到这一步,《既济》那样的治世才谈得上。「帝」就是五帝。五帝之所以称「上帝」,是因为《孝经》说「周公在明堂尊祀文王以配上帝」,周朝属木德,所配的正是木德之帝,可见五德之帝都能称上帝。注中说上帝五帝在太微垣中轮流生育子孙、递相统治天下,这是何休的说法。刘歆《七略》说:「君王以天地为师,体察天道而行事,所以明堂的制度里面有太室象征紫微垣,南面伸出明堂象征太微垣。」《孝经援神契》也说五精之神实居太微垣,因此知道五帝在太微之中。

乾彖传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郊特牲曰「万物本乎天」,圣人而为天子,尤天所笃生者,故云迭生子孙更王天下,如下所云五德相次是也。四时之序木火土金水,五行之德用事者王,所生相,故王废,胜王囚,王所胜死,故云五德相次。家语孔子曰:「天有五行木火金水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其神谓之五帝。」又曰:「五行用事先起于木。木东方万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则之而首以木德王天下,其次则以所生之行转相承也。」

《乾》卦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依靠它开始,它统摄着天」,《礼记·郊特牲》说「万物根本于天」;圣人而成为天子,尤其是上天所厚生的人,所以说递相生育子孙、轮流统治天下,正如下文所说五德依次相承。四时的次序是木、火、土、金、水;五行之德,当令用事的为「王」,它所生的为「相」,前一个当令的为「废」,克它的为「囚」,被它所克的为「死」,所以说五德依次相承。《孔子家语》记孔子说:「天有木、火、金、水、土五行,分主四时、化育万物,它们的神就叫五帝。」又说:「五行当令,先从木开始。木在东方,万物之初都从这里生出,所以君王取法于它,首先以木德统治天下,其后就按所生之行依次相承。」

大戴礼盛德云「明堂天法」,故圣人法之以立明堂,谓庖牺作八卦,圣人法之。故宇文恺据黄图曰:「堂方百四十四尺,法坤之筴也,方象地。屋圆楣径二百一十六尺,法乾之筴也,圆象天。室九宫,法九州岛。太室方六丈,法阴之变也。十二堂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极阴之变数。七十二牖法五行所行日数。八达象八风,法八卦。」

《大戴礼记·盛德》说「明堂取法于天」,所以圣人取法它来建立明堂——也就是庖牺画出八卦,圣人再取法八卦。因此隋人宇文恺依据《三辅黄图》说:「堂为正方形,边长一百四十四尺,取法坤策一百四十四之数,方形象地。屋的圆楣直径二百一十六尺,取法乾策二百一十六之数,圆形象天。室分九宫,取法九州。太室方六丈,取法阴数之变。十二堂取法十二月。三十六户取法阴变的极数。七十二牖取法五行分主的日数。八面通达象征八风,取法八卦。」

通天台径九尺,法乾以九覆六。高八十一尺,法黄锺九九之数。二十八柱象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阶三等,法三统。堂四向五色,法四时五行。水四周于外,象四海,圆法阳也。水阔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气。水内径三丈,应觐礼经。是言所法之事。蔡氏明堂月令论其说略同。寻明堂之制,备于冬官,冬官亡,故黄图月令论所称不尽与古合,为袁准所驳,然其取法于易则同也。

通天台直径九尺,取法乾以九覆盖六之义。台高八十一尺,取法黄钟九九八十一之数。二十八根柱子象征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阶三级,取法夏商周三统。堂开四面、饰以五色,取法四时五行。水环绕在四周,象征四海,做成圆形则是取法于阳。水面宽二十四丈,象征二十四节气;水的内径三丈,与《仪礼·觐礼》所载相应。以上都是讲明堂所取法的事项。蔡邕《明堂月令论》的说法与此大略相同。推究明堂的制度,本来完备地载于《周礼·冬官》,冬官一篇已亡佚,所以《三辅黄图》和《月令论》所称述的未必都与古制相合,曾遭袁准驳斥;不过它们把明堂之法归本于《易》,这一点则是一致的。

又先儒戴德戴圣韩婴孔牢马宫刘歆贾逵许慎服虔卢植颍容蔡雍高诱诸人皆以明堂上有灵台,下有辟雍,四门有太学。故蔡氏论云:「谨承天顺时之令,昭令德宗祀之礼,明前功百辟之劳,起养老敬长之义,顺教幼诲稚之学,明诸侯选造士于其中,以明制度。生者乘其能而至,死者论其功而祭,故为大教之宫。」周书大匡曰:「明堂所以明道,明道惟法。」是言治天下之大法也。

此外,前代学者戴德、戴圣、韩婴、孔牢、马宫、刘歆、贾逵、许慎、服虔、卢植、颍容、蔡邕、高诱等人,都认为明堂上有灵台、下有辟雍、四门设有太学。所以蔡邕《明堂月令论》说:「在这里谨守承天顺时的政令,彰明尊祀祖考的美德之礼,表彰前人与百官的功劳,兴起养老敬长的义理,推行教养幼童的学制,让诸侯在其中选拔造就士人,用以昭明制度。活着的人凭本事而来,死去的人按功绩受祭,所以它是施行大教化的宫室。」《逸周书·大匡》说:「明堂是用来彰明大道的,彰明大道就在于确立法度。」这正说明明堂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

大戴礼盛德曰「明堂者古有之也」,卢辩注云:「案淮南子言神农之世祀于明堂,明堂有盖四方,盖始于此。」尸子曰:「黄帝曰合宫,有虞曰总章,周人曰明堂,皆所以明休其善。」又曰:「欲观黄帝之行于合宫,观尧舜之行于总章。」故知黄帝曰合宫,虞曰总章。尚书帝命验曰:「帝者承天立五府,以尊天重象。」注云:「象五精之神也。天有五帝集居太微,降精以生圣人,故帝者承天立五帝之府,是为天府。」桓谭新论曰:「明堂,尧谓之五府。」府,聚也,言五帝之神聚于此。

《大戴礼记·盛德》说「明堂是古来就有的」,卢辩注说:「考察《淮南子》讲神农之世就在明堂行祭,明堂有覆盖四方的屋顶,大概就从这时开始。」《尸子》说:「黄帝时叫合宫,有虞氏叫总章,周人叫明堂,都是用来彰明褒美善行的。」又说:「想考察黄帝的行事就看合宫,想考察尧舜的行事就看总章。」因此知道黄帝时叫合宫、虞舜时叫总章。《尚书帝命验》说:「帝王秉承天道而建立五府,用以尊崇上天、看重天象。」注说:「象,指五精之神。天有五帝聚居于太微垣,降下精气而生出圣人,所以帝王秉承天道建立五帝之府,这就是天府。」桓谭《新论》说:「明堂,尧称它为五府。」「府」是聚集的意思,是说五帝之神聚集在这里。

古文尚书尧典曰「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郑彼注云:「文祖,五府之大名,如周之明堂。」故知唐曰五府,皆明堂异名也。考工记曰:「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是三代明堂亦异名也。五室谓中太室,东青阳,南明堂,西总章,北玄堂。四堂各有室,兼中央为五,故有五室四堂也。

古文《尚书·尧典》说「正月初一在文祖庙接受禅让之位」,郑玄在那里注说:「文祖,是五府的总名,相当于周代的明堂。」因此知道唐尧时叫五府,这些都是明堂的异名。《考工记》说:「夏后氏叫世室,殷人叫重屋,周人叫明堂。」可见三代的明堂也各有异名。所谓五室,指中央的太室、东面的青阳、南面的明堂、西面的总章、北面的玄堂。四面之堂各自带室,加上中央一室共为五,所以说有五室四堂。

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者,大戴礼盛德文。坤二离九巽四,故云二九四。兑七中央五震三,故云七五三。乾六坎一艮八,故云六一八。凡九谓之九宫。一二三四得五为六七八九,故乾凿度曰「太一取其数以行九宫,四正四维皆合于十五」。

「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出自《大戴礼记·盛德》。坤宫二、离宫九、巽宫四,所以说二九四;兑宫七、中央五、震宫三,所以说七五三;乾宫六、坎宫一、艮宫八,所以说六一八。总共九位,称为九宫。一、二、三、四各加中央之五就成为六、七、八、九,所以《乾凿度》说「太一依这个数序巡行九宫,四正与四维相加都合成十五」。

郑彼注云:「太一,主气之神。四正四维以八卦神所居,故亦名之曰宫。太一下行,犹天子出巡狩省方岳之事,每率则复。太一下行八卦之宫,每四乃还于中央。中央者,北辰之所居,故因谓之九宫。始坎次坤次震次巽次中央次乾次兑次艮次离,行则周矣,乃反于紫宫。出从中男,入从中女,亦因阴阳男女之偶为终始云。」

郑玄在那里注说:「太一是主管气的神。四正四维是八卦之神所居的位置,所以也把它们叫做宫。太一下行巡历,好比天子出外巡狩、省视四方山岳,每巡一遍就返回一次。太一下行于八卦之宫,每走四宫就回到中央一次。中央是北辰所居之处,因此总称为九宫。行程从坎开始,依次是坤、震、巽,然后入中央,再依次是乾、兑、艮、离,走完便是一周,于是返回紫宫。出发时从中男之坎起,回入时从中女之离终,这也是依阴阳男女配偶的关系来定终始的。」

坎离震兑为四正,乾坤艮巽为四维。一九六四二八七三乘五皆为十五,故云皆合于十五。室以祭天,堂以布政者,后魏封轨明堂议文。轨又云:「依行而祭,故室不过五。依时布政,故堂不踰四。」是也。王者承天统物,各于其方以听事者,礼记明堂阴阳録文。彼文云:「明堂之制,周旋以水,水左旋以象天。内有太室象紫垣,南出明堂象太微,西出总章象五潢,北出玄堂象营室,东出青阳象天市。上帝四时各治其室,故王者法之也。」统物,统万物也。

坎、离、震、兑是四正之卦,乾、坤、艮、巽是四维之卦。一与九、六与四、二与八、七与三,各加中央之五都等于十五,所以说四正四维都合成十五。「室用来祭天,堂用来颁布政令」,出自北魏封轨的《明堂议》。封轨又说:「依五行而祭,所以室不超过五个;依四时布政,所以堂不超过四座。」正是此意。「君王秉承天道统御万物,各按当令的方位听政治事」,出自《礼记明堂阴阳录》。该书说:「明堂的形制,四周环绕以水,水自左旋转以象天。里面有太室象征紫微垣,南面伸出明堂象征太微垣,西面伸出总章象征五潢星,北面伸出玄堂象征营室星,东面伸出青阳象征天市垣。上帝四时各自治理相应的室,所以君王取法它。」所谓「统物」,就是统御万物。

蔡氏章句曰:「月令所以顺阴阳,奉四时,效气物,行王政也。成法具备,各从时月藏之。明堂所以示承祖考神明,明不敢泄渎之义,故以明堂冠月令。」虞夏商周四代行之,故礼记明堂位兼陈四代之服器。其文在周书五十三,大戴采以为明堂月令,马氏附月令于小戴而删明堂字,故止谓之月令也。

蔡邕《月令章句》说:「《月令》是用来顺应阴阳、奉行四时、考察气候物候、施行王政的。成法完备之后,各按其时月收藏起来。明堂则用以表示承奉祖考神明,表明不敢轻慢亵渎的意思,所以用『明堂』二字冠在《月令》之上。」虞、夏、商、周四代都施行此制,所以《礼记·明堂位》兼陈四代的服饰器物。这篇文字原在《逸周书》第五十三篇,大戴采录而题为《明堂月令》;马融把《月令》附入小戴《礼记》时删去了「明堂」二字,所以如今只称《月令》。

中庸言「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下云「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是生有配天之业也。古文尚书伊训篇曰:「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于先王,诞资有牧方明。」刘歆释之曰:「言太甲虽有成汤太丁外丙之服,以冬至越茀祀先王于方明以配上帝。」方明者,放明堂之制。太甲行吉禘之礼,宗祀成汤于明堂以配上帝,是没有配天之祭也。

《中庸》说「只有天下的至圣,才能凭聪明睿智足以君临天下」,下文又说「凡有血气的没有不尊崇亲附他的」,所以称之为「配天」——这就是活着有配天的功业。古文《尚书·伊训》说:「太甲元年十二月乙丑初一,伊尹祭祀先王,大会诸侯之长于方明之上。」刘歆解释说:「是说太甲虽然还在为成汤、太丁、外丙服丧,仍在冬至日越过丧礼的限制,在方明祭祀先王以配上帝。」所谓方明,是仿照明堂之制而设。太甲举行吉禘之礼,在明堂尊祀成汤以配上帝——这就是死后享有配天的祭祀。

夏少康中兴,伍员亦云「祀夏配天」。三代受命、中兴之主及继世有德之君没皆行配天之祭。禹汤文武,受命之主也。夏之少康,周之宣王,中兴之主也。殷之三宗,周之成康,继世有德之君也。云太皥以下歴代所禘者,礼运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郑注祭法云:「有虞氏以上尚德,禘郊祖宗配用有德者而已,自夏已下稍用其姓氏代之。」礼运所谓「大道既隐,天下为家,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言禹汤以下虽用明堂之法而大道稍隐也。若然,太皥炎帝当亦黄帝以下所禘,其黄帝以下乃四代所禘,见于鲁语及祭法也。

夏代少康中兴,伍员也说过「祭祀夏的先王以配天」。三代之中,受命之君、中兴之主以及世代相继而有德的君主,死后都举行配天之祭。禹、汤、文王、武王是受命之主;夏的少康、周的宣王是中兴之主;殷的三宗与周的成王、康王,是继世而有德的君主。注中说「太皥以下历代所禘」:《礼运》说「大道通行的时代,天下是公有的」,郑玄注《祭法》说:「有虞氏以上崇尚德行,禘、郊、祖、宗四祭只配享有德的人;自夏代以下才渐渐改用本族姓氏的祖先来替代。」《礼运》所谓「大道既已隐没,天下成了一家之业,禹、汤、文、武、成王、周公便是这个时代的翘楚」,是说禹、汤以下虽然仍用明堂之法,而大道已渐渐隐没。既然如此,太皥、炎帝当也是黄帝以下各代所禘的对象,而黄帝以下则是虞、夏、商、周四代所禘的对象,这见于《国语·鲁语》和《礼记·祭法》。

蔡氏独断曰:「易曰帝出乎震,震者木也,言宓牺氏始以木德王天下也。木生火,故宓牺氏没,神农氏又以火德继之。火生土,故神农氏没,黄帝以土德继之。土生金,故黄帝氏没,少昊氏以金德继之。金生水,故少昊氏没,颛顼氏以水德继之。」是言五德相次自太皥以下也。

蔡邕《独断》说:「《易》讲『帝出乎震』,震在五行属木,这是说宓牺氏最先以木德统治天下。木能生火,所以宓牺氏去世之后,神农氏又以火德接续;火能生土,所以神农氏去世之后,黄帝以土德接续;土能生金,所以黄帝去世之后,少昊氏以金德接续;金能生水,所以少昊氏去世之后,颛顼氏以水德接续。」这一段正是讲五德按相生之序依次相承,而这个次序是从太皥以下排起的。

独断又云:「水生木,故颛顼氏没,帝喾以木德继之。木生火,故帝喾氏没,帝尧以火德继之。火生土,故帝舜氏以土德继之。土生金,故夏禹氏以金德继之。金生水,故殷汤氏以水德继之。」亦皆五德相次。故帝喾虽不列五帝,商周以下禘之,尧舜禹汤文武咸列祖宗之祭也。若明堂月令以太皥相次者,盖唐虞已前之制,其实歴代皆有损益也。

《独断》又说:「水生木,所以颛顼氏去世后,帝喾以木德接续。木生火,所以帝喾去世后,帝尧以火德接续。火生土,所以帝舜以土德接续。土生金,所以夏禹以金德接续。金生水,所以殷汤以水德接续。」这也都是五德依次相承。所以帝喾虽然不列在五帝之内,商、周以下仍旧禘祭他;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也都列入祖、宗之祭。至于《明堂月令》以太皥居首而依次相承,那大概是唐尧、虞舜以前的制度;实际上历代对它都各有增损。

礼器曰:「大飨其王事与?三牲鱼腊,四海九州岛之美味也。笾豆之荐,四时之和气也。内金示和也。束帛加璧尊德也。龟为前列先知也。金次之见情也。丹漆丝纩竹箭与众共财也。其余无常货,各以其国之所有则致远物也。」礼器云「大飨其王事」,大飨者,明堂之大禘也。王者行大飨之礼于明堂谓之禘祖宗。禘者,圜丘之大禘与春夏之时禘及丧毕之吉禘也。祖者如周之祖文王也,宗者如周之宗武王也,皆配天之祭,又皆蒙禘之名,谓禘其祖之所自出故也。

《礼记·礼器》说:「大飨之祭大概是王者的大事吧?所进的三牲、鱼与干肉,是四海九州的美味;笾豆所荐的食物,是四时和气所生。献纳金属表示和顺,束帛上加玉璧表示尊德,龟排在最前面因为它能先知,金排在其次因为它能显现情实;丹砂、漆、丝、绵、竹、箭是与众人共有的财物;其余没有定规的货品,各以本国所出进献,那是招致远方之物。」《礼器》说「大飨是王者之事」,大飨就是明堂的大禘。君王在明堂举行大飨之礼,便称作禘、祖、宗。「禘」指圜丘的大禘以及春夏的时禘和丧事完毕后的吉禘;「祖」如周人以文王为祖,「宗」如周人以武王为宗:都属配天之祭,又都冠以「禘」名,因为都要追祭始祖所从出的天帝。

后稷之祀在南郊,郊特牲曰「兆于南郊,就阳位也」,又云「于郊,故谓之郊」,故云唯郊行之于南郊,其三大祭皆在明堂也。尔雅祭名曰:「禘,大祭也。」禘郊祖宗四大祭而总谓之禘者,楚语「禘郊」,郊也。郑注大传「不王不禘」及诗长发大禘笺皆云「郊祀天」,是郊称禘也。周颂雝序云「禘,大祖也」,郑笺云「大祖谓文王」,是祖称禘也。刘歆云「大禘则终王」,是宗称禘也。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董子曰:「天地者,先祖之所出也。」故四大祭皆蒙禘之名也。

后稷的配祀在南郊,《礼记·郊特牲》说「在南郊筑坛,是就着阳位」,又说「因为在郊外,所以叫郊」,所以说只有郊祭在南郊举行,其余三种大祭都在明堂。《尔雅》解释祭名说:「禘,是大祭。」禘、郊、祖、宗四种大祭而总称为「禘」:《国语·楚语》所说的「禘郊」就是郊祭,郑玄注《礼记·大传》「不是王者不得行禘」以及《诗·商颂·长发》「大禘」的笺注都说是「郊祀于天」,可见郊也称禘;《诗·周颂·雝》的小序说「禘祭大祖」,郑玄笺说「大祖指文王」,可见祖也称禘;刘歆说「大禘则遍及历代先王」,可见宗也称禘。所谓禘,就是追祭始祖所从出的天帝。董仲舒说:「天地,是先祖之所从出。」所以四种大祭都冠以「禘」名。

般庚曰:「兹予大享于先王,尔祖其从与享之。」故云一帝配天,功臣从祀。禘礼上遡远祖者,谓如周始祖之上又有远祖喾,虞喜曰「终禘及郊宗石室」是也。旁及毁庙者,谓四庙二祧之外又及毁庙,皆升合食,序昭穆,故韩诗内传曰「禘取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是也。下逮功臣者,谓功臣从祀,周书大匡曰「勇如害上,不登于明堂」,高堂隆释之云「谓有勇而无义,死不登堂而配食」。故蔡氏据礼记太学志曰「善人祭于明堂,其无位者祭于太学」,是言禘祭下逮功臣之事也。

《尚书·盘庚》说:「我在这里大祭先王,你们的祖先也随着一同受祭。」所以说一位天帝配享于天,有功之臣附从受祭。所谓禘礼上溯远祖,是说像周人始祖后稷之上还有远祖帝喾,虞喜所说「最终的禘祭要上及郊、宗与石室所藏的先世神主」就是此意。所谓旁及毁庙,是说除四亲庙与二祧之外还兼及已毁之庙的神主,一并升入太庙合祭,依昭穆排序,所以《韩诗内传》说「禘祭把已毁之庙的神主取出,全部升入太祖庙合食」。所谓下及功臣,是说功臣附从受祭;《逸周书·大匡》说「勇而危害在上者,不得登明堂受祭」,高堂隆解释说「这是指有勇而无义的人,死后不能登堂配食」。所以蔡邕依据《礼记太学志》说「善人在明堂受祭,其中没有爵位的则在太学受祭」——这说的正是禘祭下及功臣之事。

圣人居天子之位,谓如文言所云「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有天德而居天位者也。说文曰:「董仲舒云: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参通之者,王也。孔子曰:一贯三为王。」故云以一德贯三才。行配天之祭者谓上四大祭也。天道远,故推人道以接天,禘礼之灌是也。以孙格祖,以祖格天,故天神降,地示出,人鬼格,即大司乐所云「若乐六变则天神皆降,八变则地示皆出,九变则人鬼可得而礼」是也。

所谓圣人居于天子之位,是像《乾·文言》所说「飞龙在天,于是居于合乎天德的位置」,即具备天德而又占据天位的人。《说文解字》说:「董仲舒讲:古人造字,三横而以一竖贯通其中,就是『王』字。三横指天、地、人,能贯通三者的就是王。孔子说:一贯三就是王。」所以称为以纯一之德贯通三才。所谓举行配天之祭,指上文说的四种大祭。天道悠远,所以要由人道推及而与天相接,禘礼中的灌鬯之仪就是如此。用孙辈感格祖先,再用祖先感格上天,所以天神降临、地祇涌出、人鬼来格,也就是《周礼·大司乐》所说「乐奏六变则天神都降临,八变则地祇都涌出,九变则人鬼可以按礼受祭」。

夫然而阴阳和以下既济之事也。民皆仁厚,故无鄙恶,缁衣所谓「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是也。六沴不作,故物无疵厉,鸿范五行传所谓「五福乃降,用章于下」是也。羣生咸遂,各尽其气者,谓毕其寿命之气也。

注文自「夫然而阴阳和」以下,讲的都是《既济》境界中的事。百姓都仁厚,所以没有粗鄙凶恶之行,《礼记·缁衣》所说「禹即位三年,百姓靠仁德而各遂其生」就是此意。六种沴气不发作,所以万物没有疵病灾害,《洪范五行传》所说「于是五福降下,彰显于下民」就是此意。所谓众生各遂其生、各尽其气,是说都能享尽天赋的寿命之气。

诸福之物可致之祥无不毕至者,此皆董子对策文。诸福之物谓如凤皇麒麟皆在郊棷,龟龙在宫沼之类是也。可致之祥谓如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之类是也。既济则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言明堂之大道本于易,故云伏羲画八卦以赞化育,其道如此也。

所谓一切福物与可以招致的祥瑞无不齐至,都出自董仲舒的《天人三策》。福物,好比凤凰、麒麟栖息在郊野草泽,龟、龙出没于宫中池沼一类。可以招致的祥瑞,好比天降甘露、地涌甜泉、山中出现自然成形的器物车舆、黄河出现龙马负图一类。到了《既济》的境界,万物便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中庸》说「把中和推到极致,天地便各安其位,万物便各遂其生长」。这是说明堂的大道本源于《易》,所以注中说伏羲画八卦以赞助化育,其道理正是如此。

○出生至庙也○出生,虞义也。广雅曰:「生,出也。」此下言明堂之序首称万物出乎震者,明堂所以赞化育,月令记时候则及草木鸟兽虫鱼之类,故下屡言万物也。震东方者,青阳太庙在东,故曰东方也。

疏证注文「出,生也」至「明堂太庙也」一段:把「出」训为「生」,是虞翻的义例,《广雅》说「生就是出」。以下叙述明堂的次序,首先称「万物出乎震」,是因为明堂正是用来赞助化育的,《月令》记载时令气候就要涉及草木鸟兽虫鱼一类,所以下文屡屡说到万物。说震在东方,是因为青阳太庙位于东面,所以称东方。

以下八卦四正四维当明堂十二室,知者以鸿范五行传云:「孟春之月御青阳左个,索祀于艮隅。仲春之月御青阳正室,索祀于震正。季春之月御青阳右个,索祀于巽隅。孟夏之月御明堂左个,索祀于巽隅。仲夏之月御明堂正室,索祀于离正。季夏之月御明堂右个,索祀于坤隅。」

以下八卦的四正四维,正对应明堂的十二室。可以这样断定,是因为《洪范五行传》说:「孟春之月天子居青阳左个,在艮位之隅求神而祭;仲春之月居青阳正室,在震位之正求神而祭;季春之月居青阳右个,在巽位之隅求神而祭;孟夏之月居明堂左个,在巽位之隅求神而祭;仲夏之月居明堂正室,在离位之正求神而祭;季夏之月居明堂右个,在坤位之隅求神而祭。」

中央之极自昆仑中至太室之野,土王之日迎中气于中室。孟秋之月御总章左个,索祀于坤隅。仲秋之月御总章正室,索祀于兑正。季秋之月御总章右个,索祀于乾隅。孟冬之月御玄堂左个,索祀于乾隅。仲冬之月御玄堂正室,索祀于坎正。季冬之月御玄堂右个,索祀于艮隅。隅,角也。高诱注淮南云「四角为维」,是四正四维当十二室之事也。今唯坤当太庙太室,其左明堂个,兑当总章太庙,其左总章个,为异耳。

《洪范五行传》接着说:「中央的极位,自昆仑之中直到太室之野;土德当王之日,在中室迎接中央之气。孟秋之月天子居总章左个,在坤位之隅求神而祭;仲秋之月居总章正室,在兑位之正求神而祭;季秋之月居总章右个,在乾位之隅求神而祭;孟冬之月居玄堂左个,在乾位之隅求神而祭;仲冬之月居玄堂正室,在坎位之正求神而祭;季冬之月居玄堂右个,在艮位之隅求神而祭。」「隅」就是角,高诱注《淮南子》说「四角叫维」——这就是四正四维对应十二室的实证。只是照此注的配法,坤所当的是太庙太室,其左为明堂之个;兑所当的是总章太庙,其左为总章之个:这两处与《五行传》稍有不同罢了。

○东南至絜齐○巽言东南者,巽之东,震也。其南,离也。故曰东青阳个,南明堂个也。巽阳藏室故絜齐,虞义也。阳伏巽初,故巽阳藏室。古人齐戒必于寝而后会于太庙。齐之言齐也,齐不齐以致齐者也。巽阳蔵室,神明之德在内,故系上云「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德」。祭统亦云「专致其精明之德」,尽性以尽物性,故云万物之絜齐也。

疏证注文「东南者」至「故絜齐」一段:巽之所以称东南,是因为巽的东边是震、南边是离,所以说东取青阳的偏室、南取明堂的偏室。「巽的阳爻伏藏于室内,所以说洁净整齐」,是虞翻的义例:阳伏在巽的初爻之下,所以说巽阳藏于室。古人斋戒必先在寝宫,然后才到太庙会合。「齐」就是整齐划一,把不整齐的整治到整齐,从而达成斋敬。巽阳藏于室,是神明之德蕴含在内,所以《系辞上》说「圣人由此斋戒,使自己的德性神明起来」;《礼记·祭统》也说「专一地致其精明之德」。尽自己之性以尽万物之性,所以说这是万物的洁净整齐。

○离为至庙也○离为日为火,火日外景故明。离明照于四方,故日出照物,以日相见,故万物皆相见,此上虞义也。离言南方者,明堂在南,故云明堂太庙也。○负斧至堂也○负斧扆南面立,周书明堂文。其文曰:「明堂之位,天子之位,负斧依南面立,羣公卿士侍于左右。」是南面之事也。

疏证注文「离为日为火」至「明堂太庙也」一段:离为日、为火,火与日的光明发散于外,所以为明。离的光明普照四方,所以说太阳出来照耀万物,万物凭日光而彼此可见,因而都相见——以上都是虞翻的说法。离之所以称南方,是因为明堂在南面,所以说是明堂太庙。疏证注文「负斧扆南面而立」至「主以明堂也」一段:「背对斧扆面南而立」出自《逸周书·明堂》,其文说:「明堂中的位次,天子之位是背对斧形屏风面南而立,众公卿大臣侍立在左右。」这就是「南面」的实事。

云听听朔也者,周礼太宰云「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县治象之法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浃日而敛之」,乾宝注云:「周正建子之月告朔日也。」此即玉藻之听朔矣。案玉藻云「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谓明堂南门之外,天子受朔于南郊,还于明堂,告时帝配祖考,县六象之法于象魏,退而居太庙及左右个,闰月居门。故周礼春官太史云「颁告朔于邦国,闰月诏王居门终月」,听朔之礼当在冬官匠人职,冬官亡,故明堂之制不详。

注中说「听就是听朔」:《周礼·天官·太宰》说「正月初一开始宣布治典于邦国都鄙,把治象之法悬挂在象魏门阙上,让万民观看治象,满十天后收起来」,干宝注说:「这是周正建子之月的告朔之日。」这就是《礼记·玉藻》所说的听朔。考《玉藻》说「天子在南门之外听朔」,指明堂南门之外:天子在南郊领受历朔,回到明堂,禀告当令之帝并以祖考配享,把六官的象法悬于象魏,然后退居太庙以及左右偏室;遇闰月则居于门中。所以《周礼·春官·太史》说「向邦国颁布告朔,闰月则诏令王居于门中直到月终」。听朔之礼的详制本应载于《冬官·匠人》,冬官已亡佚,所以明堂之制无从详考。

诸儒郑玄等咸有异说,惟二戴马宫孔牢贾逵卢植颍容许慎服虔蔡雍高诱诸儒知有此制,而蔡氏之说尤备,具于月令章句,今依用之。乾为治,虞义也。天子当阳,文四年春秋传文,彼谓诸侯朝正于王,亦是明堂班朔之事。天子当阳,诸侯用命,所谓向明而治也。言八卦九宫之法,明堂太庙正值离位,故云盖取诸此也。引蔡氏者,明堂月令论也。彼文引此传为证,言人君四时所居之位莫正于明堂,故虽有青阳等五名而以明堂为主,因谓之明堂也。

郑玄等诸家对此各有不同说法,只有大戴、小戴、马宫、孔牢、贾逵、卢植、颍容、许慎、服虔、蔡邕、高诱这些学者知道确有此制,而蔡邕讲得尤其完备,都载在《月令章句》里,所以今天依从采用。以乾为治,是虞翻的义例。「天子当阳」是文公四年《左传》的话,那里讲诸侯到王廷朝贺正月,也属于明堂颁布历朔之事。天子当阳而立,诸侯听命而行,这就是所谓朝着光明施行政教。就八卦九宫之法而言,明堂太庙正当离位,所以说「大概取法于此」。所引蔡氏之说,出自《明堂月令论》;该文正引《说卦》这段传文作证,说人君四时所居的位置没有比明堂更端正的,所以虽有青阳等五个名称,仍以明堂为主,因而通称明堂。

○坤位至六天○乾凿度曰「坤位在未」,参同契曰:「土王四季,罗络始终,青黑赤白各居一方,皆禀中宫戊己之功。」未在西南,彖传曰「西南得朋」,故用事于西南。青黑赤白皆禀中,中故居中央。白虎通谓「土王四季,居中央,不名时」也。明堂月令中央土当季夏,故用事于西南而居中央也。

疏证注文「坤位未而王四季」至「合圜丘之帝为六天」一段:《乾凿度》说「坤位在未」,《参同契》说:「土统王四季,包罗贯串于始终;青、黑、赤、白各据一方,都禀受中宫戊己的功用。」未在西南,《坤》卦彖传说「西南得朋」,所以说它当权用事在西南。青、黑、赤、白都禀受于中,因为属中,所以又居中央。《白虎通》说「土统王四季,居于中央,不专属某一时令」。《明堂月令》把中央之土配在季夏,所以说它当权用事在西南而居处于中央。

坤西南卦,故西为总章个,南为明堂个。明堂月令中央土天子居太庙太室,故云中央太庙太室也。鸿范曰「土爰稼穑」,稼穑所以养人者,故万物皆致养焉。僖十五年春秋传曰「此一役也」,杜预训役为事,坤为事,故曰役事也。

坤是西南方之卦,所以西面取总章的偏室、南面取明堂的偏室。《明堂月令》讲中央属土时天子居太庙太室,所以注中说中央太庙太室。《洪范》说「土主稼穑」,稼穑是用来养活人的,所以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僖公十五年《左传》说「此一役也」,杜预把「役」训为「事」;坤为事,所以说「役事」。

王者四时迎气于郊,谓迎苍帝赤帝白帝黑帝也。其黄帝则中央之帝,即周礼之方泽也。周礼大司乐以日夏至降神于方泽,故月令无中央迎气之文。必知中央为太室者,鸿范五行传曰:「中央之极,自昆仑中至太室之野,帝黄帝,神后土司之。」太室之野即中央之土,降神于方泽,迎之于太庙太室,故称方泽为太室之野也。

君王四季在郊外迎接时气,指迎接苍帝、赤帝、白帝、黑帝。至于黄帝,就是中央之帝,其祭所即《周礼》所说的方泽。《周礼·大司乐》在夏至之日于方泽降神,所以《月令》里没有中央迎气的条文。之所以能断定中央就是太室,是因为《洪范五行传》说:「中央的极位,自昆仑之中直到太室之野,其帝为黄帝,其神后土主管它。」太室之野就是中央之土;在方泽降神,而在太庙太室迎接它,所以把方泽称作太室之野。

系上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京氏章句云:「其一不用者,天之主气。」郑注乾凿度云:「太一,主气之神。」太一即北辰,北辰即皇天大帝,与五帝为六,故明堂有六天,谓四郊中央合圜丘之帝为六天也。其神谓之六宗,觐礼谓之方明,即下传「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月令其神勾芒等是也。

《系辞上》说「大衍之数五十,实际所用是四十九」,京房《章句》说:「那不用的一,是天的主气。」郑玄注《乾凿度》说:「太一,是主管气的神。」太一就是北辰,北辰就是皇天大帝,与五帝合为六,所以明堂有六天,即四郊之帝、中央之帝再合上圜丘之帝共成六天。这六天之神称为「六宗」,《仪礼·觐礼》称之为「方明」,也就是下文所说「所谓神,是就它微妙地运化万物而立言的」,以及《月令》里句芒等神。

周礼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谓上帝也,以黄琮礼地谓中央帝也,以青圭礼东方苍帝也,以赤璋礼南方赤帝也,以白琥礼西方白帝也,以玄璜礼北方黑帝也,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此六天也。其神谓之六宗,古文尚书虞夏书曰「禋于六宗」,伏生马融云:「万物非天不覆,非地不载,非春不生,非夏不长,非秋不收,非冬不藏,禋于六宗,此之谓也。」

《周礼·大宗伯》用玉制成六种礼器来祭祀天地四方:用苍璧礼天,指上帝;用黄琮礼地,指中央之帝;用青圭礼东方苍帝;用赤璋礼南方赤帝;用白琥礼西方白帝;用玄璜礼北方黑帝。各祭都有牲牢币帛,颜色分别仿照所用玉器之色——这就是六天。它们的神称为六宗。古文《尚书·虞夏书》说「精诚祭祀六宗」,伏生与马融解释说:「万物没有天就无从覆盖,没有地就无从承载,没有春就不生,没有夏就不长,没有秋就不收,没有冬就不藏;所谓禋祭六宗,说的正是这个。」

觐礼曰:「诸侯觐于天子,为宫方三百步,四门坛十有二寻,深四尺,加方明于其上。方明者,木也,方四尺,设六色,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玄下黄,设六玉。」与周礼同。方明者,放乎明堂之制也。

《仪礼·觐礼》说:「诸侯朝觐天子,筑宫方圆三百步,四面设门,坛长十二寻、高四尺,在坛上放置方明。方明是木制的,四尺见方,涂饰六种颜色:东面青,南面赤,西面白,北面黑,上面玄,下面黄,并陈设六种玉器。」所设六玉与《周礼》六器相同。所谓方明,就是仿照明堂之制而设的。

王者觐诸侯,或巡狩四岳,则有方明,亦谓之明堂。荀子所谓「筑明堂于塞外以朝诸侯」是也。塞外,境外。战国时齐有泰山明堂,即方明也。周书「朝诸侯则于明堂」,仪礼「觐诸侯则设方明」,故虞禋六宗而觐四岳羣牧,周礼方明而觐公侯伯子男。六宗方明即明堂,六天之神,郑氏谓天之司盟,非也。

君王朝见诸侯,或者巡狩四岳,就要设置方明,也称它为明堂。《荀子》所说「在塞外筑明堂来朝会诸侯」就是此事,塞外指国境之外。战国时齐国有泰山明堂,那就是方明。《逸周书》讲朝见诸侯就在明堂,《仪礼》讲朝觐诸侯就陈设方明;所以虞舜禋祭六宗而朝觐四岳与众牧,《周礼》设方明而朝觐公、侯、伯、子、男。六宗与方明就是明堂,所祀的都是六天之神;郑玄把六宗解作上天的司盟之神,是不对的。

其制详于冬官,冬官亡而明堂之制不详,禘礼亦废。郑氏知圜丘方泽之为禘而不知为明堂六帝,王肃又误据春秋鲁禘改禘为宗庙之祭,无配天之事,故魏明帝谓汉氏四百余年废无禘祀也。但禘礼行于明堂,明堂之法本于易,明堂之法亡而后之人遂不知以易赞化育矣。

这些制度本来详载于《冬官》,冬官亡佚,明堂之制便无从详考,禘礼也随之废弛。郑玄只知道圜丘、方泽之祭属于禘,却不知道那正是明堂六帝之祭;王肃又误据《春秋》所记鲁国之禘,把禘改成宗庙之祭,取消了配天的内容,所以魏明帝才说汉家四百多年废弃而没有禘祀。其实禘礼是在明堂举行的,明堂之法本源于《易》;明堂之法既亡,后人于是再也不懂得用《易》来赞助天地的化育了。

○兑主至言也○兑四正卦辰在酉,故正秋,于明堂为总章太庙也。兑为雨泽以下虞义也。兑为泽,坎象半见,故为雨泽。震为言,阳息震成兑,兑为口,言从口出,兑又为说,故说言也。○西北至薄也○言西北者,乾之西,兑也。其北,坎也。故曰西总章个,北玄堂个也。坤十月卦以下虞义也。薄,入也。乾位在亥,消息坤亦在亥,故十月卦乾消剥上入坤,故阴阳相入。阳言出,阴言入,不言阴阳相出入者,据乾入坤,故言入也。

疏证注文「兑主酉」至「故说言也」一段:兑是四正之卦,其辰在酉,所以为正秋;就明堂而言是总章太庙。「兑为雨泽」以下是虞翻的说法:兑为泽,其中坎象显露一半,所以为雨泽。震为言,阳气生长使震变成兑,兑为口,言语从口而出,兑又为悦,所以说「说言」。疏证注文「西北者」至「阴阳相薄也」一段:说西北,是因为乾的西边是兑、北边是坎,所以说取总章的偏室与玄堂的偏室。「坤十月卦」以下是虞翻的说法。「薄」是入。乾位在亥,而按消息坤也当亥月,所以十月之卦乾被消剥而自上入于坤,因此说阴阳相入。阳说「出」,阴说「入」;这里不说阴阳相出入,是就乾入于坤立言,所以只说「入」。

○正北至藏也○坎位正北,故云正北方之卦,于明堂为玄堂太庙也。坎太玄准之以动,故云劳动。水性动而不舍,谓不舍昼夜也。郑氏谓水性劳而不倦,义亦同也。归藏,虞义也。月令言天地闭藏,故云归藏也。○东北至成终○艮之东,震也,故曰青阳个。其北,坎也,故曰元堂个也。坎者万物之所归,故曰成终。万物出乎震,故曰成始也。

疏证注文「正北方者」至「归,藏也」一段:坎位在正北,所以说是正北方之卦,就明堂而言是玄堂太庙。《太玄》用「动」首来比配坎卦,所以说「劳」是运动。水的本性流动不停,也就是《论语》所说的昼夜不舍。郑玄解作水性劳苦而不知倦怠,意思也相同。把「归」训为「藏」,是虞翻的义例;《月令》讲冬季天地闭藏,所以说归藏。疏证注文「东北者」至「故曰成终」一段:艮的东边是震,所以说青阳的偏室;艮的北边是坎,所以说玄堂的偏室。坎是万物归藏之处,所以说「成终」;万物从震生出,所以说「成始」。

○神谓至为言○神谓易,虞义也。系上曰「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虞注云:「至神谓易,隐初入微。」太玄曰:「生神莫先乎一。」吕氏春秋曰:「知精则知神,知神之谓得一。」凡彼万形得一后成,下云既成万物,乃神之所为,故云即一也。荀悦申鉴曰:「理微谓之妙。」字亦作眇,曹大家注幽通赋云:「眇,微也。」眇妙同物耳。吕氏春秋曰「妙而难见」,荀子曰「精微而无形」,则微妙亦同义耳。

疏证注文「神谓易,即一也」至「故妙万物而为言」一段:以「神」为《易》,是虞翻的义例。《系辞上》说「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谁能参与到这个地步」,虞翻注说:「至神指《易》,它隐藏于初爻而深入幽微。」《太玄》说「生出神的,没有先于『一』的」。《吕氏春秋》说「懂得精就懂得神,懂得神就叫做得一」。凡是万种形体都要得到「一」而后成就,下文说「既成万物」正是神的作为,所以说「神」就是「一」。荀悦《申鉴》说「条理精微叫做妙」;这个字也写作「眇」,曹大家注《幽通赋》说「眇就是微」,眇与妙本是一回事。《吕氏春秋》说「妙而难以看见」,《荀子》说「精微而没有形迹」,可见微与妙也是同义。

圣王饬明堂,大戴礼盛德文,彼文为饰,饰,古文饬。其言曰:「圣王之盛德,人民不疾,六畜不疫,五谷不灾,诸侯无兵而正,小民无形而治,蛮夷怀服。明堂者,古有之,凡九室,一室有四户八牖,以茅盖,上圆下方,外水曰辟雍,赤缀户,白缀牖,堂高三尺,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其宫方三百步。」

「圣王饬明堂」出自《大戴礼记·盛德》,那里原文作「饰」,「饰」是古文的「饬」字。该篇说:「圣王的盛德所至,人民不生疾病,六畜不遭瘟疫,五谷不受灾害,诸侯不动干戈而自归于正,小民不用刑罚而自趋于治,蛮夷心怀归服。明堂是古已有之的,共有九室,每室四门八窗,用茅草覆顶,上部圆而下部方,外面环绕的水叫辟雍;门饰红色,窗饰白色;堂高三尺,东西宽九仞,南北长七筵,整座宫院方圆三百步。」

凡人民疾,六畜疫,五谷灾,生于天道不顺,天道不顺生于明堂不饰,故有天灾则饰明堂是也。以一偶万,太玄文。董子对策曰:「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故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

「凡是人民生病、六畜遭疫、五谷受灾,都缘于天道不顺;天道不顺,又缘于明堂失修,所以遇有天灾就要整饬明堂」——正是这个意思。「以一偶万」出自《太玄》。董仲舒《天人三策》说:「『一』是万物所从开始的。所以做人君的,先端正自己的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

所谓以一偶万,即《论语》「吾道一以贯之」之义也。「明者以为法,微者以是行」,《越语》文。范蠡曰:「天道皇皇,日月以为常,明者以为法,微者以是行。」圣人建明堂取诸《离》,离者,明也。《大戴·盛德》曰:「明堂天法。」故「明者以为法」,上文所陈是也。

这里说的「以一偶万」,就是《论语》里孔子所讲「吾道一以贯之」的道理。「明者以为法,微者以是行」两句,出自《国语·越语》:范蠡说过「天道广大无穷,日月运行是它恒常的法式,显明的一面供人取法,幽微的一面则默默运行」。圣人营建明堂,取象于《离》卦,「离」就是光明。《大戴礼记·盛德》说明堂是效法上天而立的制度,所以说「显明的一面供人取法」,前文所陈述的正是这一层。

微谓独行时,若日月之晦夕朔旦也。荀子曰:「执一如天地,行微如日月。」日月之行,人所不见,似乎细微,无怠止之时,犹至诚之无息,故「微者以是行」。「不见其事而见其功」,荀子文。《中庸》曰:「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不见、不动、无为,不见其事也;章、变、动者,见其功也。荀子谓之神,故云「妙万物而为言」也。

「微」指的是独自运行的时候,好比日月在晦日的傍晚、朔日的清晨那样悄然推移。《荀子》说:「持守专一像天地一样,运行幽微像日月一样。」日月的运行,人的肉眼看不见,似乎细微难察,却没有一刻懈怠停歇,正如至诚之道永不间断,所以说「幽微的一面就这样运行下去」。「不见其事而见其功」一句也出自《荀子》。《中庸》说:「不显现却自然彰明,不举动却自然变化,不作为却自然成就。」不显现、不举动、不作为,就是「不见其事」;彰明、变化、举动的结果,就是「见其功」。荀子把这种境界称作「神」,所以《说卦传》说「神就是形容它微妙地作用于万物」。

○四时至成物○承上明堂大法而言。六子循四时之序而效职,所谓「明者以为法」也。水火雷风山泽,一阴一阳合而成物,所谓「微者以是行」也。

以下是疏解经文「四时」至「成物」一段。这是承接上文明堂效法天道的意思来讲的:震、巽、坎、离、艮、兑六个子卦依照四时的次第各司其职,这就是所谓「显明的一面供人取法」;水、火、雷、风、山、泽,一阴一阳交合而生成万物,这就是所谓「幽微的一面默默运行」。

○变化至所为○乾变坤化,故「变化」谓乾坤。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成既济定,故既成万物,此虞义也。四时分而效职,六子合而成物,皆是乾变坤化之事。一阴一阳,变化不测。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故不言乾坤而言变化者,以见神之所为也。此言既济之功。既济之功始于一,造于微,成于变化,所谓大道也。

以下是疏解经文「变化」至「所为」一段。乾主变、坤主化,所以经文里的「变化」二字实指乾坤两卦。《乾卦·彖传》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六爻各归其正位而成《既济》的定局,所以说万物已经生成,这是虞翻的解释。四时分列而各效其职,六子交合而生成万物,都属于乾变坤化的事。一阴一阳往复推移,变化没有定准。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的作为了。」所以经文不直说乾坤而说「变化」,正是要借此显出神的作为。这一段讲的是《既济》之功:《既济》之功发端于「一」,酝酿于幽微,完成于变化,这就是所谓的大道。

《孔子三朝记》曰:孔子曰:「所谓圣人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能测万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变化而凝成万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否取舍者也。故其事大配乎天地,参乎日月,杂于风云,总要万物,穆穆纯纯,其莫之能循,若天之司,莫之能职,百姓淡然不知其善,是其事也。」易之微言尽于是矣。以下皆后师所益也。

《孔子三朝记》记载孔子的话说:所谓圣人,是通晓大道、应付变化而不至于穷尽、能够测知万物情性的人。大道,是使万物变化凝聚而成形的根据;情性,是判断是非、决定取舍的根据。所以圣人的事业博大得可以与天地相配,与日月并列,参错于风云之间,总揽万物的枢要;深远纯粹,没有人能追随其踪迹;像上天主宰一切那样,没有人能分担其职任;百姓安然承受他的恩泽却不知道好在哪里——这就是圣人的事业。《周易》的微言大义,到这里已经讲尽了。从下文「乾健也」以下,都是孔子之后传经诸师增补的文字。

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注:自此而下皆《易》后师所益。此训《彖传》神明之德也。

《说卦传》经文说:乾的性情是刚健,坤的性情是柔顺,震是震动,巽是潜入,坎是陷落,离是附丽,艮是静止,兑是喜悦。惠栋自注说:从这一句往下,都是孔子以后传《易》诸师所增补的文字;这一节是在解释《彖传》里「神明之德」一语所包含的八卦品性。

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注:训「近取诸身」。外传曰:「平八索以成人。」故春秋时或名《易》为「八索」。

《说卦传》经文说:乾象征头,坤象征腹,震象征足,巽象征大腿,坎象征耳,离象征眼,艮象征手,兑象征口。惠栋自注说:这一节是解释《系辞》「近取诸身」一语。《国语》(旧称《春秋外传》)有「平八索以成人」的说法,所以春秋时候有人把《周易》叫作「八索」。

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注:训「远取诸物」。王弼本误刋「乾为首」上,今从古。

《说卦传》经文说:乾象征马,坤象征牛,震象征龙,巽象征鸡,坎象征猪,离象征野鸡,艮象征狗,兑象征羊。惠栋自注说:这一节是解释《系辞》「远取诸物」一语。王弼通行本把它误刻在「乾为首」那一节之前,现在依照古本的次序改正回来。

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注:训「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及《易》逆数之义。索,数也。

《说卦传》经文说: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震是初次求索而得阳爻,所以叫长男;巽是初次求索而得阴爻,所以叫长女;坎是第二次求索而得男,所以叫中男;离是第二次求索而得女,所以叫中女;艮是第三次求索而得男,所以叫少男;兑是第三次求索而得女,所以叫少女。惠栋自注说:这一节是解释《系辞》「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以及《说卦》「易,逆数也」两层意思。「索」在这里当「数」字讲,即由下往上数爻的次第。

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釜,为吝啬,为旬,为子母牛,为大●,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黑。

《说卦传》列举乾卦所取的物象:天、圆形、君主、父亲、玉、金、寒气、冰、大红色、良马、老马、瘦马、毛色斑驳的马、树上的果实。坤卦所取的物象:大地、母亲、布帛、锅釜、吝惜、十日之数、母子相随的牛、大车(底本此字残缺作「●」,通行本作「舆」)、文采、众多、根柄;就土地的颜色而言则是黑色。

震为雷,为駹,为玄黄,为专,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高,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宣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

震卦所取的物象:雷、青黑杂色、天玄地黄相间之色、舒布、大路、长子、决断急躁、青嫩的竹子、芦苇;就马而言,是善于嘶鸣的马、后左蹄雪白的马、举足高抬的马、额上有白斑的马;就庄稼而言,是带壳倒生的豆类;推究到极处则变为刚健,变为繁盛鲜明。巽卦所取的物象:木、风、长女、绳墨的笔直、工匠、白色、长、高、进退不定、犹疑不决、气味;就人而言,是头发稀白、额头宽广、眼白偏多;又象征做买卖能得三倍之利;推究到极处则变成躁动之卦。

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揉,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极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折上槀。

坎卦所取的物象:水、沟渠、隐藏潜伏、把弯的弄直又把直的弄弯、弓与车轮;就人而言,是忧虑加重、心口疼痛、耳朵疼痛;坎又是主血之卦,是赤色;就马而言,是脊背健美的马、心力刚强的马、低头的马、蹄薄的马、拖着腿走的马;就车而言,是屡出毛病;又象征通达、月亮、盗贼;就树木而言,是坚实而髓心多的木。离卦所取的物象:火、太阳、闪电、中女、铠甲头盔、戈矛兵器;就人而言,是大肚子;离又是干燥之卦,是鳖、蟹、螺、蚌、龟;就树木而言,是中段折断而上端枯槁。

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拘,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多节。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羔。

艮卦所取的物象:山、小路、小石头、门楼阙台、树上的果与蔓上的瓜、守门的阍人与内廷的寺人、手指、拘执、老鼠、黑嘴的猛兽一类;就树木而言,是多枝节的木。兑卦所取的物象:沼泽、少女、巫祝、口舌言语、毁坏折断、依附而后决裂;就土地而言,是坚硬的盐碱地;又象征侍妾、女奴。

注:训二篇卦爻之象。九家乾后有四:为龙,为直,为衣,为言。坤后有八:为牝,为迷,为方,为囊,为裳,为黄,为帛,为浆。震后有三:为王,为鹄,为鼓。巽后有二:为杨,为鹳。坎后有八:为宫,为律,为可,为楝,为丛棘,为狐,为蒺藜,为桎梏。离后有一:为牝牛。艮后有三:为鼻,为虎,为狐。兑后有二:为常,为辅颊。虞氏逸象又备焉。《易》者象也,其是之谓与。

惠栋自注说:上面这一大段是解释《易》上下二篇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取象。荀爽等九家《易》本,在乾卦之后多出四象:龙、直、衣、言;坤卦之后多出八象:雌、迷、方、口袋、下裳、黄、帛、浆;震卦之后多出三象:王、天鹅、鼓;巽卦之后多出两象:杨树、鹳鸟;坎卦之后多出八象:宫室、乐律、河、楝、丛生的荆棘、狐狸、蒺藜、脚镣手铐;离卦之后多出一象:母牛;艮卦之后多出三象:鼻、虎、狐狸;兑卦之后多出两象:常、面颊。虞翻家传的逸象比这还要完备。《系辞》说「《易》就是象」,讲的大概正是这个吧。

疏:自此至「德也」。○《说卦》先说蓍数卦爻重卦之义,二篇之次,及消息六子,以明《易》之为逆数,然后叙明堂之法而终之以《既济》。圣人作《易》以赞化育,其义已尽,故自「乾健也」已下皆后师所益。后师者,七十子之徒是也。

以下是惠栋所作的疏,所疏的范围从这里起到「德也」为止。《说卦传》前面先讲蓍策之数、卦爻之义与重卦之理,再讲上下二篇的次第,以及十二消息卦与六子卦,用来说明《周易》是「逆数」——由下往上、由微至著地推数;然后叙述明堂的制度,最后归结到《既济》卦。圣人作《易》是为了辅助天地的化育,讲到这里意思已经完足,所以从「乾健也」以下,都是后世传经之师增补的。所谓「后师」,指的是孔子七十弟子那一辈人。

必知非孔子所作者,「乾健也」已下或训《彖传》,或训《系辞》,或训上下篇卦爻之象,皆为训诂之体。且上陈大道,下厕义训,其文不次。又如《归藏易》亦云:「乾为天,为君,为父,为天赤,为辟,为卿,为马,为禾,为血卦」之类,亦是训卦爻之象,与此略同,故知非孔子作也。

断定这些文字不是孔子亲笔,理由在于:「乾健也」以下,有的在解释《彖传》,有的在解释《系辞》,有的在解释上下二篇卦爻的取象,通篇都是训诂体裁。而且上文所陈的是天人大道,下面紧接着夹入字义训释,文气前后不相衔接。再者《归藏易》里也有「乾为天、为君、为父、为天赤、为辟、为卿、为马、为禾、为血卦」这一类说法,同样是训释卦爻之象,与《说卦》这几节大体相同,由此可知不是孔子所作。

云「训《彖传》八卦之德」者,《泰·彖传》曰「内健而外顺」,健顺是乾坤也;《屯》传「动乎险中」,动是震也;《需》传「刚健而不陷」,陷是坎也;《离》传「重明以丽乎正」,「柔丽乎中正」,《晋》传「顺而丽乎大明」,丽是离也;《蒙》传「险而止」,止是艮也;《履》传「说而应乎乾」,说是兑也。

注文说这一节是「解释《彖传》所讲八卦之德」,证据在于:《泰卦·彖传》说「内健而外顺」,「健」「顺」正是乾与坤;《屯卦·彖传》说「动乎险中」,「动」正是震;《需卦·彖传》说「刚健而不陷」,「陷」正是坎;《离卦·彖传》说「重明以丽乎正」「柔丽乎中正」,《晋卦·彖传》说「顺而丽乎大明」,「丽」正是离;《蒙卦·彖传》说「险而止」,「止」正是艮;《履卦·彖传》说「说而应乎乾」,「说」正是兑。八卦之德,在《彖传》里句句都有着落。

独巽卦之义,《彖传》不易其文,其训「入」者唯见于《序卦》,则巽有入义,故不云「巽,巽也」。坎或训险,离或训明,《易》含万象,言岂一端。其所训之义,则虞注云:精刚自胜,动行不休,故健;纯柔承天时行,故顺;动者,阳出动行;入者,乾初入阴;陷者,阳陷阴中;丽者,日丽;乾刚阳位在上,故止;震为大笑,阳息震成兑,震言出口,故说也。

只有巽卦这一项,《彖传》没有换别的字来解它;把「巽」训作「入」,只见于《序卦传》,可见巽本来就有「入」的意思,所以《说卦》不写成「巽,巽也」。坎有时训作「险」,离有时训作「明」,《周易》含摄万象,取义本来就不止一端。至于这八句各自的义理,虞翻注解说:精纯刚强而能自胜,运行不息,所以叫「健」;纯是柔顺,承奉上天按时而行,所以叫「顺」;所谓「动」,是阳气出而运行;所谓「入」,是乾的初爻潜入阴中;所谓「陷」,是阳陷在两阴之间;所谓「丽」,是太阳附着于天;乾的刚爻居于上位,所以叫「止」;震有大笑之象,阳气增长使震变成兑,震又主开口出言,所以叫「说」。

○训近至八索○《系下》云:「庖牺氏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乾为首」已下皆近取诸身也。故《乾凿度》孔子曰:「八卦之序成立,则五气变形,故人生而应八卦之体,得五气以为五常」是也。

以下疏解注文「训近取诸身」到「八索」一段。《系辞下》说:伏羲氏近处取象于人身,远处取象于万物,于是开始画出八卦。「乾为首」以下这一串,都属于「近取诸身」。所以《易纬乾凿度》记孔子的话说:八卦的次序一旦确立,五行之气就随之变现成形,因此人一生下来就与八卦之体相应,禀受五气而成为仁义礼智信五常之德——讲的正是这个道理。

《周书·武顺》曰「元首」,曰「末首」,谓上也。乾阳唱,故乾上为首。腹谓四也,坤为富,《释名》曰:「腹,富也,其中多品似富者也。」足谓初也,震在下能动,故为足。股谓二也,下开似股。耳谓五也,《鸿范》坎北方属听,故为耳。目亦谓五也,《鸿范》南方属视,故为目。《淮南·精神》曰:「耳目者,日月也。」离日坎月,离目坎耳,故云「耳目者日月也」。手谓三也,艮为拘,以手拘物,故为手。口谓上也,郑云上开似口。

《逸周书·武顺》里有「元首」「末首」的说法,「首」指的是上爻。乾属阳而居倡导之位,所以乾的上爻取象为头。腹指第四爻,坤有富厚之义,《释名》说「腹就是富,腹中容纳的品类众多,像富有的样子」。足指初爻,震居于下而能动,所以取象为足。股指第二爻,两腿自下分开,其形似股。耳指第五爻,《尚书·洪范》以坎属北方、主听觉,所以取象为耳。目也指第五爻,《洪范》以南方属视觉,所以取象为目。《淮南子·精神训》说「耳目就是人身上的日月」,离为日、坎为月,离取象为目、坎取象为耳,所以有这句话。手指第三爻,艮有拘执之义,人用手拘持外物,所以取象为手。口指上爻,郑玄说上爻向上张开,形状像口。

外传者,《郑语》文。韦昭云:「八索谓八体,以应八卦。」昭十二年《春秋传》曰:「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马融注云:「八索,八卦。」是当时名《易》为「八索」也。

