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述
屯卦·坎宮二世卦,消息內卦十一月、外卦十二月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周易述》元和惠棟撰
卷一·周易上經
乾卦·八純卦,象天,消息四月
乾元亨利貞。注:元,始;亨,通;利,和;貞,正也。乾初為道本,故曰元。息至二升坤五,乾坤交,故亨。乾六爻二四上匪正,坤六爻初三五匪正。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傳曰: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
經文:乾,元、亨、利、貞。惠棟自注:「元」是開端,「亨」是通達,「利」是諧和,「貞」是正固。乾卦的初九是天道的根本,所以稱作「元」。陽氣生長(「息」)到第二爻,就當上升去佔據坤卦第五爻的天子之位,乾坤兩卦由此交通往來,所以稱「亨」。乾卦六爻之中,二、四、上三爻是陽爻居陰位,屬不當位;坤卦六爻之中,初、三、五三爻是陰爻居陽位,也不當位。乾道運行變化,使萬物各自端正本性與天命,涵養並保住太和之氣,這才是「利貞」。《易傳》說:所謂利貞,就是剛爻柔爻都歸於正、爻位都相當。
疏:《繋》上曰:「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又《繋》下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虞翻注云:「兩儀,乾坤也。庖羲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演三才五行而為大衍之數五十,其一大極,故用四十有九,即蓍之數也。」
惠棟疏證:《繫辭上傳》說:「大衍的蓍數是五十,實際動用的只有四十九根。先隨手分作兩把,象徵天地兩儀;從中抽出一根掛在指間,象徵天、地、人三才;再以四根為一組來數,象徵春夏秋冬四時;把餘下不滿四根的零數夾在指縫間,象徵曆法的置閏。」《繫辭下傳》又說:「《易》有太極,太極生出兩儀,兩儀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虞翻在那裡注道:「所謂兩儀,就是乾與坤。伏羲深探神明之理而創制蓍占,推演三才、五行之數而得出大衍之數五十;其中有一根代表太極不動,所以實際只用四十九,這就是蓍草的用數。」
大極生兩儀,故分而為二以象兩;又分天象為三才,故掛一以象三;播五行於四時,故揲之以四以象四時;乾坤之筴當期之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故歸奇於扐以象閏,所謂兩儀生四象也。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是生八卦而小成,所謂四象生八卦也。引信三才,至萬有一千五百二十而六十四卦備矣。此聖人作八卦之事也。
太極生出兩儀,所以把蓍草分為兩把來象徵兩儀;又把天象分作天、地、人三才,所以掛出一根來象徵三才;五行佈散在四時之中,所以每四根一數來象徵四時;乾之策二百一十六與坤之策一百四十四合起來,正當一週年的日數,再靠閏月校定四時而成一歲,所以把零數夾在指間來象徵閏月——這就是「兩儀生四象」。四道營求的手續完成一變,十八變而成一卦,先得八卦稱為「小成」——這就是「四象生八卦」。由此牽引伸展三才之數,直到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之數,六十四卦便齊備了。以上講的是聖人創制八卦這件事。
乾坤,陰陽之本,故首乾坤。元始、亨通、利和、貞正,子夏義也。元始,《釋詁》文。亨者,乾坤交也。乾天坤地,天地交為泰。《序卦》曰:「泰者,通也。」故知亨為通也。《說文》曰:「利從刀,和然後利,從和省。」《文言》曰:「利者,義之和也。」又曰:「利物足以和義。」故知利和也。貞正也者,《師》彖傳文。
乾坤兩卦是陰陽的本源,所以《周易》以乾坤居首。把「元」訓作始、「亨」訓作通、「利」訓作和、「貞」訓作正,這是《子夏易傳》的解法。「元」訓為「始」,見於《爾雅·釋詁》。「亨」之所以是通,因為它講的是乾坤交感:乾為天,坤為地,天地交合便成《泰》卦,《序卦傳》說「泰就是通」,可見「亨」當訓為「通」。《說文解字》說:「利字從刀,諧和之後才有利,字形取『和』字的省寫。」《文言傳》說:「利,是義理的諧和。」又說:「使萬物各得其利,就足以諧和義理。」可見「利」當訓為「和」。至於「貞」訓為「正」,出自《師》卦《彖傳》。
乾初謂初九也。初,始也;元亦始也。何休注《公羊》曰:「元者,氣也,天地之始。」故傳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說文》曰:「元從一。」故《春秋》一年稱元年。《說文》又曰:「唯初大始,道立於一,造分天地,化生萬物。」董子對策曰:「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是乾初為道本,故曰元也。初九注云:「大衍之數虛一不用,謂此爻。」故謂之道本。
「乾初」指的是乾卦初九。「初」是開端,「元」也是開端。何休注《春秋公羊傳》說:「元就是氣,是天地的起始。」所以《彖傳》說:「偉大啊乾元,萬物都靠它才有開端。」《說文解字》說:「元字從一。」所以《春秋》紀年,頭一年稱為「元年」。《說文》又說:「太初是最大的開端,道創立於『一』,由此剖判天地,化育萬物。」董仲舒的對策說:「把『一』叫作『元』,是著眼於太初而想端正根本。」由此可知乾卦初九正是天道的根本,所以稱作「元」。惠棟在初九爻的注裡說:「大衍之數中虛置一根不用,指的就是這一爻。」所以把它稱為「道本」。
乾坤,消息之卦。乾息坤消,息至二當升坤五為天子,乾坤交通,故亨。經凡言亨者,皆謂乾坤交也。「乾六爻二四上匪正,坤六爻初三五匪正」,虞翻義也。二四上以陽居陰,初三五以陰居陽,故皆不正。乾變坤化,六爻皆正,故各正性命。乾為性,巽為命也。乾坤合德,六爻和會,故保合太和。正即貞,和即利,故乃利貞。
乾坤是「消息」之卦:乾主陽氣生長(息),坤主陰氣退減(消)。陽氣生長到第二爻,就當上升去坐坤卦第五爻的天子之位,乾坤由此交通,所以說「亨」。經文凡是講到「亨」的,都指乾坤交感。「乾六爻中二、四、上不正,坤六爻中初、三、五不正」,這是虞翻的說法:二、四、上本是陰位卻由陽爻居之,初、三、五本是陽位卻由陰爻居之,所以都算不當位。乾爻變、坤爻化以後,六爻各歸其正,所以說「各正性命」——乾象徵本性,巽象徵天命。乾坤兩德會合,六爻和洽相聚,所以說「保合太和」。「正」就是貞,「和」就是利,因此才說「乃利貞」。
傳曰「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者,《既濟》彖傳文。六爻皆正,故剛柔正而位當。經凡言利貞者,皆爻當位,或變之正,或剛柔相易。經惟《既濟》一卦六爻正而得位,故云剛柔正而位當。乾用九,坤用六,成既濟定,《中庸》所謂「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是也。此聖人作易之事也。
《彖傳》說「利貞,剛柔正而位當」,這是《既濟》卦《彖傳》的原文。六爻全都當位,所以說剛爻柔爻各正、位次相當。經文凡是講「利貞」的,都指爻已當位,或者由不正變而歸正,或者剛柔兩爻互換其位。六十四卦裡只有《既濟》一卦六爻俱正而各得其位,所以才說「剛柔正而位當」。乾用九、坤用六,變化之後成就《既濟》的定局,也就是《中庸》所說「達到中和,天地便各安其位,萬物便得以生育」。以上講的是聖人創作《周易》這件事。
初九潛龍勿用。注:易逆數也,氣從下生,以下爻為始,乾為龍,陽藏在下,故曰潛龍。其初難知,故稱勿用。大衍之數虛一不用,謂此爻也。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注:坤為田,大人謂天子。二升坤五,下體離,離為見,故曰見龍在田。群陰應之,故曰利見大人。
經文:初九,潛伏的龍,不施展作用。惠棟自注:《易》是逆著往上推數的,氣自下而生,所以把最下一爻當作起點。乾象徵龍,此時陽氣潛藏在下位,所以叫「潛龍」;它剛剛發端,形跡難以看清,所以說「勿用」。大衍之數虛置一根不用,說的正是這一爻。經文:九二,龍出現在田野上,利於見到大人。惠棟自注:坤象徵田,「大人」指天子。九二上升到坤卦五位,下卦成離體,離有顯現、相見之象,所以說「見龍在田」;坤的眾陰爻都來響應它,所以說「利見大人」。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夤,厲無咎。注:三於三才為人道,有乾德而在人道,君子之象。惕,懼;夤,敬;厲,危也。離為日,坤為夕,以乾接乾,故曰乾乾。四變坎為惕,乾為敬,故夕惕若夤。三多凶,故厲;因時而惕,故無咎。俗本脫夤,今從古。
經文:九三,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到了傍晚仍舊警惕而恭敬,處境雖危,卻不會有過錯。惠棟自注:第三爻在天、地、人三才中屬於人道,具備乾的剛健之德而又處在人道之位,正是君子的象。「惕」是戒懼,「夤」是恭敬,「厲」是危險。離象徵白日,坤象徵日暮;九三上接外卦之乾,是以乾承乾,所以叫「乾乾」。第四爻一變成坎,坎有憂惕之象;乾又有敬慎之義,所以說「夕惕若夤」。三爻多凶,故稱「厲」;能因時戒懼,所以不會招來災禍。通行的俗本脫漏了「夤」字,這裡依從古文本。
九四或躍在淵無咎。注:躍,上也;淵謂初。四失位,故上躍。居五者,欲下居坤初,求陽之正,故無咎。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注:五體離,離為飛,五在天,故曰飛龍在天。二變應之,故利見大人。虞氏謂文王書經繋庖犧於乾五,造作八卦,備物致用,以利天下,天下之所利見是也。
經文:九四,或許騰躍而起,或許仍處深淵,沒有過錯。惠棟自注:「躍」是向上,「淵」指初爻。九四以陽居陰而失位,所以向上躍動;所謂要居五位的,本意是想下來佔住坤卦初位,以求陽爻各得其正,因而不會有過錯。經文:九五,飛龍升在天上,利於見到大人。惠棟自注:九五所在的上體為離,離有飛舉之象,五又居天位,所以說「飛龍在天」;九二變而與之相應,所以「利見大人」。虞翻認為文王作經,把伏羲繫屬在乾卦九五之下,說他創作八卦、完備器物以盡其用、以利天下,正是天下人所樂於見到的大人。
上九忼龍有悔。注:窮高曰忼。陽極於上,當下之坤三,失位無應,窮不知變,故有悔。用九。注:九六者,爻之變。坤為用,發揮於剛柔而生爻,立地之道,故稱用也。見群龍無首吉。注:群龍,六龍也。時乘六龍以御天,故曰見群龍。乾為首,坤下承之,故無首吉。象曰:天德不可為首也。
經文:上九,高亢的龍會有悔恨。惠棟自注:高到極點叫作「忼」。陽氣升到最上而窮極,本該下降到坤卦第三爻去,如今既失其位又沒有應爻,窮極而不知變通,所以有悔。經文:用九。惠棟自注:九與六講的是爻的變動。坤為「用」,在剛柔之間發揮而生成爻,確立大地之道,所以稱「用」。經文:出現一群龍,都不以首領自居,吉。惠棟自注:「群龍」就是六條龍。《彖傳》說按時乘駕六龍以駕御天道,所以說「見群龍」。乾象徵頭首,坤在下承奉它,所以「無首」而得吉。《象傳》說:天德是不可以居先為首的。
疏:「易逆」至「爻也」。《說卦》云:「易逆數也。」注云:「易氣從下生,故云逆數。」《繋》上曰:「錯綜其數。」虞翻彼注云:「逆上曰錯,卦從下升,故曰錯綜其數。」《乾鑿度》曰:「易氣從下生。」鄭玄注云:「易本無形,自微及著,故氣從下生,以下爻為始」是也。
惠棟疏證(疏解自注「易逆數也」至「謂此爻也」一段):《說卦傳》說:「《易》是逆著推數的。」註文解釋道:易的氣機自下而上生發,所以叫「逆數」。《繫辭上傳》說「交錯綜合其數」,虞翻在那裡注道:「逆著往上叫作『錯』,卦是從下往上生長的,所以說『錯綜其數』。」《乾鑿度》說:「易氣從下生。」鄭玄注道:「易本來沒有形體,由細微而到顯著,所以氣從下面生起,把最下一爻當作起點。」正是這個道理。
乾為龍,九家《說卦》文。乾之所以取象於龍者,《管子》曰:「伏闇能存而能亡者,蓍龜與龍是也。龜生於水,發之於火,於是為萬物先,為禍福正。龍生於水,被五色而遊,故神。欲小則化如蠶蠋,欲大則藏於天下,欲尚則陵於雲氣,欲下則入於深泉,變化無日,上下無時,謂之神。龜與龍,伏闇能存而能亡者也。」
「乾為龍」,出自九家本《說卦傳》。乾之所以取象於龍,《管子》講得明白:「潛伏在幽暗中而能存能亡的,是蓍、龜和龍。龜生在水裡,卻要用火灼燒才發出兆象,於是能居萬物之先,判定禍福的正誤。龍生在水裡,披著五色而遊行,所以神奇:它要變小就能化得像蠶蠋一般,要變大就能隱藏於天下之間,要上升就凌駕於雲氣之上,要下降就潛入深泉之中,變化不拘日子,升降不擇時辰,這就叫神。龜和龍,正是潛伏幽暗而能存能亡的東西。」
若然,乾之取象於龍,以其能變化也。《荀子》曰:「變化代興,謂之天德。」天德,元也。天之元兼五色,故龍被五色。《文言》曰:「潛龍勿用,下也。」又曰:「陽氣潛藏。」故曰潛龍。「其初難知」,下《繋》文。初尚微,故難知。
照這樣看,乾之所以取象於龍,是取它能夠變化。《荀子》說:「陰陽變化交替興起,就叫天德。」天德,也就是「元」。天之元兼含五色,所以龍身披五色。《文言傳》說:「潛龍勿用,是因為它居於最下位。」又說:「陽氣還潛藏著。」所以稱作「潛龍」。「其初難知」一語出自《繫辭下傳》:初爻的氣象還很細微,所以難以看清。
荀爽注「大衍之數五十」云:「乾初九潛龍勿用,故用四十九。」初九,元也,即太極也。太極函三為一,故大衍之數虛一不用耳。若然,用九之義六龍皆御,而初獨不用者,但易有六位,乾稱六龍,六位之成、六龍之御皆有其時,初當潛隱,故稱勿用。然萬物所資始,王位在德元,以一持萬,以元用九,吾道之貫、天下之治,皆是物也。
荀爽注「大衍之數五十」說:「乾卦初九是潛龍勿用,所以只用四十九。」初九就是「元」,也就是太極。太極包含三而歸於一,所以大衍之數要虛置一根不用。照這樣說,用九的意思本是六龍一齊駕御天道,為何單單初九不用呢?因為《易》有六個爻位,乾稱六龍,六位的成就、六龍的駕御各有各的時候;初九正當潛隱之時,所以說「勿用」。然而萬物都靠它才有開端,王者之位也繫於「德元」,以一統攝萬有,以元來運用九;孔子所謂「吾道一以貫之」,以及天下之所以得治,講的都是這同一件事。
「坤為」至「大人」。此荀爽義也。與坤旁通,坤土稱田。《釋言》曰:「土,田也。」《太玄》曰:「觸地而田之。」故曰坤為田也。許慎《五經異義》曰:「《易》孟京說,有君人五號:帝,天稱也;王,美稱也;天子,爵號,三也;大君者,與上行異,四也;大人者,聖明德備,五也。」其說本《乾鑿度》。是大人與天子同在五號之中,故云大人謂天子。王肅謂聖人在位之目,義亦同也。