注文所说的「外传」,指《国语·郑语》。韦昭注解说:「八索」就是八体,用来对应八卦。《左传》昭公十二年记载:楚国的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几部古书。马融注解说:「八索」就是八卦。可见春秋时确实有人把《周易》称作「八索」。

○训远至从古○《鸿范五行传》曰:「王之不极,时则有马祸。」郑彼注云:「天行健,马,畜之疾行者也,属王极。」乾为王,马属王极,故为马。又曰:「思之不容,时则有牛祸。」郑注云:「牛,畜之任重者也,属皇极。」坤为土,思心曰土,牛属皇极,故坤为牛。

以下疏解注文「训远取诸物」到「今从古」一段。《洪范五行传》说:君王不能建立至中之道,那时就会出现马的灾异。郑玄注这一句说:天的运行刚健不息,马是牲畜中跑得最快的,所以归属「王极」一类。乾象征王,马又归属王极,所以乾取象为马。《洪范五行传》又说:思虑不能宽容,那时就会出现牛的灾异。郑玄注说:牛是牲畜中能负重的,归属「皇极」一类。坤在五行属土,《洪范》以「思心」配土,牛又归属皇极,所以坤取象为牛。

震为龙者,震初九也。《鸿范五行传》曰:「王之不极,时则有龙虵之。」郑注云:「龙虫之生于渊,行于无形,游于天者属天。」乾为龙,乾息自初,初九「潜龙勿用」,乾初即震初,故震为龙。一曰震东方岁星木,木为青龙,故为龙也。

震取象为龙,取的是震卦初九一爻。《洪范五行传》说:君王不能建立至中之道,那时就会出现龙蛇之类的怪异(底本此句末脱一字)。郑玄注说:龙这种生物生在深渊,行动时不见形迹,能游于天上,所以归属于天。乾取象为龙,乾的阳气自初爻开始生长,乾初九爻辞正是「潜龙勿用」;乾的初爻也就是震的初爻,所以震取象为龙。另一种说法是:震居东方,配岁星、属木,木在四象中为青龙,所以取象为龙。

巽为鸡者,巽为木,《五行传》鸡属木。九家据《易》生人曰:「巽应八风也,风应节而变,变不失时,鸡时至而鸣,与风相应也。二九十八,主风,精为鸡,故鸡十八日剖而成雏。」二九顺阳历,故鸡知时而鸣也。

巽取象为鸡,是因为巽属木,《洪范五行传》把鸡归入木类。九家《易》依据《易》所讲的生人之理说:巽卦对应八方之风,风随节气而变化,变化从不失时;鸡到时候就叫,正与风的应节相合。二乘九得十八,十八日主风,风的精气化成鸡,所以鸡孵十八天破壳成雏。二九之数顺着阳历推算,所以鸡能知时而鸣。

坎为豕者,坎为耳主听。《五行传》曰:「听之不聪,时则有豕祸。」郑注云:「豕,畜之居闲卫而听者也,属听。」九家曰:「豕污辱卑下也。六九五十四,主时,精为豕,豕怀胎四月而生,宣时理节,是其义也。」

坎取象为猪,是因为坎象征耳、主管听觉。《洪范五行传》说:听觉不聪敏,那时就会出现猪的灾异。郑玄注说:猪是圈栏中静处而善于听声的牲畜,所以归属听觉一类。九家《易》说:猪性污浊卑下,与坎居下之象相合;六乘九得五十四,五十四主时令,其精气化成猪,猪怀胎四个月而产子,能宣布时令、调理节候——取的就是这层意思。

离为雉者,刘向《五行传说》曰:《书序》高宗祭成汤,有蜚雉登鼎耳而雊。雉雊鸣者以赤色为主,于《易》离为雉,雉南方近赤祥也。刘歆《视传》以为羽虫之。又离为文明,雉有文章,故离为雉。

离取象为野鸡。刘向《洪范五行传说》讲:《尚书》序记载殷高宗祭祀成汤时,有飞来的野鸡登上鼎耳鸣叫;野鸡鸣叫这一类征兆以赤色为主,在《周易》里离取象为野鸡,野鸡属南方,接近赤色的祥异。刘歆的《视传》则把它归入羽虫一类的灾异(底本此句末脱一字)。再者离有文明之义,野鸡的羽毛有文彩,所以离取象为野鸡。

艮为狗者,郑氏云:「艮卦在丑,艮为止,以能吠守止人则属艮。」九家云:「艮数三,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为犬,故犬怀胎三月而生。斗运行十三时日出,故犬十三日而开目。斗屈,故犬卧屈也。斗运行四帀,犬亦夜绕室也。犬之精畏水不敢饮,但舌水耳。犬鬬,以水灌之则解也。斗近奎星,故犬淫当路不避人者也。」

艮取象为狗。郑玄说:艮卦配十二辰中的丑,艮又有静止之义,狗能吠叫守家、把人拦住,所以归属艮。九家《易》说:艮之数为三,七乘九得六十三,其中的三主北斗,斗宿在兽为犬,所以狗怀胎三个月而产。北斗运行满十三个时辰太阳升起,所以小狗生下十三天才睁眼。北斗形状屈曲,所以狗睡觉时也蜷着身子。北斗一夜绕天一周,所以狗夜里也绕着屋子转。狗的精气怕水,不敢大口吞饮,只用舌头舔;两狗相斗,用水一浇就分开。斗宿靠近奎星,所以狗当路交合而不避人。

兑为羊者,兑正秋也。《易是类谋》曰:「太山失金鸡,西岳亡玉羊。」羊是西方之畜,故兑为羊。又兑为刚卤,郑氏谓其畜好刚卤也。此一节王氏误刊「乾为首」上,今从郑氏古文也。

兑取象为羊,因为兑当正秋、居西方。《易纬是类谋》说:「泰山丢了金鸡,西岳失了玉羊。」羊是西方的牲畜,所以兑取象为羊。兑又取象为坚硬的盐碱地,郑玄说羊这种牲畜正喜欢舔食硷卤。「乾为马」这一节,王弼本误刻在「乾为首」一节之前,现在依照郑玄所传的古文本改回原处。

○训乾至数也○《系上》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荀氏云:「男谓乾,初适坤为震,二适坤为坎,三适坤为艮,以成三男也;女谓坤,初适乾为巽,二适乾为离,三适乾为兑,以成三女也。」三男即长男中男少男也,三女即长女中女少女也,是训「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之义也。震巽一索,坎离再索,艮兑三索,皆自下而上,是又训《易》逆数之义也。索数,马义也。

以下疏解注文「训乾道成男」到「索,数也」一段。《系辞上》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荀爽解释说:所谓男,指乾的爻;乾的初爻交入坤成为震,第二爻交入坤成为坎,第三爻交入坤成为艮,于是成就三个男卦。所谓女,指坤的爻;坤的初爻交入乾成为巽,第二爻交入乾成为离,第三爻交入乾成为兑,于是成就三个女卦。三男就是长男、中男、少男,三女就是长女、中女、少女,这正是解释「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的意思。震与巽是第一次求索,坎与离是第二次,艮与兑是第三次,次序都由下爻往上爻推,这又是解释《说卦》「易,逆数也」的意思。把「索」训作「数」,是马融的说法。

○训二至谓与○训二篇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象,卦爻皆取象于八卦,故分属之八卦也。乾为天者,乾健也,天行健,故乾为天。为圜者,《大戴礼·天圆》曰:「夫子曰:天道曰圆,地道曰方。」《考工记》曰:「盖之圜也以象天也。」《吕氏春秋》曰:「何以说天道之圜也。精气一上一下,圜周复匝,无所稽留,故曰天道圜。」

以下疏解注文「训二篇卦爻之象」到「其是之谓与」一段。这一大段解释的是上下二篇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取象;卦爻的象都由八卦而来,所以逐条分属八卦之下。乾取象为天,因为乾的性情刚健,「天行健」,所以乾为天。取象为圆,《大戴礼记·曾子天圆》记孔子的话说:天道称为圆,地道称为方。《考工记》说:车盖做成圆形,是用来象天的。《吕氏春秋》说:凭什么讲天道是圆的呢?精气一上一下循环运转,绕行一周又一周,没有停滞的地方,所以说天道是圆的。

为君者,虞氏云:「贵而严也。」为父者,虞氏云:「成三男其取类大,故为父也。」为玉为金者,玉取其刚,金取其明,《鼎》上九「鼎玉铉」、六五「金铉」皆谓乾也。为寒为冰者,乾位西北,西北寒冰之地也。为大赤者,虞氏云:「天阳为赤。」《释名》曰:「赤者,赫也,太阳之色。」《白虎通》谓:「赤者,盛阳之气。」故周为天正,色尚赤也。

取象为君,虞翻说因为乾尊贵而威严。取象为父,虞翻说乾生成三个男卦,所取的类属最大,所以为父。取象为玉、为金,玉取它的坚刚,金取它的光明;《鼎卦》上九爻辞「鼎玉铉」、六五爻辞「金铉」,讲的都是乾。取象为寒、为冰,因为乾的方位在西北,西北是寒冷结冰之地。取象为大红,虞翻说天属阳,阳色为赤;《释名》说「赤就是赫,是太阳的颜色」;《白虎通》说赤是阳气极盛之色。所以周朝建子为天正,服色崇尚赤。

为良马者,乾为马,虞氏云:「乾善,故良也。」为老马者,四月乾巳老也。为瘠马者,郑氏云:「凡骨为阳肉为阴,乾阳皆骨,故为瘠马也。」为驳马者,宋衷云:「天有五行之色,故为驳马。」案:《考工记》画绘之事杂五色,东方谓之青,南方谓之赤,西方谓之白,北方谓之黑,天谓之玄,地谓之黄。凡五而目有六者,玄与黑同而异也。五方之色单而天之玄乃全乎五方之色,故云「天有五行之色」也。为木果者,宋衷云:「羣星着天,似果实着木,故为木果。」

取象为良马,乾本来就取象为马,虞翻说乾性纯善,所以是良马。取象为老马,因为乾卦当四月建巳,阳气到此已老。取象为瘦马,郑玄说:凡骨属阳、肉属阴,乾纯阳全是骨而无肉,所以是瘦马。取象为杂色马,宋衷说:天兼有五行之色,所以是斑驳的马。惠栋按:《考工记》讲绘画配色,东方叫青,南方叫赤,西方叫白,北方叫黑,天叫玄,地叫黄;方位只有五个,色名却有六个,是因为玄与黑相近而实不相同。五方各占一色是单一的,天的玄色却兼备五方之色,所以说「天有五行之色」。取象为树上的果实,宋衷说:群星附着在天上,好像果实结在树上,所以取象为木果。

○坤为地者,虞云:「柔道静也。」为母者,荀云:「阴位之尊。」虞云:「成三女能致养故为母也。」为布者,虞云:「坤道广布,不止一方也。」为釜者,取其化成物也。为吝啬者,阳吉阴凶,以阴化阳,吉趣于凶,故吝也。啬者,啚也,啚与鄙同。乾为仁,仁主施;坤为鄙,鄙主敛,故为啬也。《太玄》曰「圜则杌棿,方则啬」是也。

以下讲坤卦的取象。坤取象为地,虞翻说因为柔顺之道主静。取象为母,荀爽说坤居阴位中最尊的地位;虞翻说坤生成三个女卦、能养育万物,所以为母。取象为布,虞翻说坤道广远铺展,不限于一方。取象为锅釜,取它能烹煮变化、成就食物。取象为吝惜,因为阳主吉、阴主凶,用阴去转化阳,就是由吉趋向凶,所以有「吝」。「啬」就是「啚」字,「啚」与「鄙」相同。乾为仁,仁主施予;坤为鄙,鄙主收敛,所以取象为吝啬。扬雄《太玄》说「圆的就摇动不定,方的就收敛吝惜」,正是此意。

一曰坤田为啬,《说文》云:「啬,爱濇也,从来从,来者而藏之,故田夫谓之啬夫。」古文作,从田,故坤为啬,义亦通也。为旬者,《说文》云:「十日为旬。」坤数十,故为旬。《释言》曰:「旬,均也。」今《易》亦有作均者,当读为旬也。为子母牛者,昭四年《春秋传》曰:「纯离为牛。」离,坤之子也,坤离皆牛,故为子母牛也。

另一种说法是:坤取象为田,农事主收敛,所以为啬。《说文解字》说:「啬」是爱惜留滞之义,字形从「来」从「靣」,把收来的谷物贮藏起来,所以种田人叫「啬夫」(底本引文此处有脱字)。古文「啬」字从田,所以坤取象为啬,这个讲法也说得通。取象为旬,《说文》说十天为一旬,坤之数为十,所以为旬。《尔雅·释言》说「旬就是均」,今本《周易》也有写作「均」的,应当读为「旬」。取象为母子牛,《左传》昭公四年说「纯离之卦为牛」,离是坤所生的女卦,坤与离都取象为牛,所以合称母子牛。

为大者,取其载物。许慎曰:「舆地道也。」汉世有舆地图,其取诸此与。为文者,九家云:「万物相杂故为文。」《楚语》左史倚相曰「地事文」,《逸礼·三正记》曰:「质法天,文法地。」《白虎通》曰:「天为质,地受而化之,养而成之。」故为文也。为众者,虞云:「物三称羣,阴为民,三阴相随,故为众也。」

取象为大车(底本「大」下脱「舆」字),取它能承载万物。许慎说:「舆」就是承载万物的地道。汉代有「舆地图」的名目,大概就取自这里。取象为文采,九家《易》说万物交错相杂所以成文。《国语·楚语》记左史倚相说「地事主文」,《逸礼·三正记》说「质朴取法于天,文采取法于地」,《白虎通》说「天施予质,地承受而化育它、养育而成就它」,所以坤取象为文。取象为众多,虞翻说:物满三个就称为群,阴代表百姓,坤三个阴爻相随,所以为众。

为柄者,虞氏曰:「柄,本也。」一说柄当从古文作枋,枋与方通,乾为圜,故坤为方,《彖传》曰「至静而德方」是也。其于地也为黑者,据消息十月北方之色,至十一月一阳生则为玄,故《说文》曰「黑而有赤色曰玄」也。

取象为柄,虞翻说「柄」就是根本。另有一说认为「柄」应依古文写作「枋」,「枋」与「方」相通;乾取象为圆,所以坤取象为方,《坤卦·彖传》说「至静而德方」正是这个意思。就土地的颜色而言取象为黑,是按十二消息卦推算:十月纯坤当北方之色,为纯黑;到十一月复卦一阳初生,就转成玄色,所以《说文》说「黑中带赤叫作玄」。

○震为雷者,虞云:「太阳火得水有声,故为雷也。」为駹者,虞云:「駹,苍色,震东方,故为駹。旧读作龙,上已为龙,非也。」案今本作龙,郑读为尨,云取日出时色杂也。为玄黄者,虞云:「天玄地黄,震天地之杂物,故为玄黄。」

以下讲震卦的取象。震取象为雷,虞翻说太阳之火遇上水气就发出声响,所以为雷。取象为「駹」,虞翻说「駹」是青苍之色,震居东方、东方色青,所以为駹;旧本读作「龙」,可是上文「震为龙」已经出现过龙,重出是不对的。惠栋按:今通行本正作「龙」,郑玄则读为「尨」,说取的是日出时天色斑杂的意思。取象为玄黄,虞翻说天色玄、地色黄,震是天地二气交杂而生之物,所以为玄黄。

为尃者,虞云:「阳在初,隐静未出,触坤故尃,则乾静也。尃,延叔坚说以专为尃,大布,非也。」案:尃,古布字,故云大布。今本作旉,乾寳注云:「花之通名,铺为花皃,谓之。」义亦通也。

取象为「尃」,虞翻说:阳爻在初位,隐伏安静尚未显露,触动坤体然后舒布开来,这正是乾的静态。至于「尃」字,延笃(字叔坚)把「专」读成「尃」,解作大布,虞翻认为不对。惠栋按:「尃」是古「布」字,所以有「大布」这个讲法。今本写作「旉」,干宝注解说这是花的通名,铺展开来就是花的形貌(底本此处脱字),这个解释也说得通。

为大涂者,郑云:「国中三道曰涂,上值房心,涂而大者取房有三涂焉。」案:《王制》云「道路男子由右,妇人由左,车从中央」,是道有三也。震在卯,卯上值房心,《鸿范五行传》曰「出入不节」,郑注云:「房有三道,出入之象。」三涂即三道也。王廙云:「大涂,万物所出也。」

取象为大路,郑玄说:都城之中并列三条道路叫作「涂」,震的分野上应房宿、心宿;之所以说「涂」而且是「大」,是因为房宿本身就有三条通道。惠栋按:《礼记·王制》说「道路上男子走右边,妇人走左边,车行中央」,可见一条大路实分三道。震配地支卯,卯位上正应房宿、心宿。《洪范五行传》说「出入不合节度」,郑玄注说:房宿有三条道,是出入之象。所谓「三涂」就是这三条道。王廙说:大路是万物由此生出的通途。

为长子者,虞云:「乾一索,故为长子也。」为决躁者,变至三体兑,兑为决,震外体为躁,故为决躁也。为苍筤竹者,九家云:「苍筤,青也。震阳在下,根长坚刚,阴爻在中,使外苍筤也。」为萑苇者,郑云:「竹类。」其于马也为善鸣者,乾为马,震得乾之初,虞云为雷,故善鸣也。

取象为长子,虞翻说震是乾第一次求索于坤所得,所以为长子。取象为决断急躁,因为震卦变到第三爻则下体成兑,兑有决断之义,而震居外卦时主躁动,所以合称「决躁」。取象为青嫩的竹子,九家《易》说:「苍筤」就是青色;震的阳爻在下,好比竹根长而坚硬,阴爻居其上,使外皮呈现青翠之色。取象为芦苇,郑玄说芦苇与竹同类。就马而言取象为善于嘶鸣的马,因为乾取象为马,而震所得的正是乾的初爻,虞翻又说震为雷,雷声隆隆,所以是善鸣之马。

为馵足者,虞云:「马白后左足为馵,震为左为足,初阳白,故为馵足。」为作足者,作,起也,震足起,故为作足。王劭云:「马行先作弄四足也。」为的颡者,虞云:「的,白颡额也。震反生,以初为颡,初阳白,故为的颡。」

取象为「馵足」,虞翻说:马的后左蹄是白的叫「馵」;震取象为左、又取象为足,震的初爻属阳、其色白,所以为馵足。取象为「作足」,「作」就是抬起,震所象的足能举起,所以为作足;王劭说马起步之前先要摆弄四蹄。取象为「的颡」,虞翻说:「的」是额上的白斑;震有倒生之象,所以以初爻为额,初爻属阳、其色白,所以是额上有白斑的马。

其于稼也为反生者,宋云:「阴在上,阳在下,故为反生,谓枲豆之类,戴甲而生。」一曰震春为生,乾阳反初,故曰反生也。其究为健为蕃鲜者,虞云:「震巽相薄,变而至三则下象究,与四成乾,故其究为健为蕃鲜。巽究为躁卦,躁卦则震,震雷巽风无形,故卦特变耳。」案:变至三则成巽,故云下象究;二至四体乾,故与四成乾,乾健也;蕃鲜白也,巽为白,故云耳。

就庄稼而言取象为「反生」,宋衷说:阴爻在上、阳爻在下,所以是倒着生长,指麻、豆一类顶着种壳出土的作物。另一种说法是:震当春季主发生,乾的阳气返回初位,所以叫「反生」。取象为「其究为健、为蕃鲜」,虞翻说:震与巽两卦相互逼近,震变到第三爻则下卦之象穷尽,与第四爻合成乾体,所以推究到极处便是刚健、便是繁盛鲜明;巽推究到极处则成躁卦,躁卦就是震。雷与风都没有固定形体,所以只有这两卦特别标出变化。惠栋按:震变到第三爻就成巽,所以说「下象究」;二爻到四爻互体成乾,所以说「与四成乾」,乾的性情正是刚健。「蕃鲜」是鲜白之义,巽取象为白,所以有这样的讲法。

○巽为木者,柔爻为草,刚爻为木,震为苍筤竹为萑苇为稼,皆柔爻也;巽为木,谓刚爻也。为风者,陆云:「风,土气也。巽,坤之所生,故为风。」亦取静于本而动于末也。为长女者,荀云:「柔在初。」为绳直者,翟元云:「上二阳共正一阴,使不得邪辟,如绳之直也。」为工者,荀云:「以绳木故为工。」

以下讲巽卦的取象。巽取象为木,是因为柔爻取象为草、刚爻取象为木;震取象为青竹、为芦苇、为庄稼,取的都是柔爻,而巽取象为木,取的是刚爻。取象为风,陆绩说:风是土之气,巽由坤所生,所以为风;也取树木根本安静而枝梢摇动的意思。取象为长女,荀爽说因为柔爻居于初位。取象为绳墨的笔直,翟元说:上面两个阳爻共同匡正一个阴爻,使它不能偏邪,像绳墨弹出的线那样直。取象为工匠,荀爽说工匠用绳墨取正木材,所以为工。

为白者,虞云:「乾阳在上,故白也。」为长为高者,虞云:「乾阳在上长故高。」为进退者,二阳为进,初阴为退。巽为木,《说文》引《易》曰「地可观者莫可观于木」,木于五事属貌,容止可观,进退可度,是其义也。为不果者,巽,兑之反也,兑为决,故巽为不果。为臭者,虞云:「臭,气也,风至知气,巽二入艮鼻,故为臭。」

取象为白,虞翻说乾的阳爻在上,阳色明白,所以为白。取象为长、为高,虞翻说乾阳居上而伸长,所以为高。取象为进退不定,因为上面两个阳爻主前进,初位的阴爻主退缩。巽取象为木,《说文》引《易》说「地上可供观瞻的,没有比树木更值得观看的」;木在《洪范》五事中属「貌」,仪容举止可供观瞻,进退动静可作法度,正是这层意思。取象为犹疑不决,因为巽是兑的反对之卦,兑主决断,所以巽反过来就是不果决。取象为气味,虞翻说:「臭」就是气;风一吹来就能辨出气味,巽的第二爻进入互体艮所象的鼻,所以为臭。

其于人也为宣髪者,郑云:「头髪颢落曰宣,取四月靡草死,发在人体犹靡草在地。」虞云:「为白故宣发。」马君以宣为寡髪,非也。案:古宣鲜字皆读为斯,《诗·瓠叶》云「有兔斯首」,郑笺云:「斯,白也。」今俗斯白之字作鲜,齐鲁之间声近期。宣二年《春秋传》云「于思于思」,贾逵曰:「头白貌。」思斯同音,宣读如斯,故训为白也。

就人而言取象为「宣发」,郑玄说:头发花白脱落叫「宣」,取四月靡草枯死之象,头发长在人身上就像靡草长在地上。虞翻说:巽取象为白,所以是白发。马融把「宣」解作头发稀少,是不对的。惠栋按:古时「宣」「鲜」二字都读同「斯」,《诗经·小雅·瓠叶》说「有兔斯首」,郑玄笺注说「斯就是白」;今天俗写把「斯白」的「斯」写作「鲜」,齐鲁一带这几个字读音相近。《左传》宣公二年记宋人讥笑华元「于思于思」,贾逵注说这是形容头发斑白的样子。「思」与「斯」同音,「宣」读如「斯」,所以训作白。

为广颡者,虞云:「变至三坤为广,四动成乾为颡,故为广颡。」为多白眼者,虞云:「为白,离目上向则白眼见,故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者,虞云:「变至三成坤,坤为近;四动成乾,乾为利;至五成噬嗑,故称市;乾三爻为三倍,故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者,虞云:「震内体为专,外体为躁,变至五成噬嗑,动上成震,故其究为躁卦。八卦诸爻惟震巽变耳。」

取象为宽额,虞翻说:巽变到第三爻成坤,坤有广大之义;第四爻变动成乾,乾取象为额,所以是宽额。取象为眼白多,虞翻说:巽取象为白,离所象的眼睛向上翻则露出眼白,所以是多白眼。取象为「近利市三倍」,虞翻说:变到第三爻成坤,坤有近的意思;第四爻动而成乾,乾有利的意思;变到第五爻成《噬嗑》,《噬嗑》取象日中为市,所以称「市」;乾有三爻,所以是三倍——合起来就是就近获利、买卖得三倍之息。取象为「其究为躁卦」,虞翻说:震作内卦时取象为专一,作外卦时取象为躁动;巽变到第五爻成《噬嗑》,上爻再动就成震,所以推究到极处成为躁卦。八卦各爻之中,只有震、巽两卦标出这种「其究」之变。

○坎为水者,《说文》曰:「出,准也,北方之行,象众水并流,中有微阳之气也。」为沟渎者,虞云:「以阳辟坤,水性流通,故为沟渎也。」为隐伏者,虞云:「阳藏阴中,故为隐伏也。」为矫揉者,宋云:「使曲者更直为矫,直者更曲为揉,水流有曲直,故为矫揉也。」

以下讲坎卦的取象。坎取象为水,《说文解字》说:水是取平的标准,属北方之行,字形像众水并流,中间一笔表示隐微的阳气(底本「水」字误作「出」)。取象为沟渠,虞翻说:阳爻开辟坤体,水性流通无阻,所以为沟渠。取象为隐藏潜伏,虞翻说:阳爻藏在两阴之中,所以为隐伏。取象为「矫揉」,宋衷说:把弯的弄直叫「矫」,把直的弄弯叫「揉」;水流有曲有直,所以为矫揉。

为弓轮者,虞云:「可矫揉,故为弓轮。坎为月,月在庚为弓,在甲象轮,故为弓轮也。」案:虞据纳甲为言。又坎在丁上弦,在丙下弦,故《参同契》曰:「上弦兑数八,下弦艮亦八。」《贾谊新书》曰:「古之为路舆,三十辐以象月」是也。

取象为弓与车轮,虞翻说:木材可以矫揉成形,所以为弓轮;坎取象为月,按纳甲之法,月现于庚方时形如弯弓,行至甲方时其形如轮,所以为弓轮。惠栋按:虞翻是依纳甲之说立论。此外月到丁方为上弦,到丙方为下弦,所以《周易参同契》说「上弦时兑之数为八,下弦时艮之数也是八」。贾谊《新书》说「古人造车,车轮三十根辐条,用来取象一月三十日」,正是这个道理。

其于人也为加忧者,虞云:「两阴失心为多眚,故加忧。」案:两阴谓三初也。为心病者,虞云:「为劳而加忧,故心病。」亦以坎二折坤为心病也。为耳痛者,坎为耳为疾,故为耳痛也。为血卦者,血阴类,坎流坤,故为血卦。为赤者,《白虎通》曰:「十一月之时,阳气始养根株黄泉之下,万物皆赤。」故为赤也。

就人而言取象为忧虑加重,虞翻说:坎的两个阴爻失掉中心的阳,就多有灾眚,所以忧虑加深。惠栋按:所谓两阴,指初爻与三爻。取象为心病,虞翻说因为劳苦而忧虑加重,所以心口疼痛;也可以说坎的第二爻断裂坤体,坤所象的腹心受损,因而心病。取象为耳痛,因为坎取象为耳、又取象为疾患,合起来就是耳痛。取象为血卦,血属阴类,坎的阳气流行于坤阴之中,所以为血卦。取象为赤色,《白虎通》说:十一月的时候,阳气开始在黄泉之下滋养草木的根株,万物的根都呈赤色,所以为赤。

其于马也为美脊者,宋云:「阳在中央,美脊之象。」为极心者,荀云:「极,中也。」乾为马,坎中爻乾也,故为极心。为下首者,乾为首,阳陷坤中,故为下首。为薄蹄者,蹄,震也;薄,迫也。阳不在初,行则迫地,故为薄蹄。为曳者,初足不正,故为曳也。

就马而言取象为脊背健美,宋衷说:阳爻居中,正是脊梁挺美之象。取象为「极心」,荀爽说「极」就是中;乾取象为马,坎的中爻本是乾的阳爻,所以是心力刚强的马。取象为低头,因为乾取象为头,如今阳爻陷在坤阴之中,头就低垂下去。取象为蹄薄,「蹄」取象于震,「薄」是迫近的意思;坎的阳爻不在初位,马行走时蹄子紧贴地面,所以是薄蹄。取象为拖着腿走,因为初爻所象的足位置不正,走起来就拖沓。

其于舆也为多眚者,虞云:「眚,败也。坤为大,坎折坤体,故为车多眚也。」为通者,坎为大川,为沟渎,以达于川,故为通也。为月者,虞云:「坤为夜,以坎阳光坤,故为月也。」为盗者,虞云:「水行潜窃,故为盗也。」其于木也为坚多心者,虞云:「阳刚在中,故坚多心,棘属也。」

就车而言取象为屡出毛病,虞翻说:「眚」是败坏;坤取象为大车(底本「大」下亦脱「舆」字),坎的阳爻折断坤体,所以车子多有损坏。取象为通达,因为坎取象为大河、又取象为沟渠,沟渠通到大河,所以为通。取象为月,虞翻说:坤取象为夜,坎的阳爻在坤夜之中放光,所以为月。取象为盗贼,虞翻说:水流暗中渗漏偷行,所以为盗。就树木而言取象为坚实而髓心多,虞翻说:阳刚居中,所以坚硬多心,属于酸枣一类的木。

○离为火者,《说文》曰:「火,毁也,南方之行,炎而上也。」为日者,荀云:「阳外光也。」为电者,郑云:「取火明也,多明似日,暂明似电也。」为中女者,荀云:「柔在中也。」为甲冑者,虞云:「外刚故为甲。乾为首,巽绳贯甲而在首上,故为冑。」冑,兜鍪也。为戈兵者,虞云:「乾为金,离火断乾燥而炼之,故为戈兵也。」

以下讲离卦的取象。离取象为火,《说文解字》说:火有毁灭之义,属南方之行,火焰腾腾向上。取象为太阳,荀爽说阳爻在外而放光。取象为闪电,郑玄说取的是火的明亮:长久的明亮像太阳,短暂的明亮像闪电。取象为中女,荀爽说柔爻居于中位。取象为铠甲头盔,虞翻说:离外刚内柔,所以为甲;乾取象为头,巽所象的绳把甲片穿连起来戴在头上,所以为胄。「胄」就是头盔。取象为戈矛兵器,虞翻说:乾属金,离火把金截断、烧红而锻炼成器,所以为戈兵。

其于人也为大腹者,虞云:「象日常满,如妊身妇,故为大腹。」乾为大,坤为腹也。为乾卦者,虞云:「火日熯燥物,故为乾卦。」郑云:「乾当为乾,阳在外能乾正也。」董遇作乾,《列子》曰「木叶乾殻」,张湛读为乾。若然,乾乾同物,故读从之。

就人而言取象为大肚子,虞翻说:离象太阳常满,好比怀孕的妇人,所以为大腹;乾有大的意思,坤取象为腹,合起来正是大腹。取象为「乾卦」,虞翻说:火与太阳能烤干万物,所以离是干燥之卦。郑玄说:这个字应当读作乾湿的「乾」,阳气在外而能烘干、能正定万物。董遇本也写作「乾」,《列子》有「木叶乾殻」的说法,张湛读为乾湿之乾。照这样看,乾健的「乾」与乾湿的「乾」本是一字,所以依从这个读法。

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龟者,虞云:「此五者皆取外刚内柔也。」郑云:「皆骨在外。」其于木也为折上槀者,虞云:「巽木在离中体大过死,巽虫食心则蠧,虫食木,故上槀。或以离火烧巽,故折槀。」案:巽虫者,巽为风,《易本命》曰:「二九十八,八主风主虫,故虫八日化。」王充《论衡》曰:「夫虫,风气所生,仓颉知之,故凡虫为风之字取气于风。」故云巽虫也。

取象为鳖、蟹、螺、蚌、龟,虞翻说这五种动物都是外壳坚硬、内里柔软,正合离外刚内柔之象。郑玄说它们的骨都长在外面。就树木而言取象为「折上槀」,虞翻说:巽所象的木夹在离中,互体成《大过》,《大过》有死枯之义;巽又象虫,虫蛀食树心就成蠹,虫既蛀木,上端便枯槁;也可以说离火烧灼巽木,所以折断枯焦。惠栋按:所谓「巽虫」,是因为巽取象为风,《大戴礼记·易本命》说「二乘九得十八,其中八主风、主虫,所以虫经八日而化生」。王充《论衡》说:虫是风气所生,仓颉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凡是虫类的字都从风取气。因此说巽为虫。

○艮为山者,《周语》曰:「山,土之聚也。」坤为土,阳止坤上,故为山。为径路者,虞云:「山中径路。震阳在初,则为大涂;艮阳小,故为径路。」郑云:「田间之道曰径路,艮为之者,取山间鹿兔之蹊。」为小石者,陆云:「刚卦之小,故为小石也。」为门阙者,虞云:「乾为门,艮阳在门外,故为门阙。」两小山,阙之象也。

以下讲艮卦的取象。艮取象为山,《国语·周语》说「山是土聚积而成的」;坤取象为土,一个阳爻止息在坤土之上,所以为山。取象为小路,虞翻说:这是山中的小径;震的阳爻在初位,气势大,所以为大路;艮的阳爻力小,所以只是小径。郑玄说:田间的道叫径路,艮之所以取此象,是取山间鹿兔往来踩出的小道。取象为小石头,陆绩说艮是阳卦中最小的,所以为小石。取象为门楼阙台,虞翻说:乾取象为门,艮的阳爻在门之外,所以为门阙;两座小山对峙,正是双阙之象。

为果蓏者,果,上也;蓏,二阴也。宋云:「木实谓之果,草实谓之蓏,梅李瓜瓞之属皆出山谷也。」为阍寺者,宋云:「阍人主门,寺人主巷,艮为止,此职皆掌禁止者也。」为指者,虞云:「艮手多节,故为指。」为拘者,虞云:「指屈信制物,故为拘。」拘旧作狗,上已为狗,字之误。

取象为果与蓏,「果」指上面的阳爻,「蓏」指下面两个阴爻。宋衷说:树上结的叫果,草蔓上结的叫蓏,梅、李、瓜、瓞这一类都产在山谷之间。取象为阍人与寺人,宋衷说:阍人掌守宫门,寺人掌管宫巷,艮有静止之义,这两种职务都是执掌禁止出入的。取象为手指,虞翻说艮取象为手、手多骨节,所以为指。取象为拘执,虞翻说手指能屈能伸、可以制取外物,所以为拘。「拘」字旧本作「狗」,可是上文「艮为狗」已经出现过狗,这是字形之误。

为鼠者,虞云:「似狗而小,在坎穴中,故为鼠。」《晋》九四是也。为黔喙之属者,马云:「黔喙,肉食之兽,谓豺狼之属。黔,黑也,阳元在前。」郑云:「取其为山兽。」其于木也为多节者,虞云:「阳刚在外,故多节,松柏之属。」

取象为老鼠,虞翻说:形状像狗而个头小,藏在坎所象的洞穴里,所以为鼠;《晋卦》九四爻辞「晋如鼫鼠」正取此象。取象为黑嘴一类的野兽,马融说:「黔喙」是吃肉的兽,指豺狼之类;「黔」就是黑,艮的阳爻居前,正像兽嘴发黑之状。郑玄说:取它们都是山中之兽。就树木而言取象为多节,虞翻说:阳刚在外,所以枝干多节,指松柏一类的树。

○兑为泽者,虞云:「坎水半见,故为泽。」为少女者,虞云:「坤三索位在末,故少也。」为巫者,乾为神,兑为通,与神通气,女故为巫。案:山泽通气,故兑为通也。为口舌者,虞云:「兑得震声,故为口舌。」为毁折者,虞云:「二折震足,故为毁折。」为附决者,虞云:「乾体末圜,故附决。」则果蓏之属也。

以下讲兑卦的取象。兑取象为沼泽,虞翻说坎水只显露一半,积而不流就成泽。取象为少女,虞翻说兑是坤第三次求索所得,位次最末,所以是最小的女儿。取象为巫祝,因为乾取象为神,兑有通的意思,能与神灵通气,又属女子,所以为巫。惠栋按:《说卦》讲「山泽通气」,所以兑取象为通。取象为口舌,虞翻说兑得了震的声音之象,所以为口舌。取象为毁坏折断,虞翻说兑的第二爻折断了震所象的足,所以为毁折。取象为依附而后决裂,虞翻说乾体到末端仍是圆的,果实附枝而后脱落,所以为附决;这也属于果蓏一类的象。

其于地也为刚卤者,虞云:「乾二阳在下,故刚;泽水润下,故咸。」为妾者,虞云:「三少女位贱,故为妾。」为羔者,虞云:「羔,女使,皆取位贱,故为羔。」旧读羔为羊,非也。郑本作阳,云:「此阳读为养,无家女行赁炊,今时有之,贱于妾也。」

就土地而言取象为坚硬的盐碱地,虞翻说:乾的两个阳爻在下,所以土质坚硬;泽水浸润向下,所以味咸。取象为侍妾,虞翻说:兑是排行第三的少女,地位卑下,所以为妾。取象为「羔」,虞翻说「羔」指供役使的女子,与妾同样取地位卑贱之义。旧本把「羔」读作「羊」,是不对的。郑玄本写作「阳」,他说:这个「阳」应读为「养」,指无家可归、受雇替人做饭的女子,当时还有这种人,地位比妾还低。

○以上八卦取象,犹未备,故又取九家及虞氏以该《易》之象焉。九家所载乃《说卦》之逸象。乾六爻称六龙,故为龙;其动也直,故为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上曰衣,下曰裳,故乾为衣,坤为裳。震为言,谓乾初也。

以上八卦所列的象还不够完备,所以又采取九家《易》和虞翻的说法,用来涵括《周易》全部的象。九家所载的,正是《说卦传》散失在外的逸象。乾六爻称为「六龙」,所以乾取象为龙;乾的运动直遂不曲,所以取象为直。《系辞》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大概取象于乾坤两卦:上身叫衣,下身叫裳,所以乾取象为衣,坤取象为裳。震取象为言语,指的是乾的初爻,阳动而出声。

阴阳之义辟诸雌雄,牝以合牡,犹坤以配乾,故坤为牝,经「利牝马之贞」是其义也。坤先迷,故为迷。上已为枋,传写讹为柄,故重出方也。六四「括囊」,故为囊。天玄而地黄,故为黄。庄二十一年《春秋传》曰:「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杜预注云:「乾为玉,坤为帛。」是为帛也。酒主阳,浆主阴,坤阴,故为浆。

阴阳的道理可以拿雌雄来打比方:雌与雄相配,就像坤与乾相配,所以坤取象为雌,《坤卦》卦辞「利牝马之贞」正是这层意思。《坤卦》卦辞又说「先迷后得主」,所以坤取象为迷。上文「坤为柄」的「柄」本应作「枋」,传抄时讹成「柄」,所以逸象里又重出一个「方」。《坤》六四爻辞「括囊」,所以取象为口袋。「天玄而地黄」,所以坤取象为黄。《左传》庄公二十一年记载:庭中陈列的礼物上百件,还奉上玉与帛,天地间的美物都齐备了。杜预注说:乾取象为玉,坤取象为帛。这就是坤为帛的来历。酒属阳,浆属阴,坤是阴,所以取象为浆。

帝出乎震,今之王,古之帝,故震为王。鹄,声之远闻者,故为鹄。《考工记》曰:「凡冒鼓必于启蛰之日。」郑彼注云:「蛰虫好闻雷声而动,所以取象。」《太玄》云:「三八为木,为东方,为春,为鼓。」注云:「如雷声也。」震为雷,故为鼓。《大过》体巽,九二「枯杨生梯」,巽为木,故为杨。巽为风,鹳,水鸟知风雨者,故为鹳。

《说卦》讲「帝出乎震」,今天所谓的王就是古代所谓的帝,所以震取象为王。天鹅的鸣声传得极远,震主雷声,所以取象为鹄。《考工记》说:凡是蒙鼓皮,一定要选在惊蛰那天。郑玄注说:蛰伏的虫子喜欢听到雷声而振动,蒙鼓取的正是这个象。扬雄《太玄》说:三与八之数为木、为东方、为春、为鼓;注解说因为鼓声像雷。震既为雷,所以取象为鼓。《大过卦》下体是巽,九二爻辞「枯杨生稊」,巽取象为木,所以巽取象为杨树。巽又为风,鹳是能预知风雨的水鸟,所以巽取象为鹳。

坎十一月律中黄锺,黄锺为宫,为声调之始,故坎为宫。《释言》曰:「坎,律铨也。」樊光注云:「坎卦水,水性平,律亦平,铨亦平也。」六律为万事根本,黄锺又为六律之本,故为律。为可者,可,河字磨灭之余,又石鼓文河作可,盖古文也。坎为大川,故为河。

坎当十一月,音律配黄钟;黄钟属宫音,是五声调式的开端,所以坎取象为宫。《尔雅·释言》说:坎,就是律、就是铨。樊光注说:坎卦属水,水性求平,律管求平,秤铨也求平。六律是万事的根本,黄钟又是六律的根本,所以坎取象为律。至于取象为「可」,「可」是「河」字磨损残缺剩下的部分;再者《石鼓文》里「河」正写作「可」,大概是古文写法。坎取象为大川,所以取象为河。

为楝未详,或云当为栋,《大过》「栋桡」谓坎也。案虞氏注《大过》以巽木为栋,疑不能明也。为丛棘者,坎于木为坚多心,故为丛棘。坎上六「示于丛棘」是也。坎为鬼,《说文》曰:「狐者鬼所乘。」故为狐。子夏曰:「坎为小狐。」乾宝亦云为狐也。疾藜棘类,《困》六三「据于蒺藜」,虞氏亦云坎也。

取象为「楝」,含义不详,有人说应当作「栋」,《大过卦》的「栋桡」讲的就是坎。惠栋按:虞翻注《大过》是以巽木为栋,这一条存疑,说不明白。取象为丛生的荆棘,因为坎就树木而言是坚实多心的木,所以为丛棘;《坎卦》上六爻辞「寘于丛棘」正是此象。坎又取象为鬼,《说文》说「狐狸是鬼所乘骑的」,所以取象为狐。子夏说坎为小狐,干宝也说坎为狐。蒺藜属于棘类,《困卦》六三爻辞「据于蒺藜」,虞翻也说这是坎象。

《蒙》初六曰「用说桎梏」,虞注云:「坎为穿木,震足艮手,互与坎连,故为桎梏。」昭四年《春秋传》曰:「纯离为牛。」坤为牝,坤二五之乾成离,故为牝牛。艮为鼻者,管宁曰:「鼻者,艮天中之山。」裴松之案:「相书谓鼻之所在为天中,鼻有山象,故曰天中之山。」《噬嗑》六二「噬肤灭鼻」,鼻谓艮也。

《蒙卦》初六爻辞说「用说桎梏」,虞翻注说:坎象穿凿过的木头,震象足、艮象手,互体与坎相连,足与手都被木具锁住,所以为脚镣手铐。《左传》昭公四年说「纯离之卦为牛」,坤取象为雌,坤的第二爻与第五爻交入乾而成离,所以离取象为母牛。艮取象为鼻,管宁说:鼻子就是艮所象的「天中之山」。裴松之按语说:相书把鼻子所在的部位叫「天中」,鼻子隆起有山的形状,所以叫天中之山。《噬嗑卦》六二爻辞「噬肤灭鼻」,那个鼻正是艮象。

为虎者,艮无虎象,虎当为肤字之误也,虞氏亦云艮为肤也。为狐者,《未济》卦辞曰:「小狐讫济。」虞注云:「否艮为狐。」僖十四年《春秋传》曰:「其卦遇《蛊》,曰获其雄狐。」《蛊》上体艮为狐也。坎为狐,取其形之隐也;艮为狐,取其喙之黔也。兑为常者,九家注云:「常,西方之神也。」辅颊者,兑上也,《咸》上曰「咸其辅颊舌」,故为辅颊也。以上逸象凡三十一,讹一羡一,实三十也。

取象为虎,可是艮并没有虎的象,「虎」应当是「肤」字之误,虞翻也说艮取象为肤。取象为狐,《未济》卦辞说「小狐汔济」,虞翻注说《否卦》里的艮取象为狐。《左传》僖公十四年记载:占得的卦是《蛊》,繇辞说「获其雄狐」;《蛊卦》上体是艮,所以艮为狐。坎取象为狐,取它形迹隐蔽;艮取象为狐,取它嘴部发黑。兑取象为「常」,九家注说:常是西方之神。取象为面颊,指兑的上爻,《咸卦》上六爻辞「咸其辅颊舌」,所以为辅颊。以上九家逸象共三十一条,其中一条是讹字、一条是重出,实际只有三十条。

○虞氏传其家五世孟氏之学,八卦逸象十倍于九家。如乾逸象六十一:为王,为神,为人,为圣人,为贤人,为君子,为善人,为武人,为行人,为物,为敬,为威,为严,为道,为德,为信,为善,为良,为爱,为忿,为生,为庆,为祥,为嘉,为福,为禄,为积善,为介福,为先,为始,为知,为大,为盈,为肥,为好,为施,为利,为清,为治,为高,为宗,为甲,为旧,为久,为古,为畏,为大明,为昼,为远,为郊,为野,为门,为大谋,为道门,为百,为岁,为朱,为顶,为圭,为蓍。

虞翻一家五代相传孟喜一派的《易》学,他所用的八卦逸象比九家《易》多出十倍。单是乾一卦的逸象就有六十一条:王、神、人、圣人、贤人、君子、善人、武人、出行的人、物、恭敬、威、庄严、道、德、诚信、善、良、爱、忿怒、生、喜庆、祥瑞、嘉美、福、禄、积善、大福、先、始、智、大、盈满、肥厚、美好、施予、利、清、治、高、宗主、甲、旧、久、古、敬畏、大明、白昼、远、近郊、旷野、门、大的谋略、道门、百、岁、朱红、头顶、玉圭、蓍草。这些条目或取乾的尊贵,或取乾的刚健,或取乾的光明久远,都是从乾德推衍出来的。九家所补不过四条,虞氏家传却如此繁富,足见汉人解《易》处处以象为据。

坤象八十一:为妣,为民,为刑人,为小人,为鬼,为尸,为形,为自,为我,为躬,为身,为拇,为至,为安,为康,为富,为财,为积,为重,为厚,为基,为致,为用,为包,为寡,为徐,为营,为下,为裕,为虚,为书,为永,为迩,为近,为思,为默,为恶,为礼,为义,为事,为类,为闭,为密,为耻,为欲,为过,为丑,为恶,为怨,为害,为终,为丧,为死,为杀,为乱,为丧期,为积恶,为冥,为晦,为夜,为暑,为乙,为年,为十年,为盍,为户,为阖户,为庶政,为大业,为土,为田,为邑,为国,为邦,为大邦,为鬼方,为器,为缶,为辐,为虎,为黄牛。

坤的逸象有八十一条:亡母、百姓、受刑的人、小人、鬼、尸、形体、自、我、躬、身、拇指、至、安、康、富、财、积聚、重、厚、基址、招致、施用、包容、寡少、徐缓、经营、下、宽裕、虚、文书、永、迩、近、思、沉默、厌恶、礼、义、事、类、闭、密、羞耻、欲、过失、丑、恶、怨、害、终、丧、死、杀、乱、居丧之期、积恶、幽冥、晦暗、夜、暑、天干乙、年、十年、盍、门户、闭户、众政、大业、土、田、邑、国、邦、大邦、鬼方、器、瓦缶、车辐、虎、黄牛。这一长串条目,或取坤的柔顺卑下,或取坤的含藏闭敛,或取坤的幽暗与终尽,或因坤为土为地而推及田邑邦国;名目虽多,都跳不出坤德的范围。

震象四十九:为帝,为主,为诸侯,为人,为行人,为士,为兄,为夫,为元夫,为行,为征,为出,为逐,为作,为兴,为奔,为奔走,为惊卫,为百,为言,为讲,为议,为问,为语,为告,为响,为音,为应,为交,为惩,为后,为世,为从,为守,为左,为生,为缓,为寛仁,为乐,为笑,为大笑,为陵,为祭,为鬯,为草莽,为百榖,为麋鹿,为筐,为趾。

震的逸象有四十九条:帝、主、诸侯、人、出行的人、士、兄、丈夫、元夫、行走、征伐、外出、追逐、兴作、兴起、奔、奔走、惊动护卫、百、言语、讲、议、发问、告语、回响、声音、应和、交、惩戒、后、世、随从、守、左、生、和缓、宽仁、快乐、笑、大笑、丘陵、祭祀、鬯酒、草莽、百谷、麋鹿、竹筐、脚趾。这些条目大抵从震的三层性情推来:雷动而主外出,所以有行、征、奔一类;雷声从口而出,所以有言、音、笑一类;震当春季主发生,所以有草莽、百谷一类。

坎象四十七:为云,为元云,为大川,为志,为谋,为惕,为疑,为恤,为逖,为悔,为涕洟,为疾,为灾,为破,为罪,为悖,为欲,为淫,为狱,为暴,为毒,为虚,为渎,为孚,为平,为则,为经,为法,为藂,为聚,为习,为美,为后,为入,为纳,为臀,为腰,为膏,为阴夜,为岁,为三岁,为酒,为鬼,为校,为穿木,为弧,为弓弹。

坎的逸象有四十七条:云、大云、大川、心志、谋虑、警惕、疑虑、忧恤、疏远、悔、涕泪、疾病、灾祸、破败、罪、悖乱、欲、淫、牢狱、凶暴、毒、虚、沟渎、诚信、平、准则、经常、法度、丛、聚、习、美、后、入、纳、臀、腰、脂膏、阴夜、岁、三年、酒、鬼、枷械、穿凿之木、弧、弓弹。其中忧、疑、疾、灾、狱、罪一类取坎的险陷;孚、平、则、经、法一类取水性的均平;云、大川、酒、膏一类则取水的本象。

艮象三十七:为弟,为小子,为贤人,为童,为童仆,为官,为友,为道,为时,为小狐,为狼,为硕,为硕果,为慎,为顺,为待,为执,为厚,为求,为笃实,为穴居,为城,为宫,为庭,为庐,为牖,为居,为舍,为宗庙,为社稷,为星,为斗,为沫,为肱,为背,为尾,为皮。

艮的逸象有三十七条:弟、小子、贤人、童子、童仆、官、朋友、道路、时、小狐、狼、硕大、硕果、谨慎、顺、等待、执持、厚、求取、笃实、穴居、城、宫室、庭院、庐舍、窗牖、居、舍、宗庙、社稷、星、北斗、沫、臂肱、脊背、尾、皮。其中弟、小子、童仆取艮为少男;慎、待、执、笃实取艮的静止;城、宫、庭、庐、宗庙则取艮为门阙、为山止之象。

巽象二十:为命,为诰,为号,为随,为处,为利,为商,为同,为归,为交,为白茅,为草莽,为草木,为薪,为帛,为墉,为床,为桑,为虵,为鱼。离象十九:为黄,为见,为飞,为明,为光,为甲,为孕,为戎,为刀,为斧,为资斧,为矢,为黄矢,为罔,为鸖,为鸟,为飞鸟,为瓮,为瓶。兑象九:为友,为朋,为刑,为刑人,为小,为密,为见,为右,为少知。以上逸象共三百二十三,义备疏中,不复训也。

巽的逸象有二十条:命令、诰命、号令、随、处、利、商贾、同、归、交、白茅、草莽、草木、柴薪、帛、城墙、床、桑树、蛇、鱼;前一半取巽为风、风行而号令随之而出,后一半取巽为木、为绳、为入。离的逸象有十九条:黄、见、飞、明、光、甲、怀孕、兵戎、刀、斧、资斧、箭矢、黄矢、罗网、鹤、鸟、飞鸟、瓮、瓶,大抵取离的光明以及外刚内柔。兑的逸象有九条:友、朋、刑、受刑的人、小、密、见、右、少知,大抵取兑为少女、为口舌、为毁折。以上虞翻所用的逸象合计三百二十三条,各条的义理在前面的疏文里都已具备,这里不再一一训释。

周易述卷二十 元和恵栋撰

易微言上

元

《易·上经》曰:「乾,元亨利贞。」述曰:元,始也,乾初为道本,故曰元。六爻发挥,旁通于坤,故亨。利贞者,六爻皆正,成既济定也。《彖传》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述云:资,取;统,本也。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元也,故六十四卦万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于乾元。筴取始于乾,犹万物之生本乎天。

《周易》上经《乾卦》卦辞说:「乾,元亨利贞。」惠栋自述:「元」就是开始,乾卦初爻是全部道理的根本,所以叫「元」。六爻依次发挥作用,与坤卦旁通交感,所以能「亨」。所谓「利贞」,是六爻各归正位,成就《既济》的定局。《乾卦·彖传》说:「伟大啊乾之元,万物都靠它开始,它统摄整个天道。」惠栋自述:「资」是取用,「统」是根本。大衍之数五十,实际使用四十九根,多出的那一根就是「元」;所以六十四卦合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都从乾元取得开端。蓍策以乾为始,正如万物的生长以天为本。

又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述云:乾坤相并俱生,合于一元,故万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受始于乾,由坤而生也。天地既分,阳升阴降,坤为顺,故顺承天。

《坤卦·彖传》又说:「极致啊坤之元,万物都靠它生养,它顺应地承奉上天。」惠栋自述:乾与坤并列而同时产生,共同归合于一个「元」,所以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都从乾开始,再由坤生养出来。天地分判之后,阳气上升、阴气下降,坤的德性是顺从,所以说它顺承上天。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述云:始息于子,故曰善之长。外传曰:「震雷长也,故曰元。」《尚书·召诰》曰:「其维王位在德元。」

《乾卦·文言》说:「元是众善之首。」惠栋自述:阳气自子月开始生长,所以称它为「善之长」。《国语》说:震为雷,雷是万物的首长,所以叫「元」。《尚书·召诰》说:「只有王的地位处在德的首位。」

《公羊》:「元年春王正月。」「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何休注云:「变一为元。元者气也,无形以起,有形以分,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疏云:《春秋说》云:「元者,端也,气泉。」注云:「元为气之始,如水之有泉。泉,流之原。无形以起,有形以分,窥之不见,听之不闻。」宋氏云:「无形以起,在天成象;有形以分,在地成形也。」疏又云:《春秋说》云:「王不上奉天文以立号则道术无原,故先陈春后言王;天不深正其元则不能成其化,故先起元然后陈春矣。是以推元在春上,春在王上矣。」《文选》注引《元命苞》曰:「元年者何?元宜为一,谓之元何?曰君之始年也。」

《春秋公羊传》:经文作「元年春王正月」,传文问「元年是什么」,答「是国君即位的头一年」。何休作注说:把「一」改称为「元」;元就是气,它无形而生起万物,有形而分判万物,创造天地,是天地的起点。徐彦《疏》说:《春秋说》讲「元就是端绪,就是气的泉源」,其注说:元是气的开端,好比水有泉源,泉是水流的源头;无形之时它已生起,有形之后它才分判,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宋均说:「无形以起」是在天上成为星象,「有形以分」是在地上成为形体。《疏》又说:《春秋说》讲,王如果不向上奉承天文来建立名号,治道就没有本原,所以经文先写「春」后写「王」;天如果不深正其元,就不能成就化育,所以先提「元」然后才提「春」。因此排列的次序是元在春之上,春在王之上。《文选》注引《春秋元命苞》说:「元年是什么?元本该写作一,为什么称它为元?答:这是国君即位的头一年。」

「公何以不言即位?」何休注云:「即位者,一国之始,政莫大于正始,故《春秋》以元之气正天之端,《春秋》以下皆《元命苞》文。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诸侯之即位,以诸侯之即位正竟内之治。诸侯不上奉王之政则不得即位,故先言正月而后言即位。政不由王出则不得为政,故先言王而后言正月也。王者不承天以制号令则无法,故先言春而后言王。天不深正其元则不能成其化,故先言元而后言春。五者同日并见,相须成体,乃天人之大本,万物之所系,不可不察也。」疏云:元年春者天之本,王正月公即位者人之本,故曰天人之大本也。

《公羊传》问:「隐公为什么不写即位?」何休注说:即位是一国的开端,为政没有比端正开端更重大的,所以《春秋》用元气去端正上天的端绪——「《春秋》以元之气」以下都是《春秋元命苞》的原文——再用上天的端绪去端正王的政令,用王的政令去端正诸侯的即位,用诸侯的即位去端正境内的治理。诸侯不向上奉承王的政令就不能即位,所以经文先写「正月」后写「即位」;政令不由王发出就不成其为政,所以先写「王」后写「正月」;王者不承奉天意来制定号令就没有法度,所以先写「春」后写「王」;天不深正其元就不能成就化育,所以先写「元」后写「春」。这五者同时并见于一行经文,彼此相待才成一个整体,正是天人的大根本、万物所系之处,不可不细察。徐彦《疏》说:「元年春」是天的根本,「王正月公即位」是人的根本,所以叫作天人之大本。

《吕氏春秋·名类》曰:黄帝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一作道。与元同气。」芒芒昧昧,广大之貌。天之威,无不敬也。非同气不协,故曰「同气贤于同义,同义贤于同力,同力贤于同居,同居贤于同名」。帝者同气,同元气也;王者同义,同仁义也;霸者同力,同武力也;勤者同居则薄矣,同居于世;亡者同名,同名则觕矣,同名不仁不义。觕,恶也。「其智弥觕者其所同弥觕,其智弥精者其所同弥精。」精,微妙也。「故凡用意不可不精。夫精,五帝三王之所以成也。」

《吕氏春秋·名类》记黄帝的话说:「广大幽远啊,凭依上天的威灵,与元气同其气。」(「威」字一本作「道」。)「芒芒昧昧」是形容广大无边;「天之威」是说对上天无不敬畏。不是同气就不能协合,所以说:同气胜过同义,同义胜过同力,同力胜过同居,同居胜过同名。帝的层次是同气,即与元气相同;王的层次是同义,即与仁义相同;霸的层次是同力,即与武力相同;勤苦之君只做到同居于一世,就浅薄了;亡国之君只剩同名,那就粗劣了,所谓同名,就是既不仁也不义。「觕」是粗恶的意思。原文接着说:智虑越粗,所同的也越粗;智虑越精,所同的也越精。「精」就是微妙。所以凡是用心不能不精;这个「精」字,正是五帝三王所以成功的关键。

又《名类》曰:「元者吉之始也。」案:此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同义。《易通卦验》曰:「天皇之先与乾曜合元。」

《吕氏春秋·名类》又说:「元是吉的开端。」惠栋按:这与《系辞》所说「几是动的幽微处,是吉先行显露的征兆」意思相同。《易纬通卦验》说:天皇氏以前的时代,与乾卦所主的日曜同合于一元。

《庄子·大宗师》曰:「伏戏得之,以袭气母。」司马彪云:「袭,入也。气母,元气之母也。」崔譔云:「取元气之本。」《通典》:魏侍中缪袭议曰:「元者一也,首也,气之初也。是以周文演《易》以冠四德,仲尼作《春秋》以统三正。」