惠棟疏證(自注「坤為田」至「利見大人」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乾與坤「旁通」,即兩卦六爻陰陽全然相反、互為表裡;坤為土,土便稱田。《爾雅·釋言》說:「土,就是田。」《太玄》說:「接觸土地而耕作它。」所以說坤為田。許慎《五經異義》說:「《易》家孟氏、京氏之說,稱呼君主有五個名號:『帝』是配天的稱呼;『王』是美稱;『天子』是爵號,居第三;『大君』與上文所列行輩有別,居第四;『大人』指聖明而德行完備者,居第五。」這說法本於《乾鑿度》。可見「大人」與「天子」同在五號之中,所以說大人指天子。王肅認為「大人」是聖人在位的名目,意思也一致。
九二陽不正,故當升坤五。五降二體離,《說卦》曰:「相見乎離。」故離為見。二升坤田,故見龍在田。坤群陰應之,故利見大人也。「三於」至「之象」。此鄭玄義也。五爻皆有龍象,三獨稱君子者,以易有三才,三於三才為人道。《文言》曰:「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是君子為有乾德而在人道者。經凡言君子皆謂九三也。
九二以陽爻居陰位而不正,所以應當上升到坤卦五位;坤五下降到二位,下卦便成離體。《說卦傳》說「相見於離」,所以離有「見」之象。九二升到坤的田位上,所以說「見龍在田」;坤的眾陰爻都來響應,所以「利見大人」。惠棟疏證(自注「三於三才為人道」至「君子之象」一段):這是鄭玄的說法。乾卦其餘五爻都取龍象,唯獨第三爻稱「君子」,是因為《易》分天、地、人三才,第三爻在三才中屬人道。《文言傳》說:「君子實行元亨利貞這四種德行,所以說乾元亨利貞。」可見「君子」就是具備乾德而又居於人道之位的人。經文凡是提到「君子」,都指九三。
「惕懼」至「從古」。惕懼,鄭義也。《說文》曰:「夤,敬惕也。」《文言》曰:「雖危無咎。」故知厲為危也。「離為日,坤為夕」,虞翻義也。虞以陽息至三,二變成離,離為日。《繫》上曰:「剛柔者,晝夜之道也。」荀彼注云:「乾為晝,坤為夜。」《說文》:「夜從夕。」襄十三年《春秋傳》曰:「窀夕之事。」杜預注云:「夕,夜也。」是夕與夜同義,故知坤為夕也。
惠棟疏證(自注「惕,懼;夤,敬」至「今從古」一段):把「惕」訓作戒懼,是鄭玄的說法。《說文解字》說:「夤,是敬慎警惕。」《文言傳》說「雖然危險卻不會有過錯」,可見「厲」當訓為危。「離為日、坤為夕」是虞翻的說法:虞翻認為陽氣生長到第三爻,第二爻一變而成離,離便為日。《繫辭上傳》說:「剛與柔,就是晝夜交替之道。」荀爽在那裡注道:「乾為白晝,坤為黑夜。」《說文》說「夜」字從「夕」。《春秋左傳》襄公十三年有「窀夕之事」的說法,杜預注道:「夕,就是夜。」可見「夕」與「夜」同義,所以知道坤可以象徵日暮。
三與外體接,以乾接乾,故曰乾乾。荀氏謂承乾行乾,義亦同也。「坎為惕,乾為敬」,亦虞義也。《說卦》曰:「坎為加憂。」故為惕。乾為天,《周語》曰:「言敬必及天。」又曰:「象天能敬。」韋昭注云:「象天之敬,乾乾不息。」故知乾為敬也。寅本訓敬,今從夕,敬不衰於夕,夕惕之象。
九三與外卦相接,是以乾承接乾,所以說「乾乾」。荀爽解作承奉乾道、踐行乾道,意思也相同。「坎為惕、乾為敬」,也是虞翻的說法。《說卦傳》說「坎為加重憂慮」,所以坎可象徵警惕。乾為天,《國語·周語》說「談到敬,必定要說到天」,又說「效法天而能敬」,韋昭注道:「效法天的敬慎,就是剛健不息。」所以知道乾可以象徵敬。「寅」字本來訓作敬,「夤」字在它上頭加了「夕」,取敬慎之心到了晚上也不衰減之意,正是「夕惕」的象。
俗本皆脫夤字。《說文》夕部引《易》曰:「夕惕若夤。」案許慎敘曰:「其偁《易》孟氏古文也。」是古文《易》有夤字。虞翻傳其家五世孟氏之學,以乾有夤敬之義,故其注《易》以乾為敬。俗本脫夤,今從古增入也。
通行的俗本都脫漏了「夤」字。《說文解字》夕部引《易》正作「夕惕若夤」。按許慎的自敘說:「書中所稱引的《易》,用的是孟氏古文本。」可見古文《易》確有「夤」字。虞翻家傳孟氏易學已歷五代,因為乾有敬慎之義,所以他注《易》以乾為敬。俗本既然脫去了「夤」,如今便依據古本把它補回經文之中。
「躍上」至「無咎」。此荀義也。躍,上,《廣雅》文。荀以地下稱淵,故謂淵為初。四本陰位,故非上躍居五者,即欲下居坤初。五與初皆陽之正位,故《文言》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
惠棟疏證(自注「躍,上也」至「故無咎」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把「躍」訓作「上」,出自《廣雅》。荀爽認為地面以下叫作淵,所以把「淵」解作初爻。第四爻本是陰位,所以這裡並不是向上躍去居五位,而是想下來居於坤卦初位。五位與初位都是陽爻的正位,所以《文言傳》說:「上上下下沒有定準,並不是要做邪僻的事。」
荀氏易例:乾在二者當上升坤五,在四者當下居坤初,在上者居坤三;坤在五者當下居乾二,在三者居乾上,在初者居乾四。如是則爻皆得位。乾四當居初,今以或躍為居五者,案乾寳注此經云:「初九,復也;九二,臨也;九三,泰也;九四,大壯也;九五,夬也;上九,乾也。坤初六,遘也;六二,也;六三,否也;六四,觀也;六五,剝也;上六,坤也。」消息十二卦實乾坤十二爻。九四體大壯,經云「藩泆不羸,壯於大轝之腹」,謂居五也,是四亦有居五之義矣。
荀爽的易例是:乾爻居二位的應當上升到坤五,居四位的應當下降到坤初,居上位的應當去居坤三;坤爻居五位的應當下降到乾二,居三位的去居乾上,居初位的去居乾四。這樣一來,各爻就都能得其正位。照此例乾四本該下居初位,如今卻把「或躍」講成居五,是因為干寶注這段經文說:「初九相當於《復》卦,九二相當於《臨》,九三相當於《泰》,九四相當於《大壯》,九五相當於《夬》,上九相當於《乾》;坤的初六相當於《遘》(即《姤》),六二相當於(底本此處脫一卦名,當作《遯》),六三相當於《否》,六四相當於《觀》,六五相當於《剝》,上六相當於《坤》。」十二消息卦其實就是乾坤的十二爻。九四相當於《大壯》,《大壯》九四經文說「藩籬沖開而羊角不被纏住,壯健在大車的腹軸上」,指的正是居於五位,可見第四爻也有居五的意思。
「五體」至「是也」。《說文》釋龍曰:「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潛淵。」陽息至五體夬,夬三月卦,龍已登天,故有是象。四變五體離,《說卦》曰:「離為雉。」郭璞《洞林》曰:「離為朱雀。」是離有飛鳥之象,故曰飛。五於三才為天道,又天位也,故飛龍在天。此上虞義也。二已變正應五,故利見大人。
惠棟疏證(自注「五體離」至「天下之所利見是也」一段):《說文解字》解釋「龍」字說:「春分時登天,秋分時潛入深淵。」陽氣生長到第五爻,卦體成《夬》,《夬》是三月之卦,此時龍已登天,所以有這樣的象。第四爻一變,第五爻所在的上體便成離體;《說卦傳》說「離為雉」,郭璞《洞林》說「離為朱雀」,可見離有飛鳥之象,所以說「飛」。第五爻在三才中屬天道,又正是天子之位,所以說「飛龍在天」。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九二既已變而得正、上應九五,所以「利見大人」。
《乾鑿度》曰:「三畫已下為地,四畫已上為天,物感以動,類相應也。動於地之中則應於天之中,動於地之上則應於天之上。初以四,二以五,三以上,此之謂應。」是言六爻相應之義也。易重當位,其次為應,故彖傳言應者十有七卦。六十四卦之中,有當位而應者,有當位而不應者,有不當位而應者。若皆陰皆陽謂之敵應,《艮》彖傳所謂「上下敵應,不相與」也。
《乾鑿度》說:「三畫以下屬地,四畫以上屬天,物類彼此感動,同類相應。在地之中位發動,就與天之中位相應;在地之上位發動,就與天之上位相應。初爻應四爻,二爻應五爻,三爻應上爻,這就叫作『應』。」這講的是六爻相應的道理。《易》最重爻位得當,其次才講相應,所以《彖傳》講到「應」的共有十七卦。六十四卦之中,有當位而又有應的,有當位卻無應的,也有不當位而有應的。如果相對的兩爻同為陰或同為陽,就叫「敵應」,也就是《艮》卦《彖傳》所說「上下敵應,彼此不相親與」。
今乾二五敵應而稱利見大人者,乾用九,坤用六,乾二升五而應坤,坤五降二而應乾,故皆云利見大人。例諸他卦,或兩爻敵應,亦得變而相應也。虞氏以卦辭爻辭皆文王所作,庖犧德合乾五,故繋於九五。《冠禮記》曰:「天下無生而貴者。」《天問》曰:「登立為帝,孰道尚之。」王逸注云:「言伏羲始作八卦,修行道德,萬民登以為帝,誰開道而尚之。」是伏羲亦自下升也。
如今乾卦二、五兩爻同為陽,本屬敵應,卻仍說「利見大人」,那是因為乾用九、坤用六:乾二上升到五位就與坤相應,坤五下降到二位也與乾相應,所以兩處都說「利見大人」。以此類推到別的卦,即使兩爻本是敵應,也可以經過變動而轉成相應。虞翻認為卦辭、爻辭都出自文王之手,伏羲之德與乾五相合,所以把他繫在九五爻下。《儀禮·士冠禮》的記文說:「天下沒有生下來就尊貴的人。」《楚辭·天問》說:「被擁立而做了帝,是誰開導推崇他?」王逸注道:「是說伏羲最初創作八卦,修行道德,萬民推舉他做帝;究竟是誰開導而推崇他呢?」可見伏羲也是自下位升上去的。
象曰:「大人造也。」《文言》曰:「聖人作而萬物覩。」聖人作,是造作八卦也;萬物覩,是利見大人也。「窮高」至「有悔」。窮高曰忼,王肅義也。忼,高也,極也,故曰窮高。「陽極於上,當下之坤三」,此九家義也,荀氏例亦如此。九居上為失位,應在三,三陽爻,故無應。《繋》下曰:「易窮則變。」窮不知變,猶言知進而不知退也,故有悔。京房《見積算》曰:「靜為悔,發為貞。」是有悔為不變之義也。
《象傳》說:「大人有所興作。」《文言傳》說:「聖人興起而萬物都來瞻仰。」所謂「聖人作」,就是創作八卦;所謂「萬物覩」,就是利見大人。惠棟疏證(自注「窮高曰忼」至「故有悔」一段):把窮極其高稱作「忼」,是王肅的說法。「忼」是高、是極,所以叫「窮高」。「陽升到最上而窮極,應當下降到坤卦第三爻」,這是九家易的說法,荀爽的通例也是如此。陽爻居上位便是失位,它的應爻在第三,而三也是陽爻,所以沒有相應。《繫辭下傳》說「易到了窮極就要變」,窮極而不知變通,等於說只知前進不知後退,所以有悔。京房《見積算》說:「靜止不動叫悔,發動變通叫貞。」可見「有悔」正是不知變通的意思。
「九六」至「用也」。《乾鑿度》曰:「陽動而進,變七之九;陰動而退,變八之六。」是九六者,爻之變也。坤,陰消之卦,起遘終乾,萬物成熟,成熟則給用,故坤為用。六畫稱爻,庖犧分天象為三才,以地兩之,為六畫。爻有剛柔,故發揮於剛柔而生爻。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剛柔地道,故稱用也。
惠棟疏證(自注「九六者,爻之變」至「故稱用也」一段):《乾鑿度》說:「陽爻發動而前進,由七變為九;陰爻發動而後退,由八變為六。」可見九與六,講的正是爻的變動。坤是陰氣消退之卦,從《遘》起頭而終於坤(底本作「終乾」),萬物到此成熟,成熟便可供取用,所以坤象徵「用」。六畫稱為「爻」:伏羲把天象分作三才,再以地道加倍,於是成為六畫。爻分剛柔,所以說在剛柔之間發揮而生成爻。《說卦傳》講「確立地道叫作柔與剛」,剛柔既屬地道,所以稱之為「用」。
「群龍」至「首也」。乾六爻皆龍,故曰群龍,是群龍即六龍也。荀注九二見龍云:「見者,居其位。」是見群龍亦謂六龍皆居天位也。但龍之潛、見、惕、躍、飛、忼各有其時,是以彖傳、文言皆云「時乘六龍以御天」。六龍乘時御天,即用九見群龍之義也。乾為首,《說卦》文。乾位天德,坤下承之,故無首吉。《漢書》張竦曰:「德無首者襃不檢。」義與此同。引象傳者,明坤不可為天德之首也。
惠棟疏證(自注「群龍,六龍也」至「天德不可為首也」一段):乾卦六爻都取龍象,所以叫「群龍」,可見群龍就是六龍。荀爽注九二「見龍」說:「所謂見,就是居於它該在的位次上。」照這樣講,「見群龍」也就是說六龍各自居於天位。只是龍的潛、見、惕、躍、飛、忼各有各的時候,所以《彖傳》和《文言傳》都說「按時乘駕六龍以駕御天道」。六龍乘時而御天,正是用九「見群龍」的意思。「乾為首」出自《說卦傳》。乾居天德之位,坤在下承奉它,所以「無首」而得吉。《漢書》所載張竦的話說:「德行盛大到無人能居其先的,褒揚他也就不拘常格。」意思與此相通。惠棟引《象傳》,是要表明坤不可以充當天德的首領。
樂出於易,易之乾坤十二爻即樂之十二律也。《周語》伶州鳩論六律六呂之義曰:「為之六間,以揚沈伏而黜散越也。元間大呂,助宣物也。」韋昭注云:「六間,六呂在陽律之間。呂,陰律,所以侶間陽律,成其功。十二月大呂,坤六四也。元,一也。陰繫於陽,以黃鐘為主,故曰元間,以陽為首,不名其初,臣歸功於上之義也。」是言陰無首以陽為首,與用九之義同也。
音樂源出於《易》,《易》中乾坤十二爻就相當於樂律的十二律。《國語·周語》記伶州鳩論六律六呂的意義說:「設立六間,用來發揚沉伏之氣而排除散越之音。第一間是大呂,幫助宣發萬物。」韋昭注道:「所謂六間,是六呂夾在六陽律之間。呂屬陰律,用來與陽律相伴相間,成就陽律之功。十二月的大呂,相當於坤卦六四。『元』就是一。陰依繫於陽,以黃鐘為主,所以叫『元間』,是以陽為首,而不稱自己為初——這正是臣子把功勞歸於君上的意思。」這說明陰不自居為首,而以陽為首,與用九「無首」的意思相同。
坤卦·八純卦,象地,消息十月
坤元亨。注:乾流坤形,坤凝乾元,終亥出子,品物咸亨,故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注:坤為牝,乾為馬,陰順於陽,故利牝馬之貞。乾來據坤,故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句。利。注:坤為迷,消剝艮為迷復,故先迷。震為主,反剝為復,體震,故後得主。利。
經文:坤,元、亨。惠棟自注:乾氣流行而坤為之成形,坤又凝聚著乾的元氣;陰氣終盡於亥,陽氣出生於子,萬類因此都通達,所以說「元亨」。經文:利於像母馬那樣守正,君子有所前往。惠棟自注:坤象徵雌性,乾象徵馬,陰順從於陽,所以「利牝馬之貞」;乾來佔據坤位,所以「君子有攸往」。經文:先迷失方向而後得到主人(惠棟在「主」字下標一「句」字,表示此處應當斷句),有利。惠棟自注:坤有迷亂之象,陰消到《剝》而上體成艮,是「迷復」之象,所以說「先迷」;震象徵主,《剝》反轉過來便成《復》,下體正是震,所以說「後得主」,因而有利。
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注:爻辰初在未,未,西南陰位,故得朋;四在丑,丑,東北陽位,故喪朋。地闢於丑,位在未,未沖丑為地,正承天之義也,故安貞吉。虞氏說此經以納甲,雲此易道陰陽消息大要也,謂陽月三日變而成震出庚,至月八日成兌見丁,庚西丁南,故西南得朋,謂二陽為朋,故兌君子以朋友講習,彖曰「乃與類行」。二十九日消乙入坤,滅藏於癸,乙東癸北,故東北喪朋,謂之以坤滅乾,坤為喪也。
經文:往西南能得到朋友,往東北會喪失朋友,安於守正則吉。惠棟自注:依「爻辰」之法,坤初六值未,未在西南,屬陰位,所以得朋;六四值丑,丑在東北,屬陽位,所以喪朋。大地開闢於丑,而坤位在未,未與丑相沖而同屬地道之位,這正含著承奉上天的意思,所以「安貞吉」。虞翻則用「納甲」來解釋這段經文,說這是易道陰陽消息的大綱:每月初三的黃昏,月象變而成震,出於庚方;到初八成兌,見於丁方。庚在西、丁在南,所以說「西南得朋」——兩個陽爻同類相聚就是朋,所以《兌》卦說君子以朋友相與講習,《彖傳》說「才能與同類同行」。到二十九日,月光消盡於乙而入於坤,隱滅潛藏於癸;乙在東、癸在北,所以說「東北喪朋」——這就叫以坤滅乾,坤因而有喪亡之象。
疏:「乾流」至「元亨」。此虞義也。坤為形,乾之坤成坎,坎水流坤,是乾流坤形也。坤消乾自初,初為元,坤初六傳曰「陰始凝也」,是坤凝乾元也。坤終於亥,出乾初子,陰陽氣通,品物咸亨,故元亨。
惠棟疏證(自注「乾流坤形」至「故元亨」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坤主形體,乾往坤中而成坎,坎為水,水流行於坤地之上,這就是「乾流坤形」。坤消蝕乾是從初爻開始的,初爻正是「元」;坤卦初六的《象傳》說「陰氣開始凝聚」,這就是「坤凝乾元」。坤氣終盡在亥位,乾的初爻則出生於子位,陰陽二氣由此貫通,萬類都得通達,所以說「元亨」。
「坤為」至「攸往」。坤為牝,九家《說卦》文;乾為馬,《說卦》文。坤,順也,故為牝;乾,健也,故為馬。以陰順陽,傳曰「柔順利貞」,故利牝馬之貞也。凡卦辭爻辭言利者,《繋》下云「變動以利言」,故乾坤變動皆言利也。君子謂陽,陰順於陽,陽來據坤初三五之位,故君子有攸往也。
惠棟疏證(自注「坤為牝」至「君子有攸往」一段):「坤為牝」出自九家本《說卦傳》,「乾為馬」出自今本《說卦傳》。坤的德性是柔順,所以象徵雌性;乾的德性是剛健,所以象徵馬。以陰順從陽,《彖傳》說「柔順而利於守正」,所以說「利牝馬之貞」。凡是卦辭、爻辭講到「利」的,《繫辭下傳》說「變動是就利害而言的」,所以乾坤一有變動就都說「利」。「君子」指陽爻;陰順從於陽,陽爻來佔據坤卦初、三、五這幾個本屬陽的位次,所以說「君子有攸往」。
「坤為」至「主利」。坤為迷,九家《說卦》文。剝上體艮,消剝為坤。剝上九曰「小人剝廬」,虞注云:「上變滅艮,坤陰迷亂,故小人剝廬。」是消剝為迷復,先迷之象也。《序卦》曰:「主器者莫若長子,故受之以震。」是震為主也。剝窮上反下為復,故反剝復初體震,震為主,故後得主乃利也。
惠棟疏證(自注「坤為迷」至「故後得主,利」一段):「坤為迷」出自九家本《說卦傳》。《剝》卦上體是艮,陰氣消到《剝》再往前便成《坤》。《剝》卦上九爻辭說「小人剝落了自己的廬舍」,虞翻注道:「上爻一變,艮象隨之消滅,坤的陰氣迷亂,所以說小人剝廬。」可見陰消至《剝》正是「迷復」,也就是「先迷」之象。《序卦傳》說:「主持宗廟祭器的沒有比長子更合適的,所以用《震》卦承接在後。」可見震象徵主。《剝》到上爻窮極便返回於下而成《復》,所以由《剝》反轉,《復》的初爻成震體,震為主,因此說「後得主」而有利。
「爻辰」至「故也」。此劉歆義,歆說詳《三統暦》也。爻辰者,謂乾坤十二爻所值之辰。乾貞於十一月子,間時而治六辰;坤貞於六月未,亦間時而治六辰。乾左行,坤右行。十一月子,乾初九也;十二月丑,坤六四也;正月寅,乾九二也;二月卯,坤六五也;三月辰,乾九三也;四月己,坤上六也;五月午,乾九四也;六月未,坤初六也;七月申,乾九五也;八月酉,坤六二也;九月戌,乾上九也;十月亥,坤六三也。二卦十二爻而朞一歲。鄭氏說易專用爻辰十二律,取法於此焉。
惠棟疏證(自注「爻辰初在未」至「故安貞吉」一段):這是劉歆的說法,其說詳見《三統曆》。所謂「爻辰」,指乾坤十二爻各自所值的地支:乾坤兩卦共十二爻,正好配十二辰、十二月,兩卦的爻交錯相間地排開,所以乾得子、寅、辰、午、申、戌六個陽辰,坤得丑、卯、巳、未、酉、亥六個陰辰。乾以十一月的子為起點,隔一辰管一辰,共管六辰;坤以六月的未為起點,也隔一辰管一辰,共管六辰。乾自左順行,坤自右逆行。具體的配法是:十一月子配乾初九,十二月丑配坤六四,正月寅配乾九二,二月卯配坤六五,三月辰配乾九三,四月巳配坤上六,五月午配乾九四,六月未配坤初六,七月申配乾九五,八月酉配坤六二,九月戌配乾上九,十月亥配坤六三。兩卦十二爻恰好周遍一年。鄭玄解《易》專用爻辰配十二律,取法的就是這一套。
坤初六在未,未值西南,又坤之位,故得朋。六四在丑,丑值東北陽位,故喪朋。《漢書·天文志》曰:「東北,地事天位」是也。子為天正,丑為地正,初在未,四在丑,地正適其始,沖氣相通也。沖猶對也,《淮南·天文》曰:「其對為沖。」天開於子,地闢於丑,承天之義。漢楊震疏曰:「臣聞師言,坤者陰精,當安靜承陽。」彖傳注謂安於承天之正是也。
坤的初六值未,未在西南,又正是坤卦本身的方位,所以「得朋」;六四值丑,丑在東北,屬陽位,所以「喪朋」。《漢書·天文志》說「東北是地事奉天的位次」,正是此意。子是天之正月,丑是地之正月;初六在未,六四在丑,地正之丑恰好是它的起點,相沖之氣因而彼此相通。「沖」就是相對,《淮南子·天文》說「與它相對的就叫沖」。天開闢於子,地開闢於丑,其中含著承奉上天的意思。漢代楊震的奏疏說:「臣聽老師講,坤是陰的精氣,應當安靜而承奉陽。」《彖傳》的注所謂安於承天之正,就是這個道理。
註釋得喪,正以坤之卦爻皆有承天之義,則此得朋喪朋當指坤之一卦而言,故用劉氏之說,獨以爻辰釋之。後世王弼、崔憬之徒,舍坤象之卦爻,廣求之於方位,尋其歸趣,雖強附於得喪,未見承天之象。今既刋落俗說,唯是易含萬象,所託多塗,虞氏說經獨見其大,故兼採之以廣其義。
惠棟的注之所以這樣解釋得朋、喪朋,正因為坤卦的卦爻處處含有承奉上天之義,那麼此處的得朋、喪朋就該就坤這一卦本身來講,所以採用劉歆之說,專用爻辰來解釋。後世王弼、崔憬那一輩人,拋開坤象的卦爻不顧,廣泛地到方位上去尋求依據,推究他們的歸趣,雖然勉強能與得失相附會,卻看不出承奉上天的象。如今既已刪汰了這些俗說,但《易》包羅萬象,寄託的途徑本來就多,虞翻解經獨能見其大體,所以一併採錄,用來推廣它的意義。
虞以易道在天,八卦三爻已括大要,故以得朋喪朋為陰陽消息之義。謂月三日之暮,震象出於庚方;至月八日,二陽成兌,見於丁方。生明於庚,上弦於丁,庚西丁南,故西南得朋,謂兌二陽同類為朋,又兩口對,有朋友講習之象,傳曰「乃與類行」是也。十五日乾體盈甲,六十日旦消乾成巽,在辛二十三日成艮,在丙二十九日消乙,入坤滅藏於癸,乙東癸北,故東北喪朋。坤消乾喪於乙,故坤為喪也。
虞翻認為易道在天,八卦三爻已經把大要囊括無遺,所以把「得朋、喪朋」講成陰陽消息之義。他說:每月初三的黃昏,新月如震象出現在庚方;到初八,兩陽成兌,見於丁方。月光初生在庚,上弦在丁;庚屬西、丁屬南,所以說「西南得朋」——兌卦兩個陽爻同類,正是朋;兌又象兩口相對,有朋友講習之象,《彖傳》說「才能與同類同行」,就是這個意思。十五日月圓,乾體盈滿而納甲;十六日(底本作「六十日」)平旦,乾體開始消減而成巽,納辛;二十三日成艮,納丙;二十九日消盡於乙,入於坤而隱藏於癸。乙屬東、癸屬北,所以說「東北喪朋」。坤消蝕乾而喪亡於乙,所以坤有喪之象。
初六履霜堅冰至。注:初為履霜者,乾之命也。初當之乾四,履乾命令而成堅冰也。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注:乾為直,坤為方,故曰直方。陽動直而大生焉,故曰大。習,重也,與襲通,《春秋傳》曰:「卜不襲吉。」三動坎為習,坤善六二,故不習無不利。
經文:初六,踏上了霜,堅冰就要到來。惠棟自注:初爻之所以稱「履霜」,是因為它奉行乾所下的命令。初六本當前往乾卦第四位,踐行乾的命令而凝結成堅冰。經文:六二,正直、方正、宏大,不必重複占問也無所不利。惠棟自注:乾象徵直,坤象徵方,所以說「直方」;陽氣一動而正直,「大」由此生,所以說「大」。「習」是重複,與「襲」相通,《春秋左傳》說「占卜不重複求吉」。第三爻一動,下體成坎,坎有重習之象;坤德以六二為最善,所以「不習無不利」。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注:貞,正也。以陰包陽,故含章。三失位,發得正,故可貞。乾為王,坤為事,三之上終乾事,故或從王事,無成有終。《文言》曰:「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六四括囊,無咎無譽。注:括,結也。謂泰反成否,坤為囊,艮為手,巽為繩,故括囊。在外多咎,得位承五,繫於包桑,故無咎。陰在二多譽,今在四,故無譽。
經文:六三,內含文采而可以守正;或者去從事王家的事務,不自居其成,卻能保有善終。惠棟自注:「貞」就是正。以陰爻包裹著陽,所以說「含章」。六三失位,發動之後便得其正,所以說「可貞」。乾象徵王,坤象徵事,六三前往上位去終結乾的事業,所以說「或從王事,無成有終」。《文言傳》說:「地道不敢自居成功,只是代天完成終局。」經文:六四,紮緊口袋,既沒有過錯,也沒有稱譽。惠棟自注:「括」是紮結。這是說《泰》反轉而成《否》:坤象徵口袋,艮象徵手,巽象徵繩索,所以說「括囊」。身處外卦本多咎害,但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像繫在桑樹叢根上一樣牢固,所以不會有過錯。陰爻在二位多受稱譽,如今在四位,所以「無譽」。
六五黃裳元吉。注:坤為裳,黃,中之色;裳,下之飾。五當之乾二而居下中,故曰黃裳。降二承乾,陰陽位正,故元吉。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黃。注:消息坤在亥,亥乾之位,為其兼於陽也,故稱龍。戰者,接也。《說卦》曰:「戰乎乾。」乾西北之卦,稱野。陰陽相薄,故有是象。血以喻陰也。玄黃,天地之雜,言乾坤合居也。用六利永貞。注:永,長也。陰利居正承陽則永,故用六利永貞。京氏謂六偶承奇是也。
經文:六五,黃色的下裳,大吉。惠棟自注:坤象徵下裳;黃是居中的顏色,裳是下體的服飾。六五應當下降到乾的二位而居於下卦之中,所以說「黃裳」;它降到二位承奉乾陽,陰陽各得正位,所以「元吉」。經文:上六,龍在郊野上交接搏鬥,流出的血青黑與黃相雜。惠棟自注:按消息之序,坤終於亥,亥又正是乾的位次,因為它兼含著陽,所以稱「龍」。「戰」就是交接。《說卦傳》說「交戰於乾」,乾是西北方之卦,故稱「野」。陰陽二氣相迫,所以有這樣的象。血用來比喻陰;玄與黃是天色地色相雜,說的是乾坤合居於一處。經文:用六,利於長久守正。惠棟自注:「永」是長久。陰爻利於居正位、承奉陽爻,如此才能長久,所以說「用六利永貞」。京房所謂偶數承奉奇數,就是這個道理。
疏:「初為」至「冰也」。爻例,初為足,為趾,為拇。履,踐也,足所以踐,故初為履霜者乾之命也。已下九家義也。乾居西北之地,為寒為冰,是霜與冰皆是乾氣加坤而成者,故曰霜者乾之命也。
惠棟疏證(自注「初為履霜者」至「而成堅冰也」一段):按爻位的通例,初爻象徵足、象徵腳趾、象徵大拇趾。「履」是踩踏,腳正是用來踩踏的,所以初爻稱「履霜」,而這霜出於乾的命令。以下是九家易的說法:乾居西北之地,主寒、主冰,可見霜與冰都是乾氣加到坤上才形成的,所以說霜是奉乾之命而降。
劉向《鴻範五行傳》曰:「九月陰至五,通於天位,其卦為剝,剝落萬物,始大殺矣。」明陰從陽命,臣受君令而後殺也。若然,坤之消乾皆順乾命而成者,故《文言》曰「蓋言順也」。君子疾其末則正其本,易繫此爻,正以示戒。
劉向《洪範五行傳》說:「九月陰氣升到第五爻,通達於天子之位,卦象成《剝》,剝落萬物,從此大加肅殺。」這說明陰是聽從陽的命令,臣下接受君主的號令然後才行殺伐。照這樣看,坤之消蝕乾,都是順著乾的命令完成的,所以《文言傳》說「這大概就是講一個『順』字」。君子憎惡末流的禍害,就要端正它的根本;《周易》把這句爻辭繫在初六之下,正是用來示警。
「乾為」至「不利」。與乾旁通。「乾為直,坤為方」,九家《說卦》文。《繋》上曰「乾其動也直」,故乾為直。《文言》曰:「坤至靜而德方。」虞氏云「陰開為方」,故坤為方。陽動直而大生,陰動闢而廣生,方有廣義,故云直方大。
惠棟疏證(自注「乾為直,坤為方」至「不習無不利」一段):坤與乾「旁通」,即兩卦六爻陰陽全然相反、互為表裡。「乾為直,坤為方」出自九家本《說卦傳》。《繫辭上傳》說「乾在動的時候是直的」,所以乾象徵直。《文言傳》說「坤極其靜而德性方正」,虞翻說「陰開闢而成方」,所以坤象徵方。陽動而直,「大」由此生;陰動而開闢,「廣」由此生;方本含有廣的意思,所以說「直方大」。
習者,重襲,故與襲通。《春秋傳》者,哀十年傳文。《禮·表記》曰:「卜筮不相襲。」鄭注《大司徒》云:「故書襲為習。」是習為古文襲。習吉猶重吉也。《士喪禮》曰:「筮者三人。」《公羊傳》曰:「求吉之道三。」故經有初筮、原筮之文。不習者,言不煩再筮也。「坎為習」,虞義也。三可貞,動體坎,故坎為習。乾坤二卦唯九五六二為天地之中、陰陽之正,故云坤善六二,不習無不利也。
「習」就是重複疊加,所以與「襲」相通。所引《春秋傳》,是哀公十年的傳文。《禮記·表記》說「卜與筮不互相重複」;鄭玄注《周禮·大司徒》說「古本把『襲』寫作『習』」,可見「習」正是古文的「襲」字,「習吉」等於說重複求吉。《儀禮·士喪禮》說「筮的人有三位」,《公羊傳》說「求吉的途徑有三條」,所以經文才有「初筮」「原筮」這類說法。「不習」,是說不必再麻煩地筮第二次。「坎為習」是虞翻的說法:六三可以變而得正,一動下體便成坎,所以坎有重習之象。乾坤兩卦之中,只有九五與六二居天地之中、得陰陽之正,所以說坤德以六二為最善,「不習無不利」。
「貞正」至「終也」。此虞義也。貞,正也,釋見上。荀氏云:「六三陽位,下有伏陽,故以陰包陽。」以六居三為失位,象曰「以時發」,故云發得正也。荀氏例坤三當之乾上,蓋六三九四不中不正,故彖象二傳言不當位者,獨詳於此二爻。三凡十四卦,四凡八卦也。
惠棟疏證(自注「貞,正也」至「無成有終」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貞」訓為正,解釋已見前文。荀爽說:「六三本是陽位,下面又伏著陽爻,所以是以陰包裹著陽。」以陰爻居三位屬於失位,《象傳》說「等待時機而發動」,所以說一發動便得其正。按荀爽的通例,坤三應當前往乾的上位。大抵六三、九四既不居中又不當位,所以《彖傳》《象傳》講「不當位」的,尤其詳於這兩爻:講第三爻不當位的共十四卦,講第四爻不當位的共八卦。