《庄子·大宗师》说:「伏羲得了道,用来契入元气之母。」司马彪注说:「袭」是进入,「气母」就是元气的本源。崔譔注说:这是取元气的根本。《通典》载魏国侍中缪袭的奏议说:元就是一,就是首,就是气的最初;所以周文王推演《周易》,把「元」列在元亨利贞四德之首;孔子作《春秋》,用「元」来统摄夏商周三正。

《春秋命历序》曰:「元气正则天地八卦孳也。」《文选》注一。《元命包》曰:「水者五行始焉,元气之所凑液也。」同上。《说题辞》曰:「元清气以为天,浑沌无形体。」宋均注云:「言元气之初如此也,浑沌未分也。」言气在《易》为元,在《老》为道,义不殊也。《文选》注卅四。

《春秋命历序》说:元气端正,天地与八卦就随之滋生(见《文选》注卷一)。《春秋元命苞》说:水是五行的起首,是元气聚合凝结而成的液体(同上)。《春秋说题辞》说:元气清明的部分上升成为天,一片混沌而没有形体。宋均注说:这是讲元气最初的状态,混沌尚未分判。可见同样是讲「气」,在《周易》里叫「元」,在《老子》里叫「道」,意思并没有两样(见《文选》注卷三十四)。

《说文》「无」字下云:「奇字无通于元者。」案:奇字,卫宏所撰古文奇字也。《老子·道经》曰:「道可道,非常道。」河上公注云:「夫道者,一元之至理。有经术政教之道,有自然长生之道。常道当以无为养神,无事安民,含光藏曜,灭迹匿端,不可称道。」

《说文解字》在「无」字下说:奇字所写的「无」与「元」相通。惠栋按:所谓奇字,就是卫宏所编的古文奇字。《老子·道经》说:「道可道,非常道。」河上公注说:所谓道,是一元的最高义理;世上有讲经术政教的道,也有讲自然长生的道。恒常之道应当以无为来涵养精神、以无事来安定百姓,含蓄光华、隐藏光耀,泯灭形迹、藏起端倪,是无法用言语称说的。

董子《繁露》曰:「惟圣人能属万物于一而系之元也,故不及本所从来而承之,不能遂其功。是以《春秋》变一谓之元。元犹原也,其义以随天地终始也。」《系上》曰:「原始反终。」「故人惟有终始也,而生死必应四时之变。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说,舍也。「故元者为万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

董仲舒《春秋繁露》说:只有圣人能把万物统属于「一」而系之于「元」,所以不追溯到万物由来的本原去承接它,就不能成就它的功用;因此《春秋》把「一年」的「一」改称为「元」。「元」就好比「原」,取的是随天地而终而始的意思。惠栋在此插引《系辞上》「原始反终」一语作为印证。《繁露》接着说:所以人只要有终有始,生死就必定与四时的变化相应;推原开端、反求终结,因此懂得生死的道理。「说」在这里当「舍」讲。《繁露》又说:所以「元」是万物的根本,而人的「元」也就在其中。

《礼统》曰:「天地者,元气之所生,万物之祖。」后汉书班固传注及庄子释文。元即太极,太极生两仪,故云天地者元气之所生。《三统历》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极,中也;元,始也。又曰:「阴阳合德,气锺于子,化生万物者也。」又曰:「元典历始曰元。」传曰:「元,善之长也。」「共养三德为善。」孟康注云:「谓三统之微气也,当施育万物,故谓之德。」又曰:「元,体之长也,合三体而为之原,故曰元。于春三月,每月书王,元之三统也。三统合于一元,故因元而九,三之以为法。」又曰:「经元一以统始,易太极之首也。」

《礼统》说:天地是元气所生,是万物的始祖(见《后汉书·班固传》注及《庄子释文》)。惠栋按:元就是太极,太极生两仪,所以说天地为元气所生。《汉书·律历志》所载《三统历》说:「太极元气,包含三而为一。」「极」是中,「元」是始。又说:阴阳德性会合,气凝聚在子位,因而化生万物。又说:元典历以「元」为起首。传文说:元是众善之首;共同养成三德就是善。孟康注说:这是指三统的隐微之气,它应当施予化育万物,所以称为德。又说:元是形体的首端,合三体而作为它们的本原,所以称之为元;一年春季三个月,每月都书「王」,这就是元所统的三统;三统合于一元,所以依元得九,再以三乘之作为推步之法。又说:奉持元一以统摄开端,这正是《周易》以太极为万物之首的意思。

何休《公羊》成八年注云:「王者,号也。德合元者称皇。」孔子曰:「皇象元,逍遥术,无文字,德明谥。」「德合天者称帝,河洛受瑞可放。仁义合者称王,符瑞应,天下归往。」疏云:谓元气是总三气之名,三气谓天地人。《三统历》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三气谓酉戌亥。是故其德与之相合者谓之皇。皇者,美大之名。「孔子曰」至「明谥」,皆《春秋说》文。

何休注《公羊传》成公八年说:「王」是一种名号,德与元相合的称为「皇」。孔子说:皇取象于元,其道逍遥自运,没有文字之教,德行显明就据以为谥。德与天相合的称为「帝」,河图洛书降下祥瑞,可以依而行之;合于仁义的称为「王」,符瑞感应,天下归附。徐彦《疏》说:所谓元气,是总括三气的名称,三气指天、地、人。《三统历》说「太极元气,包含三而为一」,这三气又配酉、戌、亥。所以德与元气相合的叫「皇」,「皇」是美大的名号。从「孔子曰」到「明谥」这几句,都是《春秋说》的原文。

宋氏云:宋均注。言皇之德象合元矣。逍遥犹勤动行其德术,未有文字之教,其德盛明者为其谥矣。天者,二仪分散以后之称,子仲,故其德与之相合者谓之帝。帝者,谛也,言审谛如天矣。当尔之时,河出图,洛出书,可以受而行之,则施于天下,故曰「河洛受瑞可放」耳。二仪既分,人乃生焉。人之行也,正直为本,正直即中行。行合于仁义者谓之王,行合人道者,符瑞应之而为天下所归往耳。是以王字通于三才,得为归往之义。

宋氏(即宋均的注)说:这是讲皇的德性取象于元、与元相合;所谓「逍遥」,犹如勤勉不息地推行他的德术;那时还没有文字教化,德行盛明的就用它作谥号。所谓「天」,是天地二仪分开以后的称呼(此处「子仲」二字底本疑有脱讹),所以德与天相合的叫「帝」。「帝」就是「谛」,是说他审察详明如同上天。到那个时候,黄河出图、洛水出书,可以承受而奉行,施之于天下,所以说「河洛受瑞可放」。二仪既已分判,人才产生。人的行为以正直为根本,正直也就是中行;行为合于仁义的叫「王」。行为合乎人道的,符瑞就来感应,天下也就归附于他。所以「王」字贯通天地人三才,才能有「归往」的含义。

《白虎通》曰:「皇,君也,美也,大也,天之总美大称也。时质故总之也。号之为皇者煌煌,人莫违也。烦一夫、扰一士以劳天下,不为皇也;不扰匹夫匹妇,故为皇。虚无寥廓,与天地通灵也。」

《白虎通》说:「皇」的意思是君,是美,是大,它是上天种种美大之德的总称。上古风气质朴,所以用一个总名来称呼。称他为「皇」,是取煌煌光明、没有人敢违背之义。若是劳烦一个百姓、扰动一个士人而使天下受累,就当不起「皇」这个称号;正因为不惊扰任何一对普通夫妇,所以才配称「皇」。他虚静空阔,与天地的灵气相通。

又曰:「德合天地者称帝,仁义合者称王,别优劣也。」《礼记谥法》曰:「德象天地称帝,仁义所生称王。」帝者天号,王者五行之称也。《淮南·泰族》曰:黄帝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与元同气。」故「同气者帝,同义者王,同力者霸,无一焉者亡」。

《白虎通》又说:德与天地相合的称「帝」,合于仁义的称「王」,这是用来区别高下的。《礼记》所载谥法说:德行取象天地的称「帝」,由仁义所生的称「王」。「帝」是上天的名号,「王」是五行运转的称谓。《淮南子·泰族训》引黄帝的话说:「广大幽远啊,凭依上天的威灵,与元气同其气。」所以说:与元气相同的成为帝,与仁义相同的成为王,与武力相同的成为霸,三者一样都不占的就要灭亡。

《易乾凿度》曰:「易一元以为元纪。」郑注云:「天地之元,万物所纪。」《河图》曰:「元气闿阳为天。」《后汉·方术传》序云:「其流又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注:元气谓开辟阴阳之书也。

《易纬乾凿度》说:《易》以一元作为万象的纲纪。郑玄注说:天地的元,正是万物所依循的纲纪。《河图》说:元气开启阳气而成为天。《后汉书·方术传》序说:那一流的术数还有风角、遁甲、七政、元气等门类。李贤注说:所谓元气,是讲天地开辟、阴阳变化的书。

体元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述云:乾为善始,息于子,故曰善之长。外传曰:「震雷长也,故曰元。」《易》有三才,故举君子。初九仁也,元为体之长,君子体仁,故为人之长。

《乾卦·文言》说:「元是众善之首,君子体察仁德就足以做人的领袖。」惠栋自述:乾是善的开端,阳气自子月生长,所以称「善之长」。《国语》说震为雷、雷为万物之长,所以叫「元」。《周易》兼备天地人三才之道,所以这里特别举出「君子」来讲。乾初九一爻正是「仁」;元是一身的首端,君子能体察仁德,所以能成为众人之长。

又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述云:正元以成化,故天下治。疏云:《春秋元命苞》曰:「天不深正其元,不能成其化。」九者变化之义,以元用九,六爻皆正,王者体元建极而君臣上下各得其位,故天下治也。

《乾卦·文言》又说:「乾元用九,天下大治。」惠栋自述:端正元气以成就化育,所以天下大治。惠栋自疏:《春秋元命苞》说「天不深正其元,就不能成就化育」。「九」含有变化之义,以元来运用九,六爻就都各归正位;王者体察元气、建立中极,君臣上下各得其位,所以天下大治。

又曰:「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述云:体元居正,故位乎天德。又曰:「乾元用九,乃见天则。」述云:六爻皆正,天之法也,在人则为王度。《易说》:「易六位正,王度见矣。」

《乾卦·文言》又说:「飞龙在天,这是居于天德之位。」惠栋自述:体察元气而居守正位,所以说居于天德之位。《文言》又说:「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出上天的法则。」惠栋自述:六爻都各归正位,就是上天的法度;落到人事上,就是王者的制度。纬书《易说》讲:《易》的六个爻位都端正了,王者的法度也就显现出来。

《书》曰:「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于天下越王显。」《晋语》:悼公言于诸大夫曰:「抑人之有元君,将禀命焉。若禀而弃之,是焚谷也。谷,善也。二三子为令之不从,故求元君而访焉。孤之不元,废也,其谁怨?元而以虐奉之,二三子之制也。若欲奉元以济大义,将在今日;若欲暴虐以离百姓、反易民常,亦在今日。」

《尚书·召诰》说:「只有王的地位处在德的首位,小民才会取法而通行于天下,王的德业也才显扬。」《国语·晋语》记晋悼公对诸位大夫说:人们既然有了善良的国君,就要听从他的号令;如果听了又把他丢开,那就等于把粮谷烧掉(「谷」是善的意思)。诸位既然嫌旧君的号令行不通,才另求一位善君来征询。我如果不善,被废掉也怨不着谁;我若是善良而诸位却用暴虐来对待,那就是诸位自己的裁断了。诸位若想奉持善道来成就大义,就在今天;若想施行暴虐、离散百姓、颠倒民众的常道,也就在今天。

无

《中庸》: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声色,德之显者,故曰末也。「诗曰:德輶如毛。」德輶如毛,德之微者,故诗云「民鲜克举」。「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中庸》引孔子的话说:「用声音与颜色去教化百姓,那是末节。」声与色是德性显露于外的部分,所以称作末节。《中庸》接着引《诗》说:「德轻得像羽毛。」德轻如毛,是就德的幽微处说的,所以《诗经》才有「百姓很少能举起它」的话。《中庸》又说:羽毛虽轻,毕竟还有可比之物;上天化育万物那桩事,无声无味,那才是极致。

《孔子闲居》:孔子曰:「以致五至而行三无。」子夏曰:「敢问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子夏曰:「三无既得略而闻之矣,敢问何诗近之?」孔子曰:「夙夜其命宥密,无声之乐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无服之丧也。」

《礼记·孔子闲居》记载:孔子说要达到「五至」而实行「三无」。子夏问:「请问什么叫三无?」孔子说:「没有声音的乐,没有形体的礼,不穿丧服的丧,这就叫三无。」子夏说:「三无我已经大略听明白了,请问哪几句诗最接近它?」孔子说:「『日夜谋虑天命,宽仁而宁静』,这就是无声之乐;『威仪安和从容,无可挑剔』,这就是无体之礼;『凡是百姓有丧事,都竭力去救助』,这就是无服之丧。」

六经无有以无言道者,唯《中庸》引《诗》「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及《孔子闲居》论「三无」,此以无言道也。《说文》「无」字下引王育说曰:「天阙西北为无。」乾西北之卦,西北乾元也,天不足西北,故言无。又引古文奇字曰:「无通于元者。」若然,则无与元同义也。《系上》曰:「易有太极。」《北史》梁武帝问李业兴云:「易有太极,极是有无?」业兴对曰:「所传太极是有。」愚谓太极即乾之初九,又谓之元,故不可言无。无通于元,故元为道之本。《三统历》曰:「道据其一。」一即元也。知元之为道本,则后世先天无极之说皆可不用也。

六经里没有用「无」来讲道的,只有《中庸》引《诗》「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以及《礼记·孔子闲居》论「三无」,这两处算是以「无」言道。《说文解字》在「无」字下引王育的说法:天在西北方有缺口,因此造出「无」字。乾正是西北方之卦,西北就是乾元所在;天在西北不足,所以称「无」。《说文》又引古文奇字说:「无」与「元」相通。照这样看,「无」与「元」本是同一个意思。《系辞上》说「易有太极」。《北史》记梁武帝问李业兴:「《易》讲『易有太极』,这个『极』究竟是有还是无?」李业兴回答:「所传下来的太极是『有』。」惠栋自己认为:太极就是乾卦的初九,也就叫作「元」,所以不能说它是无。「无」既与「元」相通,所以元才是道的根本。《三统历》说「道据守其一」,这个「一」就是元。明白了元是道的根本,那么后世讲先天、讲无极的那一套说法,就都用不着了。

隐元年《公羊传》曰:「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何休注云:「变一为元。元者气也,无形以起,有形以分,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疏云:《春秋说》云:「元者端也,气泉,无形以起,有形以分,窥之不见,听之不闻。」宋氏注云:「元为气之始,如水之有泉,泉流之原。无形以起,在天成象;有形以分,在地成形也。」然则有形与无形皆生乎元气而来,故言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

《公羊传》隐公元年说:「元年是什么?是国君即位的头一年。」何休注说:把「一」改称为「元」;元就是气,无形而生起万物,有形而分判万物,创造天地,是天地的开端。徐彦《疏》说:《春秋说》讲「元是端绪,是气的泉源;无形之时它已生起,有形之后它才分判,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宋均注说:元是气的开端,好比水有泉源,泉是水流的源头;「无形以起」是在天上成为星象,「有形以分」是在地上成为形体。既然如此,有形之物与无形之气都从元气而来,所以说它创造天地、是天地的开端。这一条与前面「元」题下所引重出,惠栋在此重录,是要显出「有」与「无」都本于元气这一层。

刘巘《周易义》曰:「自无出有曰生。」《文选》六。《老子·道经》曰:「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王弼注云:「无象无声无响,无所不通,无所不往。」又曰:「搏之不得名曰微。」河上公注云:「无色曰夷,无声曰希,无形曰微。」又曰:「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河上注云:「混,合也,故合于三,名之而为一。」

刘瓛《周易义》说:从无生出有,就叫作「生」(见《文选》注卷六)。《老子·道经》说:「看它看不见,叫作夷;听它听不到,叫作希。」王弼注说:它没有形象、没有声音、没有回响,却无处不通、无处不到。《老子》又说:「摸它摸不着,叫作微。」河上公注说:没有颜色叫「夷」,没有声音叫「希」,没有形体叫「微」。《老子》又说:「这三者无法追问到底,所以混合成为一。」河上公注说:「混」就是合,把这三者合起来,给它取个名字叫「一」。

《德经》曰:「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河上注云:「万物皆从天地生,天地有形位,故言生于有也。天地神明、蜎飞蠕动皆从道生,道无形,故言生于无。」《淮南·说山》曰:「有形出于无形,未有天地能生天地者也,至深微广大矣。」高诱注云:「未有天地生天地,故无形生有形也。」

《老子·德经》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河上公注说:万物都从天地生出,天地是有形有位的,所以说「生于有」;天地、神明以及各种飞虫蠕动的小生物,又都从道生出,道没有形体,所以说「有生于无」。《淮南子·说山训》说:有形的东西出自无形;在天地尚未出现之前,就已经有能够生出天地的东西,那真是深微而广大了。高诱注说:天地未有之时便已能生出天地,可见是无形生出了有形。

孙绰《游天台山赋》曰:「太虚辽廓而无阂,运自然之妙有。」李善注云:「妙有谓一也。言大道运彼自然之妙,一而生万物也。谓之为妙有者,欲言有,不见其形则非有,故谓之妙;欲言其无,物由之而生则非无,故谓之有也。斯乃无中之有,谓之妙有也。」《文选》十一。

孙绰《游天台山赋》说:太虚辽阔无边而没有阻隔,运转着自然的「妙有」。李善注说:所谓「妙有」就是「一」,意思是大道运转那自然的妙理,由一而生出万物。之所以称它为「妙有」:想说它是「有」,却看不见形体,那就不是有,所以称之为「妙」;想说它是「无」,可万物又由它而生,那就不是无,所以称之为「有」。这正是无中之有,因此叫作「妙有」(见《文选》卷十一)。

又曰:「忽即有而得玄。」注云:「王弼以凡有皆以无为本,无以有为功。将欲寤无,必资于有,故云即有而得玄也。」同前。《系辞》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韩伯注云:「道者何?无之称也。」详见本书。

《游天台山赋》又说:「忽然就在『有』之中体悟到玄妙。」李善注说:王弼认为凡是「有」都以「无」为根本,而「无」要靠「有」才见出功用;想要觉悟「无」,必须借助于「有」,所以说就着「有」而得玄(同上卷)。《系辞》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韩康伯注说:道是什么?是「无」的名称。这一条的详细辨析见《周易述》本书。

王弼《老子注》云:「凡有皆始于无。」又曰:「有之所始,以无为本。」又曰:「玄冥嘿无有也。」《文选》十一。《世说·文学篇》曰:王辅嗣弱冠诣裴徽,徽问曰:「夫无者诚万物之所资,圣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无已,何耶?」弼曰:「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故言必及有。老庄未免于有,恒训其所不足。」何劭为弼传曰:「老子是有者也,故恒言无所不足。」《文章叙録》曰:「自儒者论以老子非圣人,絶礼弃学,何晏说与圣人同,着论行于世。」

王弼《老子注》说:凡是「有」都开始于「无」。又说:「有」之所以发端,是以「无」为根本。又说:玄冥沉寂,就是「无」(见《文选》卷十一)。《世说新语·文学篇》记载:王弼二十岁上去拜访裴徽,裴徽问他:「『无』确实是万物赖以生成的根据,可圣人偏偏不肯谈它,老子却讲个不停,这是为什么?」王弼答道:「圣人自身就体现着『无』,而『无』又不能用言语训释,所以圣人一开口必定落在『有』上;老子、庄子还没有脱离『有』的层次,所以总要反复申说他们自己不足的那一面。」何劭为王弼作传说:老子是停在「有」上的人,所以老讲那些他所不足的地方。《文章叙录》说:自来儒者议论,都认为老子不是圣人,主张断绝礼教、抛弃学问;何晏却说老子与圣人相同,还写成专论流行于世。

《北史》梁武帝问李业兴云:「易有太极,极是有无?」业兴对曰:「所传太极是有。」案:《系辞》言「易有太极」,不可言无。

《北史》记载梁武帝问李业兴:「《易》讲『易有太极』,这个『极』究竟是有还是无?」李业兴回答:「所传下来的太极是『有』。」惠栋按:《系辞》明说「易有太极」,一个「有」字已经点明,不能把它讲成「无」。

潜

《乾》初九曰:「潜龙勿用。」《象》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文言》曰:「龙德而隐者也。」又曰:「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乾卦》初九爻辞说:「潜龙勿用。」《小象传》说:「潜龙勿用,是因为阳爻还在最下位。」《文言》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居不出的人。《文言》又说:所谓「潜」,是说他隐伏着还没有显现,德行在推进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暂且不加任用。

《中庸》曰:「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见乎。」《释言》曰:「潜,深也。」「潜深,测也。」郭注云:「测亦水深之别名。」

《中庸》说:《诗经》讲「鱼虽然潜伏在水底,仍旧看得十分分明」;所以君子向内省察而无所愧疚,心志上没有可憎恶之处。君子有一点是别人赶不上的,大概就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吧。《尔雅·释言》说:「潜」就是深。又说:潜深,就是测。郭璞注说:「测」也是水深的另一种叫法。

《法言·问神篇》曰:「或问神。曰:心。请闻之。曰:潜天而天,潜地而地,天地神明而不测者也,心之潜也,犹将测之,况于人乎,况于事伦乎。」案:潜天而天,潜地而地,所谓知情天地即神也;心之潜也犹将测之,所谓形不测也。天地神明不测而心能测之,伏羲、文王、孔子是也。知情天地、形不测,人与事伦不足言矣。

《法言·问神篇》记载:有人问什么是神,扬雄答:是心。那人请他细说,扬雄说:心潜入于天就成为天,潜入于地就成为地;天地神妙光明而不可测度,人心一旦沉潜下去,尚且要去测度它,何况测度人,何况测度人事的条理呢。惠栋按:「潜天而天,潜地而地」,讲的是心能知天地之情,天地也就是神;「心之潜也,犹将测之」,讲的是形体虽不可测而心能及之。天地神明本不可测,而人心却能测度它,伏羲、文王、孔子就是这样的人。既然能知天地之情、能测那不可测的形,人事与人伦的条理就更不在话下了。

又曰:敢问潜心于圣。曰:昔仲尼潜心于文王矣,达之;颜渊亦潜心于仲尼矣,未达一闻(当作「间」)耳。神在所潜而已矣。天神天明,照知四方;天精天粹,万物作类。人心其神矣乎,操则存,舍则亡,能常操而存者,其惟圣人乎。圣人存神索至(至诚如神),成天下之大顺,致天下之大利(大和),和同天人之际(天地位,万物育),使之而无间者也。此既济之功能。

《法言》又记有人问「敢问潜心于圣人是怎样」。扬雄答:从前孔子潜心于文王,终于通达了;颜渊也潜心于孔子,却还差一间没有通达(「一闻」应当作「一间」)。关键只在于心所沉潜的对象罢了。上天神妙光明,照察四方;上天精纯粹美,万物依类而生。人的心大概也算神了吧!把持住它就存,放开它就亡;能够常常把持而不失的,恐怕只有圣人。圣人保存这一点神明而追索到极处(惠栋夹注:这就是《中庸》所说「至诚如神」),成就天下最大的和顺,招致天下最大的利益(惠栋夹注:这就是「大和」),调和天与人之间的关系(惠栋夹注:这就是「天地位,万物育」),使天人之间毫无隔阂。惠栋按:这正是《既济》所成就的功用。

隐

《文言》曰:「初九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潜阳隐初,故隐者也。又曰:「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初隐二见,故隐而未见。

《乾卦·文言》说:「初九『潜龙勿用』,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这是具有龙德而隐居的人。」惠栋自述:潜伏的阳爻隐藏在初位,所以称他为「隐者」。《文言》又说:所谓「潜」,是隐伏着还没有显现,德行在推进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暂不施用。惠栋自述:初爻为隐、二爻为见,所以说「隐而未见」。

《系上》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虞注云:「寂然不动,谓隐藏坤初,故不动者也;至神谓易,隐初入微,知几其神乎。」

《系辞上》说:《易》无所思虑、无所作为,寂然不动,一有感触就贯通天下万事;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谁能达到这一步。虞翻注说:所谓「寂然不动」,是指阳气隐藏在坤的初位,因此不动;所谓「至神」指的就是《易》,它隐伏于初爻而深入幽微,正合《系辞》「知几其神乎」那一句。

又曰:「探啧索隐。」虞注云:「探,取;啧,初也。初隐未见,故探啧索隐,则幽赞神明而生蓍。」《中庸》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言隐必见,微必显,诚中形外,故君子慎独。

《系辞》又说:「探赜索隐。」虞翻注说:「探」是取,「赜」指初爻;初爻隐伏而未显现,所以要探取幽赜、搜求隐微,这样才能暗中赞助神明而产生蓍占。《中庸》说:「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的,没有比细微处更容易显露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格外谨慎。」惠栋自述:这是说隐蔽的必定会显现,细微的必定会显露;内心真诚就会表现在外,所以君子要慎独。

又曰:「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诗曰:不显维德,百辟其刑之。」案:不显谓隐也。

《中庸》又说:所以君子不用奖赏而百姓自然勉力,不用发怒而百姓敬畏他更甚于斧钺;《诗经》说「德行虽不显扬,众诸侯都来效法」。惠栋按:这里的「不显」,指的正是「隐」。

《诗·烝民》曰:「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毛传曰:「爱,隐也。」案:如毛犹微也。民鲜克举,言慎独者少。毛训爱为隐,谓隐微也。隐微之间,非人所能助,故爱莫助之。荀子曰:「能积微者速成。诗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此之谓也。」荀子,毛公之师也,故其说与荀同。郑笺不识圣人微言,训爱为惜,失之远矣。

《诗经·大雅·烝民》说:「人们有句话说,德轻得像羽毛,可百姓很少举得起来。我揣度这件事,只有仲山甫举得起,可惜那隐微之处旁人帮不上忙。」毛传说:「爱」是隐的意思。惠栋按:「如毛」等于说幽微;「民鲜克举」,是说能做到慎独的人很少。毛公把「爱」训作隐,指的就是隐微。隐微之间的工夫,别人插不上手,所以说「爱莫助之」。荀子说:能积累细微功夫的人成就最快,《诗》说「德轻如毛,百姓少有能举起的」,讲的就是这个。荀子是毛公的老师,所以毛传的说法与荀子一致。郑玄作笺时不懂圣人的微言,把「爱」训成怜惜,就相差太远了。

《表记》曰:「子言之归乎君子,隐而显,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案:「归乎君子」读,归乎由《成子》之义,言人当以君子为法也。篇名《表记》而先言隐而显,由内而达外也。君子从事于慎独之功,诚中形外,故隐而显;诚则不矜而庄,不厉而威,不言而信也。

《礼记·表记》说:孔子讲,归依于君子吧——他隐微而自然显著,不自矜而自然庄重,不严厉而自然有威,不多言而自然见信。惠栋按:「归乎君子」一句的读法与义训(底本这几句文字略有讹脱),大意是人应当以君子为效法的榜样。篇名叫《表记》,讲的本是形之于外的事,却先说「隐而显」,正表明这是由内通达于外。君子在慎独上下功夫,内心真诚而形之于外,所以隐微反而显著;既然真诚,便不自矜而庄重、不严厉而有威、不多言而见信。

《汉书·司马相如赞》曰:「司马迁称《春秋》推见至隐。」推见至隐,故乱臣贼子惧。「《易》本隐以之显。」李奇注云:「隐犹微也。」初九初六从下而生,自微及着,如初潜龙隐也,九二见龙则显矣,所谓本隐以之显也。初乾为积善,积善成德,故初为龙德而隐,二为龙德而正中。《中庸》言「夫微之显」,又云「知微之显」,《系下》云「知微之彰」,皆是义也。

《汉书·司马相如传》赞语说:司马迁称《春秋》是由显见之处推求到隐微之处。正因为推见至隐,所以乱臣贼子才害怕。赞语接着说:《易》则是本于隐微而通向显著。李奇注说:「隐」就等于「微」。惠栋自述:初九、初六都从下而生,由细微到显著;像乾卦初爻的「潜龙」就是隐,到九二「见龙在田」就显了,这正是所谓「本隐以之显」。乾的初爻是「积善」,积善而后成德,所以初爻叫「龙德而隐」,二爻叫「龙德而正中」。《中庸》讲「幽微之物终必显现」,又讲「知微之显」,《系辞下》讲「知微知彰」,都是这个意思。

扬子《太玄》曰:「玄者神之魁也。」魁,首也,犹言始。「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人以心腹为玄。天奥西北,郁化精也;地奥黄泉,隐魄荣也;人奥思虑,含至精也。」

扬雄《太玄》说:玄是神的魁首。「魁」就是首,等于说开端。《太玄》接着说:天以看不见为玄,地以不显形为玄,人以内藏于心腹为玄。天最深奥的地方在西北,郁积着化生的精气;地最深奥的地方在黄泉,隐藏着魄的荣华;人最深奥的地方在思虑,含蕴着最精微的东西。

《荀子·劝学》曰:「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岸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说文》云:「幽,隐也,从山中。」「,微也。」

《荀子·劝学》说:从前瓠巴弹瑟,水里的鱼都浮上来倾听;伯牙鼓琴,六匹马都仰起头忘了吃草。所以声音再小没有听不见的,行为再隐蔽没有不显形的。玉藏在山中,山上草木就滋润;深渊里生了珍珠,岸边就不枯槁。做善事却不肯积累,哪有不被人知道的道理呢?《说文解字》说:「幽」是隐的意思,字形从山中;下一字(底本脱去)训为微。

《老子·德经》曰:「道隐无名。」注云:「道潜隐,使人无能指名也。」《文言》初九曰:「不成名。」

《老子·德经》说:「道隐蔽而没有名称。」注解说:道潜藏隐伏,使人无从指名称呼它。《乾卦·文言》讲初九时也说「不成乎名」,正与这一层相通。

爱字义附

《烝民》诗曰:「爱莫助之。」毛传曰:「爱,隐也。」言隐微之际己所独制,人莫能助也。《诗·静女》曰:「爱而不见。」韩诗曰:「爱,隐也。」《释言》曰:「爱,隐也。」毛韩义本此。郭氏不识字,改为薆。

《诗经·大雅·烝民》说「爱莫助之」,毛传解「爱」为隐,是说在隐微的关口全凭自己裁断,旁人帮不上忙。《诗经·邶风·静女》说「爱而不见」,《韩诗》也解「爱」为隐。《尔雅·释言》同样说「爱就是隐」,毛、韩两家的训解都本于此。郭璞不认得这个古字,把它改写成了「薆」。

微

《系下》曰:「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虞注云:「阳见初成震,故动之微;复初元吉,吉之先见者也。」几即一也。一古文作壹,《说文》「壹」从壶吉,即吉之先见之义。朱子据《刘向传》作「吉凶之先见」,失其义矣。

《系辞下》说:「几是动的幽微处,是吉先行显露的征兆。」虞翻注说:阳气显现于初爻而成震,所以叫「动之微」;《复卦》初爻「元吉」,正是「吉之先见」。惠栋自述:「几」就是「一」。「一」的古文写作「壹」,《说文》说「壹」字从壶从吉,恰合「吉之先见」的意思。朱熹依据《汉书·刘向传》把这句改成「吉凶之先见」,就丢掉了本义。

又曰:「君子知微知彰。」姚信注云:「二下交初,故曰知微;上交于三,故曰知彰。」又曰:「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虞注云:「几,微也。颜子知微,故殆庶几。」孔子曰:「回也其庶几乎。」

《系辞下》又说:「君子既能知微,又能知彰。」姚信注说:第二爻向下与初爻相交,所以叫「知微」;向上与第三爻相交,所以叫「知彰」。《系辞下》又说:「孔子讲,颜氏那个孩子,大概接近于『几』了吧。」虞翻注说:「几」就是微;颜回懂得幽微,所以说他差不多接近于「几」。孔子在《论语》里也说:「颜回大概接近道了吧。」

又曰:「夫易章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虞注云:「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微者显之,谓从复成乾,是察来也;阐者幽之,谓从姤之坤,是章往也。」又曰:「其初难知。」侯果注云:「初则事微,故难知。」

《系辞下》又说:《易》能彰明既往、察知将来,把幽微的显发出来、把隐奥的阐扬开来。虞翻注说:以神明知来,以智慧藏往;「微者显之」,是指从《复卦》一阳渐长直到成《乾》,这是察知将来;「阐者幽之」,是指从《姤卦》一阴渐生直到成《坤》,这是彰明既往。《系辞下》又说:「一卦的初爻最难知晓。」侯果注说:初爻时事情还幽微,所以难知。

又曰:「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荀注曰:「亹亹者,阴阳之微,可成可败也。」王弼曰:「亹亹,微妙之意也。」

《系辞上》又说:《易》能使人心悦诚服,能研求种种思虑,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荀爽注说:「亹亹」指阴阳之气幽微难辨,可以成也可以败。王弼说:「亹亹」就是微妙的意思。

《中庸》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在《易》隐微为乾坤之初爻。又曰:「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诚则形,故不可揜。

《中庸》说:「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现的,没有比细微处更容易显露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格外谨慎。」惠栋自述:在《周易》里,「隐」与「微」就是乾、坤两卦的初爻。《中庸》又说:「幽微的终究会显现,真诚就是这样掩盖不住的啊。」惠栋自述:真诚了必定形之于外,所以掩盖不住。

又曰:「致广大而尽精微。」《荀子·赋篇》曰:「精微而无形。」又曰:「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夫微之显,诚者,天之道也;知微之显,诚之者,人之道也。

《中庸》又说:「推致到广大,同时穷尽到精微。」《荀子·赋篇》说:精微到没有形迹。《中庸》又说:「懂得幽微者终必显现,就可以与他一同进入德的门径了。」惠栋自述:「夫微之显」一句属于「诚者,天之道」;「知微之显」一句属于「诚之者,人之道」。

又曰:「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对本故言末。「诗曰:德輶如毛。」案:毛犹微也。《经解》曰:「絜静精微,易教也。」案:絜静,坤也;精微,乾也。乾元絜静,坤元精微,故云易教也。

《中庸》又说:「孔子讲,用声音颜色去教化百姓,那是末节。」惠栋自述:这是对着「本」说,所以称「末」。《中庸》接着引《诗》「德轻如毛」。惠栋按:「毛」等于说幽微。《礼记·经解》说:「洁净精微,是《易》的教化。」惠栋按:洁净属坤,精微属乾;而乾元自有其洁净,坤元自有其精微,二者交互为用,合起来才称作《易》教。

《易乾凿度》曰:孔子曰:「乾坤,阴阳之主也。阳始于亥,形于丑。」乾位在西北,阳祖微据始也。又云:「易气从下生。」郑注云:「易本无形,自微及着,故气从下生,以下爻为始也。」

《易纬乾凿度》记孔子的话说:乾坤是阴阳的主宰,阳气始生于亥,成形于丑。惠栋自述:乾的方位在西北,正当亥位,阳气以幽微为祖、据幽微为始。《乾凿度》又说:《易》的气是从下面生起的。郑玄注说:《易》本来没有形体,由幽微而至显著,所以气从下面生起,以最下一爻为开端。

又曰:「天气三微而成着,三着而成体。」郑注云:「五日为一微,十五日为一着,故五日有一候,十五日成一气也。」冬至阳始生,积十五日至小寒为一着,至大寒为二着,至立春为三着,凡四十五日而成一节,故曰三着而成体也。正月则《泰》卦用事,故曰成体而郊也。

《乾凿度》又说:天气经过三个「微」而成为一个「著」,经过三个「著」而成为一个「体」。郑玄注说:五天为一「微」,十五天为一「著」,所以五天为一候,十五天成一节气。惠栋自述:冬至阳气开始萌生,积满十五天到小寒是第一个「著」,到大寒是第二个「著」,到立春是第三个「著」,共四十五天而成一节,所以说「三着而成体」。到正月是《泰卦》当令,所以说体既已成就可以举行郊祭。

《淮南·齐俗》曰:「《易》曰:履霜坚冰至。圣人之见终始微言。」《吕览·有始》曰:「天地有始,天微以成,地塞以形。」高注云:「始,初也。天,阳也,虚而能施,故微以生万物;地,阴也,实而能受,故塞以成形兆也。」

《淮南子·齐俗训》说:《周易》讲「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这是圣人自始至终体察幽微的话。《吕氏春秋·有始》说:天地有它的开端,天以虚微而成就万物,地以充塞而使万物成形。高诱注说:「始」就是初;天属阳,虚空而能施予,所以以幽微生养万物;地属阴,充实而能承受,所以以填塞成就形体征兆。

《后汉书·鲁恭传》:恭议奏曰:「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微,定律着令。」注:三正,三微也。《前书音义》曰:「言阳气始施,万物微而未着,故曰微。」《荀子·劝学》曰:「《春秋》之微也。」案:《春秋》推见至隐,故云微。

《后汉书·鲁恭传》载鲁恭上奏说:孝章皇帝深切体察古人之道,扶助三正的幽微之气,因而制定律条、颁布法令。李贤注说:三正就是三微。《汉书音义》说:这是讲阳气刚刚施布,万物幽微而尚未显著,所以叫「微」。《荀子·劝学》说:「《春秋》讲的是幽微。」惠栋按:《春秋》由显见处推求到隐微处,所以称它为「微」。

《越语》曰:「天道皇皇,日月以为常。」皇皇,着明也;常,象也。「明者以为法,微者则是行。阳至而阴,阴至而阳,日困而还,月盈而匡。」困,穷也;匡,亏也。

《国语·越语》说:天道广大光明,日月运行是它恒常的法式。惠栋自述:「皇皇」是显著明亮,「常」指法象。《越语》接着说:显明的一面供人取法,幽微的一面就这样运行;阳到极点就转阴,阴到极点就转阳,太阳走到尽头就折返,月亮盈满之后就亏缺。惠栋自述:「困」是穷尽,「匡」是亏损。

荀子曰:「行微如日月。」微谓晦夕朔旦,至谓二至。《说文》曰:「征,召也,从微省壬为征,行于微而文达者即征之。」荀子曰:「行微如日月。」忠诚盛于内,贲于外,形于四海,所谓行于微而文达者也。

《荀子》说:「运行幽微像日月一样。」惠栋自述:「微」指晦日的傍晚与朔日的清晨,「至」指冬至、夏至。《说文解字》说:「征」是征召,字形取「微」字省去下半再加「壬」而成;意思是在幽微中行事而文德通达于外的人,就征召他出来。《荀子》又说「行微如日月」;忠诚在内心充盛,光华显发于外,表现于四海之内,正是所谓「行于微而文达」。

《荀子·强国篇》曰:「积微,月不胜日,时不胜月,岁不胜时。」言积微从日始。「财物货宝以大为重,政教功名反是,能积微者速成。诗曰:德輶如毛。」毛犹微也。「民鲜克举,此之谓也。」

《荀子·强国篇》说:积累细微的功夫,按月计不如按日计,按季计不如按月计,按年计不如按季计。惠栋自述:这是说积微要从每一天做起。《荀子》接着说:财物珍宝以数量大为贵重,政教与功名却恰恰相反,能够积累细微的人成就最快。《诗》说「德轻如毛」——惠栋自述:「毛」就等于说幽微——「百姓少有能举起的」,讲的正是这个道理。

又《解蔽篇》曰:「处一之危,其荣满侧。」韦昭注《晋语》曰:「荣者有色貌也。」「养一之微,荣矣而未知。」危谓戒惧,处心之危有形,故其荣满侧可知也;养心之微无形,故虽荣而未知。《大学》曰:「富润屋,德润身。」此养一之荣也。「故《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荀子·成相》曰:「思之精,志乃荣,好而一之神以成,精神相反,一而不二为圣人。」

《荀子·解蔽篇》又说:「守住『一』而心存戒惧,光华就充满他的周围。」(韦昭注《国语·晋语》说:「荣」是有光彩的容貌。)「涵养『一』的幽微处,虽有光华而人不能察知。」惠栋自述:「危」是戒惧;处心戒惧有形迹可见,所以他的光华充满四周,人人看得出;涵养内心的幽微则没有形迹,所以虽有光华而人不能察知。《大学》说「财富润饰房屋,德行润饰身心」,这就是涵养「一」所显出的光华。《荀子》接着说:所以《道经》讲「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危与微之间那点契机,只有明智的君子才能懂得。《荀子·成相》说:思虑精纯,心志才有光华;专心爱好而守一,神明因此成就;精气与神明交互往复,专一而不二,就是圣人。

又曰:「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曰觙。其为人也善射以好思,耳目之欲接则败其思,蚊之声闻则挫其精,是以辟耳目之欲而远蚊之声,闲居静思则通。思仁若是,可谓微乎。」言静思仁如空石之人思射,则可谓微乎,假设问之词也。

《解蔽篇》又说:空石之中住着一个人,名叫觙。他为人善于射箭而又喜好思索;耳目的欲望一接触外物就败坏他的思索,蚊虻的声音一入耳就挫伤他的精神,所以他避开耳目的欲望、远离蚊虻的声音,闲居静思,思路就通了。像这样去思索仁,可以叫作「微」吗?惠栋自述:这是说静下心来思索仁,如同空石中那个人专心思索射术,这样能否称为「微」——是假设发问的语气。

「孟子恶败而出妻,可谓能自强矣;有子恶卧而焠掌,可谓能自忍矣,未及好也。」未及善射好思,辟耳目之欲。「蚊之声闻则挫其精,可谓危矣,未可谓微也。」愚谓危如乾之九三,微如乾之初九。「夫微者,至人也。」至人也,至人即《中庸》之至诚,何强何忍何危。

《解蔽篇》接着说:孟子厌恶心志败坏而休掉妻子,可以说能够自强了;有子厌恶自己贪睡而用火灼手掌,可以说能够自忍了,但还谈不上「好」。惠栋自述:这是说他们还没有达到那位善射者好思、避开耳目之欲的地步。《荀子》接着说:蚊虻的声音一听见就挫伤精神,这只能叫「危」,还不能叫「微」。惠栋自述:「危」相当于乾卦九三「夕惕若厉」,「微」相当于乾卦初九「潜龙」。《荀子》说:所谓「微」的人,就是至人。惠栋自述:至人,也就是《中庸》所说的至诚;到了至诚的地步,哪里还谈得上勉强、忍耐与戒惧。

「故浊明外景。」愚谓火为浊明,水为内景。「清明内景,圣人纵其欲兼其情而制焉者,理矣。」兼犹尽也。纵欲尽情而不过制,犹纵心所欲不踰矩,夫何强何忍何危。「故仁者之行道也,无为也;圣人之行道也,无强也。仁者之思也恭,圣人之思也乐。」恭谓乾乾夕惕也,乐谓性与天道无所不适也。

《荀子》说:所以浊而明的东西光照于外。惠栋自述:火属浊明,水属内景。《荀子》接着说:清而明的东西光照于内;圣人放任自己的欲望、穷尽自己的情感而仍能加以节制,这才叫「理」。惠栋自述:「兼」就是尽。放任欲望、穷尽情感而不越出节度,正如孔子所说「从心所欲不逾矩」;到了这一步,哪里还谈得上勉强、忍耐与戒惧。《荀子》最后说:所以仁者行道是自然无为,圣人行道是毫不勉强;仁者思虑时是恭敬的,圣人思虑时是快乐的。惠栋自述:「恭」就是乾卦九三「终日乾乾,夕惕若」那种戒慎;「乐」是本性与天道浑然相合、无往而不安适。

《说文》曰:「危,在高而惧也。」《战国策》:苏子谓秦王曰:「语曰:识乎微之为著者强。」《大略篇》曰:「雨水汉故潜。」汉溢为潜,自小至大。「人尽小者大,积微者着,德至者色泽洽。」泽洽荣也。杨注谓德润身。「行尽而声闻远。」

《说文解字》说:「危」是身处高处而心怀恐惧。《战国策》记苏秦对秦王说:俗话讲,能从幽微处看出它将成显著的,才算强者。《荀子·大略篇》说:「雨水注入汉水,所以称为潜。」惠栋自述:汉水泛溢出来叫「潜」,这是由小到大。《荀子》接着说:人能穷尽小处的就成其大,能积累细微的就变得显著,德行到家的人容色便润泽和洽。惠栋自述:「泽洽」就是前面说的「荣」,杨倞注解为「德润身」。《荀子》最后说:德行修满,名声自然传得很远。

董子《繁露》曰:「春秋至意有二端,小大微着之分也。夫览求微细于无端之处,诚知小之为大也,微之将为着也。吉凶未形,圣人所独立也。」不见不闻,故曰独立。「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德輶如毛,民鲜克举,此之谓也。故王者受命改正朔,不顺数而往,必迎。」迎读为逆。「来而受之者。」

董仲舒《春秋繁露》说:《春秋》最深的用意有两端,就是小与大、微与著的分别。能在毫无端倪的地方去搜求微细,才真正懂得小终将成大、微终将成著。吉凶尚未成形的时候,正是圣人独自立定的所在。惠栋自述:看不见、听不到,所以称为「独立」。《繁露》接着说:别人即使想跟上他,也无从下手。《诗》说「德轻如毛,百姓少有能举起的」,讲的就是这个。所以王者受天命而改换正朔,不是顺着日数往下推排,一定要迎着推。惠栋自述:「迎」应读作「逆」。《繁露》末句说:逆推而上,迎接着承受它。

授受之义也。故圣人能系心于微而致之者也。是故《春秋》之道,以元之气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诸侯之位,五者俱正而化大行。

承接上文所引董仲舒之说,这讲的是道统授受相承的义理。所以圣人能够把心思系在幽微之处,再由幽微推致到宏大。因此《春秋》的立教之道,是用「元」气来端正上天的开端,用上天的开端来端正君王的政令,用君王的政令来端正诸侯的名位。所谓「五者」,指元、天、王、诸侯以及境内之治;这五层都摆正了,教化才能大行于天下。

扬子《太玄》曰:「思心乎一。」又云:「生神莫先乎一。夫一者,思之微也。」注云:「思始于内,故微也。」《后汉书·章帝纪》,元和二年诏曰:「《春秋》于春每月书王者,重三正,慎三微也。」郎顗七事曰:「君子远览,防微虑萌。」

扬雄《太玄》说:把思虑收归于「一」。又说:生出神明没有什么比「一」更在先,所谓「一」,就是思虑最幽微的起点。旧注解释:思虑起于内心,所以称它为「微」。《后汉书·章帝纪》记载,元和二年的诏书说:《春秋》在春季的每一个月都要冠上一个「王」字,是为了看重夏、商、周三代的正朔,谨慎对待阳气初萌的三个「微」月。东汉郎顗上奏的七件事里说:君子看得长远,在祸患还幽微、还只是萌芽的时候就设法防止。

《周书》曰:「慎微以始而敬终,乃不困。」《论语撰考谶》曰:「子夏等七十二人共撰仲尼微言。」《文选》注四十三。《淮南子·修务》曰:「书传之微者,惟圣人能论之。」注云:「微,妙;论,叙也。」

《逸周书》说:谨慎地从细微处起步,又能敬慎地守到最后,才不会陷入困顿。纬书《论语撰考谶》说:子夏等七十二位弟子共同编录了孔子的「微言」;此条见《文选》李善注卷四十三所引。《淮南子·修务训》说:典籍中那些精微的部分,只有圣人才讲说得清楚。高诱注说:「微」是精妙,「论」是有条理地叙述。

《韩非子·难言》曰:「总微说约。」《汉书·艺文志》曰:「昔仲尼没而微言絶,七十子丧而大义乖。」李奇注云:「隐微不显之言也。」师古曰:「精微要妙之言耳。」案:精微要妙与隐微不显义同,唐人不识字,更立一义。

《韩非子·难言》说:把精微的道理总括起来,用简约的言辞说出。《汉书·艺文志》说:从前孔子去世,「微言」就断绝了;亲炙的七十位弟子谢世,经书的「大义」就乖违了。汉人李奇作注说,「微言」是隐晦不显露的话;唐人颜师古却说,「微言」不过是精微要妙的话罢了。惠栋在此按断:精微要妙与隐微不显本来就是一个意思,唐代人不通训诂,才另外立出一种解释。

又《春秋》家有《左氏微》《铎氏微》《张氏微》《虞氏微传》,师古曰:「微谓释其微指。」《后汉·方术传》,秦密曰:「董扶襃秋豪之善,贬纤介之恶。」谢承书曰,李咸奏曰:「《春秋》之义,贬纤介之恶,采毫末之善。」

《汉书·艺文志》的春秋类里,又著录有《左氏微》《铎氏微》《张氏微》《虞氏微传》几种,颜师古解释说:书名用「微」,是指这些书专门阐发《春秋》幽微的意旨。《后汉书·方术传》中,秦宓(源文写作「秦密」)称许说:董扶褒扬像秋毫那样细小的善行,贬责像纤芥那样轻微的恶行。谢承所撰《后汉书》记载,李咸的奏章说:《春秋》的义例,正是贬责纤芥之恶、采录毫末之善。

《法言·问明》篇曰:「或问明。曰:微。或曰:微何如其明也?曰:微而见之明,其誖乎?聪明其至矣乎!」宋咸云:言穷微乃聪明至极之美也。「子云识微字,敢问大聪明。」咸曰:既知微义,复问大者。「曰:眩眩乎惟天为聪,惟天为明。」眩眩,幽深也。「夫能高其目而下其耳者,匪天也夫。」

扬雄《法言·问明》篇记载:有人问什么叫「明」,扬雄回答说是「微」。那人再问:幽微怎么谈得上明呢?扬雄说:能在幽微处就看见它,这才是明,难道说错了吗?耳聪目明到这个地步,可算是极致了。宋代宋咸注解说:这是讲穷究幽微才是聪明到极点的美德。问话人又说:您已经认得这个「微」字,请问什么是大聪明。宋咸说:问者既已明白「微」的含义,就再追问那更大的。扬雄答:幽深难测啊,只有天才算真正的聪,只有天才算真正的明。「眩眩」就是幽深的样子。能把眼睛抬得最高、又把耳朵俯得最低而无所不闻的,除了天还能是谁呢。

《太玄》曰:「一也者,思之微也。」《老子·道经》曰:「搏之不得名曰微。」无形曰微,言一无形体。《孙子》曰:「微乎微,微至于无形。」言其微妙所不可见。「神乎神,神至于无声。」

扬雄《太玄》说:所谓「一」,就是思虑最幽微的开端。《老子》上篇《道经》说:伸手去抓却抓不着,这就叫做「微」。惠栋随文解释:没有形体才叫「微」,是说「一」本来就没有形质可指。《孙子·虚实》说:微妙啊微妙,微妙到没有形迹可见。惠栋解释:这是说它精微得让人无从看见。《孙子》接着说:神奇啊神奇,神奇到没有声响可闻。

《韩诗外传》曰:「至精而妙乎天地之间者,德也。《诗》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慎子》曰:「夫德清(疑作精)微而不见,聪明而不发,是故外物不累其内。」《文选》注。

《韩诗外传》说:在天地之间最精纯、最微妙的东西,就是「德」;所以《诗经·大雅·烝民》说,德轻得像一根羽毛,百姓中却很少有人举得起来。《慎子》说:德清微而不可见,聪明而不外露,因此身外之物不会牵累他的内心。惠栋在「清」字下夹注,怀疑此字本当作「精」。此条见《文选》李善注所引。

《淮南·本经》曰:「夫至大,天地弗能含也;至微,神明弗能领也。」注云:「领,理也。」《范子计然》曰:「见微知着。」《文选》四十二。《鹖冠子》曰:「精微者,天地之始也。」又曰:「远之近,显乎隐,大乎小,众乎少,莫不从微始。」

《淮南子·本经训》说:最大的东西,连天地也容纳不下;最幽微的东西,连神明也统摄不住。高诱注说:「领」就是统理。《范子计然》说:看见细微的苗头就能推知显着的结果;此条见《文选》注卷四十二所引。《鹖冠子》说:精微,是天地的开端。又说:远由近而生,显由隐而生,大由小而生,多由少而生,没有一样不是从幽微处起步的。

《说苑·敬慎》篇曰:韩平子问于叔向曰:「刚与柔孰坚?」对曰:「臣年八十矣,齿再堕而舌尚存。老耼有言曰:『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因此观之,柔弱者生之徒也,刚强者死之徒也。夫生者毁而必复,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坚于刚也。」平子曰:「善哉!然则子之行何从?」叔向曰:「臣亦柔耳,何以刚为?」平子曰:「柔无乃脆乎?」叔向曰:「柔者,纽而不折,亷而不缺,何为脆也?天下之道微者胜,是以两军相加而柔者克之,两仇争利而弱者得焉。」

《说苑·敬慎》篇记载:韩平子向晋国大夫叔向请教,刚与柔哪一样更坚固。叔向回答:我年已八十,牙齿掉了两轮,舌头却还完好。老子说过,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在天下最坚硬的东西中驰骋;又说,人活着时身体柔软,死了就变得僵硬,草木万物活着时柔嫩,死了就变得枯槁。由此看来,柔弱属于生的一类,刚强属于死的一类;活着的东西受了损伤一定能复原,死了的东西一破就彻底完了,我因此知道柔比刚更坚固。韩平子说:讲得好,那么您自己行事依从哪一边。叔向说:我也不过取柔罢了,何必要刚。韩平子说:柔岂不是太脆弱了。叔向说:柔的东西弯折而不断裂,磨损而不残缺,怎么会脆呢?天下的规律是幽微的一方取胜,所以两军对垒时柔的一方能克敌,两方争利时弱的一方能得手。

《三统历》曰:「传曰:元,善之长也。共养三德为善。」孟康注云:「谓三统之微气也,当施育万物,故谓之德。」赵岐《孟子》注云:「微,小也。」高诱《吕览》注云:「微,要眇覩,未萌之萌也。」

刘歆《三统历》说:《周易·文言传》讲「元,善之长也」,兼养天、地、人三统之德才称得上「善」。孟康作注说:这里的三德指三统中细微之气,它们要施化养育万物,所以称为「德」。赵岐注《孟子》说:「微」就是小。高诱注《吕氏春秋》说:「微」是隐约可见,是萌芽之前的萌芽。

《说文》曰:「尾,微也。」《易》以下为尾,上为角。《说文》曰:「微,隐行也。《春秋传》曰:白公其徒微之。」又曰:「妙也,从人从攴,岂省声。」然则微妙之微当作。

《说文解字》说:「尾」就是「微」。惠栋接着按断:《周易》正是以一卦最下的初爻为「尾」,如《未济》初六「濡其尾」;以最上一爻为「角」,如《晋》上九「晋其角」。《说文》又说:「微」是隐蔽而行,并引《春秋左氏传》「白公其徒微之」作证——白公胜败死之后,他的党徒把尸首藏了起来。《说文》另有一字说:那字是精妙的意思,字形从人、从攴,用「岂」字省笔作声符。惠栋由此断定,「微妙」的「微」本来应当写作那个字。该字(当是「𢕬」)在源文两处都已脱落,今仍照底本原样,不加补写。

《荀子·致仕》篇曰:「知微而论,可以为师。」《诗·烝民》曰:「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毛传曰:「爱,隐也。」隐微之地,故人莫能助。

《荀子·致仕》篇说:懂得幽微而又能讲说明白,就可以做人师了。《诗经·大雅·烝民》说:人们有句老话,德轻得像羽毛,百姓中却很少有人举得动;我细细揣度这句话,只有仲山甫一人举得起来,可惜隐微之德旁人帮不上忙。毛亨《毛诗故训传》解释:「爱」就是隐。惠栋随文申说:德行落在隐微之地,所以别人无从相助。

《中庸》曰:「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云: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德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中庸》末章说:所以君子只须笃厚恭敬,天下自然太平。它引《诗经·大雅·皇矣》「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说上天嘉许文王的光明之德,不靠疾言厉色;又引孔子的话:用声音颜色去教化百姓,是最末一等的手段。再引《诗经·大雅·烝民》「德輶如毛」,可羽毛毕竟还有形状可比;于是引《诗经·大雅·文王》「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说上天化育万物既无声音也无气味,这才算讲到了极处。

《礼器》曰:「礼有以少为贵者,以其内心也。德产之致也精微,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德者,如此则得不以少为贵乎?是故君子慎其独也。」案:德产之致也精微,所谓德輶如毛也;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德者,故民鲜克举之也;君子慎其独,故爱莫助之也。

《礼记·礼器》说:礼有以少为贵的,因为贵在用心于内。德所生成的极致精微难见,遍观天下的器物,没有一样配得上与这种德相称,这样看来,怎能不以「少」为贵呢?所以君子在独处时格外谨慎。惠栋按断:「德产之致也精微」,正对应《诗》句「德輶如毛」;「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德者」,所以《诗》说「民鲜克举之」;「君子慎其独」,所以《诗》说「爱莫助之」。他用《礼器》这一段来印证《烝民》三句,把「慎独」与「微」贯通为一。

《管子·白心》曰:「道之大如天,其广如地,其重如石,其轻如羽。」荀子《不苟》曰:「操而得之则轻。」《诗》曰:「德輶如毛。」轻则独行,爱莫助之。《庄子·齐物》曰:「天下莫大于秋豪之末而太山为小。」

《管子·白心》说:道大得像天,广得像地,重得像石头,轻得像羽毛。《荀子·不苟》说:把它握在手里就觉得轻。惠栋以《诗经》「德輶如毛」相印证,并顺势申说:既然轻,就只能独自去行,所以《诗》接着说「爱莫助之」。《庄子·齐物论》说:天下没有比秋毫的末梢更大的东西,而泰山反倒算小——从道的眼光看,大小之分并不可执。

《淮南·原道》曰:「神托于秋豪之末。」高注:「言微妙也。」「而大与宇宙之总。」高注:「宇宙谕天地总合也。」又曰:「贵虚者以豪末为宅也。」高注:「虚者,情无所念虑也;以豪末为宅者,言精微也。」《俶真》曰:「夫秋豪之末沦于无间而复归于大矣。」高诱注云:「秋豪微妙,故能入于无间。间,孔。言道无形,以豪末比道,犹复为大也。」

《淮南子·原道训》说:神可以寄托在秋毫的末梢上。高诱注:这是说它精微。原文接着说:它又大得能总括整个宇宙。高诱注:「宇宙」指天地的总合。《原道训》又说:看重虚静的人,把毫末当作自己的居所。高诱注:所谓「虚」,是心里不存念虑;「以毫末为宅」,是说他精微到了极点。《俶真训》说:秋毫的末梢能沉入没有缝隙的地方,随后又回复到广大。高诱注:秋毫极其精微,所以能进入无隙之处;「间」就是孔隙。这是说道没有形体,用毫末来比拟道,毫末反倒还嫌太大。

《意林》引《太公金匮》曰:武王问五帝之戒。太公曰:「道自微而生,祸自微而成。慎终与始,完如金城。」

《意林》引《太公金匮》记载:周武王向太公请教五帝留下的箴戒。太公回答说:道从细微处生长,祸也从细微处酿成;从开头到结尾都保持谨慎,人就像金城一样完固不破。

三微附

《易乾凿度》曰:「天气三微而成着,三着而成体。」郑注云:「五日为一微,十五日为一着,故五日有一候,十五日成一气也。冬至阳始生,积十五日至小寒为一着,至大寒为二着,至立春为三着,凡四十五日而成一节,故曰三着而成体也。正月则泰卦用事,故曰成体而郊也。」

纬书《易乾凿度》说:天的气要经过三个「微」才形成一个「着」,经过三个「着」才成就形体。郑玄注解说:五天算一「微」,十五天算一「着」,所以五天为一候,十五天成一个节气。冬至那天阳气开始萌生,积满十五天到小寒是第一「着」,到大寒是第二「着」,到立春是第三「着」,一共四十五天而成一节,所以说「三着而成体」。到了正月,《泰》卦当令用事,所以说形体既成便可举行郊祭之礼。

《后汉书·鲁恭传》,恭议奏曰:「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微,定律着令。」注云:「三正,三微也。」《前书音义》曰:「言阳气始施,万物微而未着,故曰微。」

《后汉书·鲁恭传》记载,鲁恭的奏议说:孝章皇帝深切体察古人之道,扶助三正阳气初萌的幽微,因而制定律条、着为法令。唐人李贤注说:所谓「三正」,就是「三微」。《汉书音义》解释:这是说阳气刚开始施化,万物还幽微而未显着,所以叫「微」。

《陈宠传》:汉旧事,断狱报重常尽三冬之月,是时帝始改用冬初。孝章,十月而已。元和二年,长水校尉贾宗上言,以为断狱不尽三冬,故阴气微弱,阳气发泄,招致灾旱,事在于此。帝以其言下公卿议。宠奏曰:「夫冬至之节,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兰、射乾、芸、荔之应。」《易通卦验》曰:「十一月广莫风至,则兰、夜乾生。」《时令》曰:「诸生荡,安形体。」仲冬一阳爻生,草木皆欲萌动。「天以为正,周以为春。」正、春皆始也。十一月万物微而未着,天以为正而周以为岁首。「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地以为正,殷以为春。」十二月二阳爻生,阳气上通。「十三月阳气已至,天地已交,万物皆出,蛰虫始振,人以为正,夏以为春。」十三月,今正月也,万物皆出于地,人始初见,故曰人以为正。「三微成着,以通三统。」统者,统一岁之事。

《后汉书·陈宠传》记载:按汉朝旧例,判决死罪、上报重刑照例要等冬季三个月都过完,到章帝时才改在初冬办理;所谓孝章之改,也不过是提前到十月罢了。元和二年,长水校尉贾宗上书,认为断狱没有用满冬季三月,以致阴气微弱、阳气外泄,招来旱灾,症结就在这里。章帝把他的话交给公卿讨论。陈宠上奏说:冬至这个节气,阳气刚刚萌动,所以十一月有兰草、射干、芸香、荔挺应时而生。惠栋在此引纬书《易通卦验》:十一月广莫风一到,兰和夜干就长出来;又引《时令》:各种生物萌动,安养形体;并夹注说仲冬时一个阳爻初生,草木都要萌动。陈宠接着说:这个月天把它当作正月,周朝把它当作春天。惠栋注:「正」与「春」都是开始的意思,十一月万物还幽微而不显着,所以天以之为正、周以之为岁首。陈宠又说:十二月阳气向上贯通,野鸡鸣叫、家鸡孵卵,地把它当作正月,殷朝把它当作春天。惠栋注:十二月两个阳爻生成,阳气上通。陈宠再说:十三月阳气已到,天地交通,万物尽出,蛰伏的虫豸开始活动,人把它当作正月,夏朝把它当作春天。惠栋注:所谓十三月就是今天的正月,万物都从地里冒出,人事也才初见端倪,所以说人以之为正。陈宠总括说:三个「微」积成一个「着」,由此贯通天、地、人三统。旧注:「统」就是统摄一整年政事的意思。

栋案:何休《公羊》注云:「统者,始也。」「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若以此时行刑,则殷周岁首皆当流血,不合人心,不稽天意。《月令》曰:孟冬之月」——孟冬当作季秋——「趣狱刑,无留罪。明大刑毕在立冬也。秦为虐政,四时行刑;圣汉初兴,改从简易,萧何草律,季秋论因,俱避立春之月而不计天地之正,二王之春,实颇有违。」言萧何不论天地之正及殷周之春,实乖正道。「陛下探幽析微,允执其中,革百载之失,建永年之功,上有迎承之敬,下有奉微之惠,三正之月,不用断狱,敬承天意,奉顺三微也。稽《春秋》之文,《春秋》于春每月书王,所以统三统,当《月令》之意,圣功美业不宜中疑。」书奏,帝纳之。《白虎通》述三微与此略同。

惠栋按断:何休《春秋公羊解诂》说,「统」就是开始。陈宠奏中接着讲:周以天为元,殷以地为元,夏以人为元;如果在这三个月里行刑,那么殷、周的岁首都要见血,既不合人心,也不合天意。他引《月令》「孟冬之月,趣狱刑,无留罪」,惠栋夹注指出「孟冬」当作「季秋」;可见重刑都要在立冬之前办完。秦朝施行暴政,一年四季都杀人;本朝初兴,改从简易,萧何起草律令,规定季秋论决罪囚,虽然都避开了立春之月,却没有顾及天地之正与殷周两代的春月,实在颇有违背。惠栋解释这一句:是说萧何只知避立春,不论天地之正和殷、周之春,确实背离了正道。陈宠最后说:陛下探究幽隐、剖析精微,能持守中道,革除百年的失误,建立长久的功业;对上有迎承天时的恭敬,对下有奉行三微的恩惠;在三正之月停止断狱,正是敬承天意、顺奉三微。考察《春秋》的文法,它在春季每月都写一个「王」字,就是用来统摄三统的,这与《月令》的用意相合,如此圣德美业不该中途迟疑。奏章递上,章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惠栋补充:《白虎通》论述三微,与这段大致相同。

《白虎通》曰:「正朔有三,何?本天有三统,谓三微之月也。明王者当奉顺而承之,故受命各统一正也,敬始重本也。朔者,苏也,革也,言万物革更于是,故统焉。」

《白虎通》说:正朔为什么有三种?根本原因在于天有三统,也就是阳气初萌的三个「微」月。这表明受命之王应当奉顺天道而承接它,所以每一代受命就各自统用一种正朔,为的是敬慎开端、看重根本。「朔」有苏醒、变革两层意思,是说万物到这时更新变革,因此以它作为一统的起点。

《汉书·刘向传》,向疏曰:「王者必通三统,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独一姓也。」应劭曰:「二王之后与己为三统也。」孟康曰:「天地人之始也。」

《汉书·刘向传》载,刘向上疏说:为王的人一定要贯通三统,用以表明天命所授并不局限于一姓,而是广及有德之人。应劭注说:所谓三统,是把前两代帝王的后裔与本朝合起来算作三统。孟康注说:三统就是天、地、人三者的开端。

知微之显

《中庸》曰:「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又云:「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太史公《史记》赞曰:「《易》本隐以之显。」愚谓:隐者,乾初九也,至二则显矣,故云隐以之显。《文言》释九二云「闲邪存其诚」,二阳不正,故曰闲邪存诚,谓慎独也。荀子曰:「不诚则不能独。」独则形,隐犹曲也。《中庸》曰:「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孝经纬》「天道三微而成着」,皆是义也。「唯天下至诚」谓九五也,「其次致曲」谓九二也。唯天下至诚,诚者也;其次致曲,诚之者也。致曲即孟子思诚。二升坤五,所谓「及其成功一也」。

《中庸》说: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露的,没有比幽微处更容易彰明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时最谨慎。又说:懂得幽微之物终会显现,就可以由此入德了。司马迁在《史记》赞语中说:《周易》是从隐微推向显着的。惠栋自申己见:所谓「隐」,指《乾》卦初九一爻,升到九二便显了,所以说「本隐以之显」。《文言传》解九二用「闲邪存其诚」一句,因为九二以阳居阴、位不当正,才要防闲邪念、存养诚意,这就是慎独。荀子说:不诚就守不住独。守独便有形迹可见,而「隐」就相当于《中庸》说的「曲」。《中庸》说:次一等的人从偏曲的一端下功夫,偏曲处也能达到诚,有了诚就显形,显形就昭着。《孝经纬》讲「天道三微而成着」,说的都是同一个道理。惠栋再以爻位相配:「唯天下至诚」指九五,「其次致曲」指九二;至诚是天生就诚的人,致曲是努力求诚的人,而「致曲」也就是《孟子》所说的「思诚」。九二上升而居坤位之五,正合《中庸》所谓「等到成功了,其实一样」。

乾善九五,坤善六二。乾二中而不正,三正而不中,四不中不正。二养正,三求中,兼之四也。以《中庸》言之,二、三学知利行者也,四困知勉行者也,五生知安行者也,及其知之、及其成功则一也。

《乾》卦以九五为最善,《坤》卦以六二为最善。《乾》卦九二居中位而不当正,九三当正位而不居中,九四则既不中又不正。九二涵养正道,九三追求中道,把两者合起来看的正是九四。用《中庸》的说法来配:九二、九三属于「学而知之、利而行之」的一等,九四属于「困而知之、勉强而行之」的一等,九五属于「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一等;然而等到真的知道了、真的成功了,三者之间并没有分别。

几

《虞书·皐陶谟》曰:「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注云:「几,微也。言当戒惧万事之微。」又曰:「安女止,惟几惟康。」注云:「念虑几微,以保其安。」

《尚书·虞书·皋陶谟》说:小心谨慎,一天两天之间就有上万件几微待决之事。旧注解释:「几」就是幽微,是说应当对万事的细微苗头怀着戒惧。《皋陶谟》又说:安于你所居的位置,既留意几微,又求得安宁。旧注解释:在念虑还处于几微的时候就加以省察,才能保住那份安宁。

又曰:「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时惟几。」注云:「奉正天命以临民,惟在顺时,惟在慎微。」《顾命》,王曰:「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

《皋陶谟》又说:舜帝于是作歌唱道,奉行上天的命令,全在于顺应天时,全在于慎察几微。旧注解释:奉持端正的天命来治理百姓,一在顺时,一在慎微。《尚书·顾命》记载,成王临终嘱托说:想到人往往是自己在威仪上出乱子,你们千万不要让太子钊冒冒失失地陷进那些不合几微之正的事里去。

几者吉之先见,非几不善也。《系上》曰:「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机也。」郑注云:「机当为几。几,微也。」包咸注《论语》云:「几者,微也。」《说文》同。

惠栋顺着《顾命》「非几」两个字解释:「几」是吉兆最先显露的苗头,所以「非几」也就是不善。《系辞上传》说:《周易》是圣人用来穷究幽深、研求几微的书。郑玄注说:「机」字应当作「几」,「几」就是幽微。包咸注《论语》也说「几」是幽微,《说文解字》的训释与此相同。

又曰:「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虞注云:「几谓阳也,阳在复初称几。」王弼曰:「几者,去无入有。」《易正义》曰:「几者,去无入有,有理而未形之时。」

《系辞下传》又说:孔子讲,能知几的人大概近于神了吧。君子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这就叫知几。所谓「几」,是动向刚萌发的细微处,是吉兆最先显露的端倪;君子一见到几就立刻行动,不必等到一天过完。虞翻注说:「几」指阳爻,阳气伏在《复》卦初爻时就称为「几」。王弼说:「几」是从无中出来、进入有的那一刹那。孔颖达《周易正义》说:「几」是去无入有,道理已经具备而形迹尚未成形的那一段时候。

《文言》曰:「知至至之,可与几也。」述云:至谓初。几者,动之微,知微知章,故可与几。《尚书·皐陶谟》曰:「无教佚欲有邦,兢兢业业,一日二日万几。」伪孔氏注云:「几,微也。言当戒惧万事之微。」荀子云:「善日者王。」又云:「王者敬日。」与《书》义同。

《乾·文言》说:知道该到哪一步就真的到那一步,这样的人可以与他谈「几」。惠栋在《周易述》中申说:这个「至」指初爻;「几」是动向刚萌发的细微处,能知微又能知显,所以够格与他谈几。《尚书·皋陶谟》说:不要教诸侯放纵嗜欲,要小心谨慎,一天两天之间就有上万件几微之事。旧题孔安国的注说:「几」是幽微,是说应当对万事的细微处心存戒惧。荀子说:善用每一天的人能称王;又说,王者敬重每一天。这与《尚书》的意思正相合。

《尚书大传》曰:「在旋机玉衡,以齐七政。」玉衡,斗也。「旋机者何也?」传曰:「旋者,还也;机者,几也,微也。其变几微而所动者大,谓之旋机。是故旋机谓之北极。」

《尚书大传》引《尧典》「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用北斗来校正日月五星的运行。惠栋夹注:「玉衡」就是北斗。《大传》设问:什么叫「旋机」?回答说:「旋」是回转,「机」就是「几」,也就是幽微;它自身的变动极其细微,而牵动的却极其宏大,所以叫「旋机」。因此「旋机」指的就是北极。

《说文》曰:「几,微也,殆也,从。」《说文》:「微也,从二幺,从戍。戍,兵守也,而兵守者危也。」荀子人心之危与几同义。

《说文解字》说:「几」是幽微,也是危殆,字形从某字得声——所从的那个字在源文里已经脱落。《说文》解那个字说:它是幽微的意思,字形由两个「幺」加上「戍」构成;「戍」是持兵戍守,而持兵戍守正意味着危险。惠栋据此按断:荀子所引「人心之危」的「危」,与「几」是一个意思,可见「几」兼含幽微与危殆两层。

邵子《击壤集》诗云:「何者谓之机?天根理极微。今年初尽处,明日起头时。此际易得意,其间难下辞。人能知此义,何事不能知。」《孝经钩命决》曰:「道机合者称皇。」《文选》注一。

邵雍《伊川击壤集》有一首诗说:什么叫做「机」?它在天根之处,道理极其幽微。就在今年将尽的一刻,也正是明日发端的时候。这个交界处最容易心领神会,却最难用言语说清;人若能懂得这层意思,还有什么事不能懂。纬书《孝经钩命决》说:能与道机契合的人才配称「皇」。此条见《文选》李善注卷一所引。

《荀子·解蔽》篇曰:「《道经》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几,惟明君子而后能知之。」注云:「几,萌兆也,与机同。」

《荀子·解蔽》篇引古书说:《道经》讲,人心险危难安,道心幽微难见,这危与微之间的「几」,只有明达的君子才辨识得出。杨倞注说:「几」就是萌芽的征兆,与「机」字相通。

虚

《咸·彖传》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祭义》曰:「孝子将祭,虑事不可以不豫,比时具物,不可以不备,虚中以治之。」

《咸》卦传文说:山上有泽,这就是《咸》,君子取法它,以空虚的心胸接纳他人。此语实出《大象传》,惠栋这里题作《彖传》。《礼记·祭义》说:孝子将要祭祀,谋划诸事不能不预先安排,到时候备办祭品不能不齐全,还要以空明无杂念的心去操办这一切。

《管子·心术》篇曰:「虚无无形谓之道。」又曰:「虚之与人也无闲,唯圣人得虚道。」注云:「虚能贯穿人形,故曰无闲。」又曰:「天之道虚,地之道静。虚则不屈,静则不变。」又曰:「虚者万物之始也。」注云:「有形生于无形也。」

《管子·心术》篇说:虚而无形的,就叫做道。又说:虚对于人没有间隔,只有圣人能得到这个虚的道理。旧注解释:虚能贯穿人的形体,所以说「无间」。又说:天的道在于虚,地的道在于静;虚就不会穷竭,静就不会改易。又说:虚是万物的开端。旧注解释:有形之物是从无形中生出来的。

贾子《新书·道术》曰:「道者,所从接物也。其本者谓之虚,其末者谓之术。虚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无设施也。术也者,所从制万物也,动静之数也。凡此皆道也。」《韩非子·外储说》,郑长者有言曰:「夫虚静无为而无见也。」太史公《自序》曰:「虚者道之常也。」

贾谊《新书·道术》说:道,是人用来接应外物的凭借。它的根本叫做「虚」,它的末节叫做「术」。所谓「虚」,是说它精微难见,平淡素朴而不刻意布置;所谓「术」,是用来制驭万物的,是动静进退的法度。这两样都属于道。《韩非子·外储说》引郑长者的话说:虚静无为而不显露形迹。司马迁《太史公自序》说:虚,是道的常态。

《荀子·解蔽》篇曰:「人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虚壹而静。心未尝不臧也」——臧读为藏——「然而有所谓虚;心未尝不满也」——满读为两——「然而有所谓一;心未尝不动也,然而有所谓静。人生而有知,知而有志,志也者臧」——藏——「也。然而有所谓虚,不以所已臧害所将受谓之虚。心生而有知,知而有异,异也者,同时兼知之;同时兼知之,两也,然而有所谓一,夫不以一害此一谓之壹。心卧则梦,偷则自行,使之则谋,故心未尝不动也,然而有所谓静,不以梦剧乱知谓之静。未得道而求道者谓之虚壹而静,知道察、知道行、体道者也。虚壹而静谓之大清明。」

《荀子·解蔽》篇说:人凭什么认识道?凭心。心凭什么去认识?凭虚、壹、静。人心没有不储藏东西的(荀子的「臧」读作「藏」),可是仍讲「虚」;人心没有不同时容纳两种认识的(「满」当读作「两」),可是仍讲「一」;人心没有不活动的,可是仍讲「静」。人生下来就有知觉,有知觉就有记忆,记忆就是储藏;然而仍讲「虚」,就是不让已经存下的东西妨碍将要接受的东西,这才叫虚。心生来就有知觉,有知觉就能分辨差异,所谓差异就是同时知道两件事;同时知道两件事就是「两」,然而仍讲「一」,就是不让这一件妨碍那一件,这才叫壹。心睡着了就做梦,放任了就自行游走,役使它就会谋划,所以心没有不活动的;然而仍讲「静」,就是不让梦幻杂乱扰乱认知,这才叫静。还没得道而正在求道的人,就靠虚、壹、静入门;能知道、能察道、能行道、能体道的人,也由此而成。虚、壹、静合起来,就叫做大清明。

独

《易·履》初九:「素履」——素,始也——「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述曰:初微谓之独,震为行,使四变而已应之,故独行愿。疏云:初为隐为微,隐微于人为独。

《周易·履卦》初九爻辞说:素朴地行走,往前去不会有过错;惠栋夹注:「素」是开始的意思。《象传》说:素履之所以能往,是独自去践行自己的心愿。惠栋在《周易述》里申说:初爻幽微,所以称「独」;下卦震为行动,使九四变动而与初爻相应,所以说「独行愿」。他的疏文又说:初爻属隐、属微,隐微落在人身上就是「独」。

《观》初六曰童观,马融注云:「童犹独也。」《复》六四曰:「中行独复。」虞注云:「中谓初,震为行,初一阳爻,故称独。」

《观卦》初六爻辞说「童观」,马融注解说:「童」如同「独」。《复卦》六四爻辞说「中行独复」,走在中道上独自返回。虞翻注解说:「中」指初爻,下卦震为行走,初爻是全卦唯一的一个阳爻,所以称「独」。

《大过》象曰:「君子以独立不惧。」虞注云:「君子谓乾初,阳伏巽中,体复一爻潜龙之德,故称独立不惧。」疏云初为独。《晋》初六:「晋如摧如,贞吉。」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虞注云:「失位故摧如,动得位故贞吉。初动震为行,初一称独也。」《方言》曰:「一,蜀也,南楚谓之独。」郭注云:「蜀犹独也。」是独即一,故云初一称独。

《大过·大象传》说:君子由此卦象领悟到要独立而不畏惧。虞翻注说:这里的「君子」指乾卦初爻,阳爻潜伏在巽体之中,具备《复》卦一阳初生那种潜龙之德,所以说「独立不惧」。疏文说:初爻就是「独」。《晋卦》初六爻辞:前进而又受挫,守正则吉。《象传》说:前进受挫之际,仍独自守着正道而行。虞翻注说:初六以阴居阳、失其正位,所以说「摧如」;变动之后得位,所以说「贞吉」。初爻一动成震,震为行走;初爻只此一画,所以称「独」。《方言》说:「一」叫做「蜀」,南楚一带称它为「独」。郭璞注说:「蜀」就是「独」。可见「独」即是「一」,所以说初爻的「一」称为「独」。

《诗·思齐》曰:「不显亦临,无射亦保。」朱子曰:「言文王虽居幽隐,亦常若有临之者;虽无厌射,亦常有所守焉。其纯亦不已如是。」

《诗经·大雅·思齐》说:即使在无人看见的暗处,也如同有神明降临;即使无人厌弃督责,也照样持守不懈。朱熹解释说:这是讲文王虽然身处幽隐之地,也常像有人在旁监临;虽然无人厌弃他,也始终有所持守。他那纯一不已的德行就是如此。

《诗·烝民》曰:「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毛传曰:「仪,宜也;爱,隐也。」正义云:「毛以为德輶如毛,民寡能举行之者。我以人之此言实得其宜,乃图谋之,观谁能行德。维仲山甫独能举此德而行之,其德深远而隐,莫有能助行之者。山甫既无人助,独行之耳。」栋谓:德輶如毛言微也,民鲜克举言慎独者少。唯仲山甫能慎独,故克举之。隐微之中,神明独运,非人所能助,故云爱莫助之。荀子曰:「能积微者速成。」引此诗为证。又曰:「操之则得之,舍之则失之。操而得之则轻,轻则独行,独行而不舍则济矣。」栋谓:德輶如毛,故操而得之则轻;爱莫助之,故云轻则独行;行而不舍则至诚也,故云则济矣。毛公用师说,故训爱为隐;郑氏不明古义,改训为惜。七十子丧而大义乖,康成大儒,犹未免也。

《诗经·大雅·烝民》说:人们有句老话,德轻得像羽毛,百姓中却很少有人举得动;我细细揣度这话确实在理,只有仲山甫一人举得起来,可惜隐微之德旁人帮不上忙。毛亨《毛传》解释:「仪」是合宜,「爱」是隐。孔颖达《毛诗正义》申发毛义说:德虽轻如毫毛,能真正举起来践行的百姓却极少;我认为世人这句话说得很合宜,于是细加图谋,看谁能践行此德——唯独仲山甫能把这份德举起来去行,他的德深远而隐蔽,没有人帮得上忙;既然无人相助,也就只有他独自去行了。惠栋按断:「德輶如毛」说的是幽微,「民鲜克举」说的是能慎独的人太少;唯有仲山甫能慎独,所以举得起来。在隐微之中,全凭一己的神明独自运作,旁人插不上手,所以说「爱莫助之」。荀子说,能积累细微功夫的人成事最快,正是引这首诗作证;他又说,握住它就得到,放开它就失去,握住而得到便觉得轻,觉得轻就只能独自去行,独行而不放弃便成功了。惠栋再按:正因为德轻如毛,所以握住便觉轻;正因为爱莫助之,所以说轻则独行;行而不舍就是至诚,所以说「则济矣」。毛公沿用先师旧说,才把「爱」训作「隐」;郑玄不明古义,改训为「惜」。所谓七十子一去而大义乖违,连郑康成这样的大儒也难免走样。

《礼器》曰:「礼之以少为贵者,以其内心也。」郑注:「内心,用心于内,其德在内。」「德产之致也精微。」郑注:「致,致密也。」卢注:「天地之德所生至精至微也。」「观天下之物无可以称其德者,如此则得不以少为贵乎?故君子慎其独也。」独则象天。

《礼记·礼器》说:礼之所以有以少为贵的,是因为贵在用心于内。郑玄注:「内心」就是把心用在内里,德也藏在内里。原文接着说:德所生成的极致精微难见。郑玄注:「致」是细密。卢植注:这是天地之德所生的最精最微的东西。原文又说:遍观天下的器物,没有一样配得上称量这种德,这样看来,怎能不以少为贵呢?所以君子在独处时格外谨慎。惠栋末了补一句断语:能守独,也就与天相似了。

《中庸》曰:「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中庸》说:君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戒备谨慎,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也心存恐惧。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露的,没有比幽微处更容易彰明的,所以君子在独处无人时最为谨慎。

《大学》曰:「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弇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郑注云:「严乎,言可畏敬也。胖犹大也。三者言实于内,显见于外。」

《大学》说:想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意念真诚。所谓诚意,就是不自欺,像厌恶臭味那样厌恶恶,像喜爱美色那样喜爱善,这才叫自我满足,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谨慎。小人闲居无事时什么坏事都做得出,一见到君子却掩掩藏藏,遮住自己的恶而摆出自己的善;可是别人看他,就像看透了他的肺肝一样,这样掩饰又有什么用。这就叫内心有什么,外表就显出什么,所以君子必定慎独。曾子说:十只眼睛盯着你,十只手指着你,这该多么可畏。财富能装饰房屋,德行能润泽身心,心胸宽广了体态自然舒泰,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诚。郑玄注说:「严乎」是说可畏可敬;「胖」就是舒大。以上三处都是讲内里充实,外面自然显现出来。

《大学》《中庸》皆言慎独。荀子曰:「不诚则不能独。」《大学》释诚意则言慎独,不诚则不能独,此《大学》义疏也。诚,实也;独,中外一也。《大学》曰:「此谓诚于中形于外。」《中庸》曰:「诚则形。」尧舜率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皆独之效也,故曰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初疑桀纣之民从暴语,及观王莽、魏阉时而其言始验。

《大学》和《中庸》都讲慎独。荀子说:不诚就守不住独。《大学》解释诚意时正是讲慎独,荀子那一句「不诚则不能独」,恰好可以充当《大学》的义疏。惠栋随即给两个字下定义:「诚」就是实,「独」就是内外如一。《大学》说:这叫做内里真诚,外面自然显形;《中庸》说:诚了就显形。尧舜用仁引领天下,百姓就跟着行仁;桀纣用暴引领天下,百姓也跟着行暴——这都是「独」在起作用的效验,所以《大学》说,政令与君主自己的好恶相反,百姓就不会服从。惠栋自述:他起初对「桀纣之民从暴」这句话半信半疑,直到看了王莽篡汉、明末魏忠贤当权那两段世相,才知道这话确实应验。

《荀子·不苟》篇曰:「君子养心莫善于诚」——即正心先诚意之义——「致诚则无他事矣,唯仁之为守,唯义之为行。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诚心行义则理,理则明,明则能变矣。变化代兴谓之天德。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百姓期焉,夫此有常以至其诚者也。君子至德,嘿然而喻,未施而亲,不怒而威,夫此顺命」——天命——「以慎其独者也。善之为道者,不诚则不独」——不诚则欺,安能独——「不独则不形」——诚则形——「不形」——信不由中——「则虽作于心,见于色,出于言,民犹若未从」——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虽从必疑。天地为大矣,不诚则不能化万物;圣人为知矣,不诚则不能化万民;父子为亲矣,不诚则疏;君上为尊矣,不诚则卑。夫诚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

《荀子·不苟》篇说:君子修养心性,没有比「诚」更好的了。惠栋夹注:这正是《大学》「欲正其心先诚其意」的意思。荀子接着说:做到诚就别无他事,只须持守仁,只须践行义。以诚心守仁,德就显形,显形就神妙,神妙就能感化万物;以诚心行义,事就有条理,有条理就明白,明白就能变革万事。变与化交替兴起,就叫做天德。天不说话,人却公认它高;地不说话,人却公认它厚;四时不说话,百姓却知道该指望什么——这都是因为有恒常之道,才成就了它们的诚。君子德行到了极处,默然不语而人自领会,未施恩惠而人自亲附,不发怒而自有威严;惠栋在「顺命」下夹注一个「天命」,说明这正是靠慎独得来的。荀子又说:以善为道的人,不诚就守不住独(惠栋注:不诚就是自欺,怎么谈得上独),守不住独就不显形(惠栋注:诚了才显形),不显形(惠栋注:这就是信不由衷),那么即使在心里发动、在脸色上流露、在言语中说出,百姓依旧不会跟从(惠栋注:这就是「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即使勉强跟从也必定心存疑虑。天地够大了,不诚就不能化育万物;圣人够智慧了,不诚就不能化育万民;父子够亲了,不诚就疏远;君上够尊了,不诚就卑贱。诚,是君子所要持守的,也是政事的根本。

《韩非子·扬权》曰:「道无双,故曰一,是故明君贵独道之容。」《淮南·缪称》曰:「独专之意乐哉!忽乎日滔滔以自新,忘老之及已也。始乎叔季,归乎伯孟,必此积也。自少至长,不身遁,斯亦不遁人。」遁,隐。「故若行独梁」——一木之水桥——「不为无人不竞其容。故使人信己者易而蒙衣自信者难。」

《韩非子·扬权》说:道没有第二个,所以叫「一」,因此明君看重那独一之道的仪态。《淮南子·缪称训》说:专一独守的心意多么快乐啊,恍惚之间日子滔滔而去,人却天天更新自己,连衰老逼近都忘了。从排行最末的叔、季做起,最后归到居长的伯、孟,靠的必定是这样一点一点的积累。从年少到年长,自己不藏躲遮掩,也就不会去躲避别人。惠栋夹注:「遁」是隐。原文接着说:所以人独自走过独木桥时——惠栋夹注:那是一根木头架成的水上便桥——也不会因为四下无人就不端正仪容。由此可见,要让别人信任自己容易,而蒙着衣被独处时仍能自信不欺才真难。

《庄子·庚桑》曰:「为不善乎显明之中者,人得而诛之;为不善乎幽闲之中者,鬼得而诛之。明乎人、明乎鬼者,然后能独行。」注云:「幽显无愧于心,则独行而不惧。」

《庄子·庚桑楚》说: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坏事的人,人可以惩治他;在幽暗无人处做坏事的人,鬼神可以惩治他。对人明白、对鬼神也明白的人,然后才能独自行事于世。旧注解释:无论幽暗处还是显明处都问心无愧,就能独行而不畏惧。

《法言·修身》篇曰:「天下有三门:由于情欲,入自禽门;由于礼义,入自人门;由于独智,入自圣门。」司马光曰:「生而知之,独运明智,极深研几,非常人所能逮。」

扬雄《法言·修身》篇说:天下有三道门——顺着情欲走,是从禽兽之门进去;顺着礼义走,是从人之门进去;凭着独到的智慧走,是从圣人之门进去。司马光解释说:这是指生来就明白事理的人,独自运用明智,穷究幽深、研求几微,不是常人赶得上的。

《问神》篇曰:「龙蟠于泥,蚖其肆矣。」龙蟠于泥,独也,以况君子。肆,恣也。蚖其肆,不慎独也,以况小人间居为不善也。「蚖哉蚖哉,恶覩龙之志也欤!」寉乎不拔,潜龙之志。

《法言·问神》篇说:真龙盘伏在泥里,蜥蜴一类的小虫就放肆起来了。惠栋随文解说:龙盘于泥就是「独」,用来比拟君子;「肆」是放纵,蜥蜴放肆就是不能慎独,用来比拟小人闲居时无所不为。扬雄接着感叹:蜥蜴啊蜥蜴,你哪里看得见龙的心志。惠栋以《乾·文言》断之:坚确而不可拔动的,正是潜龙的心志。

《孝至》篇曰:「或曰:何以处伪?曰:有人则作之,无人则辍之,之谓伪。」注云:「道不可须臾离,所以君子慎其独。」《韩非子·扬权》曰:「道无双,故曰一,是故明君贵独道之容。」注云:「道以独为容。」案:独道之容即独也。《大戴礼》武王践祚带之铭云:「火灭修容。」《刘子新论》云:「颜回不以夜浴改容。」所谓独道之容。

《法言·孝至》篇说:有人问,怎样才算「伪」?扬雄答:有人在场就做,没人在场就停手,这就叫伪。旧注解释:道一刻也不能离开,所以君子要慎独。《韩非子·扬权》说:道没有第二个,所以叫「一」,因此明君看重那独一之道的仪态。旧注解释:道以「独」为它的仪容。惠栋按断:所谓「独道之容」,讲的正是「独」。《大戴礼记》所载武王践阼时刻在衣带上的铭文说:灯火熄灭了,也照样整肃仪容。《刘子新论》说:颜回不因为是夜里沐浴就改变端庄的仪态。这些都是「独道之容」的样子。

扬子《太玄》曰:「阴不极则阳不生,乱不极则德不形。君子修德以俟时,不先时而起,不后时而缩,动止微章不失其法者,其唯君子乎!」注云:「君子谓阳也,修德于黄泉,候春而兴。」案:修德于黄泉即独也。君子慎独,有隐德者必阳报,故莫见乎隐,莫显乎微。

扬雄《太玄》说:阴不到极点,阳就不会滋生;乱不到极点,德就不会显形。君子修养德行以等待时机,不抢在时机之前起来,也不落在时机之后退缩;动与静、幽微与彰显都不失法度的,大概只有君子吧。旧注解释:这里的「君子」指阳气,它在地下黄泉之中修养自己,等到春天才兴起。惠栋按断:所谓在黄泉修德,就是「独」。君子慎独,暗中积德的人一定得到显明的回报,所以《中庸》说,没有比隐蔽处更容易显露的,没有比幽微处更容易彰明的。

《老子·道经》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寞兮,独立而不改。」河上公注云:「独立者无匹双,不改者化有常。」案:独即一也。道独行,故君子慎独;道不改,故不可须臾离。

《老子》上篇《道经》说:有一个东西浑然而成,比天地还先生出,寂静无声、空旷无形,独自屹立而永不改变。河上公注解说:「独立」是说它没有匹配对偶,「不改」是说它的变化有常轨。惠栋按断:「独」就是「一」。道是独自运行的,所以君子要慎独;道恒常不改,所以《中庸》说它一刻也不能离开。

《淮南·原道》曰:「所谓无形者,一之谓也。所谓一者,无匹合于天下者也。卓然独立,块然独处,上通九天,下贯九野。」

《淮南子·原道训》说:所说的「无形」,指的就是「一」;所说的「一」,是天下没有任何东西能与它匹配相合。它高高地独自屹立,孤然地独自安处,向上贯通九重天,向下贯穿九方大地。

蜀独同义

《尔雅·释山》:「独者蜀。」注云:「蜀亦孤独。」《方言》:「一,蜀也,南楚谓之独。」《管子》云:「抱蜀不言而庙堂既修。」半农人云:抱蜀即《老子》抱一。

《尔雅·释山》说:孤零零单独的一座山叫「蜀」。郭璞注:「蜀」也是孤独的意思。《方言》说:「一」叫做「蜀」,南楚一带称它为「独」。《管子》说:君主抱守着「蜀」而不发号施令,朝廷政事自然整肃。惠栋引半农人的说法:所谓「抱蜀」,就是《老子》讲的「抱一」。

始

《恒》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虞注云:「乾为始,故曰始求深也。」《乾·彖传》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荀注云:「谓分为六十四卦万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受始于乾也。」

《恒卦》初六爻辞:一开头就深求恒久,占问得凶,没有什么好处。《象传》说:浚恒之所以凶,是因为一起头就求得太深。虞翻注说:乾为「始」,所以说「始求深」。《乾·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都靠它开始。荀爽注说:乾元分化为六十四卦、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策,全都从乾那里领受开端。

《系上》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说,舍也。《大学》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乾凿度》曰:「乾渐九月。乾者天也,终而为万物始,北方万物所始也,故乾位在于十月。」注云:「乾御戌亥在于十月而渐九月也。」

《系辞上传》说:推原事物的开端,反求它的终结,因此懂得死生的道理。惠栋夹注:这里的「说」通「舍」,指生死的归宿。《大学》说:物有根本与末梢,事有终结与开端。纬书《乾凿度》说:乾气渐及九月。乾就是天,它在一年终了处又成为万物的开端,北方正是万物所由开始的方位,所以乾的卦位安在十月。郑玄注说:乾统御戌、亥两支,正位在十月,而它的气已浸润到九月。

又云:「乾位在西北,阳祖微据始也。」又云:「太初者气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郑注云:「形,见也,天象形见之所本始也。」案:太始生于戌仲。「太素者,质之始也。」

《乾凿度》又说:乾位在西北,阳气的宗祖就凭着这一点幽微而据有开端。又说:太初是气的开端,太始是形的开端。郑玄注说:「形」就是显现,指天象显现所根源的开端。惠栋按断:太始生在戌位的正中。《乾凿度》接着说:太素,是质的开端。

《周书·周祝》曰:「天为古,地为久,察彼万物名于始。」《尔雅·释诂》曰:「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权舆,始也。」《老子·道经》曰:「无名天地之始。」注云:「无名者谓道,道无形,故不可名也。始者,道本也,吐气布化,出于虚无,为天地本始也。」

《逸周书·周祝》说:天最古老,地最长久,考察那些万物,都要从它们的开端上定名。《尔雅·释诂》说: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权舆这一串字,都训作「始」。《老子》上篇《道经》说:无名,是天地的开端。河上公注说:所谓「无名」就是道,道没有形体,所以无从命名;「始」是道的本根,它吐出元气、布散化育,从虚无中出来,成为天地的本始。

《吴子》曰:「夫道者,所以反本复始。」吴起,曾申弟子,传《左氏春秋》。《吕览·召类》曰:「元者,吉之始也。」扬雄《羽猎赋》云:「于是玄冬季月,天地隆烈,万物权舆于内,徂落于外。」注:《尔疋》曰:「权舆,始也。」《昏义》曰:「夫礼始于冠,本于昏。」郑注云:「始犹根也,本犹乾也。」

《吴子》说:所谓道,是用来返回根本、回复开端的。惠栋夹注:吴起是曾申的弟子,曾传习《左氏春秋》。《吕氏春秋·召类》说:「元」是吉的开端。扬雄《羽猎赋》说:到了深冬的末月,天地严寒酷烈,万物在内里萌动初生,在外面凋零陨落。李善注引《尔雅》说:「权舆」就是开始。《礼记·昏义》说:礼从冠礼开始,以婚礼为根本。郑玄注说:「始」如同树根,「本」如同树干。

素

《乾凿度》曰:「太素者,质之始也。」郑注云:「地质之所本始也。」又云:「太素有质始形也。」案:太素生于亥仲。《文选》注:《方言》曰:「素,本也。」

《乾凿度》说:太素,是质的开端。郑玄注说:这是大地形质所根源的开端。又说:到了太素才有质,并开始有形。惠栋按断:太素生在亥位的正中。《文选》李善注引《方言》说:「素」就是本。

《履》初九曰:「素履往无咎。」述云:初为履始,故云素。疏云:《乾凿度》曰:「太索者,质之始。」郑注《尚书大传》云:「素犹始也。」初为履始,故云素,素亦始也。《象上传》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述云:初微谓之独。

《履卦》初九爻辞说:素朴地行走,前往不会有过错。惠栋《周易述》申说:初爻是《履》卦的开始,所以称「素」。疏文引《乾凿度》「太素是质的开端」(源文「素」写作「索」),又引郑玄注《尚书大传》「素」如同「始」;初爻既是《履》的开始,所以称「素」,「素」也就是「始」。《象传》上篇说:素履之所以能往,是独自去践行自己的心愿。惠栋《周易述》说:初爻幽微,所以称它为「独」。

张衡《灵宪》注曰:「太素之前,幽清玄静,寂寞冥默,不可为象,厥中惟灵,厥外惟无。如是者永久焉,斯为冥茎」——一作涬——「盖乃道根。道根既建,由无生有,太素始萌,萌而未兆,并体同色,坤屯不分。」原注云:「坤屯音浑沌。」《御览》一。

张衡《灵宪》及其注说:太素之前,一片幽清玄静,寂寞无声、晦暗不明,无法用形象去描摹;它里面只有灵妙,外面只有虚无,这种状态延续极久,这就叫「冥茎」——惠栋夹注:一本作「涬」——它就是道的根柢。道根既已立定,便由无生出有,太素开始萌动;萌动而尚无征兆,浑然一体、通体同色,「坤屯」还分不开来。原注说:「坤屯」读作「浑沌」。此条见《太平御览》卷一所引。

深

《恒》初六:「浚恒贞凶。」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虞注云:「浚,深也。庄九年《公羊传》曰:浚之者何?深之也。初下称浚,故曰浚恒。乾初为渊,故深矣。失位变之正,乾为始,故曰始求深也。」乾为始,亦据初。初为始为元,「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故乾为始也。

《恒卦》初六爻辞:一起头就深求恒久,占问得凶。《象传》说:浚恒的凶,在于起头就求得太深。虞翻注说:「浚」是深。庄公九年《公羊传》问「浚之者何」,答「深之也」,可见浚就是加深;初爻在最下,所以称「浚」,爻辞才叫「浚恒」。乾的初爻本象深渊,所以说「深」。初六失位,变动之后归于正,而乾为「始」,所以说「始求深」。惠栋补说:乾之所以为「始」,也是就初爻而言;初爻既是「始」又是「元」,《彖传》讲「伟大啊乾元,万物都靠它开始」,所以乾就是「始」。

《系上》曰:「无有远近幽深。」虞注云:「远谓天,近谓地,深谓阳,幽谓阴。」又曰:「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又曰:「钩深致远。」虞注云:「初深故曰钩深,致远谓乾。」又曰:「精义入神。」姚信注云:「入在初也。阴阳在初,深不可测,故谓之神。」

《系辞上传》说:不论远近幽深,《易》都能通达。虞翻注说:「远」指天,「近」指地,「深」指阳,「幽」指阴。又说:《周易》是圣人用来穷究幽深、研求几微的书。又说:钩取幽深、招致远处。虞翻注说:初爻最深,所以叫「钩深」;「致远」是就乾而言。又说:精研义理而入于神境。姚信注说:所谓「入」,是入到初爻;阴阳都始于初爻,深不可测,所以称为「神」。

《论语》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已矣。」何晏注云:「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深微故不可得而闻之。」

《论语·公冶长》记子贡的话:先生谈人性与天道的言论,我们听不到。何晏《论语集解》注说:「性」是人禀受下来才得以生成的东西;「天道」是元亨日新之道,因为深邃幽微,所以听不到。

《后汉·陈忠传》:自顺帝即位,盗贼并起,郡县更相饰匿,莫肯纠发——更相文饰,隐匿盗贼——忠上疏曰:「臣闻轻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故堤溃蚁孔,气泄针芒」——扬雄语——「是以明者慎微,智者识几。《书》曰:小不可不杀」——《康诰》——「《诗》云: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大雅》——「盖所以崇本絶末,钩深之虑也。」栋案:虑之初,故曰钩深,此与仲翔义合。

《后汉书·陈忠传》记载:自从顺帝即位,盗贼纷纷而起,郡县互相掩饰包庇,没有人肯揭发——惠栋夹注:也就是彼此文过饰非、隐匿盗贼。陈忠为此上疏说:臣听说轻是重的开端,小是大的源头,所以堤坝溃于蚁穴,气从针尖大的孔里泄尽——惠栋夹注:这两句本是扬雄的话——因此明白人在幽微处就谨慎,有智慧的人在几微处就察觉。《尚书》说,小恶也不可不诛(惠栋注:语出《康诰》);《诗经》说,不要放纵诡诈随和之徒,以防范不良之人(惠栋注:语出《大雅》)。这些都是崇本绝末、钩取幽深的深谋远虑。惠栋按断:思虑要下在最初处,所以叫「钩深」,这与虞翻(字仲翔)的解释正相合。

《老子·道经》曰:「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德经》曰:「玄德深矣远矣。」《庄子·天地》曰:「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穷其原而后能物物——「神之又神而能精焉。」

《老子》上篇《道经》说:古时善于为道之士,精微玄妙、通达幽深,深得让人无法测识。下篇《德经》说:玄德深啊,远啊。《庄子·天地》说:在幽暗中去看,在无声处去听;幽暗之中独能看见光明,无声之中独能听到和音。所以深了还要更深,才能生成万物——惠栋夹注:穷究到本原,然后才能主宰万物——神了还要更神,才能达到精纯。

《缮性》曰:「当时命而大行乎天下则反一无迹,不当时命而大穷乎天下则深根宁极而待,此存身之道也。」《系下》曰:「龙蛇之蛰以存身也。」虞注云:「潜藏也。龙潜而蛇藏,阴息初巽为蛇,阳息初震为龙。十月坤成,十一月复生,遘巽在下,龙蛇俱蛰。初坤为身,故龙蛇之蛰以存身。」庄子言存身之义通于易。

《庄子·缮性》说:遇上时运而大行于天下,就返归浑一而不留形迹;不遇时运而困穷于天下,就深固根柢、安守极处以待时。这就是保全自身的办法。《系辞下传》说:龙蛇冬眠蛰伏,是为了保存自身。虞翻注说:「蛰」就是潜藏,龙是潜,蛇是藏。阴气消息到初爻成巽,巽为蛇;阳气消息到初爻成震,震为龙。十月坤卦纯阴而成,十一月《复》卦一阳复生,《姤》卦的巽体居下,龙与蛇都在蛰伏之中。初爻属坤,坤为身,所以说龙蛇之蛰是为了存身。惠栋按:庄子讲存身的意思,与《周易》正相贯通。

《天下》曰:「以深为根。」注云:「理根为太初之极,不可谓之浅也。」《释言》曰:「潜,深也。」初为深,《易》潜龙勿用亦在初。《太玄》曰:「夫一一所以摹始而测深也。」

《庄子·天下》说:以深作为根柢。旧注解释:这个道理的根柢就是太初的极致,不能说它浅。《尔雅·释言》说:「潜」就是深。惠栋按:初爻正是「深」,《周易》乾卦「潜龙勿用」也落在初爻。扬雄《太玄》说:那个「一」,是用来摹写开端、测度幽深的。

初

《易上经》曰:「初九,潜龙勿用。」述云:易气从下生,故以下爻为始。乾为龙,潜藏在下,故曰潜龙。其初难知,故称勿用。太衍之数虚一不用,谓此爻也。又曰:「初六,履霜坚冰至。」

《周易》上经《乾卦》说:初九,潜伏的龙,暂时不施用。惠栋《周易述》申说:易的气是自下而上生长的,所以把最下一爻当作开端。乾为龙,此时潜藏在下,所以叫「潜龙」;它处在最初,难以知晓,所以说「勿用」。大衍之数虚去一策不用,指的就是这一爻。《坤卦》又说:初六,脚下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快要到来。

《系上》曰:「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系下》曰:「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虞注云:「小善谓复初,小恶谓遘初。」《公羊》隐五年传云:「初者何?始也。」

《系辞上传》说:一卦的初爻难以知晓,上爻容易知晓,这是根本与末梢的分别;初爻的爻辞只是拟议开端,到上爻才最终完成。《系辞下传》说:小人认为小善没有好处就不去做,认为小恶无伤大雅就不肯除掉。虞翻注说:「小善」指《复》卦初爻一阳始生,「小恶」指《姤》卦初爻一阴始生。《公羊传》隐公五年设问:「初」是什么?回答说:就是开始。

《参同契》曰:「元精云布,因气托初。」《乾凿度》曰:「太初者,气之始也。」郑注云:「元气之所本始。太易既是寂然无物矣,焉能生此太初哉?则太初者亦忽然而自生。」又曰:「太初之气,寒温始生也。」案:太初生于酉仲。

魏伯阳《周易参同契》说:元精像云那样布散开来,凭借着气而寄托在开端上。《乾凿度》说:太初,是气的开端。郑玄注说:这是元气所根源的起点;太易本是寂然无物的,哪里能生出这个太初来?可见太初也是忽然自生的。《乾凿度》又说:太初之气,寒与温从此开始分化。惠栋按断:太初生在酉位的正中。

京房杂试对(《后汉·律历志》)曰:「宓牺作易,纪阳气之初以为律法。建日冬至之声,以黄锺为宫,大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锺为征,南吕为羽,应锺为变宫,蕤宾为变征,此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

京房在《杂试对》中说(此条见《后汉书·律历志》所引):伏羲创作《易》,把阳气初生的节点记录下来作为定律的法则。以冬至那天所建的声音为基准,用黄钟作宫,太簇作商,姑洗作角,林钟作徵,南吕作羽,应钟作变宫,蕤宾作变徵。这就是声气的本元、五音的正准。

《淮南·俶真》曰:「圣人之学也,欲以反性于初。」高诱注云:「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孟子曰:性无不善而情欲害之,故圣人能反其性于初。」

《淮南子·俶真训》说:圣人做学问,是想把本性返回到最初的样子。高诱注说:人是禀受天地中和之气而生的;孟子讲人性没有不善的,只是情欲损害了它,所以圣人能够把本性返回到最初。

本

《易·大过》:「栋桡。」彖传曰:「栋桡,本末弱也。」虞注云:「初上阴柔本末弱,故栋桡也。」《系下》曰:「复,德之本也。」虞注云:「复初乾之元,故德之本也。」

《周易·大过》卦辞说:栋梁弯曲。《彖传》解释:栋梁之所以弯曲,是因为根本与末梢都虚弱。虞翻注说:《大过》初爻与上爻都是阴柔,一头一尾都弱,所以栋梁弯曲。《系辞下传》说:《复》卦是德的根本。虞翻注说:《复》卦初爻就是乾的元气,所以说它是德的根本。

又曰:「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侯果注云:「本末,初上也。」《周礼》师氏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郑注云:「至德,中和之德,覆焘持载含容者也。」孔子曰:「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

《系辞下传》又说:初爻难知,上爻易知,这是本与末的分别。侯果注说:所谓本末,就是初爻和上爻。《周礼》记载师氏用三种德教育贵族子弟,第一种叫「至德」,用它来做道的根本。郑玄注说:「至德」就是中和之德,像天覆地载那样能包容一切。孔子说:中庸作为一种德,大概是最高的了。

《诗·简兮》曰:「执辔如组。」毛传曰:「组,织组也。御众有文章,言能治众。」动于近,成于远也。正义曰:「御者,执辔于此,使马骋于彼;织组者,总纰于此,而成文于彼;皆动于近成于远。」《吕览·先己》曰:「百仞之松,元伤于下而末槁于上;商因之困,谋失于胸,令困于彼。《诗》曰:执辔如组。孔子曰:审此言也可以为天下。子贡曰:何其躁也。孔子曰:非谓其躁也,谓其为之于此而成文于彼也,圣人组修其身而成文于天下矣。」高诱曰:「胸犹内,彼亦外也。」《大戴礼·保傅》曰:「《易》曰:正其本,万物理。」本谓初。

《诗经·邶风·简兮》说:手握缰绳像编织丝带一样。毛亨《毛传》解释:「组」是编织成的丝带;驾御众马而有条理文采,是说他能治众。惠栋加一句断语:这是在近处发动,在远处成就。孔颖达《正义》说:驾车的人在这头握着缰绳,却让马在那头奔驰;织带的人在这头理顺丝缕,却让花纹在那头成形——都是动在近处而成在远处。《吕氏春秋·先己》说:百仞高的松树,根部一受伤,梢头就枯萎;商朝因此困顿,谋划在胸中失当,政令就在外面窘迫。它引《诗》「执辔如组」,又引孔子的话:明白这句话,就可以治理天下。子贡说:这未免太性急了吧。孔子说:我不是讲急,是讲在这里下功夫而在那里成就文采;圣人像编丝带一样修治自身,文采便成就于天下。高诱注说:「胸」就是内,「彼」就是外。《大戴礼记·保傅》说:《易》讲,端正它的根本,万物就都有条理。惠栋按:这里的「本」指初爻。

《大学》曰:「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虞夏书·尧典》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由本达末,原始及终,一以贯之之道也。「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荀子曰:「养心莫善于诚。」「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郑注云:「知谓知善恶吉凶之所终始也。」「致知在格物。」《仓颉篇》曰:「格,量度之也。」栋案:此谓知所先。

《大学》说:物有根本与末梢,事有终结与开端,懂得什么先做、什么后做,就接近道了。古时想在天下彰明光明之德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国。惠栋在此插引《尚书·虞夏书·尧典》:尧能彰明崇高的德行,因而亲睦九族;九族和睦之后,就辨明百官的职分;百官职分昭然,万邦便协调和洽,百姓也随之变得和睦。惠栋断曰:这正是由根本推及末梢、从开端推及终结、一以贯之的路数。《大学》接着说:想治好国,先要整齐自家;想整齐家,先要修养自身;想修身,先要端正自心;想正心,先要使意念真诚。惠栋引荀子的话:修养心性没有比诚更好的。《大学》说:想诚意,先要推致自己的知。郑玄注说:这个「知」,是知道善恶吉凶从哪里起、到哪里止。《大学》说:致知在于格物。惠栋引《仓颉篇》:「格」就是量度。惠栋按断:以上讲的都是「知所先」。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栋案:此谓知所后。「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朱子曰:「正心以上皆所以修身也。」「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栋案: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格物之事也;知所先后,致知之事也;此谓知本,物格知止之事也。

《大学》接着说:物被量度清楚了,知才推致到极处;知到极处,意念才真诚;意念真诚,心才端正;心端正,身才修好;身修好,家才整齐;家整齐,国才治得好;国治得好,天下才太平。惠栋按断:这一串讲的是「知所后」。《大学》又说: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朱熹说:正心以上的工夫,全都是为修身而设。《大学》最后说:根本乱了而末节能治好,是没有的事;该厚待的反而薄待,该薄待的反而厚待,也从来不曾有过——这就叫知本,这就叫知到了极处。惠栋按断:「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属格物之事;「知所先后」,属致知之事;「此谓知本」,则是物格、知止之事。

《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又曰: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闲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又曰:「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孟子·离娄上》说: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话,都说「天下国家」;其实天下的根本在于国,国的根本在于家,家的根本在于自身。《孟子·离娄下》又记徐辟发问:孔子屡次称赞水,说「水啊水啊」,他到底取水的哪一点?孟子答:源头的泉水滚滚涌出,昼夜不停,注满一个个坑洼再往前流,最终流到四海。有本源的东西就是这样,孔子取的正是这一点。假如没有本源,七八月间雨水一集,大小沟渠都灌满了,可它干涸也就在片刻之间。所以名声超过实情,君子引以为耻。《孟子》又说:有一种大人,只要端正了自己,万物就随之端正。

仲舒对策曰:「臣谨案《春秋》谓一元之意,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探其本而反自贵者始,故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远近莫敢不壹于正而亡有邪气奸其闲者。」

董仲舒在对策中说:臣谨按《春秋》讲「一元」的用意——「一」是万物所由开始的,「元」在字义上就是「大」。把「一」称作「元」,是要人看重那个大的开端而端正根本。《春秋》探求根本,而且要从最尊贵的人自身做起,所以做君主的,要端正自己的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来端正四方。四方一正,远近就没有谁敢不归于正,也不会再有邪气夹杂在中间。

《吕览·孝行》曰:「凡为天下治国家,必务本而后末。」詹何曰:「身治而国不治者未之有也。」故曰必务本。「所谓本者,非耕耘种植之谓,务其人也。」务犹求也。「务其人,非贫而富之,寡而众之」——众,多也——「务其本也。务本莫贵于孝。」孝为行之本,故圣人贵之。「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务而万事之纪也。」纪犹贯也。「夫执一术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从者其惟孝也。」一术,孝术。「故论人必先以所亲而后及所疏」——先本后末,先近后远——「必先所重而后及所轻。」所重谓其亲,所轻谓他人。「今有人于此,行于亲重而不简慢于轻疏」——孝于亲以及人之亲——「则是笃谨孝道」——厚慎孝道——「先王之所以治天下也。」先王以孝治天下。「故爱其亲不敢恶人,敬其亲不敢慢人。爱敬尽于事亲,光耀加于百姓」——加,施也——「究于四海,此天子之孝也。」此《孝经》义疏也。《圣治章》曰:「圣人因严以教敬,因亲以教爱。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其所因者本也。」注:本谓孝也。

《吕氏春秋·孝行览》说:凡是治理天下国家,一定先致力于根本,然后才及于末节。惠栋插引詹何的话:自身修治好而国家治不好的,从来没有过;所以说必须先务本。《吕览》接着说:所谓根本,不是指耕田种地,而是指在「人」上下功夫。高诱注:「务」就是求。原文说:在人身上下功夫,并不是把穷的变富、把少的变多——高诱注:「众」就是多——而是要务其根本;务本没有比孝更可贵的。惠栋加断语:孝是一切德行的根本,所以圣人看重它。《吕览》说:孝是三皇五帝最根本的事务,也是万事的纲纪。高诱注:「纪」如同贯串。原文又说:掌握这一门方术,百善就都来了,百邪就都去了,天下人都跟从的,只有孝。高诱注:这「一术」就是孝这门方术。原文说:所以品评一个人,一定先看他对亲近的人怎样,再看他对疏远的人怎样——惠栋注:这是先本后末、先近后远——一定先看他对分量重的人怎样,再看他对分量轻的人怎样。高诱注:所重的是他的双亲,所轻的是别人。原文说:假使有这样一个人,对亲近厚重的人尽心,对疏远轻微的人也不怠慢——惠栋注:这就是由孝敬自己的双亲推及别人的双亲——这就是笃实谨守孝道(高诱注:厚重谨慎地守着孝道),也正是先王用来治天下的办法。惠栋注:先王正是以孝治天下。原文说:所以爱自己的双亲,就不敢厌恶别人;敬自己的双亲,就不敢轻慢别人。把爱与敬都用在侍奉双亲上,光辉便施加到百姓身上(高诱注:「加」就是施),一直贯彻到四海,这就是天子的孝。惠栋按断:这一整段就是《孝经》的义疏。《孝经·圣治章》说:圣人顺着人对父亲的敬畏来教「敬」,顺着人对父母的亲爱来教「爱」;圣人的教化不用严厉就能成功,他的政治不用威严就能治好,因为他所凭借的正是根本。注文说:这个「本」就是孝。

《吕览·执一》曰:「楚王问为国于詹子。」詹何,隐者。「詹子对曰:何闻为身,不闻为国。」詹子岂以国可无为哉?以为为国之本在于为身。「身为而家为,家为而国为,国为而天下为。故曰以身为家,以家为国,以国为天下。此四者异位同本。故圣人之事,广之则极宇宙穷日月」——穷亦极也——「约之则无出乎身者也。」

《吕氏春秋·执一》说:楚王向詹子请教怎样治国。惠栋夹注:詹何是位隐士。詹子回答说:我只听说过修治自身,没听说过治国。惠栋按:詹子难道认为国家可以不治吗?他是认为治国的根本就在于治身。原文接着说:自身修治好,家就随之修治;家修治好,国就随之修治;国修治好,天下就随之修治。所以说,把治身之法用在家上,把治家之法用在国上,把治国之法用在天下上;这四者位置不同而根本相同。所以圣人所做的事,铺开来能穷尽宇宙、穷尽日月(高诱注:「穷」也是极的意思),收拢来则不出自身一处。

《老子·德经》曰:「善建者不拔。」《文言》初九曰:「确乎其不可拔。」《屯》初九曰:「利建侯。」虞仲翔引《老子》为证。又曰:「修之于身,其德乃真。」《淮南·道应》曰:「楚庄王问詹何曰:治国奈何?对曰:何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国。楚王曰:寡人得立宗庙社稷,愿学所以守之。对曰:臣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故本任于身,不敢对以末。楚王曰:善。故《老子》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也。」