《說卦》曰:「乾為君。」又曰:「乾以君之。」故乾為王。坤致役,故為事。荀子曰:「主道知人,臣道知事。」坤,臣道,故坤為事。京房曰:「陰為事也。」三為三公,得從王事。乾立於巳,爻辰上六亦在巳,故云三之上終乾事,又引《文言》為證也。
《說卦傳》說「乾為君」,又說「乾以君道統御萬物」,所以乾象徵王。坤主勞役之事,所以象徵「事」。荀子說:「為君之道在於知人,為臣之道在於知事。」坤屬臣道,所以坤象徵事。京房說:「陰就是事。」第三爻的位次相當於三公,夠得上從事王家之事。乾建立於巳位,而按爻辰之法坤上六也值巳,所以說六三前往上位去終結乾的事業。惠棟又引《文言傳》「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來作佐證。
「括結」至「無譽」。此虞義也。括,結,《廣雅》文。《說文》曰:「括,絜也。」絜與結古文通,故鄭注《大學》曰:「絜猶結也。」《禮·經解》曰:「絜靜精微,易教也。」絜者括絜,絜靜,坤也;精微,乾也。坤元絜靜,乾元精微,故云易教也。
惠棟疏證(自注「括,結也」至「故無譽」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把「括」訓為「結」,出自《廣雅》。《說文解字》說:「括,就是絜(束扎)。」「絜」與「結」在古文中相通,所以鄭玄注《大學》說:「絜就好比結。」《禮記·經解》說:「潔靜而精微,是《易》的教化。」所謂「絜」,就是括束;潔靜屬坤,精微屬乾。坤元潔靜,乾元精微,所以說這是《易》的教化。
坤為囊,九家《說卦》文。坤《文言》曰:「天地閉,賢人隱。」虞彼注云:「謂四泰反成否,故賢人隱也。」艮為手,巽為繩,恆故為繩。以手持繩,括絜嚢口,故曰括嚢。四近五故多咎,五休否,繋於包桑,四居陰得位,上承九五,存不忘亡,故無咎也。《繋》下云:「二與四同功,二多譽,四多懼。」今在四,故無譽也。
「坤為囊」出自九家本《說卦傳》。坤卦《文言傳》說:「天地閉塞,賢人隱退。」虞翻在那裡注道:「是說第四爻使《泰》反轉而成《否》,所以賢人隱退。」艮象徵手,巽象徵繩索——巽取其恆常挺直,所以為繩。用手握繩,把口袋口紮緊,所以叫「括囊」。第四爻逼近君位,所以多咎;九五能休止否閉之勢,如同繫在叢生的桑根上那樣穩固。六四以陰居陰而得位,向上承奉九五,生存時不忘覆亡之危,所以沒有過錯。《繫辭下傳》說:「二與四功用相同,二多受稱譽,四多有畏懼。」如今身在四位,所以「無譽」。
「坤為」至「元吉」。九家《說卦》曰:「乾為衣,坤為裳。」「黃,中之色;裳,下之飾」,昭十二年《春秋傳》文。九家《說卦》曰:「坤為黃。」《文言》曰:「天玄而地黃。」案坤為土,《月令》曰:「中央土。」《郊特牲》曰:「黃者中也。」故云黃,中之色。經凡言黃者,皆謂陰爻居中也。毛萇《詩傳》曰:「上曰衣,下曰裳。」故云裳,下之飾。五居下中,故取象於黃裳也。降二承乾,陰陽位正,故元吉,謂承陽之吉也。
惠棟疏證(自注「坤為裳」至「故元吉」一段):九家本《說卦傳》說:「乾為上衣,坤為下裳。」「黃是居中的顏色,裳是下體的服飾」,這是《春秋左傳》昭公十二年的原文。九家本《說卦傳》說「坤為黃」,《文言傳》說「天色青黑而地色黃」。按坤屬土,《禮記·月令》說「中央屬土」,《郊特牲》說「黃,就是中」,所以說黃是居中之色。經文凡是講到「黃」的,都指陰爻居中位。毛萇《詩傳》說:「上身穿的叫衣,下身穿的叫裳。」所以說裳是下體的服飾。六五當降居下卦之中,所以取象於黃裳。它降到二位承奉乾陽,陰陽各正其位,所以「元吉」,指的正是承奉陽爻所得的吉。
「消息」至「居也」。坤消卦也,上六在亥,故曰消息在亥。《乾鑿度》曰:「陽始於亥,形於丑。」乾位在西北,陽祖微據始,是以乾位在亥。《文言》曰:「為其兼於陽也。」乾為龍,故稱龍。《說文》曰:「壬位北方,陰極陽生,易曰龍戰于野。」戰者,接也。上六行至亥與乾接,《說卦》「戰乎乾」,謂陰陽相薄也。
惠棟疏證(自注「消息坤在亥」至「言乾坤合居也」一段):坤是陰消之卦,上六值亥,所以說消息之序到此在亥。《乾鑿度》說:「陽氣始生於亥,成形於丑。」乾位在西北,陽氣的本原微弱而據守著開端,因此乾位就落在亥。《文言傳》說「因為它兼含著陽」,乾象徵龍,所以這裡稱「龍」。《說文解字》說:「壬位在北方,陰極而陽生,《易》說『龍戰于野』。」「戰」就是交接:上六行到亥位而與乾相接,《說卦傳》講「交戰於乾」,說的是陰陽二氣彼此相迫。
卦無傷象,王弼謂與陽戰而相傷,失之。毛萇《詩傳》曰:「郊外曰野。」乾位西北,故為野。血以喻陰,已下九家義也。《文言》曰:「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知血以喻陰也。《乾鑿度》曰:「乾坤氣合戌亥。」故曰合居。
卦象之中並沒有損傷的意思,王弼說陰與陽交戰而彼此損傷,是解錯了。毛萇《詩傳》說:「郊外叫作野。」乾位在西北,所以象徵野。「血用來比喻陰」以下是九家易的說法。《文言傳》說:「因為它還不曾脫離陰的類屬,所以稱『血』。」由此可知血正是用來比喻陰的。《乾鑿度》說:「乾坤二氣在戌亥之間交合。」所以說「合居」。
「永長」至「是也」。永,長,《釋詁》文。《文言》曰:「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是坤之六爻皆當居陰位而承乾也。陰承陽則可長,故用六利永貞。京氏者,京房《律術》文。案《律術》一卷,虞翻為之注,其言曰:「陽以圓為形,其性動;陰以方為節,其性靜。動者數三,靜者數二,皆參天兩地,圓蓋方覆,六偶承奇之道」是也。《禮》《易》生人曰偶以承奇,易家用九用六即律家合辰合聲之法也。
惠棟疏證(自注「永,長也」至「京氏謂六偶承奇是也」一段):「永」訓為「長」,出自《爾雅·釋詁》。《文言傳》說:「坤道大概就是個『順』字吧,承奉上天而按時運行。」可見坤的六爻都應當居於陰位而承奉乾。陰承奉陽才能長久,所以說「用六利永貞」。所謂「京氏」,指京房《律術》的文字。按《律術》一卷,虞翻曾為它作注,書中說:「陽以圓為形體,其性主動;陰以方為節度,其性主靜。動的數是三,靜的數是二,都取『參天兩地』之義。圓的覆蓋著方的,這就是偶數承奉奇數之道。」正是此意。《禮》《易》講人的化生,也說以偶承奇;易家的用九、用六,就相當於律家合辰、合聲的辦法。
屯卦·坎宮二世卦,消息內卦十一月、外卦十二月
屯元亨利貞。注:坎二之初,六二乘剛,五為上弇,故名屯。三動之正,成既濟定,故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注:震一夫之行也,動而遇坎,小事不濟,故勿用有攸往。震為侯,建侯應四,往吉無不利矣。古諸侯不世,賢則建之,二之初,故云建。
經文:屯,元、亨、利、貞。惠棟自注:此卦由《坎》卦第二爻往初位而生成;六二凌乘著初九的剛爻,九五又被上六遮掩,所以取名為「屯」。第三爻一動而歸正,便成《既濟》的定局,所以說「元亨利貞」。經文:不宜有所前往,利於分封諸侯。惠棟自注:震象徵一個匹夫獨行,一動就撞上坎險,連小事都辦不成,所以「勿用有攸往」。震又象徵諸侯,建立諸侯而與第四爻相應,前往必吉、無所不利。古時諸侯之位不世襲,誰賢能就立誰;此卦是二爻來到初位,所以說「建」。
疏:「坎二」至「利貞」。卦自坎來,故云坎二之初。之卦之說本諸彖傳,詳見於荀氏、虞氏、姚信、范長生、盧氏等注,而虞氏尤備。乾坤者,諸卦之祖。乾二五之坤成震坎艮,坤二五之乾成巽離兌,則六子皆自乾坤來也。
惠棟疏證(自注「坎二之初」至「故元亨利貞」一段):此卦從《坎》變來,所以說「坎二之初」。所謂「之卦」——某爻前往某位而生成另一卦——之說,本於《彖傳》,在荀爽、虞翻、姚信、范長生、盧氏等人的注裡都見得到,而以虞翻的最為完備。乾坤兩卦是眾卦的祖宗:乾的二、五兩爻往坤中去,就生成震、坎、艮;坤的二、五兩爻往乾中去,就生成巽、離、兌;可見六子卦都是從乾坤來的。
復、臨、泰、大壯、夬,乾息之卦;遘、否、觀、剝,坤消之卦。而臨觀二陽四陰,大壯四陽二陰,泰否三陽三陰,又以例諸卦。自臨來者四卦,明夷、解、升、震也;自來者五卦,訟、無妄、家人、革、巽也;自泰來者九卦,蠱、賁、恆、損、井、歸妹、豐、節、既濟也;自否來者九卦,隨、噬嗑、咸、益、困、漸、旅、渙、未濟也;自大壯來者五卦,需、大畜、暌、鼎、兌也;自觀來者四卦,蹇、萃、艮也。
《復》《臨》《泰》《大壯》《夬》是乾陽生長之卦,《遘》《否》《觀》《剝》是坤陰消退之卦(底本此處脫《遯》卦)。而《臨》《觀》屬二陽四陰,《大壯》屬四陽二陰,《泰》《否》屬三陽三陰,便用它們來統例其餘各卦:從《臨》變來的有四卦,即《明夷》《解》《升》《震》;從(底本脫「遯」字)變來的有五卦,即《訟》《無妄》《家人》《革》《巽》;從《泰》變來的有九卦,即《蠱》《賁》《恆》《損》《井》《歸妹》《豐》《節》《既濟》;從《否》變來的有九卦,即《隨》《噬嗑》《咸》《益》《困》《漸》《旅》《渙》《未濟》;從《大壯》變來的有五卦,即《需》《大畜》《暌》《鼎》《兌》;從《觀》變來的有四卦,即《蹇》《萃》《艮》(底本只列出三卦,脫一卦名)。
自乾坤來而再見者,從爻例也。卦無剝、復、夬、遘之例,故師、同人、大有、嗛從六子例,亦自乾坤來。小畜,需上變也;履,訟初變也。豫自復來,乃兩象易,非乾坤往來也。頤、小過,四之初、上之三也;大過、中孚,訟上之三、四之初也。此四卦與乾坤坎離反覆不衰,故不從臨觀之例。
那些既從乾坤直接變來、又在別處重出的卦,就依爻位的通例來安排。卦變之例中沒有《剝》《復》《夬》《遘》這一檔,所以《師》《同人》《大有》《嗛》依六子卦之例,也算從乾坤來。《小畜》是《需》的上爻變,《履》是《訟》的初爻變。《豫》從《復》來,那是「兩象易」——上下兩卦體互相對調——而不是乾坤往來。《頤》《小過》,是四爻往初位、上爻往三位;《大過》《中孚》,是《訟》的上爻往三位、四爻往初位。這四卦與乾、坤、坎、離一樣,卦形翻轉過來仍舊不變,所以不依《臨》《觀》之例。
師二升五成比,噬嗑上之三折獄成豐,賁初之四進退無恆而成旅,皆據傳為說,故亦從兩象易之例。因繫辭彖傳而復出者二:暌自無妄來,蹇自升來,皆二之五。
《師》的二爻升到五位便成《比》,《噬嗑》的上爻往三位、取斷獄之義而成《豐》,《賁》的初爻往四位、取進退無常之義而成《旅》——這些都依據《易傳》立說,所以也歸入「兩象易」之例。因《繫辭》《彖傳》的緣故而重複出現的有兩卦:《暌》從《無妄》來,《蹇》從《升》來,都是二爻往五位。
此卦坎二之初,虞義也。案當從四陰二陽臨觀之例,而云坎二之初者,因彖傳「剛柔始交」,乃乾始交坤成坎,故知自坎來也。屯,難也,規固不相通之義。卦二五得正而名屯者,以二乘初剛,五弇於上,不能相應,故二有屯如之難,五有屯膏之凶,名之曰屯也。三變則六爻皆正,陰陽氣通,成既濟之世,故云元亨利貞。卦具四德者七:乾、坤、屯、隨、臨、無妄、革,皆以既濟言也。
此卦是《坎》二爻往初位,這是虞翻的說法。按理它本該依四陰二陽的《臨》《觀》之例,這裡卻說「坎二之初」,是因為《彖傳》講「剛柔開始交合」,正是乾開始交於坤而成坎,所以知道它從《坎》來。「屯」是艱難,含有拘執固塞、彼此不通的意思。此卦二、五兩爻都得正位,卻仍取名為「屯」,是因為六二凌乘初九之剛,九五被上六遮掩,二五不能相應,所以六二有「屯如」的艱難,九五有「屯其膏」的凶險,因而命名為「屯」。第三爻一變則六爻全都當位,陰陽之氣貫通,成就《既濟》的局面,所以說「元亨利貞」。卦辭具備元亨利貞四德的共七卦:《乾》《坤》《屯》《隨》《臨》《無妄》《革》,都是就成《既濟》來講的。
「震一」至「云建」。卦內震外坎,震為夫,故曰一夫,言微也。動而遇坎,坎險在前,一夫舉事必不能成,故曰小事不濟也。《晉語》司空季子說此卦云:「小事不濟,壅也。」故曰「勿用有攸往,一夫之行也」,此注所據矣。
惠棟疏證(自注「震一夫之行也」至「二之初故云建」一段):此卦內卦是震、外卦是坎。震象徵丈夫,所以說「一夫」,形容其力量單薄。一動便遇上坎,坎險橫在前面,一個匹夫辦事必定不能成功,所以說「小事不濟」。《國語·晉語》記司空季子解說此卦道:「小事辦不成,是被壅塞住了。」所以說「不宜有所前往,因為那不過是一個匹夫獨行」,這正是惠棟作注時所依據的。
震為侯,虞義也。後漢司徒丁恭曰:「古帝王封諸侯不過百里,故利以建侯,取法於雷。」逸《禮·王度記》曰:「諸侯封不過百里。」象雷震百里,故震為侯。初正應四,建侯則貴得正得民,故往吉無不利矣,謂初往也。
「震為侯」是虞翻的說法。後漢司徒丁恭說:「古代帝王分封諸侯不超過百里,所以利於建侯,取法的正是雷。」逸《禮·王度記》說:「諸侯的封地不超過百里。」雷聲震動的範圍正是百里,所以震象徵諸侯。初九當位而與六四相應,建立諸侯就貴在得其正位、得其民心,所以「往吉無不利」,說的是初爻前往。
《禮運》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天下為公,如二升五之類也;選賢與能,如利建侯之類也。是說古侯不世,賢則建之之義也。昭八年《春秋傳》曰:「嗣吉何建,建非嗣也。」今二之初,故云建。《韓非子》曰:「樹禾有曼根,有直根,根者書之所謂柢也。柢也者,木之所以建生也。」初在下,故云建,是其義也。
《禮記·禮運》記孔子的話說:「大道通行的時候,天下是公有的,選拔賢者、任用能者。」「天下為公」,就像二爻升到五位這一類;「選賢與能」,就像利於建侯這一類。這正說明古代諸侯不世襲、誰賢能就立誰的道理。《春秋左傳》昭公八年說:「有嫡嗣可繼,何必另立?『建』就不是承嗣。」如今此卦是二爻來到初位,所以稱「建」。《韓非子》說:「種莊稼有蔓生的根,也有直下的根;所謂根,就是古書上講的『柢』。柢,是樹木賴以立定而生長的東西。」初爻在最下,所以稱「建」,正是這個意思。
初九般桓,利居貞,利建侯。注:應在艮,艮為石,震為阪,故般桓。艮為居,二動居初,故利居貞。震為諸侯,居正應四,故利建侯。六二屯如亶如,乘馬驙如,匪寇昏冓,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注:乘馬,乘初也。二乘剛,故屯如亶如。馬重難行,故驙如。匪,非也。五體坎,坎為寇,二應五,故匪寇。陰陽得正,故婚冓。字,許嫁也。二乘初馬,初非正應,故貞不字。坤數十,三動反正,陰陽氣通,故十年乃字。象曰:反常也。
經文:初九,盤旋難進,利於安居守正,利於分封諸侯。惠棟自注:初九的應爻在艮體,艮象徵石頭,震象徵山坡,所以說「般桓」——在坡石之間盤旋。艮又象徵安居,六二一動而居初位,所以「利居貞」。震象徵諸侯,初九居正而上應六四,所以「利建侯」。經文:六二,艱難遲疑,乘著馬徘徊不前;來的並不是強盜,而是求婚的人;女子守正不肯許嫁,過了十年才許嫁。惠棟自注:「乘馬」指凌乘初九。六二凌乘剛爻,所以「屯如亶如」;馬負重難行,所以「驙如」。「匪」就是非。九五在坎體之中,坎象徵盜寇,六二與九五相應,所以說「匪寇」;陰陽各得其正,所以是「婚冓」。「字」是許嫁。六二凌乘初九這匹馬,而初九並不是它的正應,所以「貞不字」。坤之數為十,第三爻一動而返歸正位,陰陽之氣貫通,所以「十年乃字」。《象傳》說:這是回復常道。
六三即鹿無虞,惟入于林中。注:即,就也。虞,山虞也。艮為山,山足曰鹿,鹿,林也。三變體坎,坎為藂木山下,故稱林中。坤為兕虎,震為麋鹿,艮為狐狼。三應上,上乘五馬,故無虞。三變禽入于林中,故即鹿無虞,惟入于林中矣。君子機不如舍,往吝。注:君子謂陽已正。機,虞機;舍,舍拔。上不應三,張機舍拔,言無所獲,往必吝也。
經文:六三,追到山麓卻沒有虞人引導,只落得空入林中。惠棟自注:「即」是走近、追逐;「虞」指掌管山林的山虞之官。艮象徵山,山腳叫作「鹿」(即「麓」),山腳有林,所以「鹿」也就是林。第三爻一變,下體成坎,坎在山下象徵叢生的樹木,所以稱「林中」。坤象徵兕與虎,震象徵麋鹿,艮象徵狐狼。六三上應上六,而上六又凌乘九五這匹馬,所以「無虞」。六三一變,禽獸都逃入林中,所以說「即鹿無虞,惟入于林中」。經文:君子張開弩機還不如索性放手,前往必有憾惜。惠棟自注:「君子」指已變而得正的陽爻。「機」是虞人射獵所用的弩機,「舍」是放開箭尾。上六不與六三相應,縱然張開弩機、放開箭括,也是一無所獲,前往必然招致憾惜。
六四乘馬班如,求昏冓,往吉無不利。注:乘初也。班,別也。求,初求四也。之外稱往,四正應初,初建侯,故往吉無不利。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注:屯者,固也。坎雨稱膏。二五貞也而皆屯,二之屯,女子之貞也,故小貞吉;五陽也,陽主施,五之屯,膏澤不下於民,故大貞凶。上六乘馬班如,泣血如。注:乘五也。上於五非昏因之正,初雖乘馬,終必泣血。三變體離,離為目,坎為血,艮為手,弇目流血,泣之象也。
經文:六四,乘馬徘徊而將分行,前去求婚,前往吉利、無所不利。惠棟自注:「乘」指凌乘初九。「班」是分別。「求」,是初九來求六四。由內卦往外卦叫「往」;六四與初九正相應,初九又有建侯之象,所以「往吉無不利」。經文:九五,屯積著自己的膏澤,小處守正則吉,大處守正則凶。惠棟自注:「屯」就是固守不通。坎為雨,故稱「膏」。二、五兩爻都得正而稱「貞」,卻都陷在「屯」裡:六二之屯,是女子守身之貞,所以「小貞吉」;九五是陽爻,陽主施予,九五之屯,是膏澤不能下達於百姓,所以「大貞凶」。經文:上六,乘馬徘徊而將分行,泣血漣漣。惠棟自注:「乘」指凌乘九五。上六對九五並非合禮的婚配,起初雖乘馬而來,終究必至泣血。第三爻一變而成離體,離象徵眼目,坎象徵血,艮象徵手,以手掩目而血流,正是哭泣之象。按爻辭「泣血如」,底本脫「漣」字。
疏:「應在」至「建侯」。般桓,馬融以為旋也。應在艮,四體艮,艮為石。《說卦》曰:「震為阪生。」阪,陵阪也,故震為阪。古文《尚書·禹貢》曰:「織皮西傾因桓是來。」鄭玄彼注云:「桓是隴阪名,其道盤旋曲而上,故名曰桓。」此經般桓亦謂陵阪旋曲,故云般桓也。
惠棟疏證(自注「應在艮」至「故利建侯」一段):「般桓」,馬融解作盤旋。初九的應爻在艮體——六四所在的上體互出艮,艮象徵石頭。《說卦傳》說「震為阪生」,「阪」就是丘陵斜坡,所以震象徵山坡。古文《尚書·禹貢》說:「織皮之貢從西傾山沿桓水而來。」鄭玄在那裡注道:「桓是隴地山坡的名字,那條路盤旋曲折而上,所以名叫桓。」此處經文的「般桓」,也是說沿丘坡盤旋曲折,所以叫「般桓」。
二失位,動居初得正,故利居貞。震,諸侯象,得正應四,以貴下賤,大得民,故利建侯也。荀氏以為般桓者,動而退也,謂陽從二動而退居初,義亦通也。
六二失位,一動而居初位便得其正,所以「利居貞」。震是諸侯之象,初九得正而上應六四,以尊貴之身屈居卑下,大得民心,所以「利建侯」。荀爽則認為「般桓」是動而後退,說的是陽爻從二位發動而退居初位,這樣講意思也說得通。
「乘馬」至「常也」。陰陽相求,有昏冓之道。二、四、上,陰爻,故皆言乘馬。虞氏亦謂二乘初,故曰乘馬也。鄭《箴膏肓》曰:「天子以至大夫皆有留車反馬之禮。」又云《士昏禮》云:「主人爵弁纁裳緇衣乘車,從車二乘,婦車亦如之。」此婦車出於夫家,則士妻始嫁乘夫家之車也。
惠棟疏證(自注「乘馬,乘初也」至「反常也」一段):陰與陽互相追求,本就有婚配之道。二、四、上三爻都是陰爻,所以都講「乘馬」。虞翻也認為六二凌乘初九,所以說「乘馬」。鄭玄《箴膏肓》說:「上自天子下至大夫,都有留車、返馬之禮。」又引《儀禮·士昏禮》說:「主人戴爵弁、著淺紅下裳與黑色上衣,乘著車,隨從的車兩輛,新婦的車也照此辦理。」這新婦之車出自夫家,可見士人之妻初嫁時乘的是夫家的車。
注以乘馬為乘初者,亦是乘初之車。但二與初非昏因之正,故云屯如亶如、乘馬驙如。馬氏云:「亶如,不進之貌。」《說文》曰:「驙者,馬重難行。」震為馬馵足,故驙如也。「坎為寇」,虞義也,《說卦》云「坎為盜」,故為寇。「匪,非」,虞義也,匪與非古今字。應在坎,故匪寇。陰陽得正,故昏冓。
惠棟的注把「乘馬」講成凌乘初九,也就是乘坐初九的車。只是六二與初九並非合禮的婚配,所以說「屯如亶如,乘馬驙如」。馬融說:「亶如,是不肯前進的樣子。」《說文解字》說:「驙,是馬負重難行。」震象徵後左足白的馬,所以說「驙如」。「坎為寇」是虞翻的說法,《說卦傳》講「坎為盜」,所以引申為寇。「匪訓作非」也是虞翻的說法,「匪」與「非」是古今字。六二的應爻在坎體,所以說「匪寇」;陰陽各得其正,所以是「昏冓」。
虞氏又謂字,妊娠。案妊娠為已嫁,虞氏非也。《曲禮》曰:「女子許嫁,笄而字。」是字為許嫁,故易虞義也。二不許初,故貞不字。《繋》上曰:「天九地十。」故云坤數十。三動成既濟,故陰陽氣通。虞氏曰:「三動反正,故十年乃字。」謂成既濟定是也。
虞翻又把「字」講成懷孕。按懷孕是已經出嫁之後的事,虞翻這一說不對。《禮記·曲禮》說:「女子訂了婚,就行笄禮並取表字。」可見「字」就是許嫁,所以惠棟改易了虞翻的解釋。六二不答應初九,所以「貞不字」。《繫辭上傳》說「天數九,地數十」,所以說坤之數是十。第三爻一動便成《既濟》,因而陰陽之氣貫通。虞翻說:「第三爻一動而返歸正位,所以十年才許嫁。」指的正是成就《既濟》的定局。
「即就」至「中矣」。此虞義也。《論語》曰:「亦可以即戎矣。」包咸注云:「即,就也。」《儀禮·鄉飲酒禮》曰:「眾賓序升即席。」《王制》:「必即天倫。」鄭氏皆訓為就,故云即,就也。《周禮》地官有山虞,掌山林之政令及弊田,植虞旗於中,致禽而珥焉。虞氏謂虞,虞人,掌禽獸者,即山虞也。
惠棟疏證(自注「即,就也」至「惟入于林中矣」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論語》說「也可以叫他們去作戰了」,包咸注道:「即,就是走向。」《儀禮·鄉飲酒禮》說「眾賓依次登堂就席」,《禮記·王制》說「必定依循天倫」,鄭玄都訓「即」為「就」,所以說「即」是走近、走向。《周禮》地官之屬設有「山虞」,掌管山林的政令;到田獵結束時,在獵場中央樹起虞旗,把獵獲的禽獸聚集過來並割取左耳計功。虞翻所說的「虞」,指虞人,即掌管禽獸的官,也就是山虞。
鹿,王肅本作麓,故云山足曰鹿,鹿、麓古今字。山足有林,故云鹿,林也。三變下體成坎,九家《說卦》曰:「坎為叢棘。」故曰叢木。木在山足,故稱林中。兕,野牛也。坤為牛,為虎,故為兕虎。麋鹿善驚,震者震驚,故為麋鹿。京房《易傳》曰:「震遂泥,厥咎國多麋。」九家《說卦》曰:「艮為狐。」狐狼皆黔喙之屬,故為狐狼也。
「鹿」字,王肅本作「麓」,所以說山腳叫「鹿」,「鹿」「麓」是古今字。山腳有樹林,所以說「鹿」就是林。第三爻一變,下體成坎,九家本《說卦傳》說「坎為叢棘」,所以稱「叢木」;樹木長在山腳,所以叫「林中」。「兕」是野牛。坤象徵牛,又象徵虎,所以有兕虎之象。麋鹿容易受驚,而震正是震動驚駭,所以震象徵麋鹿。京房《易傳》說:「雷震而陷於泥淖,它的咎徵是國中麋鹿眾多。」九家本《說卦傳》說「艮為狐」,狐與狼都屬黑嘴的猛獸一類,所以艮有狐狼之象。
三體震互坤艮,艮為山,三變體坎,坎為叢木,艮象不見,故曰林中,又無震坤,禽皆走入于林中矣。「君子」至「吝也」。《乾鑿度》九三為君子,三變之正,故曰君子,此虞義也。機,一作幾,鄭本作機,雲弩也,故曰機,虞機。荀氏曰:「震為動。」故為機。
六三處在震體之中,又互出坤、艮,艮象徵山;第三爻一變便成坎體,坎為叢木,而艮象不復可見,所以說「林中」;這時震、坤之象也沒有了,禽獸便全都逃進林中去了。惠棟疏證(自注「君子謂陽已正」至「往必吝也」一段):《乾鑿度》以九三為君子,六三變而得正便成陽爻,所以稱「君子」,這是虞翻的說法。「機」字一本作「幾」,鄭玄本作「機」,解為弩,所以說「機」就是虞人的弩機。荀爽說「震為動」,所以震有弩機之象。
《緇衣》引逸書《太甲》曰:「若虞機張,往省括於厥度則釋。」鄭彼注云:「虞人之射禽,弩已張,從機間視括與所射,參相得乃後釋。」釋,古文作舍,故云舍,舍拔。《詩·駟鐵》曰:「舍拔則獲。」毛傳云:「拔,矢末也。」上乘五馬,故不應三。凡爻相應而相得者稱獲、稱得。今君子張機不能獲禽,不如舍者舍拔而已,言無所獲。無獲而往必困窮矣,故云往吝也。
《禮記·緇衣》引逸《書·太甲》說:「就像虞人張開弩機,先去察看箭括是否合於法度,然後才放箭。」鄭玄在那裡注道:「虞人射禽,弩已張開,從弩機的缺口望出去,察看箭括與所射之物,三者對得準瞭然後才放。」「釋」字古文寫作「舍」,所以說「舍」就是放開箭括。《詩經·駟鐵》說「一放箭括就有獵獲」,毛傳說:「拔,是箭的末端。」上六凌乘九五這匹馬,所以不與六三相應。凡是兩爻相應而彼此得合的,才稱「獲」、稱「得」。如今君子張開弩機卻射不到禽獸,還不如索性放開箭括算了,意思是一無所獲;既無所獲而仍要前往,必陷於困窮,所以說「往吝」。
「乘初」至「不利」。四與初應,故乘初,謂乘初車也。馬將行,其群分乃長鳴,故襄十八年《春秋傳》曰「有班馬之聲」,班猶分別也。昏禮男先於女,初以貴下賤,故云求,初求四也。「之外稱往」,虞義也。許慎《五經異義》曰:「《春秋》公羊說云:自天子至庶人,娶皆親迎,所以重昏禮也。」《禮戴記》:「天子親迎。」初求四,行親迎之禮,故往吉無不利也。
惠棟疏證(自注「乘初也」至「往吉無不利」一段):六四與初九相應,所以說「乘初」,即乘坐初九的車。馬臨出發時,同群的馬將要分離便會長聲嘶鳴,所以《春秋左傳》襄公十八年有「聽到班馬的聲音」之說,「班」就是分別。婚禮是男方先向女方求,初九以尊貴之身屈居卑下,所以說「求」,是初九來求六四。「由內卦往外卦叫往」,是虞翻的說法。許慎《五經異義》說:「《春秋》公羊家的說法是:上自天子下至庶人,娶妻都要親迎,用以表示重視婚禮。」《大戴禮記》也說「天子親迎」。初九來求六四,正是行親迎之禮,所以「往吉無不利」。
「屯者」至「貞凶」。閔元年《春秋傳》曰:「初,畢萬筮仕於晉,遇屯之比,辛廖占之曰: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固者,規固。《曲禮》曰:「毋固獲。」鄭注云:「欲專之曰固」是也。卦之所以名屯者以二五:二貞不字,五屯其膏,皆有規固之義,故云屯者固也。
惠棟疏證(自注「屯者,固也」至「故大貞凶」一段):《春秋左傳》閔公元年說:「當初,畢萬為出仕晉國而占筮,得到《屯》之《比》,辛廖占斷說:屯是穩固,比是親附,還有比這更大的吉利嗎?」所謂「固」,就是拘執固守。《禮記·曲禮》說「不要固執地獨占獵獲」,鄭玄注道「想要獨占就叫固」,正是此義。此卦之所以名為「屯」,取的是二、五兩爻:六二守正而不許嫁,九五屯積膏澤,都含有拘執固守的意思,所以說「屯就是固」。
坎雨稱膏,虞義也。又虞引《詩》曰:「陰雨膏之。」膏者,膏潤,雨以潤之,故稱膏也。二五得正,故云貞;而皆固,故云屯。陰稱小,二乘初,守貞不字,女子之貞,故小貞吉。陽稱大,天施地生,故陽主施。孟康釋此爻曰:「大貞,君也,遭屯難饑荒,君當開倉廩振百姓,而反吝則凶。」膏澤不下於民,屯膏之象也。
「坎為雨,故稱膏」是虞翻的說法,虞翻又引《詩經》「陰雲降雨來潤澤它」為證。「膏」就是膏潤,雨水滋潤萬物,所以稱「膏」。二、五兩爻都得正位,所以稱「貞」;而兩爻又都固塞不通,所以稱「屯」。陰稱「小」,六二凌乘初九,守著貞正而不肯許嫁,這是女子之貞,所以「小貞吉」。陽稱「大」,天施予而地化生,所以陽主施予。孟康解釋這一爻說:「所謂大貞,指君主;遇上屯難饑荒,君主應當打開倉廩賑濟百姓,反倒吝惜不發,那就凶。」膏澤不能下達於百姓,正是「屯其膏」的象。
「乘五」至「象也」。上乘五馬,故云乘。五上體坎,《說卦》震坎皆有馬象,故皆云乘馬也。上不應三而乘五馬,故云非昏因之正。桓寛《鹽鐵論》曰:「小人先合而後忤。」初雖乘馬,後必泣血,是其義也。《說文》曰:「泣,下也。」離為目以下,九家義也。虞氏曰:「三變時離為目,坎為血,震為出,血流出目,故泣血如。」義略同也。
惠棟疏證(自注「乘五也」至「泣之象也」一段):上六凌乘九五這匹馬,所以說「乘」。九五所在的上體是坎,《說卦傳》中震與坎都有馬的取象,所以這幾爻都說「乘馬」。上六不與六三相應卻凌乘九五之馬,所以說這不是合禮的婚配。桓寬《鹽鐵論》說:「小人起初相合,後來便相牴觸。」起初雖乘馬而來,後來必至泣血,正是這個意思。《說文解字》說:「泣,是眼淚流下。」「離為目」以下是九家易的說法。虞翻說:「第三爻變時,離象徵眼目,坎象徵血,震象徵出,血從眼中流出,所以說泣血如。」意思大致相同。
蒙卦·離宮四世卦,消息正月
蒙亨。注:艮三之二,六五為童蒙,體艮,故云蒙。蒙,物之穉也。五應二,剛柔接,故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注:我謂二,艮為求。五應二,故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禮,有來學無往教。虞氏以二體師象,坎為經,謂二為經師也。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注:初筮謂初,再三謂三四,二之正故不告。利貞。注:二五失位,利變之正,故利貞。
經文:蒙,亨通。惠棟自注:此卦由《艮》第三爻往二位而生成;六五是幼稚的童蒙,卦體又含艮,所以稱「蒙」。「蒙」是萬物幼嫩之時。六五與九二相應,剛柔交接,所以「亨」。經文: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來求我。惠棟自注:「我」指九二,艮有求的意象。六五與九二相應,所以說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來求我。按禮,只有學生來就學,沒有老師上門施教的道理。虞翻認為二至五互出《師》卦之象,坎又象徵經書,所以說九二是「經師」。經文:初次占問就告訴他,接二連三地問就是褻瀆,褻瀆便不再告訴。惠棟自注:「初筮」指初爻,「再三」指三、四兩爻;九二變而得正,所以不告。經文:利於守正。惠棟自注:二、五兩爻都失位,利於變而歸正,所以說「利貞」。