《老子》下篇《德经》说:善于建立的人,所立之物拔不掉。惠栋以《周易》相比证:《乾·文言》讲初九「坚确得不可动摇」,《屯卦》初九讲「利于建侯」,虞翻(字仲翔)注此就引《老子》这句作证。《德经》又说:把道修在自身上,那德才真实。《淮南子·道应训》说:楚庄王问詹何,国该怎么治?詹何答:我只懂治身,不懂治国。楚王说:寡人有幸得以立起宗庙社稷,想学的正是守住它的办法。詹何答:臣从没听说过自身修治好而国家反倒乱的,也没听说过自身混乱而国家反倒治的;所以根本在自身,臣不敢拿末节来回答。楚王说:讲得好。所以《老子》说,把道修在自身上,那德才真实。

徐乾《修本》篇曰:「孔子之制《春秋》也,详内而略外,急己而寛人,故于鲁也小恶必书,于众国也大恶始笔。夫见人而不自见者谓之蒙,闻人而不自闻者谓之瞶,虑人而不自虑者谓之瞀。故明莫大乎自见,聪莫大乎自闻,睿莫大乎自虑。此三者举之甚轻,行之甚迩而莫之知也。故知者举甚轻之事以任天下之重,行甚迩之路以穷天下之远。故德弥高而基弥固,胜弥众而爱弥广。《易》曰: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其斯之谓欤!」

徐幹《中论·修本》篇(源文题作「徐乾」)说:孔子编订《春秋》,对内记得详、对外记得略,责己严而待人宽,所以写鲁国时连小过失也必定记下,写各国时只有大恶才落笔。能看见别人却看不见自己,叫做「蒙」;能听见别人却听不见自己,叫做「聩」;能替别人考虑却不替自己考虑,叫做「瞀」。所以最大的明是看清自己,最大的聪是听清自己,最大的睿是省察自己。这三件事做起来极轻省,行起来极切近,可是没有人明白。所以有智慧的人,正是拿这极轻省的事去担当天下的重任,走这极切近的路去穷尽天下的远处。因此德越高而根基越牢,胜过的人越多而爱心越广。《周易·复卦》卦辞说:复,亨通,出入没有疾患,朋类前来不会有过错——讲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法言·吾子》曰:「请问本。曰:黄锺以生之,中正以平之,确乎郑卫不能入也。」以乐喻本,坚树在始,故云确乎。《法言·先知》曰:「或曰:齐得夷吾而霸,仲尼曰小器,请问大器。曰:大器其犹规矩凖绳乎,先自治而后治人之谓大器。」吴秘注云:「规矩先自方圆,凖绳先自平直,然后能为器,器出于是,大器者也。管子不知礼,安能以礼正国哉!」

《法言·吾子》篇说:请问什么是「本」?扬雄答:用黄钟之律生出它,用中正之音把它调平,坚定得连郑、卫那种靡靡之音也侵不进来。惠栋解说:这是拿音乐来比喻根本,树立要坚固就得在开头着手,所以说「确乎」。《法言·先知》篇说:有人讲,齐国得了管夷吾就称霸,孔子却说管仲是「小器」,那么请问什么才是大器?扬雄答:大器大概就像规、矩、准、绳吧;先修治好自己,然后才去治人,这才叫大器。吴秘注说:圆规方矩先要自身合于方圆,水准墨绳先要自身合于平直,然后才能用来制器;器物由此产生,这才是大器。管仲不懂礼,怎么可能用礼来端正国家呢。

「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此先自治而后治人者也。「五霸假之也」,故器小,此王霸之辨也。以《大学》言之,诚意正心修身,规矩准绳也,所谓先自治也;齐家治国平天下,所谓治人也。先诚意正心修身而后齐家治国平天下,所谓先自治而后治人也。由本达末,原始反终,一以贯之之道也。《庄子·天地》曰:「以本为精,以物为粗。」关尹、老耼之学。

惠栋引《孟子》成句加以申说:尧舜是本性中自然具备仁义,汤武是亲身践行仁义,这都属于先修治自己而后治人;五霸只是假借仁义之名,所以器量狭小——这就是王道与霸道的分别。用《大学》的条目对照:诚意、正心、修身,就是那规、矩、准、绳,也就是所谓先自治;齐家、治国、平天下,就是所谓治人。先诚意正心修身,然后齐家治国平天下,正是先自治而后治人。由根本推到末梢,从开端反求终结,这就是一以贯之的路数。《庄子》说:把根本看作精微,把外物看作粗迹(此语实出《天下》篇,源文题作《天地》)。惠栋注:这是关尹、老聃一派的学问。

至

《坤·文言》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晋语》曰:「民之疾心固皆至矣。」韦昭云:「至,深也。」《系辞上》曰:「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又曰:「易其至矣乎!」

《坤》卦传文说:至极啊坤元,万物依靠它而生成,它顺从并承接着天(此语实出《彖传》,源文题作《文言》)。《国语·晋语》说:百姓的痛恨之心本来已经很深了。韦昭注说:「至」就是深。《系辞上传》说:道显现在仁爱之中,隐藏在功用之内,鼓动万物生长而不像圣人那样忧劳,这样的盛德大业真是至极了。又说:《易》大概是至极的了吧。

襄二十九年《春秋传》曰:季札观乐,见舞《韶》乐者,曰:「德至矣哉!」云云。《大学》曰:「在止于至善。」《表记》曰:「道有至,至道以王。」

襄公二十九年的《左传》记载:吴国季札到鲁国观赏乐舞,看到跳《韶》乐的,赞叹说:德到极处了。下面还有一大段议论,惠栋略去不录。《大学》说:大学之道在于止于至善。《礼记·表记》说:道有至极的一层,凭至道就能称王天下。

《孔子闲居》:孔子曰:「以致五至而行三无。」子夏曰:「敢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顷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

《礼记·孔子闲居》记载:孔子说,要做到「五至」而实行「三无」。子夏问:请问什么叫五至?孔子说:心志所到之处,诗也就到了;诗所到之处,礼也就到了;礼所到之处,乐也就到了;乐所到之处,哀也就到了。哀与乐互相生发,所以睁大眼睛去看也看不见,侧起耳朵去听也听不到,而这股志气却充塞在天地之间——这就叫五至。

贾谊《新书·修政语》曰:「帝颛顼曰:至道不可过也,至义不可易也。」《孝经》,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注云:「孝者,德之至,道之要也。」

贾谊《新书·修政语》说:帝颛顼讲过,至极的道不可超越,至极的义不可更改。《孝经》记孔子的话:先王有至高的德、扼要的道,用它来顺理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之间没有怨恨。注文解释:孝就是德中最至极的、道中最扼要的。

《周礼》师氏以三德教国子,一曰至德以为道本,郑注云:「至德,中和之德,覆焘持载含容者也。」孔子曰:「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论语》,子曰:「中庸之为德,其至矣乎!民鲜久矣。」《中庸》曰:「子曰:中庸具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周礼》记师氏用三德教育贵族子弟,第一种是至德,用来做道的根本。郑玄注说:「至德」是中和之德,像天覆地载那样含容一切。孔子说:中庸这种德,大概是最高的了。《论语·雍也》记孔子说:中庸这种德,大概是最高的了,可惜百姓缺乏它已经很久。《中庸》所载略有异文:孔子说,中庸真是至极了,可惜百姓能长久实行它的太少。

《中庸》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荀子·君道》曰:「至道大形,百姓易俗,小人变心,奸怪之属莫不反悫,夫是之谓政教之极。故天子不视而见,不听而聪,不虑而知,不动而功,块然独坐而天下从之如一体,如四支之从心,夫是之谓大形。」《司马法》:「有虞氏不赏不罚而民可用,至德也。」

《中庸》说:如果没有至极的德,至极的道就凝聚不起来。《荀子·君道》说:至道充分显形之后,百姓移风易俗,小人改变心术,奸邪怪僻之辈无不回归诚朴,这就叫政教的极致。所以天子不用去看就看见,不用去听就听清,不用思虑就知道,不用行动就有功;安然独坐而天下追随他如同一个身体,就像四肢听命于心,这就叫「大形」。《司马法》说:有虞氏不用奖赏也不用刑罚,百姓照样可供驱使,这就是至德。

要

《孝经》,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殷仲文注云:「穷理之至,以一管众为要。」《老子·道经》曰:「常无欲以观其妙。」河上公注云:「妙,要也。人常无欲则可以观道之要妙。」

《孝经》记孔子的话:先王有至高的德、扼要的道,用来顺理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之间没有怨恨。殷仲文注说:把道理穷究到极处,用一个纲领统摄众多条目,就叫做「要」。《老子》上篇《道经》说:常保无欲,才能观照道的微妙。河上公注说:「妙」就是「要」;人只要常无欲,就可以看见道的要妙。

《庄子·大宗师》曰:「道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狶韦氏得之以挈天地。」司马彪注云:「挈,要也,得天地要也。」

《庄子·大宗师》说:道可以传授,却不能像器物那样接过来;可以得到,却不能看见。上古的狶韦氏得了它,用来提挈天地。司马彪注说:「挈」就是「要」,意思是他掌握了天地的纲要。

约

《论语》,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又颜渊曰:「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安国注云:「言夫子既以文章开博我,又以礼节节约我。」

《论语·雍也》记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再用礼来约束自己。《论语·子罕》记颜渊说:先生循着次序善于诱导人,用文献使我博学,用礼使我收敛。孔安国注说:这是讲孔子既用文章典籍开拓我的见闻,又用礼的节度来节制约束我。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赵岐注云:「博,广;详,悉也。广学悉其微言而说之者,将以约说其要,意不尽知则不能要言之也。」章指:言广寻道意,详说其事,要约至义,还反于朴,说之美者也。

《孟子·离娄下》说:广博地学习、详尽地解说,目的是回过头来能讲得简约。赵岐注说:「博」是广,「详」是详尽;广泛地学、把其中的微言全都讲透,是为了最后能扼要地说出纲领;意思若没有完全弄懂,就不可能提纲挈领地讲。赵岐的「章指」又说:广泛探寻道的旨意,详尽解说其中事理,把至极的义理收束简约,最终返归质朴,这才是讲说的上乘。

《荀子·王霸》曰:「人主者守至约而详,事至佚而功,垂衣裳不下簟席之上而海内之人莫不愿得以为帝王,夫是之谓至约。」《韩非子·难言》曰:「总微说约。」

《荀子·王霸》说:做君主的,所守极其简约而政事却周详,行事极其安逸而功业却成就;他垂衣拱手,不必走下坐席,四海之内却没有谁不愿意奉他为帝王——这就叫「至约」。《韩非子·难言》说:把精微的道理总括起来,用简约的言辞讲出。

后汉范升曰:「夫学而不约必叛道也。颜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子谓知教,颜渊可谓善学矣。」《老子》曰:「学道日损。」损犹约也。

东汉范升说:做学问而不知收束简约,必定背离正道。颜渊讲「用文献使我博学,用礼使我收敛」,可见孔子称得上懂得教人,颜渊称得上善于为学。惠栋又引《老子》「为学为道,一天天减损」,并断曰:「损」也就相当于「约」。

极

《列子·黄帝》曰:「机发于踵。」注:郭象曰:「常在极上起。」阮籍《通老论》曰:「道者,法自然而为化。侯王能守之,万物将自化。《易》谓之太极,《春秋》谓之元,《老子》谓之道。」

《列子·黄帝》说:气机从脚跟发动。注文引郭象的话:它总是从最极处生起。阮籍《通老论》说:道,是效法自然而施行化育的;侯王若能守住它,万物就会自行化育。同一个东西,《周易》称它为「太极」,《春秋》称它为「元」,《老子》称它为「道」。

一

一在《易》为太极,在爻为初。凡物皆有对,一者至善,不参以恶,参以恶则二矣。又为独,独者,至诚也,不诚则不能独。独者隐也,爱莫助之,故称独。一则贯,二则乱,故云其为物不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并一而不贰,所以为积也。

惠栋在此总论「一」:「一」在《周易》中就是太极,落到爻位上就是初爻。凡物都有对立面,而「一」是至善,不掺杂恶;一旦掺入恶,就成了「二」。「一」又叫「独」,「独」就是至诚,不诚就守不住独。「独」也就是隐,隐微之德旁人帮不上忙,所以称为「独」。守一就能贯通,分二就要错乱,所以《中庸》说「它作为存在是纯一不二的」。得到一样善就牢牢捧在胸口不放,正如荀子所说,专一而不分二,才谈得上积累。

《恒》六五象传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虞注云:「一谓初。」《系下》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虞注云:「一谓乾元。万物之动,各资天一阳气以生,故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又曰:「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又曰:「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

《恒卦》六五《象传》说:妇人守此则吉,因为她从一而终。虞翻注说:这个「一」指初爻。《系辞下传》说:天下万物的运动,最终都正定于「一」。虞翻注说:「一」指乾元;万物的运动,各自依靠天的一点阳气才得以生成,所以说天下之动正定于一。《系辞》又说:天下人殊途而同归,百般思虑而归于一致。又说:天地二气交融,万物由此醇化;男女交合其精,万物由此化生。《易》讲,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人,一个人独行反而能得到伴侣——说的正是「致一」的道理。

《左传》襄廿一年,臧武仲曰:「《夏书》曰:念兹在兹,释兹在兹,名言兹在兹,允出兹在兹,惟帝念功。将谓由己壹也,信由己壹而后功可念也。」案:兹,此也;壹即一。念、释、名言、允出皆在于此,故云由己壹也。

《左传》襄公二十一年记臧武仲的话:《夏书》说,念念在此,舍弃在此,称说在此,笃实践行也在此,天帝才会记着他的功劳。这是说一切都由自己专一而来;确实由自己做到专一,功劳才值得称记。惠栋按断:「兹」就是「此」,「壹」就是「一」;思念、舍弃、称说、笃行都落在这个「此」上,所以说「由己壹」。

《诗·曹风》云:「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大戴礼》引此诗云:「君子其结于一也。」《中庸》曰:「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朱子曰:「一则诚而已矣。」

《诗经·曹风·鸤鸠》说:布谷鸟停在桑树上,它有七只雏鸟。善人君子,仪态始终如一;仪态始终如一,是因为心像绳结一样牢固。《大戴礼记》引这首诗时说:君子的心是系结在「一」上的。《中庸》说:天下通行的道有五条,用来实行它的德有三种。五条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以及朋友交往;智、仁、勇三者,是天下通行的德,而用来实行它们的只有一个东西。朱熹注说:那个「一」,就是诚。

又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朱子曰:「一者诚也。」又曰:「天地之道可壹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荀子曰:「并一而不贰,所以为积也。」

《中庸》又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纲领,而用来实行它们的只是一个东西。朱熹注说:这个「一」就是诚。《中庸》又说: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话说尽——它作为存在纯一不二,所以它生养万物才深不可测。惠栋引荀子印证:专一而不分二,正是积累之所以能成的缘故。

《孟子》曰:梁襄王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赵岐注云:「孟子谓仁政为一也。」又曰:章指:「言定天下者一道而已,不贪杀人则归之,是故文王视民如伤,此之谓也。」不嗜杀人,仁也;仁即一也,故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孟子·梁惠王上》记载:梁襄王问,天下怎样才能安定?孟子答:统一了就安定。襄王又问,谁能统一它?孟子答:不喜好杀人的人能统一它。赵岐注说:孟子是把仁政当作「一」。赵岐的「章指」又说:安定天下只有一条路,不贪于杀人,人心就归附;所以文王看待百姓像看待伤者一样体恤,讲的正是这个。惠栋按断:不嗜杀人就是仁,仁也就是「一」,所以说不嗜杀人的人能统一天下。

《礼器》曰:「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者不可损,小者不可益,显者不可揜,微者不可大也。故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郑注:「致之言至也,一谓诚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户也。」郑注:「三百三千皆由诚也。」正义曰:「其致一也者,致,至也;一,诚也。虽三千三百之多而行之者皆须至诚,故云一也。若损大益小、揜显大微,皆失至诚也。」

《礼记·礼器》说: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的不可减损,小的不可增益,显着的不可掩盖,幽微的不可放大。所以《经礼》三百条、《曲礼》三千条,它们所归的都是同一个东西。郑玄注说:「致」就是至,「一」就是诚。原文接着说:从来没有进屋子而不经过门户的。郑玄注说:三百、三千条礼,全都要经由「诚」这道门。孔颖达《正义》申说:「其致一也」的「致」是至,「一」是诚;礼虽多达三千三百条,实行时都必须出于至诚,所以说「一」。倘若减损了大的、增益了小的、掩盖了显的、放大了微的,就全都失掉至诚了。

《孟子》曰:「滕文公为世子,将之楚,过宋而见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

《孟子·滕文公上》记载:滕文公还是太子的时候,要到楚国去,路过宋国见了孟子。孟子给他讲人性本善的道理,开口必定称引尧舜。太子从楚国回来,又来见孟子。孟子说:太子是怀疑我的话吗?道只有一条罢了。

《荀子·儒效》曰:「道出乎一。曷谓一?曰:执神而固。曷谓神?曰:尽善浃洽之谓神,万物莫足以倾之之谓固,神固之谓圣人。」《乾凿度》曰:「易变而为一。」郑注云:「一主北方气渐生之始,此即太初之气所生也。」又曰:「易始于一。」郑注云:「易本无体,炁变而为一,故气从下生也。」

《荀子·儒效》说:道出于「一」。什么叫「一」?就是持守神明而坚固不移。什么叫神?把善做到极处、无不周洽,就叫神;万物没有一样能动摇他,就叫固;既神又固的人,就叫圣人。《乾凿度》说:易变化而成为「一」。郑玄注说:「一」主北方,是气渐渐生发的开端,这就是太初之气所生出来的。《乾凿度》又说:易从「一」开始。郑玄注说:易本来没有形体,元气一变而成为「一」,所以卦气是自下往上生的。

《春秋元命苞》曰:「阳数起于一,成于三。」又曰:「元年者何?元宜为一,谓之元何?曰:君之始年也。」《文选》注。扬子《太玄》曰:「生神莫先乎一。」注云:「玄始于一,玄道生神,故生神无先一也。」

纬书《春秋元命苞》说:阳数从一起头,到三而完成。又说:所谓「元年」是什么?「元」本该写作「一」,为什么称它「元」?因为那是国君即位的头一年。此条见《文选》李善注所引。扬雄《太玄》说:生出神明没有比「一」更在先的。注文解释:玄从「一」开始,玄道生出神明,所以生神没有什么比「一」更先。

扬子《太玄》曰:「常初一,戴神墨,履灵武,以一耦万,终不稷。测曰:戴神墨,体一形也。」案:稷,侧也;一,中也。以一耦万,故不偏侧。《老子·道经》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扬雄《太玄》说:《常》首初一的赞辞讲,头上顶着神明的墨绳,脚下踩着灵妙的步武,用「一」去配合万事,终究不会偏斜;它的《测》辞说,「戴神墨」是说体现了「一」的形态。惠栋按断:「稷」通「侧」,「一」就是中;以一配万,所以不会偏侧。《老子》上篇《道经》说:少取反而有得,多贪反而迷惑,所以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式。

《老子·德经》曰:「道生一。」王弼注云:「一,数之始而物之极也。」又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高诱《淮南》注云:「一谓道也,三者和气也。或说一者元气也,生二者乾坤也。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设位,阴阳流通,万物乃生。」愚谓:一,太一,天也;二,阴阳也。太一分为两仪,故一生二;二与一为三,故二生三;三合然后生,故三生万物。

《老子》下篇《德经》说:道生出一。王弼注说:「一」是数的开端,也是物的极致。《德经》又说:一生出二,二生出三,三生出万物。高诱注《淮南子》说:「一」指道,「三」指和气;也有一说,「一」是元气,生出的「二」是乾坤,二再生三,三生万物;天地各就其位,阴阳流通,万物于是产生。惠栋自申己见:「一」是太一,也就是天;「二」是阴阳。太一分成两仪,所以一生二;二加上原来的一合成三,所以二生三;三者相合然后能生,所以三生万物。

《说文》曰:「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又《丙部》云:「阴气初起,阳气将亏,从一入冂,一者阳也。」又《甘部》曰:「从口含一,一,道也。」

《说文解字》开篇解「一」字说:在太始之初,道就立于「一」,由此开辟分出天地,化育生成万物。《说文·丙部》说:丙代表阴气刚起、阳气将亏的时节,字形是「一」进入「冂」,这个「一」就是阳。《说文·甘部》说:「甘」字从「口」含着「一」,这个「一」就是道。

《三统历》曰:「太极元气,含三为一。」《后汉书》郅恽曰:「含元包一。」又曰:「始于一而三之。」又曰:「十一月乾之初九,阳气伏于地下,始着为一。」又曰:「经元一以统始,《易》太极之首也;《春秋》二以目岁,《易》两仪之中也;于春每月书王,《易》三极之统也;于四时虽亡事必书时月,《易》四象之节也。是故元始有象一也,春秋二也,三统三也,四时四也,合而为十,成五体。以五乘十,大衍之数也,而道据其一,其余四十九所当用也。」

刘歆《三统历》说:太极元气包含天、地、人三者而浑然为一。《后汉书》记郅恽的话:含着「元」,裹着「一」。《三统历》又说:从「一」起头,再以三倍推衍。又说:十一月是乾卦初九,阳气潜伏在地下,开始显着而成为「一」。又说:《春秋》用「元」这一年统摄开端,相当于《易》以太极居首;用「春」「秋」二字标目一年,相当于《易》两仪居中;在春季每月都写「王」字,相当于《易》三极之统;四季即使无事也必定记下时与月,相当于《易》四象之节。所以元始有象是一,春秋是二,三统是三,四时是四,合起来是十,构成五种体式;用五乘十,就是大衍之数五十,而道占据其中的一,其余四十九才是实际动用的。

《家语·本命解》曰:「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吕览·论人》曰:「游意于无穷之次,事心于自然之涂,若此则无以害其天矣。无以害其天则知精,知精则知神,知神之谓得一。凡彼万形,得一后成。」高注云:「天,身也;一,道也。道生万物,万物得一乃后成也。」

《孔子家语·本命解》说:从道那里分得的叫做「命」,在「一」中成形的叫做「性」。《吕氏春秋·论人》说:让心意游于无穷的境地,让心思行于自然的道路,这样就不会伤害自己的天性。不伤害天性,知觉就精纯;知觉精纯就通于神;通于神,就叫做「得一」。那千形万状的东西,都要得到「一」而后才能成就。高诱注说:「天」指身,「一」指道;道生万物,万物得到这个「一」才能成形。

《淮南·原道》曰:「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是故一之理,施四海」——一之解,达也——「际天地」——至也。又《天文》曰:「道曰规,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合和而万物生。」又《精神》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高诱曰:「一谓道也,二曰神明,三曰和气也。或说一者元气也,生二者乾坤也。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设位,阴阳通流,万物乃生。」又曰:「心志专于内,通达耦于一。」一者道也。又《诠言》曰:「一也者,万物之本也,无敌之道也。」文子敌作适,后人训为主一者无他适,失之。

《淮南子·原道训》说:道就是「一」,「一」一立起来万物就生了。所以「一」的条理,能施行到四海(惠栋夹注:这里的「解」是通达),能连接天地(夹注:「际」就是至)。《天文训》说:道好比圆规,从「一」开始;只有一便不能生育,所以分为阴阳,阴阳交合和洽而万物生成。《精神训》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高诱注说:「一」指道,「二」指神明,「三」指和气;也有一说,「一」是元气,生出的「二」是乾坤,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各就其位,阴阳流通,万物于是产生。《精神训》又说:心志专注于内,通达而与「一」相配。惠栋注:这个「一」就是道。《诠言训》又说:所谓「一」,是万物的根本,是无可匹敌的道。惠栋辨正:《文子》里「敌」写作「适」,后人便训成「主一无适」,那是讲错了。

《春秋元命苞》曰:「阴阳之性以一起,人副天道,故生一子。」《春秋保乾图》曰:「阳起于一,天帝为北辰。」《韩非子·扬权》曰:「用一之道,以名为首。名正物定,名倚物徙。」倚,偏倚。「故圣人执一而静。」又曰:「道无双,故曰一。」

纬书《春秋元命苞》说:阴阳的本性都从「一」起头;人副合天道,所以一胎只生一个孩子。纬书《春秋保乾图》说:阳气起于「一」,天帝就是北极星。《韩非子·扬权》说:运用「一」的方法,以正名为首要;名正了,物就安定;名偏斜了,物就迁移。惠栋夹注:「倚」就是偏斜。原文接着说:所以圣人执守「一」而保持虚静。又说:道没有第二个,所以叫「一」。

《荀子·劝学》曰:「螾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虵蟺之穴无所寄托者,用心躁也。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惽惽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螣蛇无足而飞,梧鼠五技而穷。《诗》曰:鸤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

《荀子·劝学》说:蚯蚓没有锋利的爪牙、强健的筋骨,却能上吃泥土、下饮泉水,靠的是用心专一;螃蟹有六条腿、两只大螯,可是离了蛇鳝的洞穴就无处安身,就因为用心浮躁。所以没有默默沉潜的心志,就没有明澈的智慧;没有埋头苦干的事功,就没有显赫的成就。走在岔路口的人到不了目的地,同时事奉两个君主的人谁也容不下他。眼睛不能同时看两处还看得清,耳朵不能同时听两处还听得明。腾蛇没有脚却能飞,鼫鼠会五种本事却样样不济。《诗经》说:布谷鸟停在桑树上,它有七只雏鸟;善人君子,仪态始终如一;仪态始终如一,是因为心如绳结般牢固。所以君子把心系结在「一」上。

又《解蔽》曰:「故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一也;好稼者众矣,而后稷独传者,一也;好乐者众矣,而独传者,一也;好义者众矣,而舜独传者,一也。倕作弓,浮游作矢,而羿精于射;奚仲作车,乘杜作乘马,而造父精于御。自古及今未尝有两而能精者也。」荀子言一而后精,后出古文云「惟精惟一」,先精后一,非古义也。

《荀子·解蔽》又说:喜好文字的人多得很,只有仓颉的字传下来,因为他专一;喜好农事的人多得很,只有后稷的农法传下来,因为他专一;喜好音乐的人多得很,只有那一位的乐传下来,因为他专一(源文此处脱去乐官「夔」字);喜好义的人多得很,只有舜的义传下来,因为他专一。倕造了弓,浮游造了箭,而后羿才精于射;奚仲造了车,乘杜发明驾马,而造父才精于驾御。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一心二用还能精通的人。惠栋按断:荀子讲的是先专一而后精纯;晚出的古文《尚书》讲「惟精惟一」,把精摆在一之前,不合古义。

《管子·兵法》曰:「明一者王,察道者帝,通德者王。」仲舒对策曰:「《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师古曰:「一统者,万物之统皆归于一也。」

《管子·兵法》说:明白「一」的能称王,洞察道的能称帝,通达德的能称王。董仲舒在对策中说:《春秋》推重大一统,那是天地间恒常的法则、古今共通的义理。颜师古注说:所谓「一统」,是万物的统绪都归到「一」上。

班固述《律历志》曰:「元元本本,数始于一,产气黄锺,造计秒忽。」张晏曰:「数之元本起于初九之一也。」《老子·道经》曰:「圣人抱一为天下式。」河上公注云:「抱,守也。守一乃知万事,故能为天下法式。」王弼注云:「一,少之极也;式犹则也。」《文选》注。

班固在《汉书·律历志》的叙述中说:追溯根源,数从「一」开始;元气产生于黄钟,计量从秒、忽这样极小的单位算起。张晏注说:数的本原就起于乾卦初九那个「一」。《老子》上篇《道经》说: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式。河上公注说:「抱」就是守;守住「一」就通晓万事,所以能成为天下的法则。王弼注说:「一」是「少」的极致,「式」就是法则。此条见《文选》李善注所引。

《吕览·大乐》曰:「道也者,至精也」——精,微——「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谓之太一。故一也者制令,两也者从听。」从听,听从。「先圣择」——择读为释——「两法一」——择,弃也;法,用也——「是以知万物之情。故能以一听政者,乐君臣,和远近,说黔首,合宗亲;能以一治其身者,免于灾,终其寿,全其天」——天,身——「能以一治其国者,奸邪去,贤者至,成大化;能以一治天下者,寒暑适,风雨时,为圣人。故知一则明,明两则狂。」

《吕氏春秋·大乐》说:道是最精微的东西(惠栋夹注:「精」就是微),无法给它形状,无法给它名称,勉强称呼就叫它「太一」。所以守「一」的人能发号施令,执「两」的人只能听命于人。惠栋夹注:「从听」就是听从。原文说:先圣舍弃「两」而取用「一」(惠栋注:「择」读作「释」;「择」是弃,「法」是用),因此能洞悉万物的情实。所以能用「一」处理政事的人,君臣和乐,远近调和,百姓喜悦,宗族亲附;能用「一」修治自身的人,免于灾祸,享尽天年,保全形躯(惠栋注:「天」指身);能用「一」治国的人,奸邪退去,贤者归来,大化告成;能用「一」治天下的人,寒暑适宜,风雨及时,可称圣人。所以懂得「一」就明白,去分辨那个「两」就要发狂。

《管子·内业》曰:「一物能化谓之神,一事能变谓之智。化不易气,变不易智,惟执一之君子能为此乎!执一不失,能君万物。」

《管子·内业》说:能使一物发生化育的叫做神,能使一事发生变通的叫做智。化育时不改变自己的气,变通时不改变自己的智,大概只有执守「一」的君子才做得到吧。执守「一」而不失落,就能统御万物。

《庄子·天地》曰:「泰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注云:「一者有之初,至妙者也,至妙故未有物理之形耳。夫一之所起,起于至一,非起于无也。然庄子之所以屡称无于初者何哉?初者未生而得生,得生之难,而犹上不资于无,下不待于知,突然而自得此生矣。」「物得以生谓之德。」天地之大德曰生。「未形者有分,且然无闲谓之命。留动而生物,物成生理谓之形。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注云:「夫德形性命,因变立名,其于自尔一也。」「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谓复于初。

《庄子·天地》说:太初之时只有「无」,既没有「有」,也没有名称;那正是「一」所由兴起之处,有了「一」而尚未成形。郭象注说:「一」是「有」的开端,至为微妙;正因为至妙,所以还没有物理上的形状。「一」的兴起,是起于至一,并不是起于无。那么庄子为什么屡屡在讲开端时说「无」呢?因为所谓开端,是从未生而获得生;获得生本是难事,可它上不倚赖「无」,下不等待「知」,突然之间就自己得到了这条生命。原文接着说:万物得到它才能生,这就叫「德」。惠栋夹注:《系辞》讲天地最大的德就是「生」。原文说:还未成形的东西已有分际,虽有分际却密合无间,这叫做「命」;气流动而生出万物,物成而有了生的条理,这叫做「形」;形体保守着精神,各有各的法则,这叫做「性」。郭象注说:德、形、性、命这些名目,都是随着变化而立的名,就其自然而然这一点说,其实是同一个东西。原文最后说:修养本性以返归于德,德到极处就与最初同一。惠栋注:这就是回复到「初」。

《缮性》曰:「古之人在混芒之中」——崔譔云:混混芒芒,未分时也——「与一世而得澹漠焉。当是时也,阴阳和静,鬼神不扰,四时得节,万物不伤,羣生不夭,人虽有知,无所用之,此之谓至一。当是时也,莫之为而常自然。」

《庄子·缮性》说:古时候的人生活在混沌鸿蒙之中——崔譔注:混混芒芒,就是天地未分的样子——与整个世道一同得到恬淡寂寞。在那个时候,阴阳调和安静,鬼神不来搅扰,四时各得其节,万物不受损伤,众生不致夭折;人虽有智巧,却无处可用,这就叫做「至一」。在那个时候,没有谁刻意作为,而一切都恒常地自然而然。

《天下》曰:「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注云:「使物各得其根,抱一而已,无饰于外,斯圣王所以生成也。」又曰:「以本为精,以物为粗,以有积为不足,澹然独与神明居。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关尹、老耼闻其风而悦之,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

《庄子·天下》说:圣人之所以为圣,王者之所以成王,都本原于「一」。旧注解释:让万物各自守住自己的根,只须抱守「一」,不在外表上修饰,这就是圣王能够生成万物的缘由。《天下》又说:把根本看作精微,把外物看作粗迹,把积攒财货看作不足取,恬淡地独自与神明同居。古时的道术有属于这一路的,关尹和老聃听到这种风尚而喜欢它,于是以「常无」「常有」立说,以「太一」为主旨。

又曰:「至大无外谓之大一,至小无内谓之小一。」司马彪注云:「无外不可一,无内不可分,故谓之一也。」《说文》甘字下云:「美也,从口含一,一,道也。」

《天下》篇又说:大到没有外边的,叫做「大一」;小到没有里边的,叫做「小一」。司马彪注说:没有外边就无从再与他物合并,没有里边就无从再作分割,所以都称为「一」。《说文解字》「甘」字下说:甘是美味,字形从「口」含着「一」,这个「一」就是道。

《老子·德经》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王弼注云:「一者数之始,物之极也,各是一物所以为生也。」各以其一致此清宁贞。天地之一即乾坤之元也。清,轻清上升也;宁,安贞也。神亦乾也,谷亦坤也。万物资始于乾元,资生于坤元,故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乾元用九而天下治也。

《老子》下篇《德经》说:自古以来得到「一」的:天得一才清明,地得一才安宁,神得一才灵验,川谷得一才充盈,万物得一才生长,侯王得一才成为天下的正定者。王弼注说:「一」是数的开端、物的极致,是每一物赖以生成的根据。惠栋接着申说:万物各凭自己所得的那个「一」,才达到清、宁、贞。天地的「一」,就是乾元与坤元;「清」是轻清之气上升,「宁」是安守正固。「神」也归于乾,「谷」也归于坤;万物由乾元而开始,由坤元而生成,所以说得一才能生。至于侯王得一而成为天下之正,就是乾元用九而天下大治的意思。

《春秋元命苞》曰:「常一不易玉衡正。」《文选》注九。《文子》曰:「一也者,无适之道也。」案:适读为敌。一者道之本,故云无适。《论语》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荀子《君子》曰:「天子四海之内无客礼,告无适也。」适皆读为敌。后儒有主一无适之语,读适如字,训为之,殊非古义。《淮南·诠言》曰:「一者万物之本也,无敌之道也。」义与《文子》同。

纬书《春秋元命苞》说:恒常守一而不改易,北斗玉衡就端正。此条见《文选》李善注卷九所引。《文子》说:所谓「一」,是无适之道。惠栋按断:这个「适」应读作「敌」;「一」是道的根本,所以说它无可匹敌。《论语·里仁》说: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没有非要敌对的。《荀子·君子》篇说:天子在四海之内不用宾客之礼,就是宣示无人能与他匹敌。这几处的「适」都应读作「敌」。后世儒者有「主一无适」的说法,把「适」照本字读,训成「往」的意思,很不合古义。《淮南子·诠言训》说:「一」是万物的根本,是无可匹敌的道。它的意思与《文子》相同。

一亦作壹。古壹字从壶吉。一之初几也,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以此见性之初有善而无恶。恶者善之反,不与善对,故云无敌,亦曰独。君子慎独,无恶于志也。恶读如字。几有善而无恶,周子言几善恶非也。

「一」也写作「壹」,古体的「壹」字从「壶」从「吉」。惠栋据字形立说:「一」的最初就是「几」,而「几」是动向刚萌发的细微处,是吉兆最先显露的端倪。由此可见人性在最初只有善而没有恶。恶不过是善的反面,并不能与善并立为对,所以说「无敌」,也叫做「独」。君子慎独,就是在心志上不存恶——这个「恶」照本字读作善恶的恶。既然「几」上有善而无恶,那么周敦颐《通书》讲「几善恶」,便说得不对。

《鬼谷子·阴符》曰:「道者天地之始,一其纪也。」又曰:「道者神明之源,一其化端。」《鹖冠子》曰:「有一而有气。」陆佃注云:「一者,元气之始。」

《鬼谷子·本经阴符》说:道是天地的开端,「一」是它的纲纪。又说:道是神明的源头,「一」是它化生的端绪。《鹖冠子》说:先有「一」,然后才有气。陆佃注说:「一」是元气的开端。

《六韬》:武王问太公曰:「兵道何如?」太公曰:「凡兵之道莫过乎一。一者能独往独来。黄帝曰:一者阶于道,几于神。用之在于几,显之在于势,成之在于君。故圣王号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

《六韬》记载:武王问太公,用兵之道是怎样的?太公回答:凡用兵之道,没有比「一」更要紧的;能守一,才能独往独来,不受牵掣。黄帝说过,「一」是通向道的阶梯,也最接近于神;它的运用在于把握几微,它的显现在于形势,它的成败则取决于君主。所以圣王称兵器为凶器,只有迫不得已时才动用它。

致一附

《易林补遗》引京房占变:「一爻动则变,乱动则不变。」《补遗》所据当在《火珠林》。《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系辞》曰:「言致一也。」又「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故左传占卦皆一爻变。

《易林补遗》引京房论占卦取变的话:只有一爻发动就取变爻来断,众爻乱动反而不取变。惠栋推断:《补遗》所依据的当是《火珠林》一系的旧说。《周易》讲: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人,一个人独行反而能得到伴侣;《系辞》解释说,这是讲「致一」。《系辞》又说,天下的运动都正定于「一」,所以《左传》所载的占例,几乎都是一爻发生变化。

贯

《离骚经》曰:「贯薜荔之落蘂。」王逸注云:「贯,累也。」《左传》宣六年,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以盈其贯,是其贯将满,所谓恶积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也。《韩非子》曰:「是其贯将满也。」贯皆有积义,道积于一。《论语》,子谓曾参曰:「吾道一以贯之。」《释诂》云:「贯,习也。」习者重习,亦有积义。荀子曰:「服习积贯。」又曰:「贯日而治详之。」

《离骚》说:把薜荔落下的花蕊串连起来。王逸注说:「贯」就是连缀累积。《左传》宣公六年记中行桓子的话:让暴君去折磨他的百姓,好让他的恶行串满那根绳子。惠栋解说:所谓「盈其贯」,是说他串恶的绳子快满了,也就是《系辞》讲的恶积累到掩盖不住、罪大到解脱不了。《韩非子》也说:这是他的恶贯快要串满了。可见「贯」字都含有积累的意思,而道正是积累在「一」上。《论语·里仁》记孔子对曾参说:我的道用一个东西贯穿它。《尔雅·释诂》说:「贯」就是习。惠栋申说:所谓习,是反复练习,同样含有积累之义。荀子说「服习积贯」,又说「贯日而治详之」,用的都是这个意思。

一贯

一贯之道,三尺童子皆知之,百岁老人行不得。宋儒谓唯颜子、曾子、子贡得闻一贯,非也。「吾道一以贯之」,自本达末,原始及终,老子所谓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也。下云「言有宗,事有君」,即一也。

所谓一贯之道,三尺高的孩童都说得出,百岁的老人却未必做得到。宋代儒者说只有颜回、曾参、子贡才得以听闻「一贯」,这话不对。孔子讲「我的道用一个东西贯穿它」,正是由根本推到末梢、从开端推到终结;这也就是《老子》所说的,很容易懂、很容易行,可天下偏偏没有人能懂、没有人能行。《老子》下文说「言语有宗旨,行事有主宰」,那个宗旨与主宰,就是「一」。

忠即一也,恕而行之即一以贯之也。韦昭注《周语》:帅意能忠曰循己之意,恕而行之为忠。

惠栋断曰:忠就是「一」,把这份忠推己及人地实行出来,就是「一以贯之」。韦昭注《国语·周语》说:能率循本心才叫忠,也就是顺着自己的本心,再推己及人地去做,这才算得上忠。

《论语》,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以忠行恕谓之一贯。

《论语·里仁》记载:孔子说,参啊,我的道是用一个东西贯穿起来的。曾子应声说:是。孔子出去以后,同门问曾子:这是什么意思?曾子说:先生的道,忠恕两个字罢了。惠栋按断:用忠去推行恕,就叫做「一贯」。

《系下》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虞注云:「一谓乾元。」《论语》,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以忠恕之道终身行之,以絜矩之道平天下,所谓一以贯之也。《大学》言平天下而云明明德,《中庸》言至诚尽性而可以赞化育,皆所谓一以贯之者也。

《系辞下传》说:天下的运动都正定于「一」。虞翻注说:这个「一」指乾元。《论语·卫灵公》记子贡发问:有没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加在别人身上。惠栋申说:用忠恕之道终身践行,用絜矩之道平定天下,这就是所谓一以贯之。《大学》讲平天下而归结到彰明光明之德,《中庸》讲至诚尽性因而能赞助天地化育,说的都是一以贯之的道理。

《中庸》曰:「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

《中庸》说:忠恕距离道并不远,凡是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情愿的,也不要加到别人身上。孔子说:君子之道有四条,我孔丘一条也没做到——要求儿子怎样侍奉父亲的,我拿来侍奉自己的父亲还做不到;要求臣下怎样事奉君主的,我拿来事奉自己的君主还做不到;要求弟弟怎样事奉兄长的,我拿来事奉自己的兄长还做不到;要求朋友先施予自己的,我先施予朋友还做不到。

《大学》曰:「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荀子曰:「五寸之矩尽天下之方也。」

《大学》说:厌恶上级那样对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役使下级;厌恶下级那样对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事奉上级;厌恶前人那样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带领后人;厌恶后人那样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追随前人;厌恶右边的人那样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与左边的人交往;厌恶左边的人那样待我,就不要用同样的方式去与右边的人交往。这就叫絜矩之道。惠栋引荀子作证:一把五寸长的矩尺,就能量尽天下所有的方形。

右申忠恕之义

《尧典》曰:「克明俊德,以亲九族。」

《尚书·尧典》说:尧能彰明崇高的德行,因而亲睦同宗九族。此句在本片末尾另起一条,所引发的议论已在本分片之外,由下一片承接。

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孔注:百姓,百官。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尚书·尧典》接着说,九族已经和睦,于是分辨、彰明百官的职守。孔安国注解此句说,经文里的「百姓」指的是「百官」。百官的德行既已昭然显明,天下万邦便协调和睦,黎民百姓也随之感化改变,风气归于宽厚雍容。

《大学》曰: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释格物。

《大学》说:「知道该止于何处,然后心志才有定向;有了定向,然后心境才能宁静;心境宁静,然后处身才能安稳;处身安稳,然后思虑才能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得。万物都有根本与枝末,万事都有终结与开端,明白了先后的次第,也就接近于道了。」惠栋在此注明:以上这一节是《大学》用来解释「格物」的文字。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即《中庸》之明善。致知在格物。《苍颉篇》:格,量度之也。

《大学》又说:「古代想把光明的德性彰显于天下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邦国;想治理好邦国的人,先要整肃自己的家族;想整肃家族的人,先要修养自身;想修养自身的人,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想端正心的人,先要使意念真实无妄;想使意念真实的人,先要把自己的知推到极处。」惠栋在此夹注:所谓「致知」,就是《中庸》里说的「明善」。经文接着说:「致知的功夫落在格物上。」惠栋引《苍颉篇》训释「格」字说:「格,就是丈量、忖度的意思。」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天下之动贞夫一。

《大学》接着说:「事物一经格量,知便推到了极处;知推到极处,意念便真实;意念真实,心便端正;心端正,自身便修美;自身修美,家族便整肃;家族整肃,邦国便得治理;邦国得治理,天下便太平。上自天子,下至平民,一概都以修身为根本。」惠栋随即引《周易·系辞下》的「天下之动贞夫一」来印证:天下万般变动,最终都要正定于那一个根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不明俊德而欲亲九族,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不亲九族而欲平章百姓,未之有也。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释致知。

《大学》说:「根本已经乱了,枝末反倒治理得好,是没有的事。」惠栋在此插入《尧典》的次第来解说:不能先彰明自己的大德,却想去亲睦九族,那就是该厚待的地方反倒轻薄了,该轻处的地方反倒加厚了,正是《大学》所说的「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惠栋再接一句:不能先亲睦九族,却想去分辨彰明百官,《大学》所谓「未之有也」,说的正是这种事从来不曾有过。经文最后说:「这就叫知道根本,这就叫知达到了极处。」惠栋注明:以上这一节是《大学》用来解释「致知」的文字。

右申一贯之道

《尧典》之克明俊德,《大学》之欲明明德,即一也。明俊德以及九族、百姓、万邦、黎民,明明德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即一以贯之也。一即本也,故云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惠栋按断说:《尚书·尧典》所讲的「克明俊德」,与《大学》所讲的「欲明明德」,其实是同一件事。由彰明大德一路推广到九族、百官、万邦、黎民,由彰明明德一路落实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就是孔子所说的「一以贯之」。这个「一」就是「本」,所以《大学》才说「上自天子下至庶人,一概以修身为根本」。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由本达末,原始及终,一贯之义也。忠,一也。以忠行恕即一以贯之也。以忠行恕即《中庸》《大学》所陈是也。

万物有根本与枝末,万事有开端与终结;从根本贯通到枝末,从开端推究到终结,这就是「一以贯之」的意思。所谓「忠」,正是这个「一」。以忠为本体而推行恕道,便是「一以贯之」;而以忠行恕的具体条目,就是《中庸》与《大学》所陈述的那一整套功夫。

《系下》曰: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虞注云:一谓乾元。万物之动各资天一阳气以生,故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

《周易·系辞下》说:「天下万物的一切变动,都正定于那个『一』。」虞翻注解说:这里的「一」指的是乾元。万物的运动,无不凭借上天那一点阳气才能生发,所以说天下的变动都正定于「一」。

又曰:《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刘熙曰:虑,旅也。旅,众也。一致百虑,虑及众物以一定之也。

《系辞下》又说:「《周易》咸卦九四爻辞讲『心思往来不定,朋友只顺从你所思的那一点』,孔子解释道: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呢?天下人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百端而所致归于一。」刘熙《释名》训释说:「虑」就是「旅」,「旅」就是众多的意思。所谓「一致而百虑」,是说思虑遍及众多的事物,而用那个「一」把它们定住。

天下何思何虑。韩伯注云:夫少则得,多则惑,涂虽殊,其归则同;虑虽百,其致不二。苟识其要,不在博求,一以贯之,不虑而尽矣。

就「天下何思何虑」一句,韩康伯注解说:所守的少便有所得,所求的多便生迷惑;道路虽然分歧,归宿却是同一个;思虑虽有百端,所致的却只有一个。只要认清了那个纲要,就不必四处广求,用一个根本把万事贯穿起来,不必费尽思虑而万事已尽在其中。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多原于一,故曰然。非与?一以贯多,故曰非。曰:非也。蒙上非与。予一以贯之。何晏曰:善有元,事有会,天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知其元则众善举矣。

《论语·卫灵公》记孔子问:「赐啊,你以为我是博学多闻而一一记住的人吗?」子贡回答:「是的。」惠栋夹注:众多本原于一,所以子贡答一个「然」字。孔子又问:「不是吗?」惠栋夹注:以一贯通众多,所以下文才说「非」。孔子说:「不是的。」惠栋夹注:这一句是承接上文的「非与」而言。孔子接着说:「我是用一个根本把它们贯穿起来的。」何晏《论语集解》说:善有它的元始,事有它的会归,天下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百端而所致归一,认清了那个元始,众善也就一齐举起来了。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孟子·离娄下》说:「广博地学习,详尽地解说,为的是回过头来讲说那个简约的要领。」博学只是手段,归约才是目的。

《孝经》:仲尼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殷仲文注云。《孝经疏》:穷理之至,以一管众为要。

《孝经·开宗明义章》记仲尼说:「先王有至高的德行、精要的道理,用它来顺治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之间没有怨恨。」殷仲文为此作过注解,惠栋注明其说见于《孝经疏》,殷氏说:穷究义理到了极处,能够用一个纲领统摄众多,这就叫作「要」。

《荀子·不苟》曰:君子位尊而志恭,心小而道大,所听视者近而所闻见者远,是何耶?是操术然也。故千人万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

《荀子·不苟》篇说:君子地位越尊贵而心志越恭敬,用心越细密而所行之道越宏大,亲耳所听、亲眼所看的不过是近处,而实际听闻见识到的却极其深远,这是什么缘故呢?是他所掌握的方法使然。所以千人万人的情状,就在一个人的情状里头;正因如此,君子才有「絜矩」这种以己度人、推己及人的准则。

天地始者,今日是也。百王之道,后王是也。君子审后王之道而论于百王之前,若端拜而议。百王谓尧舜禹汤。后王谓文武。端,玄端,朝服也。

《不苟》篇接着说:天地开辟的起始是什么样子,就在今天可以看到;历代帝王的治道是什么样子,就在近世的君王身上可以看到。君子审察近世君王之道,再拿它去评论上古百王以前的事,就像穿戴齐整、拱手端坐着从容议论一般。惠栋夹注:所谓「百王」,指尧、舜、禹、汤;所谓「后王」,指文王、武王。「端」就是「玄端」,即朝会时所穿的礼服。

推礼义之统,统,本。分是非之分,总天下之要,治海内之众,若使一人。故操弥约,约,要。而事弥大。五寸之矩尽天下之方也。《大学》絜矩义疏。故君子不下室堂,堂,明堂。而海内之情举。积此者则操术然也。

《不苟》篇又说:推明礼义的统系,惠栋夹注「统」就是根本;剖分是非的界限,总揽天下的纲要,治理海内的众人,就像指使一个人那样从容。所以所执守的越简约,惠栋夹注「约」就是纲要;而所成就的事情越宏大。五寸长的曲尺,可以量尽天下一切方形。惠栋注明:这一句正是《大学》「絜矩」之义的疏解。所以君子足不下堂,惠栋夹注这个「堂」指的是明堂;而海内的情状已尽在掌握。能积累到这一步,仍旧是所操持的方法使然。

《非相》曰:以近知远,以一知万,以微知明。

《荀子·非相》篇说:由眼前切近的事推知遥远的事,由一个道理推知千万件事,由细微隐约之处推知昭然显明之理。

《儒效》曰:道出乎一。曷谓一?曰:执神而固。曷谓神?曰:尽善浃洽之谓神,万物莫足以倾之之谓固。神固之谓圣人。圣人也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是矣,百王之道一是矣。

《荀子·儒效》篇说:道出于「一」。什么叫「一」?回答是:持守住「神」而又坚固不移。什么叫「神」?回答是:善做到极处而周遍浃洽,就叫「神」;天下万物没有一样能动摇他,就叫「固」。既神且固的人,就叫圣人。圣人这种人,是道的总枢纽。天下之道都由这个枢纽统摄,历代百王之道都统一于此。

又曰:以浅持博,以古持今。注云:当作以今持古。以一持万云云。是大儒者也。

《儒效》篇又说:用浅近的把握广博的,用古代的把握当今的。杨倞注说:「以古持今」应当作「以今持古」。原文下面还有「以一持万」等语。荀子说,能做到这样的才称得上大儒。

《庄子·天地》曰:记曰,通于一而万事毕,无心得而鬼神服。郭注云:一无为而羣理都举。记,书名也,云老子所作。案:此论一贯与宋儒同,与孔子异。道家以一为终,故庄子曰得其一而万事毕;圣人以一为始,故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此儒与道之别也。

《庄子·天地》篇说:古《记》里讲,通达于「一」,万事就都完备了;无心而自有所得,鬼神也会归服。郭象注解说:守住那个「一」而无所作为,众理自然全都成立。惠栋夹注:这里的「记」是一部书名,相传为老子所作。惠栋按断说:这一段谈「一贯」,与宋儒的讲法相同,却与孔子的讲法不同。道家把「一」当作终点,所以庄子说「得其一而万事毕」;圣人把「一」当作起点,所以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这就是儒家与道家的分别所在。

《后汉书·范升传》:升奏曰,孔子曰「博学约之,弗叛矣夫」。夫学而不约必叛道也。颜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孔子可谓知教,颜渊可谓善学矣。老子曰「学道日损」,损犹约也。又曰「絶学无忧」,絶末学也。

《后汉书·范升传》记载,范升上奏说:孔子讲过「广博地学而用礼来约束它,就不会背离正道了」。惠栋在此夹注:为学而不能归于简约,必定背离大道。范升又引颜渊的话说:「夫子用文献典籍使我博学,又用礼节使我归约。」范升因此评论道,孔子可以说是懂得教人,颜渊可以说是善于为学。惠栋接着引《老子》说「学道日损」,并注明这个「损」就相当于「约」;《老子》又说「绝学无忧」,惠栋注明那是要断绝枝末之学。

又曰:天下之事所以异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又曰:正其本,万事理。五经之本,自孔子始。

范升的奏疏又说:天下的事情之所以纷歧不同,是因为不能统一于一个根本。《周易·系辞下》说:「天下的一切变动,都正定于那个『一』。」《易》又说:「端正了它的根本,万事自然条理分明。」而五经的根本,正是从孔子那里开始确立的。

《说文》士字下云:数始于一,终于十,从一从十。孔子曰:推十合一为士。案:一,道也。一以贯之,故推十得合一也。

《说文解字》在「士」字下说:数目从一开始,到十终结,「士」字的构形便是从一从十。书中并引孔子的话说:「能把十推究归并成一的,就叫作士。」惠栋按断说:这里的「一」就是道。用一去贯穿众多,所以推究到十而终能合归于一。

《法言·吾子》曰: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寡闻则无约也,寡见则无卓也。此《论语》义疏,即颜子之一贯也。

扬雄《法言·吾子》篇说:听闻得多,就要用简约来守住它;见识得多,就要用卓立的识见来守住它;听闻少的人谈不上「约」,见识少的人也谈不上「卓」。惠栋按断说:这几句其实就是《论语》文义的疏解,所讲的正是颜渊那种「一以贯之」的功夫。

《春秋繁露》曰: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而连其中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孰能当是。

董仲舒《春秋繁露》说:古时造字的人,画上三横,再用一竖把中间连贯起来,这个字就叫作「王」。三横代表天、地、人,把三者的中间贯连起来,表示贯通它们的道。取天、地、人三者的中道作为那一竖而三方通达,除了王者,还有谁担当得起这个字呢?

《淮南·俶真》曰:夫道有经纪条贯,得一之道,连千枝万叶。高诱注云:一者道之本也,得其根本,故能连千枝万叶,以少正多也。

《淮南子·俶真》篇说:道自有它的纲纪条贯,掌握了这个「得一」的道理,就能把千枝万叶贯连起来。高诱注解说:「一」是道的根本;得到了这个根本,所以能贯连千枝万叶,这就是以少数统正多数的道理。

子

《易》上经曰:乾初九潜龙勿用。马融曰:初九建子之月,阳气始动于黄泉,故曰潜龙。

《周易》上经说:乾卦初九的爻辞是「潜龙勿用」。马融解释说:初九配当建子之月,也就是夏历十一月,此时阳气刚开始在地下黄泉之中萌动,还潜伏未出,所以称它为「潜龙」。

《明夷》六五曰:其子之明夷,利贞。《象》曰:其子之贞,明不可息也。述曰:其读曰亥。坤终于亥,乾出于子,故明不可息。

《明夷》卦六五的爻辞说:「其子之明夷,利贞。」《象传》说:「其子之贞,明不可息也。」惠栋在《周易述》里解说:这个「其」字应当读作「亥」。坤气终结于亥,乾气生出于子,亥尽而子起,光明前后相续不断,所以说「明不可息」。

《参同契》曰:含元虚危,播精于子。

魏伯阳《周易参同契》说:元气涵蓄在虚宿、危宿之间,而把精气播布到子位上。虚、危二宿正当北方子位,是一阳初生的所在。

《广雅·释天》曰:太初,气之始也,生于酉仲,清浊未分也。太始,形之始也,生于戌仲。八月酉仲为太初,属雄;九月戌仲为太始,属雌;清者为精,浊者为形。太素质之始也,生于亥仲,已有素朴而未散也。三气相接至于子仲,剖判分离,轻清者上为天,重浊者下为地,中和为万物。

张揖《广雅·释天》说:「太初」是气的开端,产生于酉月之中,那时清与浊还没有分开;「太始」是形的开端,产生于戌月之中。惠栋在此夹注:八月的酉仲为太初,属雄;九月的戌仲为太始,属雌;清的一面凝为精,浊的一面凝为形。《广雅》接着说:「太素」是质的开端,产生于亥月之中,那时已有素朴的质地而尚未散开。这三种气彼此衔接,到了子月之中,才剖判分离:轻清的上升成为天,重浊的下沉成为地,居中调和的便化成万物。

《说文》包字下云:元气起于子。子,人所生也。

《说文解字》在「包」字下说:元气从子位兴起;而「子」又正是人所由生的开端。

《三统历》曰:太极元气含三为一。孟康曰:元气起于子,未分之时,天地人混合为一,故子数独一也。

《汉书·律历志》所载《三统历》说:太极的元气,包含天、地、人三者而浑然成为一。孟康注解说:元气从子位兴起,在尚未剖分的时候,天、地、人三者混合为一体,所以「子」的数目单单是一。

又曰:阴阳合德,气锺于子,化生万物。虞注《易》曰:阴阳合德谓天地杂,保太和,日月战。

《三统历》又说:阴阳两气合同其德,气聚锺于子位,由此化生万物。虞翻注《周易》说:所谓「阴阳合德」,是指天地之气交相错杂而保守太和,日月之气交相薄战。

又曰:天统之正始施于子半。苏林曰:子之西,亥之东,其中间也。案:子半犹子仲也。

《三统历》又说:天统所定的正月,最初施化于「子半」。苏林注解说:所谓子半,是在子位之西、亥位之东,正当两者的中间。惠栋按断说:「子半」也就是前面《广雅》所说的「子仲」。

《易纬稽览图》曰:甲子卦气起中孚,六日八十分日之七。郑注云:六以候也。八十分为一日,日之七者,一卦六日七分也。

《易纬·稽览图》说:甲子这一天,卦气从《中孚》卦起算,每卦分得六日又八十分之七日。郑玄注解说:这个「六」是就六个物候而言;把一日分作八十分,所谓「日之七」,就是说一卦占六日零七分。

《乾凿度》曰:中孚为阳,贞于十一月子。

《易纬·乾凿度》说:《中孚》卦属阳,正定在十一月的子位上,这正是一阳来复、卦气起始之处。

藏

《系上》曰:坤以简能。虞注云:阴藏为简。简,阅也。坤阅藏物,故以简能矣。

《周易·系辞上》说:「坤以简能。」虞翻注解说:阴气收藏,就叫作「简」;「简」有检阅、容纳的意思。坤能检阅并收藏万物,所以说它凭简约见其功能。

又曰: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

《系辞上》又说:道在生育万物上显现它的仁爱,却把作用隐藏起来;它鼓动万物生长,自身并不像圣人那样怀着忧虑。这样盛大的德性、广大的功业,真是到了极处啊。

又曰: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虞注云:阳动入巽,巽为退,伏坤为闭户,故藏密谓齐于巽以神明其德。

《系辞上》又说:圣人用这个道理涤除心中的杂念,退回来隐藏在幽密之处。虞翻注解说:阳气动而入于巽卦,巽有退让之象;其下所伏的坤卦有闭合门户之象,所以叫作「藏密」,也就是《说卦传》所说的「齐乎巽」,借此神妙地彰明自己的德。

又曰:神以知来,知以藏往。虞注云:乾神知来,坤知藏往。来谓洗心,往谓藏密也。

《系辞上》又说:凭神妙预知将来,凭智慧收藏过往。虞翻注解说:乾为神,主管知来;坤为知,主管藏往。所谓「来」,指的就是上文的「洗心」;所谓「往」,指的就是上文的「退藏于密」。

《说卦》曰:坤以藏之。

《说卦传》说:「坤是用来收藏万物的。」这一句正点出「藏」字在《周易》中的本义所在。

《汉书》:翼奉对曰,《诗》之为学,情性而已。五性不相害,六情更兴废。观性以历。性,五行。历,甲己之数。观情以律。情,六情。律,十二律。明主所宜独用,难与二人共也。故曰显诸仁藏诸用,露之则不神,独行则自然矣。《易》之用在坎离而其本在震巽。

《汉书》记载翼奉的答对说:《诗》这门学问,讲的不过是性与情罢了。五性彼此不相妨害,六情则交替兴起衰废。考察性要用历。惠栋夹注:「性」指五行,「历」指甲、己一类的日辰之数。考察情要用律。惠栋夹注:「情」指六情,「律」指十二律。翼奉又说:这些都是明主所应当独自掌握的,很难与第二个人共有。惠栋因此按断说:所以《系辞》讲「显诸仁,藏诸用」,一旦显露出来就不神妙了,独自运用才合乎自然。《周易》的功用落在坎、离两卦,而它的根本却在震、巽两卦。

《说卦》曰:齐乎巽。齐也者,言万物之絜齐也。虞注云:巽阳藏室,故絜齐。

《说卦传》说:「万物洁齐于巽。」所谓「齐」,是说万物到这里整洁齐一。虞翻注解说:巽卦的阳气收藏在室内,所以称为「絜齐」。

《列子·黄帝》曰:圣人藏于天。注,郭象曰:不窥性分之外,故曰藏也。

《列子·黄帝》篇说:圣人隐藏在天然之中。注文引郭象的话说:不去窥探自己性分以外的东西,所以叫作「藏」。

《乾凿度》曰:易者以言其德也,通精无门,藏神无内也。神在内,故藏神无内,有内不可言藏。内,《易正义》作穴。郑注云:俲易无为,故天下之性莫不自得也。俲,古文佼。郑氏云:佼,易也。

《易纬·乾凿度》说:「易」是就它的德性而言的,精气通达而没有门户,神明潜藏而没有内外之隔。惠栋夹注:神本来就在内,所以说「藏神无内」;若还分出一个「内」来,就谈不上「藏」了。又出校语说:这个「内」字,《周易正义》引作「穴」。郑玄注解说:俲易而无所作为,所以天下万物的本性无不各得其所。惠栋再注:「俲」是「佼」的古字;郑玄说,「佼」就是「易」。

《韩诗外传》曰:子夏读《诗》已毕,夫子问曰:尔亦何大于《诗》矣?子夏对曰:《诗》之于事也,昭昭乎若日月之光明,燎燎乎如星辰之错行,上有尧舜之道,下有三王之义。《尚书大传》作论,书事为是。弟子不敢忘。

《韩诗外传》记载:子夏把《诗》读完了,孔子问他:你从《诗》里究竟看出了什么宏大之处?子夏回答说:《诗》对于世间万事,明亮得像日月的光辉,灿烂得像星辰的错落运行;往上有尧、舜的治道,往下有夏、商、周三王的义法。惠栋在此出校语:这一处《尚书大传》作「论」,当以作「书事」者为是。子夏接着说:这些做弟子的都不敢忘记。

虽居蓬户之中,弹琴以咏先王之风,有人亦乐之,无人亦乐之,亦可以发愤忘食矣。《诗》曰: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饥。夫子造然变容曰:嘻,吾子始可以言《诗》已矣。然子已见其表,未见其里。显诸仁,见其表也;藏诸用,故未见其里也。

子夏又说:即便住在蓬草编成的陋室里,也能弹起琴来咏唱先王的遗风,有人在旁也自得其乐,无人在旁也自得其乐,甚至可以发愤到忘记吃饭。《诗经·陈风·衡门》说:「横木为门的陋室之下,也可以栖息安居;泌水汪洋流淌,也可以慰解饥肠。」孔子听了神色一变,说:唉呀,你总算可以同你谈《诗》了。不过你只见到它的表面,还没有见到它的里层。惠栋夹注:所谓「显诸仁」,就是见到了它的表面;所谓「藏诸用」,所以还没有见到它的里层。

颜渊曰:其表已见,其里又何有哉?孔子曰:窥其门不入其中,安知其奥藏之所在乎?然藏又非难也,丘尝悉心尽志已入其中,前有高岸,后有深谷,泠泠然如此,既立而已矣,不能见其里,未谓精微者也。藏神无内,可谓精微。

颜渊在旁问道:表面既然已经见到,里层又还能有什么呢?孔子说:只在门外张望而不走进去,怎么会知道那深奥的收藏究竟在什么地方?然而进去也并不算难,我曾经竭尽心力走进过其中,只见前面是高高的岸,后面是深深的谷,清冷幽邃就是这个样子,人也不过是站在那里罢了,仍旧看不到它的里层,这还谈不上真正的精微。惠栋按断说:唯有《乾凿度》所讲的「藏神无内」,才配称得上精微。

《老子》德经曰:道者万物之奥。注云:奥,藏也。道为万物之藏,无所不容也。《文选》注引《苍颉篇》曰:隩,藏也。

《老子》德经部分说:「道是万物的奥藏。」注解说:「奥」就是「藏」;道是万物的藏所,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容纳。惠栋又举《文选》李善注所引的《苍颉篇》说:「隩」就是「藏」。

心

《复》彖传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荀注云:复者,冬至之卦,阳起初九为天地心,万物所始,吉凶之先,故曰见天地之心。

《复》卦《彖传》说:「从复卦大概就能见到天地的心吧。」荀爽注解说:复卦是配当冬至的卦,阳气从初九兴起,这一点阳气就是天地之心,是万物开始的地方,也是吉凶未分之先,所以说「见天地之心」。

《说卦》曰:坎为亟心。

《说卦传》说:「坎为亟心。」坎卦一阳居中,中实而急切,所以取「亟心」之象。

《乾凿度》曰:《易历》曰,阳纪天心。阳当作昜。

《易纬·乾凿度》说:《易历》里讲,阳统纪着天心。惠栋夹注:这个「阳」字应当写作「昜」。

《参同契》曰:天符有进退诎伸以应时,故易统天心,复卦建始萌。

《周易参同契》说:天的符信有进有退、有屈有伸,用来应合时序,所以《易》统摄着天心;《复》卦正当阳气初建、萌芽始生的时节。

《诗·桑柔》曰:君子实维,秉心无竞。郑笺云:君子谓诸侯及卿大夫也,其执心不强于善而好以力争。《春秋传》,师旷曰:臣不心竞而力争。

《诗经·大雅·桑柔》说:「君子实维,秉心无竞。」郑玄笺注说:这里的「君子」指诸侯和卿大夫;他们持心不肯在向善上用力,却喜欢凭气力相争。惠栋又举《春秋左传》,师旷说过:臣下不在心志上竞胜,却在气力上争斗。

《大学》曰:欲修其身,先正其心。又曰所谓修身云云。

《大学》说:想要修养自身,先要端正自己的心。下文又有「所谓修身在正其心」以下的一整段文字,此处不再备引。

《孟子》曰: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孟子·离娄上》说:只有德位兼备的大人,才能匡正君主心中的邪僻。君主仁,臣民没有不仁的;君主义,臣民没有不义的;君主正,臣民没有不正的。只要把君主一端正,国家也就随之安定了。

赵岐《孟子·尽心篇章指》曰:尽心者,人之有心为精气主,思虑可否然后行之,犹人法天。天之执持纲维以正二十八舍者,北辰也。《论语》曰: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心者,人之北辰也。苟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

赵岐《孟子章指》论《尽心》篇说:所谓「尽心」,是因为人有一颗心,心是精气的主宰,先思量事情的可否,然后才付诸行动,这就像人取法于天一样。天上执持纲维、用来端正二十八宿的,是北辰。《论语·为政》说:「北辰安居在它的位置上,而众星环绕拱卫着它。」心,就是人身上的北辰。若能保存这颗本心,涵养自己的本性,那就是奉事上天的办法。

仲舒对策曰: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远近莫敢不一于正而亡有邪气奸其间者。

董仲舒的对策说:做君主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用它来端正朝廷;端正了朝廷,用它来端正百官;端正了百官,用它来端正万民;端正了万民,用它来端正四方。四方一正,远近上下就没有谁敢不归于正道,也不会再有邪气来干犯其间了。

《说苑·辨物》曰:《易》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夫天文地理人情之效存于心则圣智之府。

刘向《说苑·辨物》说:《周易·系辞上》讲「抬头观察天上的文象,低头审视地上的形理,因此通晓幽与明的缘由」。天文、地理、人情这三方面的验效,如果都存留在心中,那么这颗心就成了圣明智慧的府库。

《法言·问神》曰:或问神。曰:心。请闻之。闻当作问。曰:潜天而天。乾元。潜地而地。坤元。天地神明而不测者也,心之潜也犹将测之,况于人乎?况于事伦乎?

扬雄《法言·问神》篇说:有人问什么是「神」。扬雄回答:是心。那人说:请让我听听其中的道理。惠栋夹注:这个「闻」字应当作「问」。扬雄说:心潜入天,就与天合而为一。惠栋夹注:这就是乾元。心潜入地,就与地合而为一。惠栋夹注:这就是坤元。天地是神明而不可测度的,而心一潜入,尚且能够测度天地,何况测度人呢?何况测度人事的伦理呢?

心之潜即神也。天地神明而不测,潜天而天,潜地而地,是与天地合德者也,故曰犹将测之。人与事伦不足言矣。伏羲文王孔子其人也。

惠栋按断说:心的这种「潜」,就是所谓的「神」。天地神明而不可测度,而这颗心潜入天便与天为一、潜入地便与地为一,这样的人正是与天地合其德的人,所以扬雄说「尚且能够测度它们」。至于人与人事伦理,那就更不值得一提了。真能做到这一步的,就是伏羲、文王、孔子这几位。

《庄子·庚桑》曰:万恶不可内于灵台。司马彪注云:心为神灵之台也。

《庄子·庚桑楚》说:种种邪恶都不可让它进入「灵台」。司马彪注解说:心就是神灵所居的台,所以称作灵台。

养心

《大学》曰: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故荀子曰:养心莫善于诚。《大学》释诚意而归于慎独,故荀子曰:不诚则不独,不独则不形。此《大学》诚于中形于外、《中庸》诚则形之义也。荀子所言见《不苟》篇。

《大学》说:想要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意念真实无妄。所以荀子说:涵养心性没有比「诚」更好的了。《大学》解释「诚意」而归结到「慎独」,所以荀子又说:不诚就谈不上「独」,不能「独」就无从显形于外。这正是《大学》所讲「诚于中而形于外」、《中庸》所讲「诚了自然显形」的意思。惠栋注明:荀子这几句话见于《荀子·不苟》篇。

七十子之徒所传之大义与宋儒旨趣不同。孟子言存心,故云养心莫善于寡欲;荀子言慎独,故云养心莫善于诚。或据孟子以驳荀子之非,是驳《大学》也。

惠栋接着按断说:孔门七十子一派所传的这层大义,与宋儒的旨趣并不相同。孟子讲的是「存心」,所以说涵养心性没有比减少嗜欲更好的;荀子讲的是「慎独」,所以说涵养心性没有比「诚」更好的。有人拿孟子的话去驳斥荀子的不是,殊不知这样一驳,驳倒的其实是《大学》。

周易述卷二十一 元和恵栋撰

易微言下

道

《系上》曰:一阴一阳之谓道。

《周易·系辞上》说:「一阴一阳交替推移,这就叫作道。」阴阳往来不息,其中的条理便是道。

《越纽录》:范子曰,道者,天地先生不知老,曲成万物不名巧,故谓之道。道生气,气生阴,阴生阳,阳生天地。天地立然后寒暑燥湿、日月星辰、四时而万物备,术者天意也。

《越纽录》记范蠡的话说:所谓道,它先于天地而生却不见衰老,曲折周备地成就万物却不自称巧妙,所以称它为「道」。道生出气,气生出阴,阴生出阳,阳生出天地。天地既已确立,然后才有寒暑燥湿、日月星辰、四时递嬗,万物于是齐备;这一整套法度,正是天意所在。

《淮南·天文》曰:道曰规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合和而万物生。

《淮南子·天文》篇说:道的法则起始于「一」。只有孤零零的一,便不能生育,所以剖分成阴与阳;阴阳交合调和,万物于是生出。

《韩非子·主道》曰:道者,万物之始,是非之纪也。是故明君守始以知万物之源,治纪以知善败之端。故虚静以待令,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虚则知实之情,静则知动者正。

《韩非子·主道》篇说:道是万物的开端,也是是非的纲纪。所以英明的君主持守这个开端,用来通晓万物的本源;整治这个纲纪,用来知晓成败的端倪。因此他虚心宁静地静候,让名分自己去命定,让事情自己去裁定。心虚,就能看清实情的真相;心静,就能看出行动者是否端正。

《解老》曰:道者万物之所然也。

《韩非子·解老》篇说:道,是万物之所以成为这个样子的总根据。

郑长者曰:体道无为无见也。《汉书·艺文志》,《郑长者》二篇在道家。

郑长者说:体察大道的人,无所作为,也无所显露。惠栋夹注:《汉书·艺文志》著录《郑长者》二篇,列在道家一类。

《管子·四时》曰:道生天地。

《管子·四时》篇说:道生出天与地。天地并非自有,而是从道派生出来的。

《管子·白心》曰:道者,一人用之不闻有余,天下行之不闻不足,此谓道矣。注云:多少皆足者道也。

《管子·白心》篇说:所谓道,一个人用它,并不见得有多余;全天下都奉行它,也不见得有不足。这才称得上道。注解说:无论用得多还是用得少,都恰好够用的,就是道。

《正篇》曰:阴阳同度曰道。

《管子·正》篇说:阴与阳同守一个法度,就叫作道。

《内业》曰:夫道者,所以充形也,而人不能固。其往不复,其来不舍,谋乎莫闻其音,卒乎乃在于心,冥冥乎不见其形,淫淫乎与我俱生。不见其形,不闻其声,而序其成,谓之道。注云:虽无形声,常依序而成,故谓之道。

《管子·内业》篇说:道是用来充实形体的,然而人却不能把它牢牢守住。它去了不再回头,它来了不肯停留;幽渺得听不见它的声音,忽然之间却已在人的心里;冥冥然看不见它的形状,浩浩然与我一同生长。看不见它的形状,听不见它的声音,却能依着次序成就万物,这就叫作道。注解说:它虽然没有形体和声音,却总是依着次序成就万物,所以称它为道。

《文选》注引《管子》曰:虚而无形谓之道。

《文选》李善注引《管子》说:虚廓空阔而没有形体的,就叫作道。

《形势解》曰:道者扶持众物,使得生育而各终其性命者也。《韩非子·扬权》曰:夫道者,弘大而无形;德者,核理而普至。至于羣生,斟酌用之。

《管子·形势解》说:道扶持着众多的事物,使它们得以生长发育,各自走完自己的性命之期。《韩非子·扬权》篇说:道,广大而没有形体;德,核实条理而普遍及物。至于芸芸众生,则各自斟酌着取用它。

又曰:道无双,故曰一。是故明君贵独道之容。又曰:虚静无为,道之情也;参伍比物,事之形也。参之以比物,伍之以合虚。喜之则多事,恶之则生怨,故去喜去恶,虚心以为道舍。

《扬权》篇又说:道没有第二个,所以称它为「一」;因此英明的君主看重那独一无二的道的样态。又说:虚静而无所作为,是道的本情;参验比对事物,是事的形迹。用比对事物来参验它,用会合虚静来错综它。君主表露喜好,臣下就多生事端;表露厌恶,臣下就滋生怨恨。所以要去掉喜好、去掉厌恶,把心腾空,让它成为道的居所。

又曰:道者,万物之所然也,万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万物之所成也。故曰:道,理之者也。物有理不可以相薄,故理之为物之制。万物各异理。万物各异理而道尽稽万物之理,故不得不化;不得不化,故无常操。是以生死气禀焉,万智斟酌焉,万事废兴焉。

《扬权》篇又说:道是万物之所以如此的根据,也是万理之所以可稽考的依凭。「理」是成就一物的纹路,「道」是万物之所以成形的总源。所以说,道就是使万物各得其理的东西。事物各有其理,彼此不能侵夺,所以「理」便成了万物的规制。万物之理各不相同;正因为万物之理各不相同,而道又遍稽万物之理,所以它不能不随之变化;既然不能不变化,也就没有固定不变的操守。于是生与死都从这里禀受气,万般智谋都从这里斟酌,万般事务都从这里兴废。

天得之以高,地得之以藏,维斗得之以成其威,日月得之以恒其光,五常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时得之以御其变气,轩辕得之以擅四方,赤松得之与天地统,圣人得之以成文章。

天得到它才能高远,地得到它才能含藏,北斗得到它才能成就威权,日月得到它才能恒久放光,五常得到它才能常居本位,众星得到它才能端正运行,四时得到它才能驾御节气的变换,轩辕得到它才能独擅四方,赤松子得到它才能与天地同其纲纪,圣人得到它才能成就典章文物。

道与尧舜俱智,与接舆俱狂,与桀纣俱灭,与汤武俱昌。以为近乎游于四极,以为远乎常在吾侧,以为暗乎其光昭昭,以为明乎其物冥冥,而功成天地,和光雷霆,宇内之物恃之以成。

道与尧、舜同在便显为智慧,与接舆同在便显为狂放,与桀、纣同在便一同覆灭,与汤、武同在便一齐昌盛。你以为它近吗,它却游行于四极之外;你以为它远吗,它却常在我的身旁;你以为它幽暗吗,它的光辉昭然可见;你以为它显明吗,它所化育之物却冥冥难测。它成就了天地的功业,调和了雷霆的光焰,天下之内的万物都倚靠它才得以生成。

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随时,与理相应。万物得之以死,得之以生;万物得之以败,得之以成。道譬诸若水,溺者多饮之即死,渴者适饮之即生。譬之若剑,愚人以行忿则祸生,圣人以诛暴则福成。故得之以死,得之以生,得之以败,得之以成。

大凡道的本情,是不加裁制、不显形体,柔弱而随顺时势,与事理彼此应合。万物得到它可以死,也可以生;万物得到它可以败,也可以成。道好比是水,溺水的人灌多了就死,口渴的人适量喝就活;又好比是剑,愚人拿它去逞一时之忿就招来祸患,圣人拿它去讨伐暴虐就成就福泽。所以说,得到它可以死,可以生,可以败,也可以成。

《庄子·天地》曰:夫子曰,夫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

《庄子·天地》篇说:夫子讲过,道是覆盖并承载万物的东西,浩浩荡荡,真是宏大啊。

《贾子新书·道术》曰:道者,所从接物也。其本者谓之虚,其末者谓之术。虚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无设施也。术也者,所从制物也,动静之数也。凡此皆道也。

贾谊《新书·道术》说:道,是人用来接应外物的凭借。它的根本一面叫作「虚」,它的末梢一面叫作「术」。所谓「虚」,是说它精深微妙,平淡素朴而不加任何造作施设;所谓「术」,是人用来裁制外物的凭借,也就是动静进退的法度。这两面合起来,都属于道。

又《道德说》曰:道□疑而为德,神载于德。德者,道之泽也。道虽神必载于德。

贾谊《新书·道德说》又说:道凝结而成为德,神明便寄载在德之中。德,是道所润泽而成的。惠栋夹注:道虽然神妙,也一定要寄载在德上才能显现。此处底本脱去一字,仍作「□」保留,不敢臆补。

阮籍《通老子论》曰:道者自然,《易》谓之太极,《春秋》谓之元,《老子》谓之道。《文选》十一。

阮籍《通老子论》说:道就是自然。《周易》把它叫作太极,《春秋》把它叫作元,《老子》把它叫作道。惠栋注明:此文见《文选》卷十一的注文所引。

远

虞注《易》曰:乾为远。

虞翻注《周易》说:乾卦取象为「远」。乾居上而统摄天道,所以含有高远之义。

《老子》德经曰:玄德深矣远矣。

《老子》德经说:「幽玄的德,真是深啊,真是远啊。」深与远,都是就道体不可测度而言的。

玄

《文言》曰: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坤卦·文言传》说:所谓「玄黄」,是天色与地色交杂而成;天的颜色是玄,地的颜色是黄。

《说卦》曰:震为玄黄。虞注云:天玄地黄,震,天地之杂物,故为玄黄。

《说卦传》说:震卦取象为「玄黄」。虞翻注解说:天色玄而地色黄,震卦正是天地之气交杂而成之物,所以取象为玄黄。

《考工记》曰:天谓之玄,地谓之黄。《广雅》曰:乾,玄天也。

《周礼·考工记》说:天的颜色叫作「玄」,地的颜色叫作「黄」。《广雅》说:乾,就是玄色的天。

《月令》曰:季冬天子居玄堂右个。蔡邕章句曰:玄,黑也,其堂尚玄。《文选》注八。

《礼记·月令》说:季冬之月,天子居住在明堂北面「玄堂」的右侧一间。蔡邕《月令章句》说:「玄」就是黑;这个时节所居之堂崇尚黑色。惠栋注明:此条见《文选》卷八的注文所引。

《越语》曰:至于玄月,王召范蠡而问焉。韦昭注云:谓鲁哀十六年九月。

《国语·越语》说:到了「玄月」,越王召范蠡来向他询问。韦昭注解说:这里的玄月,指的是鲁哀公十六年的九月。

《尔雅》月名曰:九月为玄。《乾凿度》曰:乾渐九月。注云:乾御戌亥在于十月而渐九月,天谓之玄,故九月为玄。

《尔雅》记十二月的月名说:九月叫作「玄」。《易纬·乾凿度》说:乾气渐及于九月。注解说:乾主管戌、亥两位,本在十月,而渐渐上溯到九月;天的颜色称为玄,所以九月得名为「玄」。

《夏小正》传曰:玄九者,黑也。

《大戴礼记·夏小正》的传文说:所谓「玄九」,指的就是黑色。

《说文》曰:玄,幽远也。黑而有赤色者为玄,象幽而入覆之也。

《说文解字》说:「玄」是幽深遥远的意思。黑色之中带有赤色的,就叫作玄。字形取幽隐而上有物覆盖之象。

《汉书·郊祀志》:年始冬十月,色外黑内赤。服虔曰:十月阴气在外,故外黑;阳气尚伏在地,故内赤也。朱氏震曰:坎,北方也,其色玄者,赤黑也;赤者,乾阳也;黑者,坤阴也。栋谓乾御戌亥,戌亥之月乾坤合居,故赤黑为玄。章怀《张衡传》注云:玄,深也。

《汉书·郊祀志》记载:一年的开始定在冬十月,服色外面用黑、里面用赤。服虔注解说:十月阴气在外,所以外面用黑;阳气还潜伏在地下,所以里面用赤。宋人朱震说:坎卦属北方,它的颜色称为「玄」,就是赤与黑相合;赤是乾的阳,黑是坤的阴。惠栋自己申说:乾主管戌、亥两位,戌亥之月乾坤同居一处,所以赤黑相合便成为「玄」。惠栋又举章怀太子李贤《后汉书·张衡传》注说:「玄」就是深。

《考工记》锺氏曰:三入为纁,五入为緅,七入为缁。郑注云:染纁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黑则为緅。緅,今礼俗文作爵,言如爵头色也。又再染以黑乃成缁矣。凡玄色者在緅缁之间,其六入者与。

《周礼·考工记》锺氏说:把丝帛染三次成为「纁」,染五次成为「緅」,染七次成为「缁」。郑玄注解说:染纁的要入染三次才成,再用黑汁染一次就成为緅。「緅」这个字,如今礼家的俗写作「爵」,是说它像雀头的颜色。此后再用黑汁染一次,才成为缁。凡是玄色,都介在緅与缁之间,大概是入染六次的吧。

贾疏云:以緅入黑汁即为玄,六入为玄,但无正文,故此注与《士冠礼》注皆云玄则六入与,更以此玄入黑汁则名七入为缁矣。

贾公彦的疏说:把緅色再放进黑汁去染,就成为玄,也就是六次而成玄;只是经文里没有明文可据,所以郑玄这一条注和《仪礼·士冠礼》的注,都用「玄大概是六次吧」这样存疑的说法。再把这个玄色放进黑汁去染,就叫作七次而成缁了。

《文选》注引锺会注《老子》曰:幽冥晦昧故称为玄。王弼曰:玄冥,嘿无有也。《文选》十一。

《文选》李善注引锺会《老子注》说:幽深昏冥、晦暗不明,所以称它为「玄」。王弼说:所谓玄冥,就是寂默而一无所有。惠栋注明:此条见《文选》卷十一的注文。

桓谭《新论》曰:扬雄作《玄》书,以为玄者天也,道也。言圣贤制法作事皆引天道以为本,统而因附续万类王政人事法度。故宓牺氏谓之易,老子谓之道,孔子谓之元,而扬雄谓之玄。《解嘲》曰:知玄知默,守道之极。

桓谭《新论》说:扬雄写《太玄》一书,认为「玄」就是天,就是道。意思是圣贤制定法度、举办事务,都要援引天道作为根本,由此总统贯串,附会连缀起万类事物以及王政人事的种种法度。所以伏羲氏把它叫作「易」,老子把它叫作「道」,孔子把它叫作「元」,而扬雄把它叫作「玄」。惠栋又举扬雄《解嘲》说:懂得玄、懂得默,才是守道的极致。

《老子》道经曰: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小也。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出于道。王弼注云:两者谓始与母也,同出于玄也。异名所施不同也,在首则谓之始,终则谓之母也。训畅令尽也。

《老子》道经说:「无名,是天地的开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所以要常处于无欲,用来观照它的微妙;常处于有欲,用来观照它的边际。」惠栋夹注:「徼」是细小的意思。经文接着说:「这两者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惠栋夹注:都出于道。王弼注解说:这两者指的是「始」与「母」,都出于玄;名称不同,是因为所施用的地方不同,在起头处就叫它「始」,在终成处就叫它「母」。惠栋夹注:这是把文义训释疏畅,务求穷尽。

同谓之玄。玄,天也。玄之又玄。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众妙之门。徼亦妙也,故曰众妙。

经文接着说:「合起来称它为玄。」惠栋夹注:玄就是天。经文又说:「玄而又玄。」惠栋引《诗经·大雅·文王》「上天所承载的,无声也无味」来解说这一层。经文最后说:「这是一切微妙的门户。」惠栋夹注:「徼」也属于妙,所以合称「众妙」。

又曰: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王弼注云:玄德者,皆有德不知其至,出于幽冥者也。王弼注俱见《文选》注中。

《老子》又说:「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施为万物而不自恃其能,助长万物而不加以主宰,这就叫作玄德。」王弼注解说:所谓玄德,都是有德而不知它从何而来,是从幽深冥暗之中生出来的。惠栋注明:以上王弼的注文都见于《文选》的注中。

《淮南·原道》曰:舜执玄德于心而化驰若神。高注云:玄,天也;驰,行也。又《览冥》曰:夫物类之相感玄妙深微。案:阳在地下称玄,坤上六其血玄黄是。妙,古文眇。眇,小也,犹微也。阳在下,故言深。

《淮南子·原道》篇说:舜把幽玄之德执守在心中,教化推行开来快得像神一样。高诱注解说:「玄」就是天,「驰」就是行。《淮南子·览冥》篇又说:物类之间的相互感应,玄妙而深微。惠栋按断说:阳气在地下的时候称为「玄」,坤卦上六爻辞讲「其血玄黄」就是这个意思。「妙」是「眇」的今字,「眇」是细小,也就是微。阳既然在下,所以说它「深」。

《太玄》曰: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人以心腹为玄。天奥西北,郁化精也;地奥黄泉,隐魄荣也;人奥思虑,含至精也。

扬雄《太玄》说:天以人看不见它为玄,地以不显露形迹为玄,人以心腹深处为玄。天的奥藏在西北,那里郁结着化生之精;地的奥藏在黄泉,那里隐伏着魄的荣华;人的奥藏在思虑,那里含蕴着至精之气。

张衡《玄图》曰:玄者,无形之类,自然之根,作于太始,莫之与先,包含道德,构掩乾坤,橐钥元气,禀受无原。《御览》一。

张衡《玄图》说:所谓玄,属于没有形体的一类,是自然的根柢。它兴起于太始之时,没有什么能排在它前面;它包容道与德,笼罩乾与坤,像风箱鼓风一样吹荡元气,而它自身所禀受的却无从推寻本原。惠栋注明:此条见《太平御览》卷一。

《老子》道经曰: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河上公注云:玄,天也,言其节志精微与天通也。《文选》注。精微,今作玄妙。

《老子》道经说:「古时善于为士的人,微妙而玄通。」河上公注解说:「玄」就是天;是说这种人的节操心志精深微妙,能够与天相通。惠栋注明:此文见《文选》注所引;其中「精微」二字,今本作「玄妙」。

神

《系上》曰:神无方而易无体。变化故无方,自微及着故无体。又曰:阴阳不测之谓神。神无方,故不测。又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虞注云:在阳称变。乾五之坤。在阴称化。坤二之乾。阴阳不测之谓神,知变化之道,故知神之所为。

《周易·系辞上》说:「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惠栋夹注:因为它变化不居,所以无方;从细微一直贯到显着,所以无体。《系辞上》又说:「阴阳的运行不可测度,这就叫作神。」惠栋夹注:神既然没有方所,所以不可测度。又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的作为了吧。」虞翻注解说:在阳的一面称为「变」,指乾九五之爻往居坤位;在阴的一面称为「化」,指坤六二之爻往居乾位。阴阳不可测度就叫神,懂得了变化之道,自然也就懂得神的作为。

又曰:易无思也,无为也。虞注云:天下何思何虑,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故无为。谓其静也专。寂然不动。谓隐藏坤初机息矣,专,故不敢动者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感,动也,以阳变阴。通天下之故,谓发挥刚柔而生爻者也。

《系辞上》又说:「《易》无所思虑,无所作为。」虞翻注解说:天下有什么可思、有什么可虑,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百端而所致归一,所以说它「无为」。经文接着说:「它安静的时候是专一的。」又说:「寂然不动。」虞翻注解说:这是讲阳气隐藏在坤卦的初爻,生机暂时止息;正因为专一,所以不敢妄动。经文再说:「一经感应就通达天下的一切事故。」虞翻注解说:「感」就是动,即以阳去变阴;所谓「通天下之故」,是说发挥刚柔的作用而生出爻来。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至神谓易隐初入微,知几其神乎。又曰: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神谓易也,谓日月。斗在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从天西转,故不疾而速,是寂然不动。随天右周,感而遂通,故不行而至者也。

《系辞上》说:「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谁能参与到这个地步?」惠栋夹注:所谓「至神」,是说《易》道隐藏在初爻,深入到极细微处,正合经文所讲的「知几其神乎」。《系辞上》又说:「唯其是神,所以不急促而自然迅速,不行走而自然到达。」注文解说:这里的「神」就是《易》,也指日月。北斗高悬在天,太阳一昼夜行一度,月亮一昼夜行十三度,都随天体向西旋转,所以不急促而自然迅速,这正是「寂然不动」;它们又随天右转周行,所以不行走而自然到达,这正是「感而遂通」。

又曰: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又曰:鼓之舞之以尽神。虞注云:神,易也。阳息震为鼓,阴消巽为舞,故鼓之舞之以尽神。

《系辞上》又说:「利于出入往来,百姓天天都在用它,这就叫作神。」又说:「鼓动它、舞蹈它,以穷尽神的妙用。」虞翻注解说:这里的「神」就是《易》。阳气生长而成震卦,震有鼓动之象;阴气消退而成巽卦,巽有舞动之象;所以说「鼓之舞之以尽神」。

《系下》曰: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汉书》赞曰:易本隐以之显。张揖曰: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是本隐也;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以类万物之情,是之显也。

《周易·系辞下》说:于是伏羲开始创作八卦,用它来通达神明的德性。《汉书》的赞语说:《易》本来是由隐微而走向显着的。张揖解释说:创作八卦以通达神明之德,这就是所谓「本隐」;其中有天之道、有地之道、有人之道,用来比类万物的情状,这就是所谓「之显」。

又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姚信曰:阳称精,阴为义,入在初也。阴阳在初,深不可测,故谓之神。变为姤复,故曰致用也。

《系辞下》又说:精研义理而深入神妙之境,由此推致实用。姚信解释说:阳称为「精」,阴称为「义」,「入」是指进入初爻。阴阳到了初爻的位置,深不可测,所以称它为「神」;由此变出《姤》《复》两卦,所以说「致用」。

《说卦》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说文》神字下云:天神,引出万物者也。妙万物者,引出万物也。

《说卦传》说:所谓「神」,是就它微妙地成就万物这一点来立言的。《说文解字》在「神」字下说:神就是天神,是引发生出万物的。惠栋按断说:所谓「妙万物」,也就是引发生出万物的意思。

《孟子》曰:大而化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谓神。《庄子·外物》曰:圣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尝过而问焉。郭注云:神人即圣人也,圣言其外,神言其内。

《孟子·尽心下》说:宏大而能化育万物的叫作圣,圣到了不可测知的地步就叫作神。《庄子·外物》篇说:圣人用来震动天下的那些作为,神人从来不曾过问。郭象注解说:神人其实就是圣人;说「圣」是就他外在的功业而言,说「神」是就他内在的境界而言。

又曰:所存者神。

《孟子·尽心上》又说:君子心中所存留的那一点,便是神。这是承接上文「所过者化」而言的。

《大戴礼·哀公问》,孔子曰:所谓圣人者,知通乎大道,应变而不穷,能测万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变化而凝成万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取舍者也。

《大戴礼记·哀公问》记孔子说:所谓圣人,是智慧通达大道、应付变化而不至穷竭、能够测知万物情性的人。所谓大道,是使万物变化而凝聚成形的东西;所谓情性,是使万物各依其理自然如此而不容人为取舍的东西。

《吕览·君守》曰:至神逍遥,倏忽而不见其容;至圣变习移俗而莫知其所从。

《吕氏春秋·君守》篇说:最神妙的东西逍遥自在,倏忽之间就看不见它的形容;最圣明的人改变习尚、移易风俗,而人们不知道那变化究竟从何而来。

《荀子·儒效》曰:道出乎一。曷为一?曰执神而固。曷谓神?曰尽善浃洽之谓神,万物莫足以倾之之谓固,神固之谓圣人。又《天论》曰: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不见其事而见其功,夫是之谓神。

《荀子·儒效》篇说:道出于「一」。什么叫「一」?回答是:持守着「神」而坚固不移。什么叫「神」?回答是:善到极处而周遍浃洽就叫神,天下万物没有一样能动摇他就叫固;既神且固的人,就叫圣人。《荀子·天论》篇又说:万物各自得到阴阳的调和而生长,各自得到应有的滋养而成就;看不见它做了什么事,却看得见它的功效,这就叫作神。

《大戴礼·劝学》曰:神莫大于化道。

《大戴礼记·劝学》篇说:神妙之事,没有比把道化入自身更大的了。

《史记·律书》曰:气始于冬至,周而复生。神生于无形。精微故无形。成于有形。正义曰:天地既分,二仪已质,万物之形成于天地之间,神在其中。然后数形而成声。正义曰:数谓天数也,声谓五声也,言天数形则能成其五声也。

《史记·律书》说:气从冬至开始,周而复始地重新生发。神生于无形之中。惠栋夹注:正因为精深细微,所以无形。《律书》接着说:而成就于有形之内。张守节《正义》说:天地既已剖分,两仪已具形质,万物的形体在天地之间生成,神就在其中。《律书》说:然后天数成形而生出五声。《正义》说:「数」指的是天数,「声」指的是五声;意思是天数一旦成形,就能成就它的五声。

故曰神使气,气就形。形理如类,有可类或未形而未类,或同形而同类。类而可班。班,别也,义与辨同。类而可识。圣人知天地识之别。故从有以至未有。正义曰:从有,万物形质也;未有,谓天地未形也。以得细若气,微若声。正义曰:气谓大易之气,声谓五声之声。

《律书》说:所以说神驱使气,气趋就形。形与理各如其类,有的可以归类,有的还没有成形因而无类可归,有的形状相同因而同属一类。凡成类的就可以分班辨别。惠栋夹注:「班」就是分别,意义与「辨」相同。《律书》说:成类的就可以识别。圣人通晓天地识别万物的分际,所以能从「有」一直推到「未有」。《正义》说:所谓「从有」,指万物的形体质地;所谓「未有」,指天地尚未成形之时。《律书》说:由此得以体察细如气、微如声的东西。《正义》说:「气」指大《易》之气,「声」指五声之声。

然圣人因神而存之。因神而存之,故谓之神。虽妙必効。妙,微眇。効犹见也。情核其华,道者明矣。华,荣华,有色貌也。道心之微,故曰荣道。非其圣心以乘聪明,孰能存天地之神而成形之情哉。情核其华道者明,故成形之情。

《律书》说:而圣人凭着神把它们存留下来。惠栋夹注:正因为凭着神来存留,所以称它为神。《律书》说:它虽然微妙,却必定有验效可见。惠栋夹注:「妙」就是细微,「効」相当于「见」。《律书》说:核实其中的情实与光华,行道的人于是明白了。惠栋夹注:「华」就是荣华,是有色泽形貌的意思;道心幽微,所以称之为「荣道」。《律书》说:若不是圣人之心凭借聪明睿智,谁能存留天地之神而成就有形之物的情实呢?惠栋夹注:正因为核实其情实光华而使道明白,所以能成就有形之物的情实。

神者物受之而不能知。日用而不知。及其去来。夫微之显,故有去来。故圣人畏而欲存之。诚不可弇,故畏而欲存之。唯欲存之,神之亦存。神其神,故神存。其欲存之者,故莫贵焉。积微,月不胜日,时不胜月,岁不胜时,故莫贵焉。孟子曰:所存者神。管子曰:神者至贵也。

《律书》说:神这样东西,万物承受了它却不能自知。惠栋夹注:这就是百姓天天用它而不自觉。《律书》说:等到它去了又来。惠栋夹注:幽微之处终必显现,所以才有去有来。《律书》说:所以圣人敬畏它而想把它存留住。惠栋夹注:它实在遮掩不住,所以圣人敬畏而想存留它。《律书》说:只要想存留它,神也就存留下来了。惠栋夹注:把神当作神来对待,所以神便得以长存。《律书》说:那种想存留它的心,是再宝贵不过的了。惠栋夹注:这是积累细微的功夫,一月抵不过一日,一季抵不过一月,一年抵不过一季,所以说没有比这更宝贵的。惠栋又引《孟子》说:「所存者神。」引《管子》说:「神是最尊贵的。」

《诗泛歴枢》曰: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在天门,出入候听。宋均注云:神,阳气,君象也。天门戌亥之间,乾所据者。《郎顗传》。

《诗纬·泛历枢》说:卯年、酉年当变革政令,午年、亥年当变革天命;神在天门之上,于出入之际静候听察。宋均注解说:这里的「神」指阳气,是君主的象征;天门在戌与亥之间,正是乾所据守的位置。惠栋注明:此条见《后汉书·郎顗传》。

《墨子·公输》曰: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

《墨子·公输》篇说:在神妙不可见之处施治的人,众人看不出他的功劳;在明处争胜的人,众人反倒都知道他。

《法言·问神》曰:或问神。曰:心。请问之。不知神在心,故复问。曰:潜天而天,潜地而地。如乾之初九。天地神明而不测者也,心之潜也犹将测之,况于人乎?况于事伦乎?敢问潜心于圣。曰:昔仲尼潜心于文王矣,达之;颜渊亦潜心于仲尼矣,未达一间耳。神在所潜而已矣。

扬雄《法言·问神》篇说:有人问什么是「神」。扬雄回答:是心。那人说:请问这话怎么讲。惠栋夹注:问的人不明白神就在心里,所以再问一次。扬雄说:心潜入天,就与天为一;潜入地,就与地为一。惠栋夹注:这就像乾卦的初九那样潜藏在下。扬雄接着说:天地是神明而不可测度的,而心一潜入,尚且能测度它们,何况测度人呢?何况测度人事的伦理呢?那人又问:请问怎样把心潜入圣人。扬雄说:从前仲尼把心潜入文王,终于通达了;颜渊也把心潜入仲尼,只差一间之隔未能通达罢了。可见神只在于所潜入的对象罢了。

天神天明照知四方,天精天粹万物作类。乾元用九而天下治。人心其神矣乎,操则存,舍则亡。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能常操而存者其惟圣人乎。至诚无息。圣人存神索至。注云:存其精神,探幽索微,成天下之大顺,致天下之大利,和同天人之际,使之而无间者也。

扬雄接着说:天的神明照察四方,天的精粹使万物各成其类。乾元运用九数,天下因此得到治理。人心大概就是神吧,握住它便存,放开它便亡。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境界吧,可惜百姓很少能长久守住。能够常常握住而使它长存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惠栋夹注:这就是《中庸》所讲的「至诚无息」。扬雄说:圣人存养精神,探索至理。注解说:这是保存自己的精神,探究幽隐、搜寻精微,成就天下最大的顺畅,招致天下最大的利益,调和天与人之间的关系,使两者毫无隔阂。

《先知》曰:先知其几于神乎。注云:神以知来,先知近于神。

《法言·先知》篇说:能预先知道的人,大概接近于神了吧。注解说:《系辞》讲「神以知来」,能够预先知道,也就接近于神了。

扬雄《解嘲》曰:爰清爰静,游神之庭。

扬雄《解嘲》说:于是清心,于是宁静,让精神遨游在它自己的庭院之中。

班固《宾戏》曰:锐思于豪芒之内,潜神默记,恒以年岁。师古曰:豪芒喻纤微也。

班固《答宾戏》说:把思虑锐利地用在毫芒般细微的地方,潜心凝神,默默记诵,年复一年地坚持不辍。颜师古注解说:「豪芒」是用来比喻极其纤细微小的。

《管子·心术》曰:去欲则宣。宣,通也。宣则静,静则精,精则独立矣。独则明,明则神矣。神者,至贵也。故馆不辟除则贵人不舍焉。故曰不洁则神不处。

《管子·心术》篇说:去掉嗜欲,心就通畅。惠栋夹注:「宣」就是通。心通畅便宁静,宁静便精纯,精纯便能卓然自立;能自立便明澈,明澈便入于神。神是最尊贵的,所以馆舍不打扫干净,贵人就不肯住进去。所以说:心不洁净,神就不肯居留。

《内业》曰:一物能化谓之神,一事能变谓之智。化不易气,变不易智。

《管子·内业》篇说:能使一物变化的叫作神,能使一事改易的叫作智。化育时并不更换它的气,变易时并不更换它的智。

《荀子·不苟》曰:诚信生神。注,《中庸》曰:至诚如神。

《荀子·不苟》篇说:真诚守信便生出神妙。注文引《中庸》说:至诚的境界如同神一般。

《淮南·泰族》曰:故大人者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灵,与四时合信。故圣人怀天气,抱天心,执中含和,不下庙堂而衍四海,变习易俗,民化而迁善,若性诸己,能以神化也。《后汉书》,李固上疏曰:臣闻气之清者为神,人之清者为贤。

《淮南子·泰族》篇说:所以伟大的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鬼神合其灵,与四时合其信。因此圣人怀抱天的气,怀抱天的心,执守中道而涵容太和,不必走下庙堂而德泽流衍四海,习尚风俗为之改易,百姓受到感化而迁向善道,就好像那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天性一样,这是因为圣人能够凭神来化育。惠栋又举《后汉书》,李固上疏说:臣听说气之中清纯的成为神,人之中清纯的成为贤。

幽赞

《乐记》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圣人作《易》,其始也幽赞于神明,其终也明赞于天地。幽赞一也,赞天地之化育与天地参,一贯三也。

《礼记·乐记》说:在显明的一面就有礼与乐,在幽隐的一面就有鬼与神。惠栋按断说:圣人创作《周易》,起初是幽微地赞助于神明,最终是显明地赞助于天地。所谓「幽赞」,讲的正是那个「一」;而赞助天地的化育、与天地并列为三,讲的则是以「一」贯通「三」。

幽明附

《系辞》曰:知幽明之故。幽,北方也,坎也;明,南方也,离也。《尚书·尧典》,宅南郊曰明都,宅朔方曰幽都。《檀弓》曰:葬于北方北首,之幽之故也。《说卦》曰:离也者,明也,南方之卦也。此幽明之故也。

《周易·系辞上》说:「因此通晓幽与明的缘由。」惠栋解说:「幽」指北方,在卦为坎;「明」指南方,在卦为离。《尚书·尧典》里,居于南郊的地方叫「明都」,居于朔方的地方叫「幽都」。《礼记·檀弓》说:埋葬在北方而头朝北,是取归于幽的意思。《说卦传》说:离,就是明,是南方的卦。这些合起来,就是所谓「幽明之故」。

妙

理微谓之妙。妙犹眇也。自《广雅》训妙为好而其义始晦。

惠栋开宗明义说:义理精深细微就叫作「妙」,「妙」相当于「眇」。自从《广雅》把「妙」训释为「好」,这个字的本义才开始晦暗不明。

《系下》曰: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虞注云:几者,神妙也。颜子知几,故殆庶几。案:妙,古文眇。眇,小也,犹微也。荀悦《申鉴》曰:理微谓之妙。章怀《后汉书》训妙为美,此俗训。

《周易·系辞下》说:孔子讲,颜家的那个孩子,大概是接近于道了吧。虞翻注解说:「几」就是神妙;颜子能够知几,所以说他「殆庶几」。惠栋按断说:「妙」是「眇」的今字,「眇」是细小,也就是微。荀悦《申鉴》说:义理精微叫作「妙」。章怀太子李贤注《后汉书》,把「妙」训释为「美」,那只是通俗的训解。

《说卦》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董遇本妙作眇。眇,小也。《系》曰: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又曰:知几其神乎。虞注云:至神谓易隐初入微。又云:阳在复初称几。隐初入微,阴阳不测,故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师古《汉书·昭帝纪》注曰:眇,微也。

《说卦传》说:所谓「神」,是就它微妙地成就万物来立言的。惠栋夹注:董遇本「妙」字作「眇」,「眇」是细小的意思。《系辞》说: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谁能参与到这个地步?又说:能知几微,大概就是神了吧。虞翻注解说:「至神」是指《易》道隐藏在初爻、深入到极微之处;又说:阳气在《复》卦初爻的时候称为「几」。隐于初爻而入于至微,阴阳因此不可测度,所以说「神」是就它微妙地成就万物来立言的。惠栋又举颜师古《汉书·昭帝纪》注说:「眇」就是微。

《中庸》曰: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朱子注云: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案:《淮南·精神》曰:无外之外,至大也;无内之内,至贵也。

《中庸》说:所以君子讲到大处,天下没有什么能承载得了;讲到小处,天下没有什么能剖破得开。朱熹注解说:大到没有外边,小到没有里边。惠栋按断说:《淮南子·精神》篇讲,没有外边的外边,是最大的;没有里边的里边,是最贵的。

高诱注云:言天无有垠,外而能为之外,谕极大也。无内言其小,小无内而能为之内。道尚微妙,故曰至贵。又曰:能知大贵,何往而不遂。高诱注云:大贵谓无内之内,言道至微,能出入于无间。

高诱注解说:这是说天没有边际,在最外之外还能再成为它的外,用来比喻极其广大。「无内」是说它小,小到没有里边而还能再成为它的里。道所崇尚的正是微妙,所以称它「至贵」。《精神》篇又说:能懂得这种「大贵」,到哪里会行不通呢?高诱注解说:「大贵」指的就是无内之内;意思是道极其微细,能够出入于毫无间隙的地方。

《老子》道经曰:常无欲以观其妙。注云:妙,要也。人常能无欲则可以观道之要。要谓一也。锺会注云。《文选》注。妙者,极之微也。

《老子》道经说:常处于无欲,用来观照它的微妙。注解说:「妙」就是要领;人若能常常无欲,就可以观照到道的要领。惠栋夹注:所谓「要」,指的就是「一」。锺会的注则说:惠栋注明此条见《文选》注所引,锺会说「妙」就是极致的细微。

《庄子·庚桑》曰: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厌深眇而已矣。

《庄子·庚桑楚》说:那些能保全形体、护养生命的人,把自己的身子藏起来,只嫌藏得不够深、不够幽微罢了。

《淮南·时则》曰:仲夏之月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高诱曰:至,极也。阳尽午中而微阴妙重渊矣。此阳阴争辨之际。

《淮南子·时则》篇说:仲夏之月白昼最长,阴阳交争,死与生在此分判。高诱注解说:「至」就是极;阳气到了午的正中便走到尽头,而细微的阴气已经幽妙地伏在重重深渊之下了。这正是阳与阴争持辨分的时节。

《汉书·张敞传》,敞上封事曰: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言之微眇,书不能文也。

《汉书·张敞传》记载,张敞上密封的奏书说:心思之中最精深微妙的部分,嘴巴说不出来;言语之中最细微幽渺的部分,文字也写不下来。

扬雄《解难》曰:抗辞幽说,闳意眇指。师古曰:眇读为妙。曹大家《幽通赋》注云:眇,微也。

扬雄《解难》说:高举其辞,幽深其说,宏阔其意,微渺其旨。颜师古注解说:「眇」读作「妙」。惠栋又举曹大家班昭的《幽通赋》注说:「眇」就是微。

又曰:声之眇者不可同于众人之耳。注同前。

《解难》又说:声音之中最细微的,不能拿到众人的耳朵里去求共鸣。惠栋注明:这一条的注解与前一条相同。

《淮南·齐俗》曰:朴至大者无形状,道至眇者无度量。

《淮南子·齐俗》篇说:质朴到极大的东西,没有形状可以描摹;道微渺到极处的地方,没有尺度可以计量。

《吕氏春秋·谨听》曰:贤者之道牟而难知,妙而难见。高诱云:牟犹大也。贤者之道磥落不凡,惟义所在,非不肖所及,故难知也;其仁爱物本于中心精妙幽微,亦非不肖所及,故难见也。

《吕氏春秋·谨听》篇说:贤者的道宏大而难以知晓,微妙而难以看见。高诱注解说:「牟」相当于「大」。贤者之道磊落不凡,只以义之所在为归,不是不肖之人所能企及,所以难以知晓;他仁爱万物,根源于内心的精妙幽微,也不是不肖之人所能企及,所以难以看见。

《吕览·用兵》曰:有巨有微。高诱曰:巨,觕略;微,要妙,覩未萌之萌也。

《吕氏春秋·用兵》篇说:用兵有「巨」的一面,也有「微」的一面。高诱注解说:「巨」是粗略的一面,「微」是要妙的一面,能在萌芽尚未萌发之时就看出它来。

诚

《文言》曰:闲邪存其诚。又曰:修辞立其诚。虞注云:乾为诚。

《乾卦·文言传》说:防闲邪僻而保存自己的诚。又说:修饬言辞而确立自己的诚。虞翻注解说:乾卦取象为「诚」。

《大学》曰: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又曰: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大学》说:想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意念真实无妄。又说:所谓使意念真实,就是不要自己欺骗自己,好比厌恶难闻的气味,好比喜好美好的容色,这才叫作自己心里踏实;所以君子一定要在独处时格外谨慎。小人平居无事时做不善的事,什么都做得出来;一见到君子,才畏畏缩缩地掩藏自己的不善,而故意显露自己的善。可是别人看他,就像看见他的肺肝一样透彻,这样掩饰又有什么用处呢?这就叫作内心真实必然表现于外,所以君子一定要在独处时格外谨慎。

《中庸》曰: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

《中庸》说:孔子讲,鬼神所显的德性,真是盛大啊。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却体现在万物之中而无所遗漏。它使天下的人斋戒洁净、穿上盛服去承奉祭祀,那气象洋洋然,好像就在头顶之上,好像就在左右两旁。《诗经·大雅·抑》说:「神的降临,是无法揣度的,何况还敢生出厌怠之心呢?」幽微之物终究要显现出来,诚就是这样掩藏不住的啊。

又曰: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中庸》又说:诚,是天的道;努力做到诚,是人的道。天生就诚的人,不用勉强便合乎中道,不用思索便有所得,从容不迫而自然合于道,这样的人就是圣人;努力做到诚的人,则是选取善端而牢牢守住不放的人。

又曰: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

《中庸》又说:由诚而自然明白事理,这叫作天性;由明白事理而做到诚,这叫作教化。诚了自然就明白,明白了自然也就能诚。

又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中庸》又说:只有天下最诚的人,才能完全实现自己的本性;能完全实现自己的本性,就能完全成全众人的本性;能成全众人的本性,就能完全成全万物的本性;能成全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的化育;能赞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了。

又曰: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

《中庸》又说:所以最高的诚永不间断;不间断就能长久,长久就有验效显现,有验效就能推及悠远,悠远就能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能高大光明。

又曰: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

《中庸》又说:只有天下最诚的人,才能经理天下的大经大法,确立天下的大根本,通晓天地的化育之功。这样的人还需要倚靠什么呢?他的仁恳挚厚重,他的深沉如同深渊,他的广大如同苍天。

荀子曰:养心莫善于诚。又曰不诚则不独。《大学》言诚意而归之慎独,则诚犹独也。《易乾凿度》论《易》之义云:移物致耀,至诚专密。郑注云:移,动也。天确尔至诚,故物得以自动;寂然专密,故物得以自耀也。若然,则存诚犹慎独,独即至诚也。

荀子说:涵养心性没有比「诚」更好的了。又说:不诚就谈不上「独」。惠栋按断说:《大学》讲「诚意」而归结到「慎独」,可见「诚」也就相当于「独」。《易纬·乾凿度》论《易》的义蕴说:感动万物而使之焕发光耀,靠的是至诚而专一幽密。郑玄注解说:「移」就是动;上天确然至诚,所以万物得以自行运动;上天寂然专一幽密,所以万物得以自放光耀。照这样看来,存诚也就相当于慎独,「独」就是至诚。

《乾凿度》曰:孔子曰,易者,易也,变易也,不易也。易者以言其德也,虚无感动,清静照哲,移物致耀,至诚专密。

《易纬·乾凿度》说:孔子讲,「易」这个字含有三层意思,一是简易,二是变易,三是不易。所谓「易」,是就它的德性来说的:虚廓无为而能感动万物,清明宁静而能照察通彻,感动万物使之焕发光耀,凭的全是至诚而专一幽密。

《汉书·孔光传》,光对策曰:《书》曰,天既付命,正厥德。言正德以顺天也。又曰:天棐谌辞。谌,诚也。谌辞,至诚之辞也。言有诚道,天辅之也。明承顺天,道在于崇德博施加精致诚孳孳而已。

《汉书·孔光传》记载,孔光的对策说:《尚书》讲「上天既已授予他天命,就要端正他的德」。这是说端正德行来顺应上天。《尚书》又讲「天棐谌辞」。惠栋夹注:「谌」就是诚,「谌辞」就是至诚的言辞;这是说人有诚实之道,上天就会辅助他。孔光接着说:明白地承奉顺从上天,办法就在于崇尚德行、广施恩惠,再加上精心专意、竭尽诚敬,孜孜不倦罢了。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此上述其师子思之语。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孟子·离娄上》说:身处下位而得不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无从治理。取得上级的信任有门径:得不到朋友的信任,就取不到上级的信任。取得朋友的信任有门径:侍奉双亲而不能使他们喜悦,就取不到朋友的信任。使双亲喜悦有门径:反躬自问而不真诚,就不能使双亲喜悦。使自身真诚有门径:不明白什么是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诚。所以说,诚是天的道,追求诚是人的道。惠栋夹注:以上这几句,是孟子转述他老师子思的话。孟子接着说:至诚而不能感动别人的,从来不曾有过;不诚而能感动别人的,也从来不曾有过。

《韩诗外传》曰:唐虞之法可得而考也,其喻人心不可及矣。《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孰能及之。

《韩诗外传》说:唐尧、虞舜的法度还可以查考得到,可他们感喻人心的那份力量却无从企及。《诗经·大雅·文王》说:「上天所承载的,既无声音也无气味。」谁能企及这样的境界呢?