疏:「艮三」至「故亨」。卦自艮來,九三之二,此虞義也。此亦當從四陰二陽臨觀之例,而云艮三之二者,以六五童蒙,二以亨行時中,故知自艮來也。名蒙者,以六五童蒙體艮,艮為少男。鄭氏云:「蒙,幼小之貌。」故名蒙。「蒙,物之穉也」者,《序卦》文,鄭氏謂孩稚也。
惠棟疏證(自注「艮三之二」至「故亨」一段):此卦從《艮》變來,是九三往二位,這是虞翻的說法。按理它也該依四陰二陽的《臨》《觀》之例,這裡說「艮三之二」,是因為六五是童蒙,九二又以亨通之道推行「時中」,所以知道它從《艮》來。之所以取名「蒙」,是因為六五為童蒙而卦體含艮,艮象徵少年男子。鄭玄說:「蒙,是幼小的樣子。」所以名為「蒙」。「蒙,是萬物幼嫩之時」這句出自《序卦傳》,鄭玄解作孩童稚幼。
卦之所以亨者有兩義焉:當其為師,則二剛五柔,以志相應;當其為婦,則五剛二柔,以禮相接。皆有亨道,故云亨。傳曰「以亨行時中」,兼兩義也。「我謂」至「師也」。二五相應,五求二,故我謂二。艮兌同氣相求,故艮為求。以取女言,則陽求陰,咸彖傳「男下女」是也;以發蒙言,則陰求陽,此經「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是也。
此卦之所以亨通,含有兩層意思:就師弟之義講,九二剛而六五柔,兩者心志相應;就夫婦之義講,二五變正之後成五剛二柔,兩者以禮相接。兩層都有亨通之道,所以說「亨」。《彖傳》說「以亨通之道推行時中」,正是兼括這兩層。惠棟疏證(自注「我謂二」至「謂二為經師也」一段):二、五相應,是六五來求九二,所以說「我」指九二。艮與兌同氣相求,所以艮有「求」的意象。就娶女而言,是陽去求陰,《咸》卦《彖傳》所謂「男子降身以下於女子」就是;就啟蒙而言,則是陰來求陽,此處經文「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就是。
禮有來學無往教,虞氏據《曲禮》釋經也。二至五有師象,故二體師。《乾鑿度》曰:「坎離為經,震兌為緯。」故坎為經。虞謂二為經師,經者六經,師者師長,六經取義於經緯,故《周書·諡法》曰「經緯天地曰文」是也。
「只有學生來就學,沒有老師上門施教」,是虞翻依據《禮記·曲禮》來解經。二至五互出《師》卦之象,所以說九二處在「師」體之中。《乾鑿度》說:「坎離是經線,震兌是緯線。」所以坎象徵經。虞翻說九二是「經師」:「經」指六經,「師」指師長;六經之名取義於織物的經緯,所以《周書·諡法》說「能經緯天地的叫作文」,正是此意。
《周禮·小司徒》云:「五旅為師。」與易師卦同義。《太宰》九兩:一曰牧,以地得民;二曰長,以貴得民;三曰師,以賢得民。師與牧長同稱,教人以道可為民長,亦猶師之丈人,丈有長義,故經師之師亦得是稱。漢時通經有家法,故五經皆有師,謂之經師,虞氏以二為經師,借漢法為況也。
《周禮·小司徒》說「五旅編為一師」,與《易》的《師》卦意義相同。《周禮·太宰》講「九兩」這九種維繫民心的辦法:第一是「牧」,靠土地得民;第二是「長」,靠尊貴得民;第三是「師」,靠賢德得民。「師」與「牧」「長」並稱,能以道教人的就可以做民眾之長,也正如《師》卦所說的「丈人」——「丈」本含長者之義,所以「經師」的「師」也當得起這個稱呼。漢代通經講究家法,所以五經各有師承,稱為「經師」;虞翻說九二是經師,是借漢代的制度來打比方。
「初筮」至「不告」。三之二據初,初發成兌,兌為講習,故告。「再三謂三四」,荀義也。五應二,有求之之道,故童蒙吉;二據初,有告之之義,故初筮告;三四非應非據,故瀆。瀆,古文黷也。二之正除師學之禮,故不告,詳彖傳疏也。「二五」至「利貞」。此虞義,說見上也。
惠棟疏證(自注「初筮謂初」至「二之正故不告」一段):九三來到二位而據有初爻,初爻發動便成兌體,兌有講習之象,所以「告」。「再三指三、四兩爻」,是荀爽的說法。六五與九二相應,有來求教的途徑,所以童蒙得吉;九二據有初爻,有告教的意義,所以「初筮告」。三、四兩爻既不與九二相應,也不為九二所據,所以叫「瀆」;「瀆」就是古文的「黷」。九二一旦變而得正,師弟受學之禮便告完畢,所以不再相告,詳情見《彖傳》的疏。惠棟疏證(自注「二五失位」至「故利貞」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解釋已見前文。
初六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注:發蒙之正體兌,兌為刑人,坤為用,故曰利用刑人。坎為桎梏,初發成兌,坎象毀壞,故曰用說桎梏。之應歴險,故以往吝。九二包蒙,納婦吉,子克家。注:九居二據初應五,故包蒙。伏巽為婦,二本陰位,變之正,故納婦吉。五體艮,艮為子,二稱家,故子克家也。
經文:初六,啟發蒙昧,宜於對人施用刑罰,使他解脫腳鐐手銬;若一味前往則有憾惜。惠棟自注:初六啟蒙而變得其正,下體成兌,兌有行刑之人的象,坤象徵「用」,所以說「利用刑人」。坎象徵桎梏,初爻一發動而成兌,坎象隨之毀壞,所以說「用說桎梏」;但它前往應爻要經歷坎險,所以「以往吝」。經文:九二,包容蒙昧,接納婦人則吉,兒子能撐持家業。惠棟自注:陽爻居二位,下據初六、上應六五,所以「包蒙」。震下潛伏著巽,巽象徵婦;二本是陰位,變而得正,所以「納婦吉」。六五在艮體,艮象徵子,二位稱「家」,所以說「子克家」。
六三勿用娶女,見金夫不有躬,無攸利。注:誡上也。初發成兌,故三稱女。兌為見,陽稱金,震為夫,坤身稱躬。五變坤體壞,故見金夫不有躬。失位多凶,故無攸利。六四困蒙吝。注:遠於陽故困,困而不學,民斯為下,故吝。六五童蒙吉。注:蒙以養正,故吉。上九擊蒙,不利為寇,利禦寇。注:擊,三也。體艮為手,故擊。謂五已變,上動成坎,稱寇而逆乘陽,故不利為寇。御,止也。上應三,三體坎,行不順,故利禦寇。《明堂月令》曰:「兵戎不起,不可從我始。」
經文:六三,不要娶這個女子;她見到有錢的男子便失了自身,沒有什麼好處。惠棟自注:這是告誡上九。初爻發動而成兌,所以第三爻稱「女」。兌有顯現之象,陽爻稱「金」,震象徵丈夫,坤象徵身體而稱「躬」。六五一變,坤體便毀壞,所以說「見金夫不有躬」。六三失位而多凶,所以「無攸利」。經文:六四,困於蒙昧,有憾惜。惠棟自注:六四離陽爻最遠,所以困;困頓了還不肯學,這樣的人就落到下等,所以有憾惜。經文:六五,童蒙來求教,吉。惠棟自注:在蒙昧之時培養其純正,所以吉。經文:上九,擊破蒙昧;不宜去做劫寇,宜於抵禦劫寇。惠棟自注:所擊的是六三。上九在艮體,艮象徵手,所以說「擊」。這是說六五已變,上九一動便成坎,坎稱寇,而它又逆著凌乘陽爻,所以「不利為寇」。「御」是制止。上九與六三相應,六三在坎體之中,行事不順,所以「利禦寇」。《明堂月令》說:「不得挑起兵戎,不可由我方先動手。」
疏:「發蒙」至「往吝」。此虞義也。初,蒙也。《文言》曰:「六爻發揮。」《說卦》曰:「發揮於剛柔。」虞注云:「發,動也。」動之正,故曰初發成兌,二陽為兌也。兌正秋,《周書·小開武》曰:「秋以紀殺。」故為刑人。「坎為桎梏」,九家《說卦》文,虞氏謂震足艮手,互與坎連,故稱桎梏。兌成則坎毀,故云坎象毀壞,用說桎梏之義也。坎為險,初應四,四困蒙,故之應歴險則吝也。
惠棟疏證(自注「發蒙之正體兌」至「故以往吝」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初爻正是蒙昧。《文言傳》說「六爻發揮變化」,《說卦傳》說「在剛柔之間發揮」,虞翻注道:「發,就是動。」動而得正,所以說初爻一發動便成兌體——兩陽一陰就是兌。兌當正秋之位,《周書·小開武》說「秋天主管刑殺」,所以兌象徵行刑之人。「坎為桎梏」出自九家本《說卦傳》;虞翻認為震象徵足、艮象徵手,互體又與坎相連,所以稱桎梏。兌一成則坎象即毀,所以說「坎象毀壞」,這正是「用說桎梏」的意思。坎象徵險,初六上應六四,而六四正困於蒙昧,所以前往應爻便要經歷險難,因而有憾惜。
「九居」至「家也」。九居二,有師道;據初,故初發蒙;應五,故五童蒙吉:包蒙之象也。巽伏震下,故伏巽為婦也。彖曰利貞,以二五失位變之正,則五剛二柔,故納婦吉,子克家。婦謂二,子謂五也。《文言》稱陰為妻道也,臣道也,蓋言妻臣一例也。
惠棟疏證(自注「九居二據初應五」至「故子克家也」一段):陽爻居二位,具備為師之道;它據有初六,所以初六得以「發蒙」;又上應六五,所以六五「童蒙吉」——這就是「包蒙」之象。巽潛伏在震的下面,所以說伏巽象徵婦。《彖傳》說「利貞」,是因為二、五都失位,變而歸正之後成五剛二柔,所以「納婦吉,子克家」。這裡的「婦」指二爻,「子」指五爻。《文言傳》稱陰為妻道、為臣道,可見妻道與臣道本是同一個道理。
高誘注《呂覽》曰:「師道與天子遭時見尊,不可常也。」師道無常,故有臣而為師者,亦有師而為臣者。《學記》曰:「君之所不臣於其臣者二,當其為師則弗臣也。」是臣而為師也。《孟子》曰:「湯之於伊尹,學焉而後臣之。」是師而為臣也。二五之正則蒙反為聖,師反為臣,妻臣一例,故五始求師而繼納婦也。
高誘注《呂氏春秋》說:「為師之道與天子之尊,都是逢著時機才被尊崇,不可能永久不變。」為師之道既無常,所以有身為臣子而做老師的,也有本是老師而做臣子的。《禮記·學記》說:「君主不把臣子當臣子看待的情形有兩種,其中一種就是當他做自己老師的時候。」這是臣子而為師。《孟子》說:「商湯對於伊尹,先向他學習,然後才用他為臣。」這是老師而為臣。二、五兩爻各歸其正,蒙昧就轉成聖明,老師就轉成臣子;妻道與臣道本是一例,所以六五起初是求師,接著便成了納婦。
五體艮,艮少男,故稱童,又稱子,子與童皆未成君之稱。「二稱家」,虞義也。《乾鑿度》曰:「二為大夫。」鄭注《禮記》曰:「大夫稱家。」又在內,《雜卦》曰:「家人,內也。」故二稱家。五應二,故子克家也。
六五在艮體,艮象徵少年男子,所以稱「童」,也稱「子」;「子」與「童」都是尚未成為君主時的稱呼。「二位稱家」是虞翻的說法。《乾鑿度》說「二位相當於大夫」,鄭玄注《禮記》說「大夫的封邑稱家」;二爻又居內卦,《雜卦傳》說「家人,講的是內」,所以二位稱「家」。六五與九二相應,所以說「子克家」。
「誡上」至「攸利」。三應上,三不正,故誡上。兌為少女,故稱女。《雜記》曰:「兌,見。」虞注云:「兌陽息二,故兌為見。」陽稱金者,兌之陽爻稱金也。坤為身,荀子引逸詩云:「妨其躬身。」躬身同物,故又為躬。此皆虞義也。三體坤,五之正坤體壞,故見金夫不有躬。三多凶,六居三為失位,故云失位多凶,無攸利也。
惠棟疏證(自注「誡上也」至「故無攸利」一段):六三與上九相應,而六三不當位,所以這是告誡上九。兌象徵少女,所以稱「女」。《雜記》(當指《雜卦傳》「兌見而巽伏」)說「兌,是顯現」,虞翻注道:「兌是陽氣生長到第二爻而成,所以兌有顯現之象。」說陽爻稱「金」,指的是兌卦的陽爻稱金。坤象徵身,荀子引逸詩說「妨害了他的躬身」,「躬」與「身」本是一回事,所以坤又象徵躬。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六三處在坤體之中,六五變而得正則坤體毀壞,所以說「見金夫不有躬」。三爻多凶,陰爻居三位又屬失位,所以說失位多凶、沒有什麼好處。
「遠於陽」至「故吝」。陽謂二,二包蒙,四獨遠之,故困。二之正,再三瀆,故吝。「困而不學,民斯為下」,《論語》文。「蒙以」至「故吉」。二之正,五變應之,蒙以養正,優入聖域,故吉也。變應者,由不正而之正也。二五失位,二之正,五變應之,則各得其正。《荀子·不苟篇》曰:「詩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此言君子能以義詘信變應故也。」是變應之義矣,易之例也。
惠棟疏證(自注「遠於陽故困」至「故吝」一段):「陽」指九二,九二包容群蒙,唯獨六四離它最遠,所以困。九二變而得正,六四卻接二連三地來問而成褻瀆,所以有憾惜。「困頓了還不肯學,這樣的百姓就落到下等」出自《論語》。惠棟疏證(自注「蒙以養正」至「故吉」一段):九二變而得正,六五也隨之變而與它相應;在蒙昧之時培養純正,從容進入聖人的境地,所以吉。所謂「變應」,就是由不正變而歸正:二、五本都失位,九二變而得正,六五也變而應它,兩爻便各自得正。《荀子·不苟篇》說:「《詩》說:往左邊就往左邊,君子無不適宜;往右邊就往右邊,君子無不具備。這是說君子能依著義理或屈或伸、隨時變應。」這正是「變應」的意思,也是《易》的通例。
「擊三」至「我始」。上應三,三行不順,故擊三也。艮為手,《說卦》文。坎為寇,三體坎,五上變亦為坎,故爻辭有二寇,一謂上,一謂三也。五變上動乘之,是乘陽也,乘陽為逆,故曰逆乘陽。韋注《魯語》曰:「御,止也。」《釋詁》曰:「御,禁也。」禁有止義。此上皆虞義也。御,御三也。上應三,三行不順,是寇也,非昏冓也,故利御之。引月令者,蒙於消息為正月卦,《月令》孟春令曰:「兵戎不起,不可從我始。」是不利為寇、利禦寇之事也。
惠棟疏證(自注「擊,三也」至「不可從我始」一段):上九與六三相應,六三行事不順,所以要擊的是六三。「艮為手」出自《說卦傳》。坎象徵寇,六三在坎體之中,六五與上九一變也成坎,所以這條爻辭裡有兩個「寇」,一個指上九,一個指六三。六五變了以後上九發動而凌乘其上,這就是乘陽;乘陽屬逆,所以說「逆乘陽」。韋昭注《國語·魯語》說:「御,是制止。」《爾雅·釋詁》說:「御,是禁止。」禁含有止的意思。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所謂「御」,是抵禦六三:上九與六三相應,六三行事不順,那就是寇,而不是婚配,所以宜於抵禦它。惠棟引《月令》,是因為《蒙》在消息之序裡屬正月之卦,《月令》孟春之令說:「不得挑起兵戎,不可由我方先動手。」這正是「不利為寇、利禦寇」的事。
需卦·坤宮游魂卦,消息內卦正月、外卦二月
需有孚光,句。亨貞吉,利涉大川。注:大壯四之五,與比旁通。需,須也。乾陽在下,坎險在前,乾知險,故須四之五。坎為孚,離為光,故有孚光。坎為雲,雲須時欲降,乾須時當升。三陽既上,二位天位,故亨貞吉。坎為大川。
經文:需,有誠信而光明(惠棟在「光」字下標一「句」字,表示此處應當斷句),亨通,守正則吉,利於渡過大河。惠棟自注:此卦由《大壯》第四爻往五位而生成,與《比》卦旁通。「需」就是等待。乾的陽氣在下,坎的險難在前,乾能識別險難,所以要等第四爻往五位。坎象徵誠信,離象徵光明,所以說「有孚光」。坎象徵云,雲等待時機而將要下降;乾等待時機而應當上升。三個陽爻既已上行,九二便居於天子之位,所以「亨貞吉」。坎又象徵大河。