又曰:勇士一呼而三军皆避,士之诚也。昔者楚熊渠子夜行,寝石以为伏虎,弯弓而射之,没金饮羽,下视知其为石。石为之开,而况人乎。夫倡而不和,动而不偾,中心有不全者矣。

《韩诗外传》又说:勇士一声呼喝,三军都为之退避,凭的是这位勇士心中的诚。从前楚国的熊渠子夜里赶路,把卧在地上的石头看成伏着的老虎,张弓射去,箭镞连同箭羽一并没入石中;走近一看,才知道那是块石头。石头尚且为他的诚而开裂,何况是人呢?倡导了却无人应和,行动了却无人奋起,那是因为心中的诚还有欠缺。

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先王之所以拱揖指麾而四海来宾者,诚,德之至也,色以形于外也。《诗》曰:王猷允塞,徐方既来。

《韩诗外传》接着说:能够不走下坐席就匡正天下的人,靠的是反过来求之于自身。孔子说: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照样推行;自身不正,即使下了命令也没有人听从。先王之所以只须拱手作揖、举手示意,四海之内就都来归服,凭的正是「诚」;诚是德的极致,自然流露在容色上而显形于外。《诗经·大雅·常武》说:「王的谋略确实周遍充实,徐方于是前来归附。」

《吕览·精通》曰:人或谓兔丝无根。兔丝非无根也,其根不属也,伏苓是。属,连也。慈石召铁,或引之也。石,铁之母也。以有慈石,故能引之,石之不慈者亦不能引也。树相近而靡,或軵之也。

《吕氏春秋·精通》篇说:有人说菟丝子没有根。菟丝子并不是没有根,只是它的根不与自身相连,那根就是茯苓。高诱注:「属」就是相连。《精通》篇又说:磁石招引铁,是有东西在牵引它。高诱注:磁石是铁的母亲,因为有磁石,所以能吸引铁;石头若不带磁性,也就吸不动铁了。《精通》篇说:两棵树靠得近就彼此倾靡,是有东西在推着它们。

圣人南面而立,以爱利民为心。心在利民。号令未出而天下皆延颈举踵矣,则精通乎民也。精诚通洞于民使之然也。夫贼害于人,人亦然。

《精通》篇说:圣人面南而立,把爱护百姓、利益百姓放在心上。高诱注:心思全在利民上。《精通》篇说:号令还没有发出,天下的人已经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着了,这是他的精诚通到了百姓那里。高诱注:是精诚透彻地贯通到百姓中间,使他们如此。《精通》篇说:至于加害于人的,人心的反应也是同样的道理。

今夫攻者,砥厉五兵,发且有日矣,所被攻者不乐,非或闻之也,神者先告也。非闻将见攻也,神先告之,令其志意愁戚不乐。身在乎秦,所亲爱在于齐,死而志气不安,精或往来也。

《精通》篇说:如今那要进攻的一方,磨砺各种兵器,出兵已经指日可待,被攻的一方心里就先不痛快了,这并不是有人来通风报信,而是神明预先告知了他。高诱注:不是听说将要被攻打,而是神明预先告知,使他心意愁苦忧戚而不快活。《精通》篇说:人身在秦国,所亲爱的人在齐国,那边一旦死去,这边的志气便不得安宁,这是精气在两地往来的缘故。

德也者,万民之宰也。宰,主也。月者,羣阴之本也。月望则蚌蛤实。羣阴盈。月晦则蚌蛤虚。羣阴亏。夫月形乎天而羣阴化乎渊,圣人形德乎己而四荒咸饬乎仁。所谓诚乎此而谕乎彼。

《精通》篇说:德,是万民的主宰。高诱注:「宰」就是主。《精通》篇说:月亮,是众阴的根本。月到望日,蚌蛤便充实。高诱注:这时众阴盈满。月到晦日,蚌蛤便空虚。高诱注:这时众阴亏损。《精通》篇说:月亮在天上显形,而众阴便在深渊里随之变化;圣人在自身显出德性,而四方极远之地都因此整饬于仁。这就是惠栋所说的「在这一头真诚,在那一头便得感通」。

养由基射虎中石,矢乃饮羽,诚乎虎也。伯乐学相马,所见无非马者,诚乎马也。宋之包丁好解牛,所见无非死牛者,三年而不见生牛,用刀十九年刃若新硏。砥也。顺乎理,诚乎牛也。故君子诚乎此而谕乎彼,感乎己而发乎人。

《精通》篇说:养由基射老虎却射中了石头,箭连羽都没了进去,那是因为他一心专注在虎身上。伯乐学相马,眼中所见没有一样不是马,那是因为他一心专注在马身上。宋国的庖丁喜好解牛,眼中所见没有一样不是已经分解开的牛,三年之间竟看不到一头活牛;一把刀用了十九年,刃口还像刚磨过一样。高诱注:「硏」就是磨砺。这是因为他顺着牛的肌理下刀,一心专注在牛身上。所以君子在这一头真诚,在那一头便得到感通;在自己身上有所感,便在别人身上发生效应。

《庄子·渔父》曰:孔子愀然曰。问渔父。请问何谓真?客曰: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故强哭者虽悲不哀,强怒者虽严不威,强亲者虽笑不和。真悲无声而哀,真怒未发而威,真亲未笑而和。

《庄子·渔父》篇说:孔子神色凄然地发问。惠栋夹注:这是孔子在向渔父请教。孔子说:请问什么叫作「真」?渔父回答:所谓真,就是精与诚到了极处。不精不诚,就不能感动别人。所以勉强作哭的人,虽然装出悲态却并不真哀;勉强发怒的人,虽然摆出严容却并无威势;勉强亲热的人,虽然带着笑却并不和洽。真的悲伤,不出声也自有哀意;真的愤怒,还没发作就已有威势;真的亲热,还没有笑就已经和洽。

真在内者神动于外,是所以贵真也。真者所以受于天也。真即诚也。诚者天之道,故真亦受于天,自然不可易也。

渔父接着说:真存在于内心的人,神采自然发动于外,这就是「真」之所以可贵的缘故。真,是从上天禀受来的。惠栋按断说:「真」也就是「诚」;诚是天的道,所以真也是从天禀受来的,本乎自然而不可更改。

《吕览·具备》曰:三月婴儿,轩冕在前弗知欲也,斧钺在后弗知恶也,慈母之爱谕焉,诚也。故诚有又,诚乃合于情。当作精。精有又,精乃通于天。乃通于天,水木石之性皆可动也。中孚信及豚鱼。吕梁忠信亦尔。又况有血气者乎。

《吕氏春秋·具备》篇说:三个月大的婴儿,把高车冠冕摆在他面前,他不懂得贪求;把斧钺架在他身后,他不懂得厌恶;唯独慈母的爱能让他领会,靠的就是诚。所以有了诚,诚才能合于情。惠栋出校语:这个「情」字应当作「精」。有了精,精才能通于天。既然通于天,那么水、木、石这些无知之物的性也都可以被感动。惠栋夹注:《中孚》卦讲诚信及于豚鱼,吕梁丈夫凭忠信蹈水而不溺,也是同一个道理。《具备》篇说:何况是有血气的人呢?

故凡说与治之务莫若诚。以诚说则信,着之以诚,治则化行之。听言哀者不若见其哭也,听言怒者不若见其斗也。说与治不诚,其动人心不神。

《具备》篇说:所以凡是游说与治理的要务,没有比诚更要紧的。高诱注:用诚去游说,人就相信;把诚显明地表现出来,去治理就能推行教化。《具备》篇说:听人说他哀伤,不如亲眼看见他哭;听人说他愤怒,不如亲眼看见他打斗。游说与治理若不出于诚,那么它感动人心就不会有神效。

《淮南·泰族》曰:夫蛟龙伏寝于渊而卵割于陵,螣蛇雄鸣于上风,雌鸣于下风而化成形,精之至也。故圣人养心莫善于诚,至诚而能动化矣。

《淮南子·泰族》篇说:蛟龙潜伏安寝在深渊里,而它的卵却在陆上的丘陵中孵化开裂;螣蛇雄的在上风处鸣叫,雌的在下风处应和,便能化育成形。这都是精气到了极处的缘故。所以圣人涵养心性没有比诚更好的,至诚就能感动而化育万物。

又曰:圣主在上位,廓然无形,寂然无声,官府若无事,朝廷若无人,无隐人,无轶民,无劳役,无寃刑,四海之内莫不仰上之德,象主之指,夷狄之国重译而至,非户辨而家说之也,推其诚心施之天下而已矣。《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内顺而外宁矣。

《泰族》篇又说:圣明的君主在上位,空廓得看不见形迹,寂静得听不到声音,官府里像是无事可办,朝廷上像是无人在朝;没有被埋没的贤人,没有流散在外的百姓,没有繁重的劳役,没有冤枉的刑罚。四海之内没有谁不仰慕君上的德,效法君主的意旨;就连夷狄之国也辗转几重翻译前来朝贡。这并不是挨家挨户去分辩劝说的结果,只不过是把他那颗诚心推广施行到天下罢了。《诗经·大雅·民劳》说:「施恩惠于这中原之邦,用来安定四方。」内里顺畅了,外边自然安宁。

班固《幽通赋》曰:精通灵而感物兮,神动气而入微。曹大家注云:言人参于天地,有生之最神灵也。诚能致其精诚则通于神灵,感物动气而入微者矣。

班固《幽通赋》说:精气通于神灵而感动外物啊,神明鼓动气机而深入至微。曹大家班昭注解说:这是讲人与天地并列为三,是有生之物中最富神灵的;果真能把自己的精诚推到极处,就能通于神灵,感动外物、鼓动气机而深入至微。

养流睇而猿号兮,李虎发而石开。养由基、李广。非精诚其焉通兮,苟无实其孰信。操末技犹必然兮,矧耽。躭。躬于道真。师古曰:躬,亲也。射者微技,犹能精诚感于猿石,况立身种德,亲躭大道而不倦者乎。

《幽通赋》说:养由基目光一转而猿猴先自哀号啊,李广把石头当虎一箭射去而石为之裂开。惠栋夹注:这两句说的是养由基与李广的故事。赋文接着说:若不是精诚,怎么能通达呢?倘若没有真实,谁又会相信呢?连操持末流技艺的人尚且必定如此啊,何况是沉潜于道之真谛的人。惠栋夹注:「耽」字又写作「躭」。颜师古注解说:「躬」就是亲身。射箭只是微末的技艺,尚且能凭精诚感动猿猴与石头,何况是立身修德、亲身沉潜于大道而不知疲倦的人呢?

仁附

子曰: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此语合于易理。仁乃乾之初生之道也,故未见蹈仁而死。极其变如求仁得仁、杀身成仁,乃全而归之之义,不可言死。《礼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

《论语·卫灵公》记孔子说:水与火,我见过有人踏进去而死的;却没有见过有人踏进仁里面而死的。惠栋按断说:这句话正合于《易》理。仁是乾卦初爻初生之道,所以说不曾见过踏进仁里面而死的。就算推到极端的变故,像「求仁而得仁」、「杀身以成仁」那样,也属于全受于天而全归于天的意思,不能叫作「死」。《礼记》里说:君子的终结叫作「终」,小人的终结才叫作「死」。

中

甲子卦气起中孚。大玄凖之为中。

按卦气之说,甲子那一天的卦气从《中孚》卦起始;扬雄《太玄》就比准《中孚》,把它定为八十一首中的头一首「中」首。

大舜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周公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极,中也。虞周皆既济之世,赞化育之功,同也。

大舜掌握住事情的两端,而把其中的中道施用于百姓;周公设立官职、分派职守,以此作为百姓的准极。惠栋夹注:「极」就是中。虞舜之世与周朝之世,都是天下已定的「既济」之世,他们赞助天地化育的功业是一样的。

《复》彖曰:复其见天地之心乎。案:冬至复加坎,坎为亟心,亟古文极,中也。然则天地之心即天地之中也。

《复》卦《彖传》说:「从复卦大概就能见到天地的心吧。」惠栋按断说:冬至之时《复》卦上加坎,坎取象为「亟心」;「亟」是「极」的古字,「极」就是中。这样看来,天地之心也就是天地之中。

董子《繁露》曰:阳之行始于北方之中而止于南方之中,阴之行始于南方之中而止于北方之中。阴阳之道不同,至于盛而皆止于中,其所起皆必于中。中者天地之太极也,日月之所至而郄也,长短之隆不得过中,天地之制也。如董子之言则天地之心兼二至也。象至日闭关兼二至。

董仲舒《春秋繁露》说:阳的运行从北方的正中开始,到南方的正中停止;阴的运行从南方的正中开始,到北方的正中停止。阴与阳的路径虽然不同,走到极盛处却都停在「中」上,它们的起点也一定在「中」上。「中」是天地的太极,是日月运行到那里就折返回来的地方;昼夜长短的极点不能越过中,这是天地的定制。惠栋按断说:照董仲舒这番话,那么天地之心便兼摄冬至与夏至两个至日。惠栋又夹注:《复卦·象传》讲「至日闭关」,也是兼指冬夏二至而言。

《系上》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乎其中矣。荀爽注云:易谓坎离。阳位成于五,五为上中;阴位成于二,二为下中;故易成位乎其中。案:易简即天地之中也。

《周易·系辞上》说:乾坤既平易又简约,天下的道理便都掌握到了;天下的道理都掌握到了,《易》也就在天地之中确立了自己的位置。荀爽注解说:这里的「易」指坎、离两卦。阳位成就在第五爻,五是上卦的中位;阴位成就在第二爻,二是下卦的中位;所以说《易》在其中确立了位置。惠栋按断说:所谓「易简」,讲的正是天地之中。

成十三年《左传》,刘子曰:吾闻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

《左传》成公十三年记载,刘康公说:我听说,百姓禀受天地之中而生,这就是所谓的「命」;因此才有举止、礼义、威仪这些法则,用来安定这个命。

明道程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谓性也。荀爽对策曰:昔者圣人建天地之中而制礼。

明道先生程颢说:百姓禀受天地之中而生,这就是《中庸》所讲的「天命之谓性」。惠栋又举荀爽的对策说:从前圣人确立了天地之中,据以制定礼法。

《中庸》曰:天命之谓性。又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又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又曰:立天下之大本。

《中庸》说:上天所赋予人的,叫作性。又说:喜、怒、哀、乐还没有发动的时候,叫作「中」。又说:「中」是天下的大根本。又说:唯有至诚的人能确立天下的大根本。

《周语》曰:王将铸无射,问律于伶州鸠,对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古之神瞽考中声而量之以制。考,合也。谓合中和之声而量度之以制乐也。度律均锺,百官轨仪,纪之以三。天地人。平之以六。六律。成于十二。律吕。天之道也。

《国语·周语》说:周景王将要铸造无射钟,向乐官伶州鸠请教乐律。伶州鸠回答说:律是用来确立均准、生出度数的。古时候的神瞽考求中和之声,据以量度而制作乐器。惠栋夹注:「考」就是合;意思是会合中和之声而加以量度,用来制作乐器。伶州鸠接着说:量度乐律、调准钟音,百官各有轨范仪则,以「三」为纲纪。惠栋夹注:三指天、地、人。以「六」来平定。惠栋夹注:六指六律。到「十二」而完成。惠栋夹注:十二指六律六吕。这就是天的道。

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黄锺。十一月曰黄锺,乾初九也。六者,天地之中。天有六气,降生五味。天有六甲,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毕矣,而六为中,故六律六吕而成天道。黄锺初九六律之首,故以六律正色为黄锺之名,重元正始之义也。

伶州鸠说:「六」是居中的正色,所以把它命名为黄锺。惠栋夹注:十一月称为黄锺,配当乾卦的初九。伶州鸠又说:「六」是天地的中数。天有六气,降下来生成五味;天有六甲,地有五子,合起来十一而天地之数完备,其中「六」正居于中,所以六律六吕而成就天道。惠栋夹注:黄锺当乾之初九,是六律之首,所以取六律的正色作为黄锺的名称,这是看重元始、端正开端的意思。

所以宣养六气九德也。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也。九德,九功之德,水火金木土榖正德利用厚生也。十一月阳伏于下,物始萌,于五声为宫,含元处中,所以徧养六气九德之本。

伶州鸠说:这是用来宣畅涵养六气与九德的。惠栋夹注:六气指阴、阳、风、雨、晦、明;九德指九功之德,即水、火、金、木、土、谷六府,再加上正德、利用、厚生三事。惠栋又说:十一月阳气潜伏在下,万物开始萌动,在五声之中属宫,含着元气而处在中位,所以它正是普遍涵养六气九德的根本。

《三统历》曰:四分月法,以其一乘章月,是为中法。朔不得中是为闰月。言阴阳虽交,不得中不生。独阴不生,独阳不生,独天不生。天者,中也。三合然后生,故云不得中不生。

《三统历》说:把月法分成四等份,用其中的一份去乘章月,这就是中气之法;朔日若得不到中气,那个月便是闰月。惠栋解说:这是说阴阳虽然交合,得不到「中」也不能生育。单是阴不能生,单是阳不能生,单是天也不能生。惠栋夹注:所谓「天」,就是中。三者会合然后才能生,所以说得不到中就不生。

《论语》,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

《论语·尧曰》记载,尧说:啊,你这个舜,上天的历数已经落在你身上了,要诚实地把握住那个「中」。假使四海之内陷于穷困,上天所赐的禄位也就永远断绝了。后来舜也拿这番话交代给禹。

《孟子》曰:汤执中。

《孟子·离娄下》说:商汤执守中道,不偏于任何一边。

善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又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虞注云:初乾为积善。

《乾卦·文言传》说:「元」是众善的首长。《坤卦·文言传》又说: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留有多余的福庆。虞翻注解说:初爻属乾,正是积善之象。

《系上》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周易·系辞上》说:一阴一阳交替推移就叫作道;承继这个道的便是善,成就这个道的便是性。

又曰: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远复无祇悔元吉。虞注云:复以自知。《中庸》曰:子曰,回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一善谓乾初,即复初也。复初为中行,故云择乎中庸。得一善与《系辞》相发明。

《系辞下》又说:孔子讲,颜家的那个孩子,大概接近于道了吧;他一有不善,没有不自知的,一旦知道了,就不再重犯。《周易·复卦》初九爻辞说:「走得不远就回头,没有大的悔恨,大吉。」虞翻注解说:这是凭着「复」而自知。《中庸》说:孔子讲,颜回的为人,选取中庸之道,一得到某一样善,就牢牢地捧在胸前而不肯失掉。惠栋按断说:所谓「一善」,指的是乾卦初爻,也就是复卦的初爻;复卦初爻正是中道之行,所以说他「择乎中庸」。这里的「得一善」,与《系辞》那一段可以彼此发明。

《大戴礼·劝学》曰:积善成德。案:初为善,三为成德,故《文言》曰:君子以成德为行。汉议郎元宾碑云:乾之积善,谓乾三也。阳成于三,积善成德,至三而成。

《大戴礼记·劝学》篇说:积累善行而成就德性。惠栋按断说:初爻为善,三爻为成德,所以《乾卦·文言传》说「君子把成就德性当作日常的行事」。汉代议郎元宾的碑文里讲「乾之积善」,指的就是乾卦的第三爻。阳气成就在三,积善成德,到第三爻才算完成。

《晋语》,庄子曰:善德之建也。积善成德,故为德之建。

《国语·晋语》记载,庄子说:善,是德得以建立的凭借。惠栋夹注:积累善行而成就德性,所以说善是德的建立所在。

纯

《文言》曰: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

《乾卦·文言传》说:伟大啊,乾!它刚强、劲健、居中、得正,纯一精粹而臻于至精。

《中庸》曰:《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朱子曰:纯,纯一不杂也。

《中庸》引《诗经·周颂·维天之命》说:「上天的命令,啊,深远而不止息。」这大概是讲天之所以成其为天。又引:「啊,多么显赫,文王德性的纯粹!」这大概是讲文王之所以谥为「文」,因为他的纯粹同样不曾止息。朱熹说:「纯」就是纯一而不夹杂。

《郑语》,史伯曰:建九纪以立纯德。韦昭曰:建,立也;纯,纯一不尨驳也。贾唐曰:九纪,九功也。

《国语·郑语》记载,史伯说:建立九纪,用来确立纯粹的德。韦昭注解说:「建」就是立;「纯」是纯一而不驳杂。惠栋又举贾逵、唐固的说法:所谓「九纪」,就是九功。

《乾凿度》曰:易卦六十四分为上下,象阴阳也。阳道纯而奇,故上篇三十所以象阳也;阴道不纯而偶,故下篇三十四所以法阴也。郑注云:阳道专断,兼统阴事,故曰纯也。

《易纬·乾凿度》说:《周易》六十四卦分成上下两篇,取象于阴阳。阳的道纯一而属奇数,所以上篇三十卦,用来象征阳;阴的道不纯而属偶数,所以下篇三十四卦,用来取法于阴。郑玄注解说:阳的道能够专主决断,并且兼统阴的事务,所以称它为「纯」。

又曰:消息纯者为帝,不纯者为王。六子上不及帝,下有过王,故六子虽纯不为乾坤。

《乾凿度》又说:消息之卦纯一的成为帝,不纯的成为王。震、巽、坎、离、艮、兑这六子之卦,往上够不着帝,往下又超过了王,所以六子虽有纯的一面,终究不能成为乾坤。

《楚语》,观射父曰:先王之祀也,以一纯二精。韦昭注云:一纯,心一而洁也;二精,所用玉帛也。又曰:圣王正端冕以其不违心,帅其羣臣精物以临监享祀,无有苛慝于神者谓之一纯。韦昭注云:不违心谓心思端正,服则端冕。

《国语·楚语》记载,观射父说:先王举行祭祀,用的是「一纯」和「二精」。韦昭注解说:「一纯」是指心志专一而洁净,「二精」是指所用的玉与帛。观射父又说:圣王端正地穿戴玄端与冕冠,因为这身装束不违背他的心;他率领群臣,备办精洁的祭物来临视享祀,对神明没有丝毫苛慢邪僻,这就叫作「一纯」。韦昭注解说:所谓「不违心」,是说心思端正,服饰便用玄端与冕冠。

《礼·投壶》曰:二算为纯。释文云:纯音全。郑注《仪礼》如字,云:纯,全也。案:纯训全。乾为纯者,阳兼阴为一,兼故全;阳兼阴为一,故又训为一。

《礼记·投壶》说:两支算筹算作一「纯」。《经典释文》说:「纯」读作「全」。惠栋夹注:郑玄注《仪礼》时则依本字读,说「纯」就是全。惠栋按断说:「纯」训作「全」;乾之所以称「纯」,是因为阳兼摄阴而合成一体,能兼摄所以称「全」;也正因为阳兼阴而合为一,所以「纯」又训作「一」。

《庄子·刻意》曰:纯也者,谓其不亏其神也。

《庄子·刻意》篇说:所谓「纯」,是说他不亏损自己的精神。

辨精字义

《文言》曰: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

《乾卦·文言传》说:伟大啊,乾!它刚强、劲健、居中、得正,纯一精粹而臻于至精。此条与上文重出,是为下面辨析「精」字义训张本。

《系上》曰:精气为物。虞注曰:乾纯粹精,故主为物。郑注云:精气谓七八也。精气谓之神。

《周易·系辞上》说:精与气凝聚而成为物。虞翻注解说:乾是纯粹之精,所以由它主持成物。郑玄注解说:这里的「精气」指的是七与八两个数。惠栋夹注:精气也就称作神。

又曰:是故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虞注云:神以知来,感而遂通,谓幽赞神明而生蓍也。至精谓乾,纯粹精也。

《系辞上》又说: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就凭蓍占发问而以言语相告;蓍占承受命辞的回应就像回声一样,不论远近幽深,都能由此知道未来的事。若不是天下最精的东西,谁能参与到这个地步?虞翻注解说:这就是「神以知来」「感而遂通」,指的是幽微地赞助神明而生出蓍草。惠栋夹注:所谓「至精」指的是乾,也就是《文言传》所说的「纯粹精」。

《繋下》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姚信曰:阳称精,阴为义,入在初也。阴阳在初,深不可测,故谓之神。变为姤复,故曰致用也。

《系辞下》说:精研义理而深入神妙之境,由此推致实用。姚信解释说:阳称为「精」,阴称为「义」,「入」是指进入初爻;阴阳到了初爻,深不可测,所以称它为「神」;由此变出《姤》《复》两卦,所以说「致用」。

又曰:男女构精。虞注云:乾为精。

《系辞下》又说:男女交合其精而化生万物。虞翻注解说:乾取象为「精」。

《中庸》曰:致广大而尽精微。

《中庸》说:君子做学问,既要推致到广大的一面,又要穷尽精深微妙的一面。

《礼记·礼器》曰:德产之致也精微。郑注:致,致密也。

《礼记·礼器》说:德所生发出来的东西,它的极致处正在于精深微妙。郑玄注解说:「致」就是致密。

《经解》曰:絜静精微,易教也。案:絜静,坤也;精微,乾也。

《礼记·经解》说:洁净宁静、精深微妙,这是《易》教所养成的品格。惠栋按断说:「絜静」属于坤,「精微」属于乾。

《周语》内史过曰:先王知大事之必以众济也,故袚除其心。精也。精,洁也。然则长众使民之道,非精不和。今晋侯以恶,实弃其精也。

《国语·周语》记载,内史过说:先王知道大事必定要靠众人才能成就,所以先祓除自己心中的杂秽。惠栋夹注:这就是「精」;「精」就是洁。内史过接着说:这样看来,统领众人、役使百姓的道理,不精洁就不能和谐;如今晋侯心怀邪恶,实在是把这份精洁抛弃了。

《公羊》庄十年传曰:觕者曰侵,精者曰伐。何休云:觕,麤也;精犹精密也。《吕覧·爱士》曰:此兵之精者也。高注云:言能用兵胜负死生之本,所由克败,故曰此兵之精妙矣。《荀子·成相》云:大参乎天,精微而无形。《庄子·秋水》曰:河伯曰,世之议者皆曰至精无形。

《公羊传》庄公十年说:粗略从事的叫作「侵」,精密从事的叫作「伐」。何休注解说:「觕」就是粗,「精」相当于精密。惠栋又举《吕氏春秋·爱士》说:这是用兵中精妙的一着。高诱注解说:这是讲能掌握用兵胜负死生的根本、克敌与败亡的由来,所以称它为用兵的精妙。惠栋又举《荀子·成相》说:伟大得可以与天并列为三,精微而没有形迹。《庄子·秋水》篇说:河伯讲,世上议论的人都说至精之物没有形体。

《管子·心术》曰:静则精,精则独立矣。独则明,明则神矣。神者至贵也,故馆不辟除则贵人不舍焉。

《管子·心术》篇说:心宁静便精纯,精纯便能卓然自立;能自立便明澈,明澈便入于神。神是最尊贵的,所以馆舍不打扫干净,贵人就不肯住进去。

精静同义。在乾为精,在坤为静,故《经解》曰:絜静精微。

惠栋按断说:「精」与「静」意义相通。在乾的一面称为「精」,在坤的一面称为「静」,所以《礼记·经解》才把两者合起来说「絜静精微」。

董子《繁露》曰:气之清者为精。《白虎通》曰:精者,静也。

董仲舒《春秋繁露》说:气之中清纯的一部分成为精。《白虎通》说:所谓「精」,就是静。

《淮南·天文》曰:天地之袭精为阴阳,阴阳之专为四时,四时之散精为万物。高诱注曰:袭,合精气也。

《淮南子·天文》篇说:天地会合精气而成为阴阳,阴阳专擅其气而成为四时,四时散布精气而成为万物。高诱注解说:「袭」就是会合精气的意思。

又曰:二阴一阳成气二,二阳一阴成气三。高诱注云:阴粗确故得气少,阳精微故得气多。

《淮南子·天文》篇又说:两分阴配一分阳,成气为二;两分阳配一分阴,成气为三。高诱注解说:阴粗糙坚确,所以得到的气少;阳精细微妙,所以得到的气多。

《吕覧·大乐》曰:道也者,至精也,不可为形,不可为名,强为之谓之太乙。高诱注云:精,微。又云:精,微妙也。

《吕氏春秋·大乐》篇说:所谓道,是至精的东西,不能给它形状,不能给它名称,勉强给它安个称呼就叫「太一」。高诱注解说:「精」就是微;又说:「精」就是微妙。

又《君守》曰:天无形而万物以成,至精无象万物以化,大圣无事而千官尽能。此乃谓不教之教,无言之诏。

《吕氏春秋·君守》篇又说:天没有形体而万物由此生成,至精之物没有形象而万物由此化育,大圣人不亲理具体事务而众多官吏各尽其能。这就叫作不用教诲的教诲,不用言语的诏令。

又《博物志》曰:孔某墨翟昼日讽诵习业,亲见文王周公旦而问焉。夜则梦见文王周公而问其道也。用志如此其精也。精,微密也。何事而不达,何焉而不成。故曰:精而熟之,鬼将告之。非鬼告之也,精而熟之也。史游曰:积学所致无鬼神,故曰有鬼告之。

惠栋又引《吕氏春秋》的《博志》篇说:孔某与墨翟白天讽诵研习学业,竟能亲眼见到文王和周公旦而向他们请教。惠栋夹注:那是夜里梦见文王、周公而向他们请教大道。原文接着说:用心专注到这样精纯的地步。惠栋夹注:「精」就是精微缜密。原文说:还有什么事情通不了?还有什么地方成不了?所以说,专精而纯熟,鬼神都会来告诉他;其实并不是鬼神告诉他,只是他自己专精纯熟罢了。惠栋又举史游的话说:积学所达到的境界本来无关鬼神,只是说得像有鬼神来相告一样。

《三统历》曰:铜为物之至精,不为燥湿寒暑变其节,不为风雨暴露改其形,介然有常,有似于士君子之行。

《三统历》说:铜是物中最精纯的,它不因干燥潮湿、寒冷炎热而改变自己的节度,不因风吹雨打、露天暴晒而改变自己的形状,耿介不移而有常度,很像士君子的操行。

《淮南·本经》曰:天之精,日月星辰雷电风雨也。

《淮南子·本经》篇说:天的精气,表现出来就是日、月、星辰以及雷、电、风、雨。

《管子·内业》曰:凡物之精此则为生。注云:精神之至灵者得此则为生。下生五谷,上为列星,流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藏于胸中谓之圣人。

《管子·内业》篇说:凡是物的精,得到它便有了生命。注解说:精神之中最灵妙的,得到它便有了生命。原文接着说:这精在下生成五谷,在上化为众星;流行于天地之间的叫作鬼神,蕴藏在人胸中的就叫作圣人。

《心术》曰:世人之所职者,精也。去欲则宣,宣则静矣。宣,通也。静则精,精则独立矣。又曰:形不正者德不来,中不精者心不治。又曰:一气能变曰精,一事能变曰智。

《管子·心术》篇说:世人所主掌的,正是这个「精」。去掉嗜欲心就通畅,通畅就宁静。惠栋夹注:「宣」就是通。宁静就精纯,精纯就能卓然自立。《心术》篇又说:形体不端正的人,德不会到来;内心不精纯的人,心治理不好。又说:能使一气变化的叫作精,能使一事改易的叫作智。

《太玄》曰:一六为水,为北方,为冬,侟精。范望注云:精者气之妙也。言微阳始生,气精妙也。

扬雄《太玄》说:一与六属水,属北方,属冬,主于藏纳精气。范望注解说:「精」是气的微妙状态;这是说细微的阳气刚刚生出,气正处在精妙的时候。

《庄子·天下》曰:以本为精,以物为粗。

《庄子·天下》篇说:把根本当作精细的一面,把具体事物当作粗略的一面。

《老子》道经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

《老子》道经说:幽远啊,深暗啊,其中却含有精;这精极其真实而不虚妄。

《韩诗外传》曰:凡治气养心之术,莫径由礼,莫优得师,莫慎一好。好一则博,博则精,精则神,神则化。是以君子务结心乎一也。《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韩诗外传》说:凡是调治血气、涵养心性的方法,没有比遵循礼更直捷的,没有比得到良师更优越的,没有比谨守一种爱好更要紧的。爱好专一便能广博,广博便能精纯,精纯便入于神,入于神便能化育。所以君子务必把心结聚在「一」上。《诗经·曹风·鸤鸠》说:「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啊;他的仪态专一啊,他的心像打了结一样牢固。」

《墨子·公孟》曰:公孟子曰,实为善人孰不知,譬如良玉,处而不出有余精。公孟子即公明子,圣人之徒也。实为善,即诚也。

《墨子·公孟》篇说:公孟子讲,真正做善事的人,谁会不知道他呢?就好比一块美玉,即使深藏不出,也自有余下的光精透露出来。惠栋夹注:公孟子就是公明子,是圣人门下的弟子。惠栋又按断说:所谓「实为善」,讲的就是「诚」。

冯衍《德诰》曰:沈情幽思,引六精之微。《文选》注四。

冯衍《德诰》说:沉潜情意,幽深思虑,牵引出六精那样细微的东西。惠栋注明:此条见《文选》卷四的注文所引。

易简

《系上》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虞注云:阳见称易,阴藏为简。简,阅也。乾息昭物,天下文明,故以易知;坤阅藏物,故以简能矣。阳见称易谓初九,乾息昭物谓九二。

《周易·系辞上》说:乾凭平易而主知,坤凭简约而成能。虞翻注解说:阳显现出来就称为「易」,阴收藏起来就称为「简」;「简」有检阅、容纳的意思。乾气生长而照明万物,天下于是文采显明,所以说它「以易知」;坤能检阅收藏万物,所以说它「以简能」。惠栋夹注:所谓「阳见称易」指的是初九,所谓「乾息昭物」指的是九二。

又云:易则易知,简则易从。虞注云:乾县象着明,故易知;坤阴阳动辟,故易从。

《系辞上》又说:平易就容易被了解,简约就容易被依从。虞翻注解说:乾悬挂物象而昭然显明,所以容易被了解;坤随阴阳而动、随之开辟,所以容易被依从。

又云: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虞注云:易为乾息,简为坤消,乾坤变通,穷理以尽性,故天下之理得矣。

《系辞上》又说:既平易又简约,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到了。虞翻注解说:「易」是乾气的生长,「简」是坤气的消退;乾坤彼此变通,穷究事理以尽其本性,所以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到了。

《系下》曰: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又作退。然示人简矣。虞注云:阳在初弗用,确然无为,潜龙时也。不易世,不成名,故示人易者也。退,安;简,阅也。坤以简能,阅内万物,故示人简者也。

《系辞下》说:乾坚确不移地把「易」显示给人,坤柔顺下垂地把「简」显示给人。惠栋夹注:「隤」字又写作「退」。虞翻注解说:阳在初爻还不施用,坚确而无所作为,正是潜龙的时候;他不改易世俗,不求成就名声,所以是把「易」显示给人。又说:「退」就是安,「简」就是检阅收纳;坤凭简约而成能,把万物检阅容纳于内,所以是把「简」显示给人。

又曰: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虞注云:险谓坎也。乾二五之坤成坎离,日月丽天,天险不可升,故知险者也。阻,险阻也。坤二五之乾,艮为山险,坎为水,巽高兑下,地险山川丘陵,故以知阻也。

《系辞下》又说: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常保平易,因而能识知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常保简约,因而能识知阻碍。虞翻注解说:「险」指的是坎卦。乾的二、五两爻往居坤位,就变成坎、离两卦,日月附丽在天上,天的险峻不可攀升,所以说它「知险」。「阻」就是险阻。坤的二、五两爻往居乾位,艮为山、为险,坎为水,巽居高、兑居下,地上的险阻正是山川丘陵,所以说它「知阻」。

《越语》,范蠡曰:节事者与地。与地,法地。唯地能包万物以为一,其事不失。为一,不偏也。不失,不失时也。

《国语·越语》记载,范蠡说:节制事务的人要与地相应。惠栋夹注:所谓「与地」,就是取法于地。范蠡接着说:只有地能够包容万物而合成一体,所以它办事从不失当。惠栋夹注:「为一」是说不偏私,「不失」是说不错过时令。

坤以简能。阴藏为简。能包万物以为一,所谓简能也。

惠栋按断说:《系辞》讲「坤以简能」,阴气收藏就叫作「简」;地能包容万物而合成一体,这正是所谓的「简能」。

《乾凿度》曰:孔子曰,易者易也,变易也,不易也,管三成为道德苞钥。易者以言其德也。《系》曰:德行恒易。通情无门,藏神无内也。简易无为,故天下之性莫不自得也。光明四通,简易立节。简易者,寂然无为之谓也。

《易纬·乾凿度》说:孔子讲,「易」含有三层意思,一是简易,二是变易,三是不易;统管这三义而成的,便是道德的关键锁钥。经文说:「易」是就它的德性来立言的。惠栋夹注:《系辞》讲「德行恒易」。《乾凿度》说:情意通达而没有门户,神明潜藏而没有内外。惠栋夹注:简易而无所作为,所以天下万物的本性无不各得其所。《乾凿度》说:光明照彻四方,简易而确立节度。惠栋夹注:所谓简易,就是寂然无为的意思。

天地烂明,日月星辰布设,八卦错序,律历调列,五纬顺轨,四时和栗孳结,四渎通情,优游信洁,根着浮流,气更相实。此皆言易道无为,故天地万物各得以自通也。虚无感通,清净照哲,移物致耀,至诚专密,不烦不挠,淡泊不失,此其易也。

《乾凿度》接着说:天地灿烂光明,日月星辰布列有序,八卦交错成次,律历调和排列,五星顺着轨道运行,四时和顺而万物孳生结实,四渎之水通流无碍,从容不迫而信实洁净,扎根土中的与漂浮水上的各安其所,气机彼此充实。惠栋夹注:这些话都是讲《易》道无所作为,所以天地万物各自得以通畅。《乾凿度》最后说:虚廓无为而能感应通达,清明宁静而能照察通彻,感动万物使之焕发光耀,至诚而专一幽密,不烦扰,不挠乱,淡泊自守而不失其常,这就是它的「易」。

郑玄《易赞》曰。即《易序》。易之为名也,一言而函三义,简易一也,变易二也,不易三也。故《系辞》云:乾坤其易之蕴耶。又曰:易之门户耶。又曰:夫乾寉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此言其简易之法则也。

郑玄《易赞》说:惠栋夹注:这篇《易赞》就是《易序》。郑玄说:「易」这个名称,一个字包含三层意思:一是简易,二是变易,三是不易。所以《系辞》说「乾坤大概就是《易》所蕴藏的吧」,又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又说「乾坚确不移地把易显示给人,坤柔顺下垂地把简显示给人;平易就容易被了解,简约就容易被依从」。这些讲的正是简易的法则。

《法言·五百》曰:或问天地简易而圣人法之,何五经之支离。曰:支离盖其所以为简易也。由博而约。已简已易,焉支焉离。约则简易。

扬雄《法言·五百》篇说:有人问,天地既然简易,圣人又取法于天地,为什么五经却那样支离繁琐?扬雄回答:那些支离繁琐,恰恰正是用来成就简易的。惠栋夹注:这是由广博而归于简约。扬雄接着说:既已简、既已易,哪里还有什么支、什么离呢?惠栋夹注:能归于简约,也就是简易了。

易

《系上》曰:乾以易知。郑注云:易,佼易也。今本《乾凿度》曰:俲易立节。俲即佼也。

《周易·系辞上》说:乾凭平易而主知。郑玄注解说:「易」就是「佼易」,也就是简易。惠栋夹注:今本《易纬·乾凿度》作「俲易立节」,「俲」也就是「佼」字。

简(缺)

性命

《文言》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

惠栋题作《文言》,所引其实是《乾卦·彖传》的话:乾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与命;保守太和之气而使之会合,于是有利而正固。

《说卦》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虞注云:乾为性。

《说卦传》说:穷究事物之理、尽发本有之性,一直通达到天命。虞翻注解说:乾取象为「性」。

《诗·丞民》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郑笺曰:天之生众民,其性情有物象,谓五行,仁义礼智信也;其情有所法,谓喜怒哀乐好恶也。然而民所执持有常道,莫不好有美德之人。

《诗经·大雅·烝民》说:「上天生养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民众所秉持的常性,就是喜好这美好的德。」郑玄笺注说:上天生养众民,他们的性情各有相应的物象。惠栋夹注:这是指五行,也就是仁、义、礼、智、信。郑笺又说:他们的情各有所效法。惠栋夹注:这是指喜、怒、哀、乐、好、恶。郑笺接着说:然而民众所执守的自有常道,没有谁不喜好有美德的人。

正义曰:因经物则异文,故笺分性情为二,性为五性,情为六情以充之。五性本于五行,六情本于六气。《洪范》五行,水火金木土。《礼运》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是人性法五行也。昭元年《左传》曰: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也。昭二十五年《左传》: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六情法六气也。

孔颖达《正义》说:因为经文里「物」与「则」用的是不同的字,所以郑笺把性与情分成两项,用五性配「性」、用六情配「情」来充实它。五性本于五行,六情本于六气。《尚书·洪范》所讲的五行,是水、火、金、木、土。《礼记·礼运》说:人是天地的心,是五行的端绪。可见人性效法五行。《左传》昭公元年说:六气就是阴、阳、风、雨、晦、明。《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说:民有好、恶、喜、怒、哀、乐,都是从六气生出来的。可见六情效法六气。

五行谓仁义礼智信者,郑于《礼记》之说以为木行则仁,金行则义,火行则礼,水行则智,土行则信是也。六情有所法者,服虔《左传》之注以为,好生于阳,恶生于阴,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晦,乐生于明是也。

《正义》接着说:把五行说成仁、义、礼、智、信,是依据郑玄在《礼记》注里的讲法,认为属木之行便是仁,属金之行便是义,属火之行便是礼,属水之行便是智,属土之行便是信。说六情各有所效法,则是依据服虔《左传》注的讲法,认为好生于阳,恶生于阴,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晦,乐生于明。

栋案:翼奉之说,以六情通于十二律。北方之情好也,好行贪狼,申子主之;东方之情怒也,怒行阴贼,亥卯主之,二阴并行,是以王者忌子卯也;南方之情恶也,恶行廉贞,寅午主之;西方之情喜也,喜行宽大,巳酉主之,二阳并行,是以王者吉午酉也;上方之情乐也,乐行奸邪,辰未主之;下方之情哀也,哀行公正,戌丑主之。辰未属阴,戌丑属阳,万物各以其类应。

惠栋按断说:翼奉的学说,是把六情与十二律贯通起来。北方的情是「好」,好行属贪狼,由申、子两支主管;东方的情是「怒」,怒行属阴贼,由亥、卯两支主管,这是两阴并行,所以王者忌讳子日与卯日;南方的情是「恶」,恶行属廉贞,由寅、午两支主管;西方的情是「喜」,喜行属宽大,由巳、酉两支主管,这是两阳并行,所以王者以午日、酉日为吉;上方的情是「乐」,乐行属奸邪,由辰、未两支主管;下方的情是「哀」,哀行属公正,由戌、丑两支主管。辰、未属阴,戌、丑属阳,万物各按自己的类别相互感应。

又云:诗之为学,性情而已。五性不相害,六情更兴废。观性以历,观情以律。张晏曰:性谓五行也,历谓日也。晋灼曰:翼氏五性,肝性静,静行仁,甲己主之;心性躁,躁行礼,丙辛主之;脾性力,力行信,戊癸主之;肺性坚,坚行义,乙庚主之;肾性智,智行敬,丁壬主之也。

翼奉又说:《诗》这门学问,讲的只是性与情罢了。五性彼此不相妨害,六情则交替兴起衰废。考察性要用历,考察情要用律。张晏注解说:「性」指五行,「历」指日辰。晋灼注解说:翼奉所说的五性是这样的:肝的性是静,静对应仁,由甲、己主管;心的性是躁,躁对应礼,由丙、辛主管;脾的性是力,力对应信,由戊、癸主管;肺的性是坚,坚对应义,由乙、庚主管;肾的性是智,智对应敬,由丁、壬主管。

《大戴·本命》曰:分于道谓之命,形于一谓之性。《春秋元命包》曰:阴阳之性以一起,人副天道,故生一子。化于阴阳,象形而发谓之生。

《大戴礼记·本命》说:从道那里分得的一份叫作「命」,在「一」上成形的叫作「性」。惠栋夹注:《春秋纬·元命包》讲,阴阳的性由「一」发起,人与天道相副,所以一胎只生一个孩子。《本命》接着说:由阴阳化育,取象成形而发生出来,就叫作「生」。

《太玄》曰:察性知命,原始见终。又曰:一生一死,性命莹矣。莹,明也。又曰:考终命存乎成。

扬雄《太玄》说:审察本性就能知晓天命,推原开端就能预见终局。又说:一生一死之间,性与命也就都明白了。惠栋夹注:「莹」就是明。《太玄》又说:能够善终天年,关键在于「成」这一环。

《吕覧·贵当》曰:治欲者不于欲。欲,贪欲也。于性。性者,万物之本也,不可长,不可短,因其固然而然之,此天地之数也。

《吕氏春秋·贵当》篇说:治理欲望的人,不从欲望上下手。惠栋夹注:这里的「欲」指的是贪欲。原文接着说:而是从本性上下手。本性是万物的根本,不能给它添长,也不能给它截短,只能顺着它本来的样子让它如此,这就是天地的定数。

《春秋元命包》曰:阴阳之性以一起,人副天道,故生一子。

《春秋纬·元命包》说:阴阳的性由「一」发起;人与天道彼此相副,所以一胎只生一个孩子。

性反之辨

尧舜性之也。乾元用九,一以贯之也。汤武反之也。不远复,无祗悔元吉也。尧舜生知安行也,汤武学知利行也,及其知之,及其成功一也。孔子性之也,颜渊反之也。

惠栋说:尧、舜是本乎天性而自然行之的。惠栋夹注:这就是乾元运用九数,「一以贯之」。汤、武则是失而复返的。惠栋夹注:这就是《复》卦所讲的「走得不远就回头,没有大的悔恨,大吉」。尧、舜是生来就知、安然而行;汤、武是学而后知、因其有利而行。可是等到他们知道了,等到他们成功了,结果完全一样。孔子属于本乎天性的一类,颜渊属于失而复返的一类。

三才

《系上》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陆绩注云:此三才极至之道。

《周易·系辞上》说:六爻的变动,体现的是三极之道。陆绩注解说:这里说的就是天、地、人三才极致之道。

案:极,中也。三极,谓天地人之中也。

惠栋按断说:「极」就是中;所谓「三极」,指的是天、地、人各自的中道。

《系下》曰: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

《周易·系辞下》说:《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的道,有人的道,有地的道;兼取三才而各以两爻相配,所以成为六爻。六爻不是别的,就是三才之道。

《说卦》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虞注云:谓参天而两地,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画之数也。

《说卦传》说: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是要用它来顺应性与命的道理;因此确立天的道叫作阴与阳,确立地的道叫作柔与刚,确立人的道叫作仁与义;兼取三才而各以两爻相配,所以《易》要六画才成一卦。虞翻注解说:这就是所谓「参天两地」,乾与坤各出三爻,合成六画之数。

《系上》曰:大衍之数五十。述曰:大衍之数五十,三才五行之数也。三才者,日十辰十星二十八合五十。日合于天统,月合于地统,星主斗合于人统,故曰三才。五行者,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土生数五,成数五。本扬子《太玄》、《月令》五行举成数。

《周易·系辞上》说:大衍的数是五十。惠栋在《周易述》里解说:大衍之数五十,就是三才与五行的数。所谓三才,是十日、十辰、二十八宿合成五十。惠栋原文作「辰十」,依数理当为十二辰,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相加恰是五十。惠栋夹注:日配合天统,月配合地统,星与北斗配合人统,所以叫作三才。所谓五行,是天地之数总共五十有五,减去土的生数五与成数五,正好剩下五十。惠栋夹注:这是本于扬子《太玄》和《月令》,讲五行时只举成数。

中央土,其数五,与《太玄》合。五十有五减五,故五十,此五行之数也。《系》曰:「参五以变。」汉人解参五皆谓三才五行。《中庸》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河图分配五行方位,中央属土,土的数目是五,这与扬雄《太玄》以五居中的说法相合。天地之数总共五十有五,减去中央土的这个五,剩下五十,正是《系辞》所说的大衍之数——这是从五行一路推算出来的数目。《系辞》说「参五以变」,汉代学者解释「参」与「五」,都指三才与五行这两项。《中庸》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把自己的本性完全实现出来;能把自己的本性实现出来,就能使别人的本性也各得实现;能使别人的本性各得实现,就能使万物的本性各遂其生;能使万物的本性各遂其生,就可以襄助天地化育万物;能够襄助天地化育万物,也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这正是「参」字的本义所在。

《越语》范蠡曰:「夫人事必将与天地相参,然后乃可以成功。」韦昭曰:「参,三也,天地人事三合乃可以成大功。」《左传》昭十一年「三坟」,马融云:「三坟,三气,阴阳始生天地人之气也。」《左传正义》。《易乾凿度》曰:「易始于一。」郑注云:「易本无体,气变而为一,故气从下生。」「分于二」,清浊分于两仪;「通于三」,阴阳气交,人生其中,故为三才。

《国语·越语》记范蠡的话说:人间的事一定要与天地相配合而成三,然后才能成就功业。三国韦昭作注说:「参」就是三,天、地与人事三者相合,才可以成就大功。《左传》昭公十一年提到上古典籍「三坟」,东汉马融解释说:所谓三坟,讲的是三种气,即阴阳初生时天、地、人三者之气——此条见《左传正义》所引。纬书《易乾凿度》说:「易始于一。」郑玄注解说:易本来没有固定形体,元气一变而成为「一」,所以气是自下而上生发的。《乾凿度》接着说「分于二」,指清气与浊气分判为两仪;说「通于三」,指阴阳二气交感,人产生在其中,因此叫做「三才」。

刘歆《三统历》曰:三统者,天施地化,人事之纪也。十一月乾之初九,阳气伏于地下,始着为一,万物萌动,锺于太阴,故黄锺为天统,律长九寸。九者,所以究极中和,为万物元也。《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

刘歆《三统历》说:所谓「三统」,就是上天施予、大地化育、人事条理这三条纲纪。十一月配乾卦初九,阳气潜伏在地下,开始显露而成为「一」,万物由此萌动,声气聚归于太阴,所以这一月的律管黄锺属于「天统」,律管长九寸。取「九」这个数,是因为九能穷究中和之极,是万物的本元所在。《说卦》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讲的正是这一统。

六月坤之初六,阴气受任于太阳,继养化柔,万物生长,楙之于六合之内,令刚柔有体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乾知大始,坤作成物」。正月乾之九二,万物棣通,族出于寅,人奉而成之,仁以养之,义以行之,令事物各得其理。寅,木也,为仁;其声商也,为义。故太簇为人统,律长八寸,象八卦,宓戏氏之所以顺天地、通神明、类万物之情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六月配坤卦初六,阴气从太阳那里承受职任,接续养育、化生柔顺,万物于是长成,繁茂充满于天地四方之内,使刚与柔各有形体。这就是《说卦》所说的「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也就是《系辞》所说的「乾知大始,坤作成物」。正月配乾卦九二,万物通达舒展,族类萌生于寅位,由人承接天地之功而玉成它:用仁德来养育它,用义理来推行它,使万事万物各自得到应有的条理。寅在五行属木,木主仁;寅位之声属商,商主义。所以正月的律管太簇属于「人统」,律管长八寸,取象于八卦,这正是伏羲氏用来顺应天地、贯通神明、分别万物性情的凭借。这就是《说卦》所说的「立人之道曰仁与义」。

《春秋元命包》曰:「天人同度,正法相受,垂文象,人行其事谓之教。」教之为言效也,道之始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后以裁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此三律之谓矣,是为三统。其于三正也,黄锺子为天正,林锺未之冲丑为地正,太簇寅为人正。三正正始,是以地正适其始纽于阳,东北丑位。《易》曰:「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答应之道也。《论语疏》曰:「统者,本也。」谓天地人之本。

纬书《春秋元命包》说:天道与人事同一法度,正法上下相承,上天垂示文彩星象,人依着去实行,就叫做「教」。「教」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效法,是人道的开端。《系辞》说「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泰卦》大象说人君「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讲的正是黄锺、林锺、太簇这三支律管所象征的道理,这就叫做「三统」。落到「三正」上说:黄锺配子,是天正;林锺配未,未的对冲是丑,所以丑为地正;太簇配寅,是人正。三正都从端正开端着眼,所以地正恰好把它的起点系结在阳气初动之处,也就是东北丑位。《坤》卦辞说:「东北丧朋,乃终有庆。」这正是天人彼此感应回答的道理。《论语疏》说:「统就是本。」指天、地、人三者的根本。

又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极,中也;元,始也。孟康曰:「元气始起于子未分之时,天地人混合为一,故子数独一也。」又曰:「三统合于一元。」王砅《元珠密语》曰:「天地人俱生于太初。」

《汉书·律历志》又说:「太极元气,函三为一。」「极」是中的意思,「元」是始的意思,太极这一团元气把天地人三者包裹在里面而浑然为一。三国孟康作注说:元气最初兴起于子位,那时天、地、人尚未分判,混合成一体,所以子的数目单单是「一」。《律历志》又说:「三统合于一元。」唐代王砅《元珠密语》也说:天、地、人都产生于太初。

董子《繁露》曰:「古之造文者,三画而连其中谓之王。三画者,天地与人也;而连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与人之中以为贯而参通之,非王者孰能当是。」《说文》曰:三者,天地人也;而参通之者,王也。孔子曰:「一贯三为王。」《字林》曰:「王者,天地人一贯三为王,天下所法也。」《法言·君子》曰:「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

董仲舒《春秋繁露》说:古人造字,画三横再用一竖贯通中间,就叫做「王」。三横代表天、地与人;把中间贯通起来,是说打通了三者之道。能够取天、地、人三者的中心作为贯串,把它们参合会通,不是王者谁配得上这个字。许慎《说文解字》说:「三」代表天、地、人;能把三者参合会通的,就是王。并引孔子的话说:「一贯三为王。」晋代吕忱《字林》说:所谓王,就是把天、地、人三者以一竖贯通而成,是天下取法的对象。扬雄《法言·君子》说:能贯通天、地、人的叫做「儒」,只通天地而不通人事的,只能算是一种技艺。

又曰:「唯人道可以参天。」《周书·小开武》曰:「周公曰:三极,一维天九星,二维地九州岛,三维人四虞。」扬子《太玄》曰:「夫玄也者,天道也,地道也,人道也,兼三道而天名之。」注云:「天地人三者俱谓之玄。玄,天也,故以天名也。」又曰:「君臣父子夫妻之道。」注云:「此三者,人伦之大纲,俱行于天也。」

《法言》又说:只有人道能够与天并列为三。《逸周书·小开武》记载:周公说,三极是——第一维是天,配天上九星;第二维是地,配天下九州;第三维是人,配掌山泽的「四虞」之官。(底本「九州」下多出一个「岛」字,是后来转录时窜入的。)扬雄《太玄》说:所谓「玄」,就是天道,就是地道,就是人道,兼包这三道而用「天」来命名它。注文说:天、地、人三者都可以叫做「玄」;玄就是天,所以拿天来称呼。《太玄》又说:玄也就是君臣、父子、夫妻之道。注文说:这三者是人伦的大纲,都通行于天道之中。

才

孟子论性而及才。才者,天之所降,故曰「降才」,即《说卦》之三才也:在天曰阴阳,在地曰柔刚,在人曰仁义。故孟子论为不善云「非才之罪」,因举仁义礼智而云:「或相倍蓰而无算者,不能尽其才者也。」继而言天之降才,继又言存乎人者有仁义,而云牿亡之后未尝有才,知才为天之所降明矣。

孟子讨论人性,同时讲到「才」。所谓才,是上天赋予人的资质,所以《孟子·告子上》有「天之降才」的说法;这个「才」,就是《说卦》讲的三才:在天叫做阴与阳,在地叫做柔与刚,在人叫做仁与义。所以孟子分析人为什么会作恶,说「这不是资质的罪过」;又举出仁、义、礼、智四端,接着说:有人彼此相差一倍五倍甚至多到无法计算,那是没有把天赋资质发挥到底的缘故。他先讲上天降下资质,再讲存留在人身上的有仁有义,然后说良心被梏害亡失以后,就好像不曾有过资质——由此可知「才」是上天所赋予的,这一层意思很明白了。

情

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又云:「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继又云:「人见其禽兽也,而以为未尝有才焉者,是岂人之情也哉。」孟子言性而及情,情犹性也,故《文言》曰:「利贞者,性情也。」俗本云「利贞者,性情也」,王弼注,遂有性情之语,是性善而情恶,非孟子之义也。《彖传》曰屡言天地之情,情犹性也。《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情和而性中,故「利贞者,性情也」。利贞故中和,六爻不皆中,故云贞。

孟子说:「就人的本情来说,是可以为善的。」又说:「至于有人做出不善的事,并不是资质的罪过。」接着又说:「别人看他像禽兽一样,就以为他不曾有过善的资质,这难道是人的本情吗?」孟子讲性而连带讲到情,情和性本是一回事。所以《乾·文言》说:「利贞者,性情也。」通行本也作「利贞者,性情也」,可是王弼作注,于是有了把性与情分开对说的讲法,成了性善而情恶——这不是孟子的本意。《彖传》里屡次讲到「天地之情」,那个情同样就是性。《中庸》说:「喜怒哀乐还没有发动叫做中,发出来都合于节度叫做和。」情合于「和」,性守其「中」,所以说「利贞者,性情也」。能利能贞,才谈得上中和;而六爻并不都居中位,所以只提一个「贞」字。

积

《易》《中庸》皆言积,荀子亦言积。《学记》「比年入学」一段,乃学之积也。《记》「蛾子时术之」,郑氏以为「其功乃复成大垤」,此积之效也。《易》乾初九上经「潜龙勿用」,乾宝注曰:「初九甲子,天正之位,而乾元所始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坤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周易》和《中庸》都讲「积」,荀子也讲「积」。《礼记·学记》里「比年入学」那一段,讲的正是学问的积累。《学记》引古《记》说「蛾子时术之」,郑玄解释为:小蚂蚁不断效法大蚁衔土,日子久了竟能堆成大蚁封——这就是积累的功效。上经乾卦初九爻辞「潜龙勿用」,晋人干宝作注说:初九配干支甲子,是天正之位,也是乾元发端之处。《乾·文言》说:「元是众善之首。」坤卦初六爻辞「履霜坚冰至」,《小象传》说:踩到霜就知坚冰将至,这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路一步步走下去,终究会走到坚冰的地步。

《文言》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虞注云:谓初乾为积善,以坤牝阳灭出复震为余庆,谓「东北丧朋,乃终有庆」也。「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坤积不善以臣弑君,以乾通坤,极姤生巽为余殃。

《坤·文言》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虞翻注解说:这里的「积善」指初爻本属乾阳,阳就是善;阳被坤这一牝阴掩灭而潜藏,到复卦初九震阳重新出现,便是「余庆」,也就是《坤》卦辞所说的「东北丧朋,乃终有庆」。下一句「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是说坤阴积累不善,以致臣下弑杀君主;从乾坤两卦旁通来看,阳盛到极处便转生阴,姤卦初六生出巽体,阴自此起,这就是所谓「余殃」。

「臣弑其君,子弑其父」,坤消至二,艮子弑父;至三成否,坤臣弑君。「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刚爻为朝,柔爻为夕。「由辨之不早辨也」,郑云:「辨,别也。」《述》云:复小而辨于物,则辨之早矣。《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谷梁》僖十七年传曰:「君子恶恶疾其始。」

《文言》接着说「臣弑其君,子弑其父」:从卦变上看,坤阴销蚀乾阳到第二爻,成艮体,艮为少男,象征儿子弑父;销蚀到第三爻成否卦,下体为坤,坤为臣,象征臣下弑君。「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一句,刚爻象征早晨,柔爻象征夜晚,一刚一柔正合「一朝一夕」。「由辨之不早辨也」,郑玄解释说:「辨」就是分别。惠栋《周易述》说:复卦一阳虽微小,却已能在万物中分辨出善端,这就是辨得早。所以《文言》引「《易》曰:履霜坚冰至」,是说阴气顺着次第一步步累积。《谷梁传》僖公十七年说:君子憎恶邪恶,是从它刚萌芽的时候就痛恨它。

《系上》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系辞上传》引中孚九二爻辞:「鸣鹤在阴,其子和之。」孔子解释说:君子安处在自己屋里,说出的话是善的,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何况身边近处的人;安处在自己屋里,说出的话不善,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背离,何况身边近处的人。话从自身说出,影响就加在百姓身上;行为从近处发动,效验却显现在远方。言与行是君子的门轴与弩机,门轴弩机一发动,荣与辱就由它作主。言与行,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凭借,怎能不慎重呢。

甲子卦气起中孚,互艮为居,巽阳隐室,故「居其室」。震为出、为言,善谓复初,震巽同声相应,故「千里之外应之」。迩谓坤,不善谓姤复,「差以豪厘,缪以千里」,故「千里之外违之」。坤为身、为民、为迩,震为行,乾为远。枢主阖辟,机主发动,乾阳为荣,坤阴为辱,故「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中孚二变成益,巽风动天,震雷动地,故云「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艮为慎,故「可不慎乎」。

依汉人卦气之说,甲子这一年的卦气从中孚起算。中孚二至四爻互体成艮,艮为门阙、为止息,取「居处」之义;巽为潜伏,阳爻隐藏在屋室之中,所以爻辞说「居其室」。震为出、为言语,「善」指复卦初九那一阳,震与巽声气相同、彼此感应,所以说「千里之外应之」。「迩」指坤,「不善」指姤卦初阴与复卦初阳的分际,差之毫厘就谬以千里,所以说「千里之外违之」。坤为身、为民、为近,震为行动,乾为远。门枢主管开合,弩机主管发射;乾阳象征荣显,坤阴象征耻辱,所以说「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中孚第二爻变动就成益卦,益卦上巽下震,巽风鼓动于天,震雷震动于地,所以说「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艮有止义,引申为谨慎,所以说「可不慎乎」。