疏:卦自大壯來,從四陽二陰之例也。案大壯九四「貞吉悔亡,壯於大轝之腹」,虞注云:「失位悔也,之五得中,故貞吉而悔亡矣。震四上處五則藩毀壞,故決不羸。坤為大轝,為輹,四之五折坤,故壯於大轝之輹。」是其事也。
惠棟疏證:此卦從《大壯》變來,依的是四陽二陰的通例。按《大壯》九四爻辭「守正則吉、悔恨消失,壯健在大車的腹軸上」,虞翻注道:「失位所以有悔;往五位而得中,所以守正得吉而悔恨消失。震的第四爻上行到五位,藩籬就被沖毀,所以說『沖決而不被纏住』。坤象徵大車、象徵車軸,第四爻往五位便折斷了坤體,所以說『壯於大轝之輹』。」講的正是這件事。
需,須也,彖傳文。京房《易傳》曰:「需者,待也。」須亦待也。「乾知險」,下《繋》文。乾下坎上,乾當上升以知險,故需而不遽進,彖傳所謂「剛健而不陷」是也。卦氣需當驚蟄,《太玄》準為,范望注云:「是時陰尚在上,萬物滋生,猶以為難。」是需之義也。
「需就是須(等待)」,出自《彖傳》。京房《易傳》說:「需,就是等待。」「須」也是等待。「乾能識別險難」出自《繫辭下傳》。此卦乾在下、坎在上,乾本當上升,卻因識得險難,所以等待而不貿然前進,《彖傳》所說「剛健而不陷入險中」正是此意。按卦氣之說,《需》當驚蟄之候,《太玄》以某首與它相準(底本此處脫《太玄》的首名),范望注道:「這時陰氣還在上面,萬物萌生,仍以為艱難。」這正是「需」的意思。
大壯四之五體坎互離,坎信故有孚,離日故稱光。坎在上為雲,在下為雨,上下無常,是以荀注乾彖傳曰:「乾升於坤曰云行,坤降於乾曰雨施。」是坎有升降之理,故此卦之義坎當降,乾當升,升降有時,因名為需。需,須也,雲出自穴則入于穴,是須時欲降也;須道已終,陽當上升,是須時當升也。
《大壯》第四爻往五位,卦體成坎而互出離:坎主誠信,所以「有孚」;離是日,所以稱「光」。坎在上便是云,在下便是雨,升降沒有定準,所以荀爽注《乾》卦《彖傳》說:「乾升到坤中叫『雲行』,坤降到乾中叫『雨施』。」可見坎本有升降之理。所以此卦的意思是坎當下降、乾當上升,升降各有其時,因而取名為「需」。「需」就是等待:雲從穴中出來,終究還要回到穴中,這是等待時機而將要下降;等待之道到了盡頭,陽氣就該上升,這是等待時機而應當上升。
以亨貞吉為二居五者,因彖爻辭皆有貞吉之文而知之。五為天位,故彖傳曰「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彖之正中、象之中正,皆謂二居五矣。《說卦》曰:「坎為溝瀆。」《考工記》:「匠人為溝洫,專達於川。」故坎為大川。宣十二年《春秋傳》曰:「川壅為澤。」杜預注云:「坎為川」是也。乾升涉坎,故利涉大川。此兼用荀虞義也。
把「亨貞吉」講成九二上居五位,是因為《彖傳》與爻辭都有「貞吉」的字樣才推知的。五是天子之位,所以《彖傳》說「居於天位而端正守中」。《彖傳》講的「正中」、《象傳》講的「中正」,都指九二上居五位。《說卦傳》說「坎為溝渠」,《考工記》說「匠人開挖溝洫,最終都通到川」,所以坎象徵大河。《春秋左傳》宣公十二年說「川被壅塞就成了澤」,杜預注道「坎為川」,正是此意。乾上升而涉越坎水,所以「利涉大川」。這裡是兼取荀爽、虞翻兩家之義。
尋用九用六之法,無兩體升降之例。荀子需、泰、升三卦皆然,案泰、升二卦九二升五,不當言一體俱升。唯需之外卦為坎,取象於雲之出入,坎當下降,乾當上升。上六「不速之客三人」,謂乾三爻也。乾升坎降而一卦五爻皆失位,然乾升在上,君位以定;坎降在下,當循臣職,合於天尊地卑之義,故傳曰「雖不當位,未大失也」。是需卦獨取義於兩體升降,至泰、升二卦,荀義雖然,今不用也。
推尋用九、用六的方法,本來沒有上下兩卦體整體升降的例子。荀爽對《需》《泰》《升》三卦都用了這種講法;按《泰》《升》兩卦只是九二升到五位,不該說整個卦體一齊上升。唯獨《需》的外卦是坎,取象於雲的出入,所以坎當下降、乾當上升。上六說「有三位不請自來的客人」,指的就是乾的三個陽爻。乾升坎降之後,一卦之中有五爻都不當位;但乾升在上,君位由此確定;坎降在下,理當遵循臣職;這合於天尊地卑的道理,所以《象傳》說「雖然位次不當,卻沒有大的過失」。可見只有《需》卦才取上下兩體升降之義;至於《泰》《升》兩卦,荀爽雖也這樣講,這裡卻不採用。
初九需于郊,利用恆,無咎。注:乾為郊,初變體恆,故曰利用恆。需極上升得位承五,故無咎。九二需于,小有言,終吉。注:謂坎五,水中之剛,故曰。二當升五,故需於。四體兌,兌為口,為小,故小有言。二終居五,故終吉。
經文:初九,在郊野等待,利於保持恆常,沒有過錯。惠棟自注:乾象徵郊野;初爻一變,下體便成《恆》,所以說「利用恆」。等待到了盡頭便向上升,得位而承奉九五,所以不會有過錯。經文:九二,在沙灘上等待,略有些言語之爭,最終得吉。(底本此處「需於」下脫「沙」字,下文同。)惠棟自注:所謂沙,指九五,是水中的剛爻,所以稱之為沙。九二應當上升到五位,所以說「需于沙」。第四爻在兌體,兌象徵口、象徵小,所以「小有言」。九二終究要居於五位,所以「終吉」。
九三需于泥,致寇至。注:親與坎接,故稱泥。須止不進,不取於四,不致寇害。六四需于血,出自穴。注:坎為血,故需于血。雲從地出,上升於天,自地出者莫不由穴,故出自穴。九五需于酒食,貞吉。注:五互離,坎水在火上,酒食之象。需者飲食之道,故坎在需家為酒食也。五以酒食需二,舉坎以降,二上居正,故曰貞吉。
經文:九三,在泥濘中等待,招來了寇敵。惠棟自注:九三緊鄰坎體而與之相接,所以稱「泥」。它須止步不前,不去攀取六四,就不會招致寇敵的禍害。經文:六四,在血泊中等待,從洞穴中出來。惠棟自注:坎象徵血,所以說「需于血」。雲從地裡升起,上騰於天;凡從地下出來的,無不經由洞穴,所以說「出自穴」。經文:九五,在酒食之中等待,守正則吉。惠棟自注:九五互出離體,坎水在離火之上,正是烹煮酒食之象。「需」本含飲食之道,所以坎在《需》卦裡象徵酒食。九五備下酒食等候九二,舉起坎體而下降,九二上來居於正位,所以說「貞吉」。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注:需道已終,雲當入穴。三人謂下三陽也。不速猶不戒,須時當升,非有召者,故曰不速之客。乾往居上,故稱客;坎為主人,故稱來。乾升在上,君位以定;坎降在下,當循臣職,故敬之終吉。乾為敬也。
經文:上六,進入洞穴,有三位不請自來的客人到來,恭敬地對待他們,最終得吉。惠棟自注:等待之道到此已盡,雲應當歸入洞穴。「三人」指下卦的三個陽爻。「不速」等於說沒有事先約請:他們是等到時機該上升了自行前來,並沒有人召喚,所以叫「不速之客」。乾要往上居於上位,所以稱「客」;坎是主人,所以稱「來」。乾升在上,君位由此確定;坎降在下,理當遵循臣職,所以恭敬待之而終得吉。乾正有敬慎之象。
疏:「乾為」至「無咎」。乾位,西北之地,故稱郊。需于郊則不犯坎難。虞注九二曰:「四之五,震象半見。」故初變體恆。需時當升,初居四得位承五,故無咎。《繋》下云:「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虞彼注云:「內初外上也,陽象動內則吉見外,陰爻動內則凶見外。」初之無咎、二之終吉,皆據需道已成言之,是吉凶見外之例也。
惠棟疏證(自注「乾為郊」至「故無咎」一段):乾位在西北之地,所以稱「郊」。在郊野等待,就不會觸犯坎的險難。虞翻注九二說:「第四爻往五位,震象只顯出一半。」所以初爻一變便成《恆》體。等待的時機一到就該上升,初九升居第四而得位、上承九五,所以沒有過錯。《繫辭下傳》說:「爻象在內卦發動,吉凶顯現在外卦。」虞翻在那裡注道:「內指初爻,外指上爻;陽象在內發動,吉就顯於外;陰爻在內發動,凶就顯於外。」初九的「無咎」、九二的「終吉」,都是就等待之道已經完成來講的,正是吉凶顯現於外的例子。
「謂」至「終吉」。古文沙,《說文》:「,沙或字。」譚長說沙或從□,當據古文易也。坎之中爻乃水中之剛者,故曰,謂五。二當升五,故需於。隔於六四,故小有言。知小有言為四者,京房《易傳》曰:「三陽務上而隔於六四,路之險也。」蓋四方出穴,故云路之險。「兌為小」,虞義也。上六入穴,三陽上升,二當居五,上為終,故終吉。此皆荀義,荀惟以小有言謂三,與注異也。
惠棟疏證(自注「謂坎五」至「故終吉」一段):爻辭這個字是古文的「沙」,《說文解字》說它是「沙」的異體;譚長說「沙」的異體另從別的偏旁,應當依據古文《易》來定。(底本此處所論的兩個異體字已缺,其一僅存□號。)坎的中爻正是水中的剛爻,所以稱它為「沙」,指的是九五。九二應當升到五位,所以說「需于沙」;它被六四阻隔,所以「小有言」。知道「小有言」指第四爻,是因為京房《易傳》說:「三個陽爻力求上進,卻被六四阻隔,這是道路上的險阻。」大概六四正當出穴之處,所以說是道路的險阻。「兌為小」是虞翻的說法。上六入于穴,三陽上升,九二應當居於五位;上爻是終,所以「終吉」。以上都是荀爽的說法,只是荀爽把「小有言」講成第三爻,與惠棟的注不同。
「親與」至「寇害」。此荀義也。坎為水,泥,水旁之地,三以乾接坎,故云親與坎接。三知險,故須止不進;三當上升,故不取於四;雖有寇至,不為害也。「坎為」至「自穴」。《說卦》曰:「坎為血卦。」故為血。「雲從地出」以下,九家義也。坎為坎窞,故為穴;坤為地,乾二五之坤為坎,上坎為雲,故云雲從地出,上升於天。《公羊傳》曰:「觸石而出,扶寸而合。」故云自地出者,莫不由穴也。
惠棟疏證(自注「親與坎接」至「不致寇害」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坎象徵水,「泥」是靠水的地方;九三以乾體緊鄰坎體,所以說「緊挨著坎相接」。九三識得險難,所以須止步不前;九三本當上升,所以不去攀取六四;縱然有寇敵到來,也不會成為禍害。惠棟疏證(自注「坎為血」至「故出自穴」一段):《說卦傳》說「坎是血卦」,所以象徵血。「雲從地裡升起」以下是九家易的說法。坎象徵坎穴土窟,所以象徵洞穴;坤象徵地,乾的二、五兩爻往坤中去便成坎,上體的坎就是云,所以說雲從地裡升起、上騰於天。《公羊傳》說:「雲觸著山石而出,才一寸多就聚合起來。」所以說凡從地下出來的,無不經由洞穴。
「五互」至「貞吉」。此荀義也。昭二十年《春秋傳》曰:「水火酰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故知水在火上,酒食之象。「需者,飲食之道」,《序卦》文。荀彼注曰:「坎在乾上,中有離象,水火交和,故為飲食之道。」以需有飲食之道,故知坎在需家為酒食也。需,須也,酒食者,享食之禮也。禮,速客之辭曰「主人須矣」,故知需于酒食為五需二也。五為坎主,舉坎以降,三陽上升,二正居五,故曰貞吉也。
惠棟疏證(自注「五互離」至「故曰貞吉」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春秋左傳》昭公二十年說:「用水、火、醋、肉醬、鹽、梅來烹煮魚肉,拿柴薪燒火,廚師加以調和。」所以知道水在火上正是酒食之象。「需含有飲食之道」出自《序卦傳》,荀爽在那裡注道:「坎在乾上,中間又有離象,水火交相調和,所以有飲食之道。」既然《需》含飲食之道,所以知道坎在《需》卦裡象徵酒食。「需」就是等待,而「酒食」指的是享宴之禮。按禮,請客人入席的措辭是「主人已在等候了」,所以知道「需于酒食」是九五在等候九二。九五是坎體之主,舉起坎體而下降,三陽上升,九二端正地居於五位,所以說「貞吉」。
「需道」至「敬也」。此荀義也。爻終上六,故曰需道已終;雲升極當降,故曰云當入穴。乾為人,故三人謂三陽也。《儀禮·鄉飲酒》曰:「主人戒賓。」《士冠禮》曰:「乃宿賓。」宿賓之法,前期二日,亦作肅,故《禮記·祭統》曰:「先期旬有一日,宮宰宿夫人。」鄭注讀宿為肅,云:「肅猶戒也。」《泰》六四曰:「不戒以孚。」故知不速猶不戒也,速與肅通。
惠棟疏證(自注「需道已終」至「乾為敬也」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爻位到上六而終,所以說「等待之道已盡」;雲升到極處便當下降,所以說「雲應當歸入洞穴」。乾象徵人,所以「三人」指三個陽爻。《儀禮·鄉飲酒禮》說「主人預先告請賓客」,《士冠禮》說「於是再度約請賓客」;約請賓客的規矩是在正日前兩天,「宿」字也寫作「肅」,所以《禮記·祭統》說「在正日前十一天,宮宰約請夫人」,鄭玄注把「宿」讀作「肅」,說:「肅就好比預先告請。」《泰》卦六四說「不必事先約請就已有誠信」。由此可知「不速」等於說「不戒」,「速」與「肅」相通。
五爻皆有需象,上不言需,稱不速之客,北音讀速為須,聲之轉也。易例,內為主,外為客;內為來,外為往。今乾在內卦,稱客稱來者,以乾往居上,故稱客;客對主言,坎為主人,據主召客,故稱來也。乾升在上,二位天位,故君位以定;坎降在下,二變體坤應五,坤為臣道,故當循臣職。乾為敬,虞義也。
前五爻都有「需」字之象,唯獨上爻不說「需」,而說「不速之客」;北方口音把「速」讀作「須」,是聲音的轉變。按《易》的通例:內卦為主、外卦為客,內卦為來、外卦為往。如今乾在內卦,卻稱「客」稱「來」,是因為乾要往上居於上位,所以稱「客」;「客」是對著「主」說的,坎是主人,從主人召喚客人的角度著眼,所以稱「來」。乾升在上,九二得居天位,所以說君位由此確定;坎降在下,九二一變而成坤體上應五位,坤屬臣道,所以說理當遵循臣職。「乾為敬」是虞翻的說法。
訟卦·離宮游魂卦,消息三月
訟有孚,句。窒惕,句。中吉終凶。注:三之二。孚謂二。窒,塞止也。惕,懼也。坎為悔,為惕。二失位,故不言貞。將成否,三來之二得中,故中吉。六爻不親,故終凶。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注:大人謂五。二與四訟,利見於五,故利見大人。坎為大川。五爻失位,不變則入於淵,故不利涉大川。
經文:訟,有誠信(惠棟在「孚」字下標一「句」字,表示此處應當斷句),被阻塞而心懷戒懼(「惕」字下又標「句」字),中途止訟則吉,爭訟到底則凶。惠棟自注:此卦由《遯》第三爻往二位而來(底本脫「遯」字)。「孚」指九二。「窒」是堵塞、止住;「惕」是戒懼;坎象徵悔,也象徵戒懼。九二失位,所以不說「貞」;再消下去就要成《否》,如今第三爻來到二位而得中,所以「中吉」。六爻彼此不相親,所以「終凶」。經文:利於見到大人,不利於渡過大河。惠棟自注:「大人」指九五。九二與九四爭訟,利於見九五來評斷,所以「利見大人」。坎象徵大河;此卦有五爻失位,不加變動就要陷入深淵,所以「不利涉大川」。
疏:「三」至「終凶」。此虞義也。卦自來,亦四陽二陰之例。九三來之二體坎,坎為孚。虞注夬卦曰:「陽在二五稱孚。」坎陽在二五,故孚謂二。《說文》曰:「窒,塞也。」塞有止義,故云塞止也。坎心為悔,又為加憂,故為惕。九二陽不正,故不言貞。陰消二及三,故將成否。三來之二得中,有孚窒惕,故中吉。