《系下》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虞注云:「乾为积善,阳称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坤为积恶、为身,以乾灭坤,故「灭身」者也。「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小善谓复初;「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小恶谓姤初。

《系辞下传》说:「善不积不足以成名。」虞翻注解说:乾为积善,阳爻可以称作「名」。下句「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坤为积恶,又为身体,用乾阳去消灭坤阴,所以叫做「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这里的小善指复卦初九那一点微阳;「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这里的小恶指姤卦初六那一点微阴。

「故恶积而不可弇」,谓阴息姤至遯,子弑其父,故「恶积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阴息遯成否,以臣弑君,故「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吕覧·别类》曰:「义小为之则小有福,大为之则大有福。于祸则不然,小有之不若其亡也。」高注云:「祸虽微小,积小成大,故不若亡。」

《系辞下》说「故恶积而不可弇」,虞翻解释:阴气从姤卦滋长到遯卦,遯的下体为艮,艮为少男,象征儿子弑父,所以说恶积累到掩盖不住。下句「罪大而不可解」,阴气从遯卦再长成否卦,否的下体为坤,坤为臣,象征臣下弑君,所以说罪大到无法解免。因此《噬嗑》上九爻辞说「何校灭耳,凶」:重枷压住了耳朵,是凶险之象。《吕氏春秋·别类》说:合于义的事,小做就小得福,大做就大得福;至于祸就不是这样了,祸即使只沾上一点点,也不如根本没有。高诱作注说:祸患虽然细微,积小可以成大,所以不如让它压根不存在。

扬子《太玄》曰:「君子在玄则正,在福则冲,在祸则反;小人在玄则邪,在福则骄,在祸则穷。」案:「在玄则正」,慎独也,在《易》为乾初九;「在玄则邪」,闲居为不善也,在《易》为坤初六。贾子《新书·修政语》曰:「颛顼曰:功莫美于去恶而为善,罪莫大于去善而为恶。故非吾善善而已也,善缘善也;非吾恶恶而已也,恶缘恶也。吾日慎一日,其此已也。」

扬雄《太玄》说:君子处在幽玄未显的时候能守正,处在福中能虚而不盈,处在祸中能反身自求;小人处在幽玄未显的时候就已邪僻,处在福中就骄纵,处在祸中就困穷。惠栋按:「在玄则正」,就是《中庸》所讲的慎独,在《周易》里相当于乾卦初九的潜龙;「在玄则邪」,就是《大学》所说小人独居时作不善的事,在《周易》里相当于坤卦初六的履霜。贾谊《新书·修政语》说:颛顼讲过,功业没有比去掉恶而行善更美的,罪过没有比丢开善而作恶更大的。所以我并不只是嘉许善行本身,是因为善能引来善;也并不只是憎恶恶行本身,是因为恶会招来恶。我一天比一天更加谨慎,道理就在这里。

《大戴礼·保傅》曰:「《易》曰:正其本,万物理。」本谓初。《范升传》:「正其本,万物理。」刘向《说苑》:「建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初尙微,故云毫厘。《诗》云:「德輶如毛。」「差之千里,积善余庆,积恶余殃」,故「差之千里」。「故君子慎始也」,辨之早。栋案:此语本诸日法。后汉太史令虞恭曰:「日法所该,通远无已,损益毫厘,差以千里」是也。

《大戴礼记·保傅》说:《易》有言,「端正它的根本,万物就有条理」。这里的「本」指初爻。《后汉书·范升传》也引作「正其本,万物理」,刘向《说苑》则作「建其本而万物理」。所谓「失之毫厘」,是因为初爻还极微小,所以用毫厘来形容。《诗经·大雅·烝民》说「德輶如毛」,德轻得像一根羽毛。下面接着讲「差之千里,积善余庆,积恶余殃」,正因为积累有余庆余殃的分别,所以说差之千里。「故君子慎始也」,就是要辨别得早。惠栋按:这几句话本于历法上的「日法」。东汉太史令虞恭说过:日法所包举的推算,通向久远没有穷尽,增减一毫一厘,推到远处就差出千里——正是这个意思。

《礼记·经解》曰: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易》曰:「君子慎始,差以毫厘,缪以千里」,此之谓也。郑注云:「始谓其微时也。」《正义》曰:「此《易·系辞》文也。」愚谓此《系辞》逸文。

《礼记·经解》说:礼的教化是潜移默化的,它阻止邪恶发生在邪恶还没有成形的时候,使人一天天迁向善良、远离罪过而自己并不察觉。《易》说「君子慎始,差以毫厘,缪以千里」,讲的就是这个道理。郑玄作注说:所谓「始」,指事情还极细微的时候。孔颖达《正义》说:这是《周易·系辞》里的文句。惠栋自谓:今本《系辞》并没有这几句,应当是《系辞》散失在外的逸文。

《史记》太史公曰:「叙曰:《春秋》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察其所以,皆失其本矣。」谓不早辨。故《易》曰:「差以毫厘,缪以千里。」故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渐久矣。」《周易述疏》云:古文《周易》太史公犹见其全,而大小戴《礼察》《保傅》《经解》及《易纬·卦验》亦引之,或遂以为纬书之文,非也。

《史记·太史公自序》说:《春秋》里记载弑杀君主的有三十六起,灭亡的国家有五十二个,考察它们的缘由,都是丧失了根本。所谓丧失根本,就是没有及早辨察。所以《易》说:「差以毫厘,缪以千里。」所以又说:臣下弑君、儿子弑父,都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是逐渐积累了很久。惠栋《周易述》的疏文说:古文《周易》,司马迁当时还看得到完整的本子,而大戴《礼记》的《礼察》《保傅》、小戴《礼记》的《经解》以及《易纬·卦验》也都引过这几句;有人因此断定它们是纬书的文字,这是不对的。

《韩非子·外储说》曰:「患之可除,在子夏之说《春秋》。子夏曰:《春秋》之记,臣弑君、子弑父者以十数矣,皆非一日之积也,有渐而至矣。凡奸者行久而成积,积成而力多,力多而能杀,故明主蚤絶之。」又曰:「子夏曰:善持势者蚤絶奸之萌。」《管子·权修》曰:「欲民之正则微邪,不可不禁也。微邪者,大邪之所生也。微邪不禁而求大邪之无伤国,不可得矣。」

《韩非子·外储说》说:祸患之所以能够消除,关键在子夏解说《春秋》的那番话。子夏说:《春秋》所记臣下弑君、儿子弑父的事,数得出几十起,都不是一天之内积成的,而是逐渐发展到那一步的。凡是奸邪之人,行事日久便积成气候,积成气候力量就大,力量一大就能行弑,所以英明的君主要及早断绝它。《外储说》又记:子夏说过,善于掌握权势的人,总在奸邪刚萌芽时就把它断绝。《管子·权修》说:想要百姓端正,那么细小的邪僻就不能不禁止。细小的邪僻,正是大奸大恶产生的根源。细小的邪僻不加禁止,却指望大的邪恶不危害国家,那是办不到的。

《尚书大传》曰:「《书》曰:三岁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其训曰:「一至三以至九年,天数穷矣,羊德终矣。积不善至于幽,六极以类降,故黜之;积善至于明,五福以类升,故陟之。皆所自取,圣无容心也。」扬子《太玄》曰:阳推五福以类升,阴幽六极以类降,升降相关,大贞乃通。盖画卦与衍畴,其类一也。

《尚书大传》说:《尚书·舜典》讲「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之后就贬黜昏庸、升进贤明」。它的解说是:从一年数到三年,再数到九年,天数就穷尽了,这一轮的德也就走完了(「羊」字当是「阳」之讹)。积累不善而落入昏暗一类的人,六种极凶之事按类降临到他身上,所以贬黜他;积累善行而达于明察一类的人,五种福按类升集到他身上,所以升进他。这都是各人自己招来的,圣人并没有存什么私意在里面。扬雄《太玄》说:阳气把五福按类推升上去,阴气把六极按类降落下来,升与降彼此关联,守住大正之道才能通达。可见伏羲画卦与《洪范》推衍九畴,其中的类例本是同一个道理。

《淮南·缪称》曰:「《易》曰:剥之不可遂尽也,故受之以复。积薄为厚,积卑为高,故君子日孳孳以成辉,小人日快快以至辱。其消息也,离朱弗能见也。」消息微,故离朱弗能见。《徐乾中论·修本》曰:「先民有言:明出乎幽,着生于微。故宋井之霜以基升正之寒,黄芦之萌以兆大中之暑,事亦如之。故君子修德,始乎笄丱,终乎鲐背;创乎夷原,成乎乔岳。《易》曰: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积小致大之谓也。

《淮南子·缪称》说:《易》讲剥卦不能一直剥到尽头,所以接着是复卦。薄的积起来就成为厚,低的积起来就成为高,所以君子一天天勤勉不懈而终成光辉,小人一天天苟且放纵而终致耻辱。这一消一长的过程极其隐微,连视力最好的离朱也看不出来。惠栋说:消息之机太细微,所以离朱也看不见。徐幹《中论·修本》说:古人有言,光明出于幽暗,显着生于细微。所以宋国井中结的一层薄霜,已为升正时节的严寒奠下根基;黄芦刚吐的一点嫩芽,已预兆了大暑时节的酷热,人事也是这样。所以君子修养德行,从束发插笄的少年开始,到背生鲐纹的老年为止;起头只是一片平地,最终成就为高山。《升》卦辞说:升,大为亨通,宜于进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进发吉利。讲的正是积小成大的道理。

《韩非子·喻老》曰:「扁鹊见蔡桓公,立有间,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故良医之治病也,攻之于腠理,此皆争之于小者也。夫事之祸福亦有腠理之地,故曰圣人早从事焉。」

《韩非子·喻老》说:扁鹊进见蔡桓公,站了一会儿,扁鹊说:您有病在皮肤纹理之间,不医治恐怕要往深处发展。所以高明的医生治病,总在病还停留在腠理时就下手攻治,这都是在细小处争胜负。人事的祸与福,同样有它像「腠理」一样的初起阶段,所以说圣人总是及早着手处置。

《汉书》仲舒对策曰:册曰:「上嘉唐虞,下悼桀纣,寖微寖灭寖明寖昌之道,虚心以改。」臣闻众少成多,积小至巨,故圣人莫不以晻,暗,致明,以微致显。是以尧发于诸侯,舜兴乎深山,非一日而显也,盖有渐以致之矣。言出于己,舜察迩言,不可塞也;行发于身,不可揜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

《汉书·董仲舒传》所载对策说:策问里讲,上面称美唐尧虞舜,下面痛惜夏桀商纣,对于那种逐渐衰微以至灭亡、逐渐清明以至昌盛的道理,愿意虚心听取以求改进。臣听说少量的东西聚多了便成大量,细小的东西积起来便成巨大,所以圣人没有不是由暗昧走向光明、由细微走向显着的(「晻」就是暗字)。因此唐尧最初不过是一个诸侯,虞舜起初隐居在深山,都不是一天之间就显达的,都是逐渐积累才到那一步。话虽出于自己一人之口,像虞舜那样连浅近之言也留心考察,就堵塞不住;行为虽发自自己一身,也遮掩不了。言与行是政治中的大事,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凭借。

《易》卦气起中孚,始着为一,初九是也。初九体震,与姤旁通,震为言、为行,震雷动地,巽风动天,故动天地。乾为积善,初尚微小,故「尽小者大,慎微者着」。《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故尧兢兢日行其道,而舜业业日致其孝,积善而名显,得彰而身尊,此其寖明寖昌之道也。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积恶在身,犹火之销膏而人不见也,非明乎性情、察乎流俗者孰能知之。又云:夫暴逆不仁者,非一日而亡也,亦以渐至,故桀纣虽亡道,然犹享国十余年,此寖微寖灭之道也。

惠栋用易理疏通这一段:卦气从中孚起算,开始显露而成为「一」,指的就是乾卦初九。初九处在震体,与姤卦旁通,震为言语、为行动;震雷震动大地,巽风鼓荡上天,所以说能感动天地。乾为积善,初爻还极微小,所以《荀子》说「把小处做尽的人成其大,在细微处谨慎的人得显着」。《诗经·大明》说:「就是这位文王,小心谨慎。」所以唐尧战战兢兢,一天天推行他的正道;虞舜勤勉不懈,一天天尽他的孝道。善积多了名声就显扬,名声显扬自身也随之尊贵,这就是逐渐清明、逐渐昌盛的路径。善积在身上,好比白昼一天天变长,人察觉不到;恶积在身上,好比灯火消耗灯油,人看不出来;不是能洞明性情、明察流俗的人,谁能知道其中的消长。对策又说:凡是暴虐悖逆不仁的人,也不是一天之内就败亡的,同样是逐渐走到那一步,所以桀纣虽然荒废正道,却还占有国家十几年,这就是逐渐衰微、逐渐灭亡的路径。

《汉书》枚乘书曰:「福生有基,祸生有胎,纳其基,绝其胎,祸何自来。」纳犹藏也。「泰山之溜穿石,单极之断乾。」孟康曰:「西方人名屋梁为极,单,一也,一梁谓井鹿卢也,言鹿卢为梗索久锲断井乾也。」「水非石之钻,索非木之锯,渐靡使之然也。」靡,尽也。「我有好爵,我与尔糜之」,与此靡同。

《汉书·枚乘传》所载上书说:福的产生有它的根基,祸的产生有它的胚胎;接纳福的根基,断绝祸的胚胎,祸还能从哪里来。「纳」就是收藏的意思。上书又说:泰山上滴下的水能穿透石头,井上一根横木能被绳索磨断。孟康作注说:西方人把屋梁叫做「极」,「单」就是一根,一根梁指的是井上的辘轳架;是说辘轳作为绳索的支点,绳子长年刻磨,就把井上那根横木锯断了。上书接着说:水并不是钻石头的钻子,绳索也不是锯木头的锯子,是逐渐磨蚀才使它变成这样。「靡」是磨尽的意思。中孚九二说「我有好爵,我与尔糜之」,那个「糜」字与这里的「靡」是一回事。

「夫十围之木始生如蘖,足可搔而绝,手可擢而拔,据其未生,先其未形也。磨砻底厉,不见其损,有时而尽。」底,柔石也;厉,皁石也。「种树畜养,不见其益,有时而大;积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时而用;弃义背理,不知其恶,有时而亡。」此当有成文传自圣人之徒。

上书又说:十围粗的大树,刚长出来时只是一根小芽,用脚一蹭就能弄断,用手一提就能拔掉,这是趁它还没有长成、赶在它还没有成形的时候动手。磨刀石天天磨用,看不出它有什么损耗,可总有磨尽的一天。「底」是质地细柔的磨石,「厉」是质地粗黑的磨石。上书接着说:种树畜养牲口,看不出它一天天增益,可总有长大的时候;积累德行善举,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好处,可总有用得着的时候;抛弃道义违背事理,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害处,可总有败亡的时候。惠栋按:这几句应当本有成文,是从孔门弟子一系传下来的。

《法言·修身》曰:「君子微慎厥德,悔吝不至,何元憞之有。」注云:「微,纤也。悔吝,小疵也。元憞,大恶也。」贾谊《新书·审微》曰:「善不可谓小而无益,不善不可谓小而无伤。非以善为一足以利天下,小不善为一足以乱国家也。当夫轻始而傲微,其流而令于大乱,是故子民者谨焉。」

扬雄《法言·修身》说:君子在细微处谨慎守护自己的德行,悔恨与羞吝就不会找上门来,哪里还谈得上有什么大恶。注文说:「微」就是纤细,「悔吝」是小毛病,「元憞」是大罪恶。贾谊《新书·审微》说:不可以因为善小就说它没有益处,也不可以因为不善小就说它没有妨害。这并不是说做一件善事就足以利益天下,做一桩小小的不善就足以扰乱国家;而是说一旦轻忽开端、怠慢细微,它流衍下去就会酿成大乱,所以牧养百姓的人对此格外谨慎。

「夫事有逐奸,势有召祸。老耼曰: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管仲曰:备患于未形,上也。语曰:弗灭,炎炎奈何;萌芽不伐,且折斧柯。智禁于微,次也。事之适乱,如地形之惑人也,机渐而往,俄而东西易面,人不自知也。故墨子见衢路而哭之,悲一跬而缪千里。」

《审微》接着说:事情本身会招引奸邪,形势本身会召来祸患。老聃说:在事情还没有发生时就动手,在祸乱还没有形成时就整治。管仲说:在祸患还没有成形时就防备,这是上策。古语说:小火不扑灭,等到烈焰腾腾时又怎么办;嫩芽不砍除,将来就得折断斧柄才砍得动。凭智慧在细微处禁绝它,这是次一等的办法。事情走向祸乱,就像地形迷惑人一样:顺着一点点偏差往前走,不知不觉间东西方向就颠倒了,人自己还察觉不到。所以墨子看见岔路口便对着它痛哭,痛惜的是起步时半步之差,到头来会谬出千里。

《老子道德经》曰:「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荀子·大略》曰:「夫尽小者大,积微者着,德至者色泽洽,德润身,行尽而声闻远。小人不诚于内而求之于外。」《文子》曰:「积道德者,天与之,地助之。」《文选注》廿九。

《老子道德经》说:在事情还没有发生时就动手,在祸乱还没有形成时就整治。合抱粗的大树,是从毫毛般的细芽长起来的;九层高的台,是一筐筐土堆起来的;千里的远行,是从脚下第一步开始的。《荀子·大略》说:把小处做尽的人成就大,把细微处积起来的人显着;德行到家的人,气色润泽通体可见,也就是《大学》所说的「德润身」;操行做到尽处,名声自然传得远。小人内里不肯诚实,却一味到外面去求名。《文子》说:积累道德的人,上天给予他,大地扶助他。此条见《文选注》卷二十九所引。

张衡《东京赋》曰:「坚冰作于履霜,寻木起于蘖栽。」薛综注云:「言事皆从微至着,不可不慎之于初,所以寻木起于牙蘖,洪波出于涓泉。」吕东莱曰:「乾之初九曰乾龙勿用,坤之初六曰履霜坚冰至。阳者善之类也,坤者恶之类也。善端初发,且要涵养;恶念初生,便须翦除。」

张衡《东京赋》说:坚冰是从踩霜那一天开始结成的,参天大木是从一株小苗长起来的。薛综作注说:这是讲事情都由细微走向显着,所以在起头处不能不谨慎;正因如此,参天大木起于一点嫩芽,滔天洪波出于一线细泉。南宋吕祖谦说:乾卦初九爻辞说「潜龙勿用」(底本「潜」字讹作「乾」),坤卦初六爻辞说「履霜坚冰至」。阳属于善这一类,坤阴属于恶这一类。善的苗头刚发动,就要好好涵养它;恶的念头刚萌生,就必须立刻剪除它。

天地尚积

京房《易传》曰:「积阳为天,积阴为地。」《中庸》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不贰,一也。荀子曰:「并一而不贰,所以成积也;并一而不贰则通于神明,参于天地矣。」案: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故通于神明。「则其生物不测」,详下文。「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覆出以起下文,「今夫天」以下言积。

京房《易传》说:阳气积累起来成为天,阴气积累起来成为地。《中庸》说: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话说尽,它作为物是专一不二的。所谓「不贰」,就是纯一。荀子说:专心归一而不三心二意,是成就积累的办法;专心归一而不三心二意,就能通于神明,与天地并列为三。惠栋按:善积多了成就德行,神明的境界自然获得,所以说通于神明。《中庸》下面「则其生物不测」一句,详见后文。「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这几句,是把上文的意思重提一遍,用来引起下文;从「今夫天」以下,讲的都是一个「积」字。

「斯昭昭之多」,郑注:「昭昭犹耿耿,小明也。」「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在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郑注云:「此言天之高明本生昭昭,地之博厚本由撮土,山之广大本起卷石,水之不测本从一勺,皆合少成多,自小致大,为至诚者亦如此乎。」

《中庸》说:这天不过是一点点微弱的光明聚成的——郑玄注:「昭昭」如同「耿耿」,是小小的光亮——等到它广大无穷,日月星辰都悬系在上面,万物都被它覆盖。再看地,不过是一撮撮土聚成的,等到它又广又厚,承载着华山也不觉得重,收纳江河大海也不会渗漏,万物都由它载负。再看山,不过是一块块拳头大的石头聚成的,等到它广大起来,草木生长在上面,禽兽栖息在里面,宝藏也从中开发出来。再看水,不过是一勺勺聚成的,等到它深不可测,鼋、鼍、蛟、龙、鱼、鳖都生在其中,货财也由它繁殖。郑玄注说:这是讲天的高明本生于一点小光,地的博厚本由于一撮泥土,山的广大本起于一块拳石,水的深不可测本来自一勺之水,都是合少成多、由小致大;要成为至诚的人,也正是这样。

《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郑注云:「天所以为天,文王所以为文,皆由行之不已,为之不止,如天地山川之云也。《易》曰君子以慎德,积小以成高大,是与。」《正义》曰:「此一节明至诚不已则能从微至着,从小至大。」

《诗经·周颂·维天之命》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中庸》解释道:这是讲天之所以成其为天的缘故。《诗》又说:「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中庸》解释道:这是讲文王之所以谥为「文」的缘故,他的纯德同样永不停息。郑玄注说: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都由于做下去不停、行下去不止,就像上文所讲天地山川那样一点点积累起来。《升》卦大象说君子要谨慎修德,积累细小以成就高大,正是这个意思。孔颖达《正义》说:这一节说明至诚而不停息,就能由细微走向显着、由小走向大。

圣学尚积

《诗·敬之》曰:「日就月将,有缉熙于光明。」郑笺云:「日就月行,言当习之以积渐也。」《学记》曰:「古之教者,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悦服而远者怀之,此大学之道也。《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注云:「蛾,蚍蜉也。蚍蜉之子,微虫耳,时术蚍蜉之所为,其功乃复成大垤。」

《诗经·周颂·敬之》说:「日就月将,有缉熙于光明。」郑玄笺注说:一天有一天的成就,一月有一月的进展,是说学习应当靠日积月累。《礼记·学记》说:古代办学,隔年招收学生入学,隔一年考核一次:入学一年,考察他能否分析经文章句、辨明自己志向;三年,考察他能否专心学业、乐于与同学相处;五年,考察他能否广博学习、亲近师长;七年,考察他能否讨论学理、择善交友,这叫做「小成」;到九年,能触类旁通,遇事有主见而不违背师教,这叫做「大成」。这样以后才足以教化百姓、移易风俗,近处的人心悦诚服,远方的人也来归附,这就是大学教人的道理。古《记》说「蛾子时术之」,讲的就是这个吧。注文说:「蛾」就是蚍蜉。蚍蜉的幼虫不过是极小的虫子,却时时效法蚍蜉衔土的作为,日子久了竟能堆成大蚁封。

又曰:「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后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谓务本。」郑注云:「源,泉所出也;委,流所聚也。」始出一勺,卒成不测。《正义》曰:「犹学,初为积渐后成圣贤也。」《大戴劝学》曰:「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乾初为善,乾三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循焉。故不积蹞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荀子同。

《学记》又说:夏、商、周三代的君王祭祀河川,都先祭河而后祭海,因为河是源头,海是归聚之处,这就叫做「务本」。郑玄注说:「源」是泉水涌出的地方,「委」是水流汇聚的地方。水最初涌出时不过一勺,最后却汇成深不可测的大海。孔颖达《正义》说:这好比做学问,起初只是一点点积累,后来才成就为圣贤。《大戴礼记·劝学》说:土积起来成为山,风雨就从那里兴起;水积起来成为深渊,蛟龙就在那里生长;善积起来成就德行——惠栋在此夹注:乾卦初爻为善,到第三爻成德——于是神明的境界自然获得,圣人的心地也就完备了。所以不一步一步地积累,就走不到千里之外;不把细小的水流积起来,就汇不成江河。骏马纵身一跃,也超不过十步;驽马拉车走上十天,成功在于不肯停下来。刻东西刻两下就丢开,朽木也刻不断;一直刻下去不放手,金石也能雕出花纹。这几句《荀子·劝学》与它相同。

《荀子·儒效》曰:「人无师法则隆情矣,有师法则隆性矣。而师法者,所得乎积」,原本作情,注云当作积,「非所受乎性,不足以独立而治。性也者,吾所不能为也,然而可化也;积也者,非吾所有也,然而可为乎。」注:「错习俗所以化性也。」「并一而不贰,所以成积也」,与《中庸》「其为物不贰」义同。

《荀子·儒效》说:人没有师法教导,就抬高情欲;有师法教导,就抬高本性。而所谓师法,是从积累中得来的——「积」字原本作「情」,注中说应当作「积」——并不是从天性里承受来的,天性不足以自己独立地把人治理好。本性这东西,是我无法造作的,然而可以改变它;积累这东西,本来不是我固有的,然而可以靠人为去成就它。杨倞注说:把人安置在良善的习俗里,就是用来改变本性的办法。荀子又说「专心归一而不三心二意,是成就积累的办法」,这与《中庸》讲「其为物不贰」是同一个意思。

「习俗移质,并一而不贰则通于神明,参于天地矣。」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故通于神明。「故积土而为山,积水而为海,旦暮积谓之岁,至高谓之天,至下谓之地,宇中六指谓之极」,六指,上下四方,尽六指之远则为六极,言积近以成远。「涂之人百姓积善而全尽谓之圣人。彼求之而后得,为之而后成,积之而后高,尽之而后圣,故圣人也者,人之所积也。」《性恶》曰:「积善而不息则通于神明,参于天地矣,故圣人者,人之所积而致也。」《尸子》曰:「水积则生吞舟之鱼,土积则生豫章之木,学积亦有生焉。」

《儒效》接着说:习俗能改变人的资质,专心归一而不三心二意,就能通于神明,与天地并列为三。惠栋夹注:善积多了成就德行,神明的境界自然获得,所以说通于神明。荀子又说:土积起来成为山,水积起来成为海,早早晚晚积起来叫做一年,最高的叫做天,最低的叫做地,宇宙之内六方所极叫做「极」。惠栋解释:「六指」就是上下四方,穷尽六方之远便是六极,这是说积累近处以成就远处。荀子说:路上的普通百姓积累善行而做到圆满无缺,就叫做圣人。他们是先去追求而后有所得,先去实践而后有所成,先去积累而后到达高处,先做到穷尽而后成为圣人;所以所谓圣人,就是人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性恶》篇也说:积累善行而不停息,就能通于神明,与天地并列为三;所以圣人,是人靠积累而达成的。《尸子》说:水积深了就生出能吞船的大鱼,土积厚了就长出豫章那样的大树,学问积多了同样会生出成果来。

王者尚积

《诗·皇矣序》曰:「《皇矣》,美周也。天监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德莫若文王。」《家语·好生》曰:「周自后稷积行累功以有爵土,公刘重之以仁,及至大王亶父敦以德让,其树根置本,备豫远矣。」《汉书·娄敬传》:敬曰:「周之先自后稷,尧封之邰,积德累善十余世。」

《诗经·大雅·皇矣》的小序说:《皇矣》这首诗是赞美周朝的。上天察看天下、要取代殷商的,没有哪一家比得上周;周家世世代代修养德行,又没有哪一位比得上文王。《孔子家语·好生》说:周家自始祖后稷起就积累善行、累聚功劳,因而获得爵位封土;到公刘又加上仁厚,到太王亶父更以德行谦让来敦厚风俗。他们扎根立本,预先准备得实在长远。《汉书·娄敬传》记娄敬的话说:周家的先祖从后稷开始,尧把邰地封给他,此后积德行善十几代。

《荀子·强国》曰:「积微,月不胜日,时不胜月,岁不胜时。」愚谓此言积微,自日而月,自月而时,自时而岁,不从微始非积也,故曰不胜。「凡人好敖慢小事,大事至然后兴之务之,如是则常不胜夫敦比于小事者矣」,以小至大,故月不胜日。原本作熟,先子从宋本改。

《荀子·强国》说:讲到积累细微,一个月比不上一天,一季比不上一个月,一年比不上一季。惠栋自谓:这是说积累从细微入手,由日到月,由月到季,由季到年;不从细微处起头就算不上积累,所以说「不胜」。荀子接着说:一般人喜欢轻慢小事,等大事临头才发奋去办,这样就常常比不上那些在小事上敦厚用力的人。由小积到大,所以说一个月比不上一天。(「敦」字原本作「熟」,先父依宋本改正。)

「是何也?则小事之至也数,其县日也博,其为积也大。」杨注:「博谓所县系时日多也。大谓积小以成大,若蚁蛭然也。」「大事之至也希,其县日也浅,其为积也小。」愚按:此所谓月不胜日,时不胜月,岁不胜时也。

荀子自问: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小事来得频繁,它牵系的时日就多,积起来的分量就大。杨倞注说:「博」指所牵系的时日多,「大」指积小而成大,就像蚂蚁一点点堆成蚁封那样。荀子接着说:大事来得稀少,它牵系的时日就短,积起来的分量就小。惠栋按:这正是所谓一月比不上一日、一季比不上一月、一年比不上一季的道理。

「故善日者王,善时者霸。」善日谓敦化,比于小事者也,月不胜日,故善日者王;善时谓兴务于大事者也,时不胜月,故善时者霸。「补漏者危」,杨注:「不能累功累业,至于币漏然后补之也。」「大荒者亡」,杨注:「都荒废不治者。」「故王者敬日,霸者敬时。」「一日二日万机」,王者敬日也;声色化民,霸者敬时也。敬日者在隐微幽独,敬时者在政教号令。

荀子说:所以善于抓住每一天的能成王业,善于抓住每一季的只能成霸业。惠栋解释:所谓「善日」,是敦厚教化、在小事上一件件用力的人;一月比不上一日,所以善于抓住每一天的能成王业。所谓「善时」,是只在大事上才发奋从事的人;一季比不上一月,所以善于抓住每一季的只能成霸业。荀子说「补漏者危」,杨倞注:不肯一点点积累功业,直到破敝漏损了才去缝补。说「大荒者亡」,杨倞注:指整个荒废而不加治理的。所以王者珍重每一天,霸者珍重每一季。《尚书·皋陶谟》说「一日二日万机」,那是王者珍重每一天;靠声威色令去驱使百姓,那是霸者珍重每一季。珍重每一天的,功夫下在隐微独处之地;珍重每一季的,功夫只落在政教号令上面。

「仅存之国危而后戚之,亡国至亡而后知亡,至死而后知死,亡国之祸败,不可胜悔也。霸者之善着焉,可以时托也;王者之功名,不可胜日志也。」善积成名,故功名不可胜日志也。「财务货寳以大为重,政教功名反是,能积微者速成。《诗》曰:德輶如毛」,毛犹微也,「民鲜克举之,此之谓也。」杨注引之以明积微至着之功也。以《易》言之,微即乾之初九也,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故「德輶如毛,民鲜克举」。

荀子说:勉强保存的国家,等到危亡在即才发愁;亡国之君,直到国家亡了才知道亡,直到自己死了才知道死;亡国的祸败,后悔也来不及。霸者的善行是显眼的,可以按时节来寄托计量;王者的功名却细密到无法按日一一记录。惠栋按:善积多了自然成名,所以说功名多到不可能逐日记载。荀子接着说:钱财货物以数量大为贵重,政教功名恰恰相反,能在细微处积累的人反而成功得快。《诗经》说「德輶如毛」——「毛」就是极微的意思——「民鲜克举之」,讲的正是这个道理。杨倞引这两句诗,是用来说明由积微而至显着的功效。用《周易》来讲,这个「微」就是乾卦初九那一爻;乾元贯彻九德之用而天下得治,所以说德轻得像一根毛,而百姓少有能把它举起来的。

《大戴礼·礼察》曰:「凡人之知,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礼云礼云,贵绝恶于未萌,而敬起于微眇」,敬起当从《治安策》作起敬,「使民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此之谓也。」

《大戴礼记·礼察》说:一般人的见识,只能看见已经发生的事,看不见将要发生的事。礼是在事情将要发生之前加以禁止,法是在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加以惩治。所以说礼呀礼呀,可贵处正在于把恶断绝在还没有萌芽的时候,而把敬慎发动在极细微之处。(「敬起」二字应依贾谊《治安策》作「起敬」。)这样就使百姓一天天迁向善良、远离罪过而自己并不觉察。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让诉讼根本不发生吧。讲的正是这个意思。

「为人主计者,莫如安审取舍」,所谓辨之早,「取舍之极定于内,安危之萌应于外也」,师古曰:「极,中也;萌,始生也。」「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积然」,《治安策》云「皆以积渐然」,「不可不察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而人之所行各在其取舍。」

《礼察》说:替君主谋划的人,最要紧的莫过于安定地审察取舍——这就是所谓辨察得早。取舍的准则确定在心里,安与危的苗头就应验在外面。颜师古注说:「极」是中正的准则,「萌」是刚刚萌生。安定,不是一天之间就安定的;危亡,也不是一天之间就危亡的,都是积累而成的——贾谊《治安策》此处作「皆以积渐然」——所以不能不明察。善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不积累就不足以毁灭自身,而人的所作所为,全在于他取什么、舍什么。

「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法积而民怨倍,礼义积而民和亲。古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之善者异:或导之以德教,或驱之以法令。导之以德教者,德教行而民康乐;驱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哀戚。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

《礼察》接着说:用礼义来治国的,积起来的是礼义;用刑罚来治国的,积起来的是刑罚。刑法积多了,百姓的怨恨就加倍;礼义积多了,百姓就和睦亲附。古来君主希望百姓向善,这个愿望是相同的,但用来使百姓向善的手段却不同:有的用道德教化来引导,有的用法令刑罚来驱迫。用道德教化引导的,教化施行而百姓安乐;用法令驱迫的,法令用到极处而百姓哀伤。百姓哀与乐的感受,正是祸与福的应验所在。

「我以为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汤武能广大其德,久长其后,行五百岁而不失;秦王亦欲至是,而不能持天下十余年,即大败之。此无他故也,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也。」此即积善积恶之应,而其原皆在于微眇。《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取舍之谓也。

《礼察》说:我认为秦始皇想尊崇宗庙、安定子孙,这个愿望与商汤、周武王是一样的;然而汤、武能够扩大自己的德行,使后代长久,传了五百年而不失天下;秦始皇也想做到这一步,却连十几年天下都保不住,就一败涂地。这没有别的缘故,只因为汤、武确定取舍时审慎,而秦始皇确定取舍时不审慎。惠栋按:这就是积善与积恶各自的应验,而它们的源头都在极细微之处。《易》说:「君子慎始,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讲的正是取舍这件事。

《淮南·缪称》曰:「君子不谓小善不足为也而舍之,小善积而为大善;不谓小不善为无伤也而为之,小不善积而为大不善。是故积羽沉舟,群轻折轴,故君子禁于微。壹快不足以成善,积快而为德;壹恨不足以成非,积恨而成怨。故三代之善,千岁之积誉也;桀纣之谤,千岁之积毁也。」

《淮南子·缪称》说:君子不会认为小的善事不值得做就把它放过,因为小善积起来就成为大善;也不会认为小的不善没有妨害就去做它,因为小的不善积起来就成为大恶。所以羽毛积多了能把船压沉,轻的东西装多了能把车轴压断,因此君子在细微处就加以禁绝。一次快意不足以成就善行,快意积多了才成为德;一次怨恨不足以构成过错,怨恨积多了就结成仇怨。所以夏、商、周三代的美名,是千年积累起来的赞誉;桀、纣的恶名,是千年积累起来的毁谤。

孟子言积善

《孟子·公孙丑篇》曰:公孙丑问曰:「何为浩然之气」云云,至「而又害之」。「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朱注集义由言积善,此语最当。「非义袭而取之也」,袭与习同,袭,重习也,义须积如苗之长。「义袭而取」犹助长也,故下言助长之害。故下言助长之害:「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顾氏炎武谓「正心」,「心」乃「忘」字之并也,谓「必有事焉而勿忘」,申之曰「勿忘勿助长也」,当从其读。

《孟子·公孙丑上》记载:公孙丑问「什么叫浩然之气」云云,一直讲到「反而害了它」那一段。其中说「这股气是集义所产生的,不是靠偶尔合于义的举动从外面袭取来的」。朱熹注解「集义」,正是用积善来讲,这个说法最为恰当。至于「非义袭而取之也」一句,「袭」与「习」相同,「袭」是反复练习,义必须像禾苗生长那样一点点积累起来。所谓「义袭而取」,就等于揠苗助长,所以下文接着讲助长的害处。下文讲助长之害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顾炎武认为「正心」的「心」字是「忘」字写坏之后并入的,原文当作「必有事焉而勿忘」,下面再申说一句「勿忘勿助长也」,应当依他这个读法。

「义袭而取」犹一蹴而至圣人之域。夫子曰:「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即助长之义。集义之功,《中庸》所谓不息也,「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维天之命,于穆不已」,在圣人为不已,在学者为勿忘。「必有事焉而勿正」,朱注谓预期也,引《公羊传》曰「战不正胜」,此言良是。

所谓「义袭而取」,就好比想一步跨进圣人的境地。孔子说过:「他不是求长进的人,是想要速成的人。」讲的正是助长这个毛病。集义的功夫,就是《中庸》所说的「不息」:不停息就能长久,长久就有验证,有验证就悠远,悠远就博厚,博厚就高明。《诗》说「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这在圣人身上表现为「不已」,在学者身上表现为「勿忘」。至于「必有事焉而勿正」,朱熹注解「正」为预先期待,并引《公羊传》「战不正胜」为证,这个讲法很对。

三五

《系上》曰:「大衍之数五十。」《述》云:大衍之数五十,三才五行之数也。三才者,日十、辰十二、星二十八,凡五十。日合于天统,月合于地统,星主斗合于人统,故曰三才五行之数。五行者,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土生数五,成数五,五十有五减五,故五十,此五行之数。

《系辞上传》说:「大衍之数五十。」惠栋《周易述》说:大衍之数五十,是三才与五行两路合出来的数。就三才说:太阳配十日,月亮配十二辰,恒星有二十八宿,合起来正好五十;日应天统,月应地统,星以北斗为主而应人统,所以说是三才五行之数。就五行说:天地之数总共五十有五,土的生数是五,成数这里也举作五,从五十有五中减去这个五,剩下五十,这就是从五行推出来的数。

又曰:「参伍以变。」《尚书大传》曰:「天地人之道备而三五之运兴矣。」《春秋合诚图》曰:「至道不远,三五而反。」宋均注云:「三,三正也;五,五行也。三正五行,王者改代之际会也,能于此际自新如初,则道无穷也。」

《系辞》又说:「参伍以变。」《尚书大传》说:天、地、人三者之道齐备了,三与五的运数就兴起了。纬书《春秋合诚图》说:至高的道并不遥远,走到「三五」就回还。宋均作注说:「三」指三正,「五」指五行;三正与五行,正是王朝更代交接的关口,能在这个关口上像当初一样自我更新,道就没有穷尽的时候。

《春秋保乾图》曰:「阳起于一,天帝为北辰,气成于三以立五神,三五展转,机以运动,故三百岁斗历改宪也。」应劭《风俗通》曰:「三统者,天地人之始,道之大纲也;五行者,品物之宗也。道以三兴,德以五成,故三皇五帝、三王五伯,至道不远,三五复反,譬若循连镮,顺鼎耳,穷则反本,终则复始也。」《史记·天官书》曰:「天数者必通三五。」《索隐》云:「三辰五行。」

纬书《春秋保乾图》说:阳气起于「一」,天帝居于北辰,气到「三」而成,据以确立五方之神;三与五辗转推移,像枢机一样运转不停,所以每三百年北斗与历法就要改一次法度。应劭《风俗通》说:所谓三统,是天、地、人的开端,是道的大纲;所谓五行,是万类品物的宗主。道靠「三」兴起,德靠「五」成就,所以有三皇五帝、三王五伯之目。至道并不遥远,三与五周而复始,好比顺着连环转、顺着鼎耳绕,走到尽头就返回根本,终结之处又是开始。《史记·天官书》说:讲天数的人一定要贯通三与五。司马贞《索隐》解释说:三指日月星三辰,五指五行。

《三统历》曰:「三代各据一统,明三统常合而迭为首,登降三统之首,周还五行之道也。故三五相包而生。天统之正始施于子半」,苏林曰:「子之西,亥之东,其中闲也。」「地统受之于丑初,人统受之于寅初,孟仲季迭用事为统首。三微之统既着而五行自青始,其序亦如之。五行与三统相错。」

《汉书·律历志》所载《三统历》说:夏、商、周三代各自据守一统,可见三统总是相合而轮流居首;升降于三统之首,正是循环于五行之道。所以三与五彼此包含而生生不已。天统的「正」,起始施行于子时的正中——苏林注说:那是子位之西、亥位之东,两者之间的当中——地统承接于丑的初刻,人统承接于寅的初刻,孟、仲、季轮流当令,各作统首。三统的微阳既已显着,五行便从青色的木德开始,次序也与三统相仿。五行与三统就这样交错配合。

「传曰:天有三辰,地有五行。然则三统五星可知也。《易》曰:参伍以变,错综其数。太极运三辰五星于上,而元气转三统五行于下。其于人,皇极统三德五事。故三辰之合于三统也,日合于天统,月合于地统,斗合于人统;五星之合于五行,三辰五星而相经纬也。」

《三统历》接着说:《左传》讲天上有日月星三辰,地上有金木水火土五行;那么三统与五星的配合也就可以推知了。《系辞》说「参伍以变,错综其数」。太极在上运转三辰五星,元气在下推移三统五行;落到人事上,《洪范》的皇极统摄三德与五事。所以三辰配合三统:日配天统,月配地统,北斗配人统;五星则配合五行。三辰与五星纵横交织,互为经纬。

《淮南·泰族》曰:「昔者五帝三王之莅政施教,必用参五。何谓参五?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乃立明堂之朝,行明堂之令,明堂布令之宫有十二月之政令,以调阴阳之气,以合四时之节,以辟疾病之菑。俯视地理,一制度量,察陵陆水泽肥墽高下之宜,立事生财以除饥寒之患。」

《淮南子·泰族》说:从前五帝三王处理政事、施行教化,一定要用「参五」之法。什么叫参五?就是抬头向天取法象,低头向地取法度,居中向人取准则。于是设立明堂的朝会,颁行明堂的政令——明堂是布政发令的宫室,其中排定十二个月各自的政令——用来调和阴阳之气,配合四时的节候,避除疾病灾害。低头考察地理,统一制度量衡,勘察丘陵、平陆、水泽以及土地肥瘠高低各自适宜的用途,兴办事业、生产财货,以消除百姓饥寒之患。

「中考乎人德以制礼,行仁义之道以治人伦而除暴乱之祸。乃澄列金木水火土之性,故立父子之亲而成家,别清浊五音六律相生之数以立君臣之义而成国,察四时季孟之序以立长幼之礼而成官,此之谓参制。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辨,长幼之序,朋友之际,此之谓五。」

《泰族》接着说:居中考察人的德性来制定礼仪,推行仁义之道来整治人伦,从而消除暴乱之祸。于是澄清排列金、木、水、火、土五者的性质:据此确立父子之间的亲爱而组成家庭;分辨清浊、五音、六律相生的数理,据此确立君臣之间的道义而组成国家;考察四时孟、仲、季的次序,据此确立长幼之间的礼节而组成官守。这就叫做「参制」。至于君臣的道义、父子的亲爱、夫妇的分别、长幼的次序、朋友的交际,这五项就叫做「五」。

乾元用九天下治义

《周易述疏》云:《易》者五经之原也,孔子修《春秋》「元年春王正月」,盖用乾元用九之义。故董子《繁露》曰:「《春秋》何贵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则元气和顺,风雨时,景星见,黄龙见;王不正则上变,天贼并见。」

惠栋《周易述》的疏文说:《周易》是五经的本原,孔子修《春秋》,开卷便写「元年春王正月」,用的正是乾元用九的意思。所以董仲舒《春秋繁露》说:《春秋》为什么看重「元」而特地把它标举出来?「元」就是开始,是说要端正根本。这里讲的「道」,指王道;所谓王,是人事的开端。君王端正,元气就和顺,风调雨顺,景星出现,黄龙出现;君王不端正,天上就现出变异,妖气一并出现。

「五帝三皇之治天下,不敢有君民之心,什一而税,教以爱,使以忠,敬长老,亲亲而尊尊,不夺民时,使民不过岁三日,民家给人足,无怨望忿怒之患、强弱之难,无强贼姤疾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发衔哺而游,不慕富贵,耻恶不犯,父不哭子,兄不哭弟。」

《繁露》接着说:五帝三皇治理天下,不敢存着把百姓当作臣属来役使的念头:只抽十分之一的赋税,用仁爱教导他们,用忠信使唤他们,尊敬年长的人,亲近该亲的、尊崇该尊的,不侵占百姓耕作的农时,每年征发劳役不超过三天。于是家家自足、人人丰裕,没有怨恨愤怒的祸患,也没有强凌弱的争斗,没有强横劫夺、忌妒害人的人。百姓修养德行而风俗美好,披散着头发、含着食物悠然游乐,不羡慕富贵,以作恶为耻而不去触犯。父亲不必哭儿子,哥哥不必哭弟弟。

「毒虫不螫,猛兽不搏抵,不触虫。故天为之下甘露,朱草生,醴泉出,风雨时,嘉禾兴,凤皇麒麟游于郊,囹圄空虚,画衣裳而民不犯,四夷传译而朝,民情至朴而不文。郊天祀地,秩山川以时至,封于泰山,禅于梁父,立明堂宗祀,先帝以祖配天,天下诸侯各以其职来祭,贡土地所有,先以入宗庙,端冕盛服而后见,先德恩之报,奉元之应也。」

《繁露》说:毒虫不螫人,猛兽不扑咬,有角的虫豸也不用角去顶撞。所以上天为此降下甘露,朱草生长,甜泉涌出,风雨调匀,嘉禾茂盛,凤凰麒麟在近郊游走,牢狱空无一人;只在衣裳上画出刑罚的标记,百姓就不去触犯;四方远族辗转翻译前来朝见,民情质朴到不须文饰。于是在郊外祭天祀地,按次序按时节祭祀山川,在泰山筑坛封天,在梁父辟场禅地,建立明堂举行宗祀,把先帝之祖配享上天;天下诸侯各按自己的职分前来助祭,进贡本地的土产,先送进宗庙,然后戴礼冠、着盛服朝见天子。这些都是先有德恩才得到报答,也正是尊奉「元」所感召来的应验。

董子对策曰:「臣谨案《春秋》谓一元之意:一者,万物之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大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贵者始。故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远近莫敢不一于正,而亡有邪气奸其间者。」

董仲舒的对策说:臣谨按《春秋》讲「一元」的用意:「一」,是万物由以开始的;「元」,在文辞上是大的意思。把「一」称作「元」,是着眼于宏大的开端而要端正根本。《春秋》深入追究这个根本,反过来先从最尊贵的人自身做起。所以做君主的,先端正自己的心念,用它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用它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用它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用它来端正四方。四方端正了,远近就没有谁敢不归于正,也不会有邪气夹杂在其中。

「是以阴阳调而风雨时,群生和而万民殖,五谷树而草木茂,天地之间被润泽而大丰美,四海之内闻盛德而皆徕臣。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而王道终矣。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自卑可致此物而身卑贱不得致也。

对策接着说:所以阴阳协调而风雨及时,众生和乐而万民繁衍,五谷种植而草木茂盛,天地之间普受润泽而大为丰美,四海之内听闻盛德而都来归附称臣。各种福瑞之物、可以招致的祥兆,没有一样不齐备,王道也就完成了。孔子说:「凤鸟不飞来,黄河不出图,我这一生大概是完了吧。」惠栋按:孔子这是自谦之辞,意思是居其位便可招来这些祥瑞,只因自身地位卑贱,所以招不来。

大

乾《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老子道德经》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乾卦《彖传》说:伟大啊乾元,万物都倚靠它开始,它统摄着整个天道。《老子道德经》说:有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存在;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勉强给它取个表字叫做「道」,再勉强给它起个名号叫做「大」。惠栋把这两条并列在「大」这一目下,正是要显出《周易》的乾元与《老子》所强名的「大」,同样是就万物的本始立言。

理

理字之义,兼两之谓也。人之性秉于天,性必兼两:在天曰阴与阳,在地曰柔与刚,在人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曰性命之理。《乐记》言天理,谓好与恶也。好近仁,恶近义,好恶得其正谓之天理,好额失其正谓之灭天理,《大学》谓之拂人性。

「理」字的意义,是就兼有两端而言的。人的性禀受于天,性必定兼含两端:在天叫做阴与阳,在地叫做柔与刚,在人叫做仁与义;兼备三才而每一才又各分为两,所以叫做「性命之理」。《礼记·乐记》讲「天理」,指的是好与恶这一对。好接近于仁,恶接近于义;好恶都合于正,就叫做天理;好恶失去了正(「额」字当是「恶」之讹),就叫做灭天理,《大学》则称之为「拂人之性」。

「天命之谓性」,性有阴阳、刚柔、仁义,故曰天理。后人以天人理欲为对待,且曰「天即理也」,尤谬。格物致知,穷理之事;正心诚意,进行之事。性尽理穷,乃天下至诚也,故至于命,「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是也。

《中庸》说「天命之谓性」,性里含有阴阳、刚柔、仁义这些两两相对的内容,所以称它为天理。后人却把天与人、理与欲对立起来讲,甚至说「天就是理」,那就更荒谬了。格物致知,是穷究事理的工夫;正心诚意,是践行体认的工夫。把性发挥到尽处、把理穷究到底,才是天下的至诚,所以能够「至于命」,也就是《中庸》末章所引「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的那个境地。

《系辞上》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乎其中矣。」又曰:「仰以观于天,俯以察于地理。」《说卦》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虞注云:「以乾推坤谓之穷理。」「俯以察于地理」,故坤为理。案:「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此述天命而及中和;「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此由中和而遡天命。

《系辞上传》说:乾坤易知简能,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了;天下的道理掌握了,易道也就在天地之中确立了自己的位置。又说:抬头观察天上的文象,低头考察地上的纹理。《说卦传》说:「穷理尽性以至于命。」虞翻作注说:用乾去推及坤,就叫做「穷理」;因为《系辞》讲「俯以察于地理」,理属于地,所以坤为理。惠栋按:「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是从天命讲下来而说到中和;「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则是从中和上溯而归到天命。

又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述曰:阴与阳、柔与刚、仁与义,所谓理也。《中庸》曰:「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理者,分别之意。《乐记》曰:「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郑注:「理,分也。」

《说卦》又说: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是要顺应性与命的道理,因此确立天之道叫做阴与阳,确立地之道叫做柔与刚,确立人之道叫做仁与义。惠栋《周易述》说:阴与阳、柔与刚、仁与义这三对,就是所谓「理」。《中庸》说:「条理细密而明察,足以分别事物。」这里的「理」,正是分别的意思。《乐记》说:音,产生于人的内心;乐,则贯通于人伦之理。郑玄注说:「理」就是分际。

又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欲,《史记》作颂,徐广读为容。「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

《乐记》又说:人生下来本是静的,这是天赋的本性;受外物触动而活动起来,这是本性发出的欲求。「欲」字,《史记·乐书》作「颂」,徐广读作「容」。外物来到眼前,人的知觉去认知它,然后好恶就显形了。内心的好恶没有节制,认知又被外物引诱,不能反过来省察自身,天理就泯灭了。外物感动人的途径无穷无尽,而人的好恶又毫无节制,那就成了外物一来人反被物同化,这正是泯灭天理而穷极人欲。

「乐由天作」,「乐者,通伦理者也」,故谓之天理。理,分也,犹节也。汉律「逆节绝理谓之不道」。康成、子雍以天理为天性,非是。理属地,不属天,一阖一辟、一静一动谓之天理。上云「人生而静,天之性;感于物而动,性之容也」,是之谓天理。

《乐记》说「乐由天作」,又说「乐者,通伦理者也」,所以把它称为天理。「理」是分际的意思,也就是节度。汉代律令有「悖逆节度、断绝伦理叫做不道」的条文。郑玄和王肃把「天理」解作天性,是不对的:理属于地,不属于天;一合一开、一静一动,才叫做天理。上文说「人生下来本静,这是天赋之性;受外物触动而动,这是性的容态」,这才是所谓天理。

《韩非子》曰:「凡物之有形者易裁也,易割也。何以论之?有形则有短长,有短长则有大小,有大小则有方圆,有方圆则有坚脆,有坚脆则有轻重,有轻重则有黑白。短长、大小、方圆、坚脆、轻重、黑白之谓理,理定而物易割也。故欲成方圆而随于规矩,则万事之功形矣,而万物莫不有规矩。圣人尽随于万物之规矩,则事无不事,功无不功。」此释理字最分明。

《韩非子·解老》说:凡是有形体的东西都容易裁断,容易分割。凭什么这样讲?有形体就有长短,有长短就有大小,有大小就有方圆,有方圆就有坚脆,有坚脆就有轻重,有轻重就有黑白。长短、大小、方圆、坚脆、轻重、黑白这些分际,就叫做「理」;理确定了,东西就容易分割。所以想做出方圆,只要依着规和矩,万事的功效就都成形了,而万物没有一样是没有自己的规矩的。圣人处处依循万物的规矩,于是没有办不成的事,没有立不了的功。惠栋按:这一段解释「理」字最为分明。

又曰:「道者,万物之所然也,万丽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易》阴阳刚柔为性命之理,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位而成章,所谓「成物之文」也。「道者,万物之所以成也。万物各异理」,万物各异理而道尽,「稽万物之理,故不得不化;不得不化,故无常操。是以生死气禀焉,万智斟酌焉,万事废兴焉。」

《解老》又说:道,是万物之所以如此的总根据,是一切事类得以稽考的准则;理,则是构成具体事物的纹理条贯。惠栋按:《周易》以阴阳刚柔为性命之理,兼备三才而每一才又分为两,所以六爻之位交错而成文章,这正是所谓「成物之文」。《解老》接着说:道是万物赖以生成的根据,万物各有各自的理。惠栋按:万物各有其理,而道把这一切理都包尽了。《解老》说:道稽考万物之理,所以不得不随之变化;不得不变化,所以没有固定不变的操守。因此生与死都由它禀受气数,一切智虑都由它斟酌,一切事情的兴与废都由它决定。

「天得之以高,帝得之以藏」,坤以藏之。「维斗得之以成其威」,斗有威仪。「日月得之以恒其光,五帝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时得之以御其变气,轩辕得之以擅四方,赤松得之与天地统,圣人得之以成文章。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随时,与理相应。」

《解老》说:天得到道而高远,帝得到道而深藏——惠栋夹注:坤有含藏之义,所以说「藏」——北斗得到道而成就它的威严——惠栋夹注:北斗自有它的威仪——日月得到道而光明恒久,五帝得到道而各守常位,众星得到道而运行不乱,四时得到道而驾驭它们的节气变化,黄帝轩辕得到道而据有四方,仙人赤松子得到道而与天地同其统绪,圣人得到道而成就礼乐文章。大凡道的本相,不受裁制、不显形体,柔弱而随时变通,与万物之理彼此相应。

又曰:凡理者,方圆、长短、麤靡,靡,细也,坚脆之分也,故理定而后物可得道也。道理二字说得分明。宋人说理与道同,而谓道为路,只见得一偏。《管子·君臣》曰:「别交正分之谓理,顺理而不失之谓道。」注:「别上下之交,正君臣之分。」

《解老》又说:所谓理,就是方与圆、长与短、粗与细(「靡」是细的意思)、坚与脆这一类的分际;理确定了,然后事物才可以循道而被把握。惠栋按:这几句把「道」与「理」两个字说得很分明。宋人讲理,把理与道说成一回事,又把道解作道路,只看到了一边。《管子·君臣》说:分别交接、端正名分叫做「理」,顺着理而不失当叫做「道」。注文说:分别上下之间的交接,端正君臣之间的名分。

《心术》曰:「德者,道之舍,物得以生。德者,得也。以无为之谓道,舍之之谓德,故道之与德无间,故言之者不别也。闲之理者,谓其所以舍也。道德之理可问者,则以有所舍,所以舍之异也。义者,谓各处其宜也。理者,因人之情、缘义之理而为之节文者也,故礼者谓有理也。理也者,明分以谕义之意也。故礼出乎义,义出乎理,理因乎宜者也。」

《管子·心术》说:德是道的居所,万物依靠它才能生成。「德」就是「得」。以无为的方式存在叫做道,让万物各有安顿、各有所得叫做德,所以道与德之间没有间隔,讲起来也就不加分别。要问其中的分际之理,讲的正是道用来安顿万物的方式;道与德的道理之所以可以追问,正因为它有所安顿,而安顿的方式各不相同。义,是说各自处在合宜的位置上;理,是依着人情、顺着义的条贯而为它制定节度文饰,所以说礼就是「有理」。所谓理,是把名分弄明白,用来晓喻义的意旨。所以礼出于义,义出于理,而理本于一个「宜」字。

人心道心附

人心之危,《中庸》所谓诚之者也,所谓慎独也;道心之微,《中庸》所谓诚者也,荀子所谓独也。

《尚书·大禹谟》讲「人心惟危」,那正是《中庸》所说的「诚之者」,也就是所谓慎独的工夫;讲「道心惟微」,那正是《中庸》所说的「诚者」,也就是荀子所讲的「独」的境界。惠栋把「危」与「微」分属工夫与本体,与宋儒以人心为人欲、道心为天理的讲法并不相同。

诚独之辨附

诚之者,功之始也;独者,功之全也。故荀子曰:「不诚则不能独。」

「诚之」,是工夫的起点;「独」,是工夫的完全成就。所以荀子说:不诚就不能达到「独」的地步。惠栋在这里辨明二者的先后次第:先有「诚之」的着力,然后才有「慎独」的圆成,不能把两者混为一谈。

生安之学附

后人谈孔学者止及困勉之学,未尝不亲切而有味,以示学者则善,以之训诂六经则离者多矣。此七十子丧而大义乖之故,非后人之过也。

后来讲孔门之学的人,只讲到「困而知之、勉强而行之」这一层,讲得未尝不亲切有味,拿它来指点初学者也是好的;可是用它来训释六经,与经义相离的地方就多了——六经所说,本还有「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一层在。这是孔门七十弟子亡故之后、微言大义随之乖违的缘故,并不是后人的过失。

精一之辨附

精者精微,一者道本。得一而加功焉,然后精。伪《尚书》「惟精惟一」,此误解荀子也。吾闻一而后精,不闻精而始一,盖后人以为精察之精,故误耳。

「精」指精微,「一」指道的根本。先得其一,再在这上头加工用力,然后才谈得上精。伪古文《尚书·大禹谟》说「惟精惟一」,把「精」摆在「一」的前头,这是误解了荀子的说法。我只听说先得一而后能精,没有听说先精而后才得一;大概后人把这个「精」当成了精细察辨的「精」,所以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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