惠棟疏證(自注「遯三之二」至「故終凶」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此卦從《遯》變來(底本脫「遯」字),也屬四陽二陰之例。九三來到二位而成坎體,坎象徵誠信。虞翻注《夬》卦說:「陽爻在二位、五位就稱『孚』。」坎的陽爻正在二、五之位,所以說「孚」指九二。《說文解字》說:「窒,是堵塞。」堵塞含有止住之義,所以說是「塞止」。坎在人身為心,象徵悔,又象徵加重憂慮,所以象徵戒懼。九二以陽居陰而不正,所以不說「貞」。陰氣消蝕到二爻、再到三爻,就要成《否》。第三爻來到二位而得中,具備有孚、窒、惕的意思,所以「中吉」。
卦惟九五中正,餘皆失位,六爻不親,故訟。初不永所事,三四易位則終吉;若終止不變,是謂終訟,故凶。傳曰「訟不可成」也。「大人」至「大川」。此荀義也。五為天子,故大人謂五。二四爭三,故二與四訟。五陽中正,故利見於五。「坎為大川」以下虞義也。卦中五爻失位,初為淵,不變,自初始陷於坎險,故入于淵也。
全卦只有九五既中且正,其餘各爻都失位,六爻彼此不相親附,所以成訟。初六不把爭訟之事拖長,三、四兩爻互換其位,就能終吉;若始終停住不變,那就叫把官司打到底,所以凶。《彖傳》說「爭訟不可以打到底」。惠棟疏證(自注「大人謂五」至「故不利涉大川」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五是天子之位,所以「大人」指九五。九二與九四爭奪三公之位,所以說二與四爭訟。九五陽剛中正,所以利於去見他。「坎為大川」以下是虞翻的說法。全卦有五爻失位,初爻正是深淵;若不加變動,從初爻起就陷入坎險,所以說「入於淵」。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注:永,長也。坤為事,初失位而為訟始,變之正,故不永所事。體兌,故小有言。二動應五,三食舊德,故終吉。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句。人三百戶,無眚。注:二與四訟,失位,故不克訟。坎為隱伏,故歸而逋其邑。三百戶,下大夫之祿,二本大夫,守至薄之祿,不與上訟,故無災眚。
經文:初六,不把所爭之事拖長,略有些言語之爭,最終得吉。惠棟自注:「永」是長久。坤象徵事;初六失位而處在爭訟的開頭,變而歸正,所以「不永所事」。它在兌體,所以「小有言」。九二一動而上應九五,六三安享舊有的俸祿,所以「終吉」。經文:九二,打不贏官司,逃回自己的封邑躲藏(惠棟在「邑」字下標一「句」字,表示此處應當斷句),那裡不過三百戶人家,沒有災禍。惠棟自注:九二與九四爭訟而自身失位,所以打不贏。坎有隱伏之象,所以逃回封邑躲藏。三百戶是下大夫的俸祿;九二本是大夫,安守極微薄的俸祿,不與在上位者爭訟,所以沒有災禍。
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注:乾為舊德,三動得位,四變食乾,故食舊德。體坎故貞厲,得位故終吉。或從王事,無成。注:乾為王,坤為事,故或從王事。訟不可成,故無成也。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注:二以惡德受服,九五中正,奪二與四,故不克訟,復即命。渝,變也。四變體巽為命,得位承五,故渝安貞吉。坤為安。九五訟元吉。注:聽訟得其中正,故元吉。
經文:六三,安享舊有的俸祿,守正而知危,最終得吉;或者去從事王家的事務,不敢自居其成。惠棟自注:乾象徵舊有的德澤俸祿;六三一動便得正位,第四爻一變則乾體如遭侵蝕,所以說「食舊德」。它處在坎體,所以「貞厲」;既已得位,所以「終吉」。乾象徵王,坤象徵事,所以說「或從王事」;爭訟不可以打到底,所以「無成」。經文:九四,打不贏官司,回過頭來遵從命令,改變態度而安於守正,吉。惠棟自注:九二憑著不稱的德行受了命服,九五中正,把這命服從二、四兩爻手裡奪回,所以九四打不贏官司,只得回頭遵命。「渝」是改變。第四爻一變而成巽體,巽象徵命令;它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渝安貞吉」。坤象徵安。經文:九五,處理爭訟,大吉。惠棟自注:聽斷訴訟而能做到中正,所以「元吉」。
上九或錫之盤帶,終朝三拕之。注:二四爭三,三本下體,取之有緣,以三錫二,於義疑矣。爭競之世,分理未明,故或以錫之。終朝者,君道明;三者,陽功成也。拕,奪也。君明道盛,則奪二與四,故曰終朝三拕之也。盤帶,宗廟之服,拕二服者五也。上為宗廟,故發其義於此爻耳。
經文:上九,或許賜給他一條大帶,一個早上卻三次被奪走。惠棟自注:九二與九四爭奪三公之位,而三公之位本屬下體,九二去取它是有緣由的;但把三公的命服賜給九二,在義理上終究可疑。這是爭競的時世,名分事理還不分明,所以說「或許賜給他」。「終朝」是說君道昌明,「三」是說陽的功業已成。「拕」是奪取。君主英明、治道興盛,就把命服從二、四兩爻手中奪回,所以說「一個早上三次奪走它」。「盤帶」是宗廟祭祀之服,奪去九二這身服飾的正是九五。上爻的位次相當於宗廟,所以在這一爻上發明此義。
疏:「永長」至「終吉」。永,長也,《釋詁》文。坤為事,謂坤也。陰消之卦,初六為訟始,利變之正,故云不永所事,此上虞義也。兌為小,為口,故小有言。二動應五,三食舊德,兌象毀壞,故終吉也。
惠棟疏證(自注「永,長也」至「故終吉」一段):「永」訓為長,出自《爾雅·釋詁》。坤象徵事,指的是《遯》卦中的坤體(底本此處脫「遯」字)。《遯》是陰氣消退之卦,初六處在爭訟的開頭,利於變而歸正,所以說「不永所事」。以上是虞翻的說法。兌象徵小、象徵口,所以「小有言」。九二一動而上應九五,六三安享舊祿,兌象隨之毀壞,所以「終吉」。
「二與」至「災眚」。此荀鄭義也。爻例,二為大夫,三為三公,四為諸侯。二失位,與四爭三公之服,是無德而爭,故不克訟,義弗克也。坎為隱伏,《說卦》文。九五中正奪二服,故歸而逋其邑。
惠棟疏證(自注「二與四訟」至「故無災眚」一段):這是荀爽、鄭玄的說法。按爻位通例,二位相當於大夫,三位相當於三公,四位相當於諸侯。九二失位,卻要與九四爭奪三公的命服,這是無德而爭,所以打不贏——是在義理上贏不了。「坎為隱伏」出自《說卦傳》。九五中正而奪回九二的命服,所以九二逃回封邑躲藏。
鄭注云:「下大夫采地方一成,其定稅三百家,故三百戶。一成,九百夫,宮室塗巷山澤三分去一,餘六百夫。地有不易、一易、再易,通率一家受二夫之地,故一成定稅三百家。」是下大夫之祿也。苟自藏隱不與上爭,故無災眚。所以取象三百戶者,虞注云:「乾為百,坤為戶,三爻,故三百戶。坎化為坤,故無眚。」坎化為坤者,變之正也。
鄭玄注道:「下大夫的采地方圓一成,核定的賦稅出自三百家,所以說三百戶。一成之地可容九百夫,房舍、道路、山林川澤占去三分之一,餘下六百夫之地。田地有不必輪休的、休耕一年的、休耕兩年的,通算下來一家分得兩夫之地,所以一成之地核定賦稅為三百家。」這就是下大夫的俸祿。只要自己隱藏起來,不與在上位者相爭,就沒有災禍。之所以取象為三百戶,虞翻注道:「乾之數為百,坤象徵門戶,共三爻,所以是三百戶;坎化為坤,所以無眚。」所謂坎化為坤,就是變而歸正。
「乾為」至「終吉」。乾為久,為德,故為舊德。四變食乾,讀如「日月有食之」之食,四變乾體壞,如有食之者,故云食乾,此皆虞義也。許慎《五經異義》曰:「爻位三為三公,曰食舊德,食父故祿也。」乾為父,三失位,動而承乾,有食舊德之象。二四之正,三變體坎,虞氏謂正危貞厲是也。三為下卦之終,得位故終吉,與初同占也,此亦虞義。
惠棟疏證(自注「乾為舊德」至「得位故終吉」一段):乾象徵長久、象徵德,所以象徵「舊德」。「四變食乾」的「食」,讀法同「日月有食之」的「食」;第四爻一變,乾體便毀壞,好像被侵蝕了一樣,所以說「食乾」。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許慎《五經異義》說:「爻位第三相當於三公,說『食舊德』,是享用父輩原有的俸祿。」乾象徵父,六三失位,一動便上承乾體,正有享用舊祿之象。二、四兩爻各歸其正,六三一變而成坎體,虞翻所謂「雖得正而處危,所以貞厲」就是此意。三是下卦的終位,得位所以「終吉」,與初六的占斷相同。這也是虞翻的說法。
「乾為王」至「無成也」。乾為王,坤為事,虞義也。訟不可成,變之正,不克訟,是無成之義也。「二以」至「為安」。《緇衣》曰:「兌命曰:爵無及惡德。」鄭彼注云:「言君祭祀賜諸臣,無與惡德之人,古者賜爵服必於太廟。」二失位,上九或錫之盤帶,注謂錫二,是二以惡德受服也。五中正,故不克訟,奪二與四,故復即命,謂受盤帶之命服也。渝,變也,《釋言》文。巽彖傳曰:「重巽以申命。」故巽為命。四變得位,安於承乾之正,故渝安貞吉。坤為安,虞義也。
惠棟疏證(自注「乾為王,坤為事」至「故無成也」一段):「乾為王、坤為事」是虞翻的說法。爭訟不可以打到底,變而歸正,官司就打不成,這正是「無成」的意思。惠棟疏證(自注「二以惡德受服」至「坤為安」一段):《禮記·緇衣》說:「《說命》講:爵位不要授給德行不稱的人。」鄭玄在那裡注道:「是說君主祭祀時賞賜群臣,不要賜給德行不稱的人;古時賜爵賜服一定在太廟舉行。」九二失位,而上九爻辭說「或許賜給他大帶」,惠棟的注認為賜的正是九二,這就是九二以不稱的德行受了命服。九五中正,所以九二打不贏官司;九五把命服從二、四兩爻手中奪回,所以九四「復即命」,指的是接受賜大帶的命服。「渝」是變,出自《爾雅·釋言》。《巽》卦《彖傳》說「重疊的巽用來反覆申明命令」,所以巽象徵命。第四爻一變而得正位,安於承奉乾陽之正,所以「渝安貞吉」。「坤為安」是虞翻的說法。
「聽訟」至「元吉」。卦惟九五一爻中正,是聽訟得其中正者,故元吉。「二四」至「爻耳」。此荀義也。二與四爭,爭三公之服,故云二四爭三。三與二比,故取之有緣。以三公之服而錫二之大夫,故云於義疑矣。在訟家,故云爭競之世。以大夫而受三公之服非其分,故云分理未明。
惠棟疏證(自注「聽訟得其中正」至「故元吉」一段):全卦只有九五一爻既中且正,正是聽斷訴訟而能守中持正的人,所以「元吉」。惠棟疏證(自注「二四爭三」至「故發其義於此爻耳」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九二與九四相爭,爭的是三公的命服,所以說「二四爭三」。六三與九二相比鄰,所以九二去取它是有緣由的。可是把三公的命服賜給身為大夫的九二,所以說「在義理上可疑」。因為身處《訟》卦,所以說這是「爭競之世」;以大夫的身分而受三公的服飾,不合他的名分,所以說「名分事理還不分明」。
或以錫之。「或」之者,疑之也。《尚書大傳》曰:「歲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則后王受之。」鄭彼注云:「自正月盡四月為歲之朝,上旬為月之朝,平旦至食時為日之朝。」故終朝為君道明。《春秋元命包》曰:「陽成於三。」故云「三者陽功成也」。
惠棟疏證:所謂「或以錫之」,是說這條鞶帶未必一定賜下來;爻辭用一個「或」字發端,正表示疑而未定。《尚書大傳》說:「一年的開端、一月的開端、一日的開端,君王在這三種時候接受朝見。」鄭玄為《大傳》作注說:「從正月到四月底算歲之朝,每月上旬算月之朝,天亮到吃早飯那一段算日之朝。」所以爻辭裡的「終朝」取的是一日之朝,正是君道顯明的時候。《春秋元命包》說:「陽數成於三。」所以註文才說「三,是陽的功用已經完成」。
「拕奪」,鄭義也。四為諸侯,諸侯入為三公,宜服三公之服,故君明道盛,剛奪二與四。陽道方長,故三拕之也。「盤帶」,大帶,服以祭者,故曰宗廟之服。五拕二服,不發於二五爻者,以上與三應,三體巽,巽為要帶,上為宗廟,故發義於宗廟。爻三變巽體壞,有拕之象。「拕」俗作「禠」,今從古。
把「拕」訓為奪取,這是鄭玄的解說。第四爻的位次是諸侯,諸侯入朝便為三公,理應穿三公的禮服;如今君德昭明、王道隆盛,九五之剛就把二、四兩爻的服飾奪了回去。陽道正在生長,所以說三度褫奪。「鞶帶」就是大帶,是祭祀時所繫,因此稱為宗廟之服。五奪去二的服飾,而經文不在二、五兩爻上發這層意思,是因為上九與九三相應,九三具巽體,巽象為腰帶,上位又是宗廟,所以把這層義理安放在宗廟之爻上講。第三爻一變,巽體就毀壞了,正合被褫奪之象。「拕」字俗本寫作「禠」,這裡依從古本作「拕」。
卷二 元和惠棟撰
周易上經
師卦 坎宮歸魂卦 消息四月
師句,貞丈人句,吉無咎。注:乾二之坤,與《同人》旁通。丈之言長。丈人謂二,二體震為長子,故云「丈人」。二失位當升,五居正,故云「貞丈人吉無咎」。疏:乾二五之坤成坎,坤二五之乾成離,故《師》《同人》《比》《大有》皆從乾坤來。蜀才謂《師》自《剝》來,案虞氏論之卦無一陽五陰之例。其注《象傳》「君子以容民畜眾」云:「君子謂二,陽在二,寛以居之。」故知是乾二之坤也。
經文:「師,貞丈人,吉,無咎。」(文中的「句」是惠棟標出的斷句符號。)惠棟自注:《師》卦是乾的九二爻入居坤位而成,與《同人》卦旁通。「丈」字的意思是長;「丈人」指九二,九二具震體,震為長子,所以稱丈人。九二以陽居陰,失位而當上升,五位居中得正,所以卦辭說「貞丈人吉無咎」。惠棟疏證:乾的二、五兩爻入於坤而成坎,坤的二、五兩爻入於乾而成離,因此《師》《同人》《比》《大有》四卦都由乾坤兩卦變來。蜀才說《師》卦自《剝》卦而來,但考察虞翻講卦變,並沒有「一陽五陰」這樣的通例。虞翻注《大象傳》「君子以容民畜眾」說:「君子指九二,陽居第二爻,以寬厚自處。」由此可知《師》確是乾二入坤所成。
與《同人》旁通,虞義也。服虔《左氏解誼》說此卦曰:「坎為水,坤為眾,互體震,震為雷。雷,鼓類,又為長子。長子帥眾,鳴鼓巡水而行,《師》之象也。」丈之言長,鄭義也。《大戴禮·本命》曰:「丈者長也,言長萬物也。」丈人,老人,年長者。震為長子,長丈同物,故云「丈之言長」。丈人謂二,荀虞義也。《象》之丈人即爻之長子,故知丈人謂二。二中而不正,上升坤五則正矣,故云「貞丈人吉無咎」也。
說《師》與《同人》旁通,這是虞翻的說法。服虔《左氏解誼》解說此卦道:「坎為水,坤為眾;互體成震,震為雷,雷屬擊鼓一類,震又為長子。長子率領眾人,擊鼓沿水而行,這就是《師》卦的取象。」把「丈」訓為長,是鄭玄的說法。《大戴禮記·本命》說:「丈就是長,指的是使萬物生長。」丈人即老人、年長之人。震為長子,「長」與「丈」本是一物,所以說「丈的意思就是長」。說「丈人指九二」,是荀爽、虞翻的說法:《彖傳》裡的丈人就是爻辭中的長子,因此知道丈人指九二。九二居中卻不當位,上升到坤的五位就端正了,所以卦辭說「貞丈人,吉,無咎」。
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凶。注:震為出,坎為律。臧,善也。初失位故不臧,凶。九二:在師中句,吉無咎,王三錫命。注:長子帥師,故在師中。以中行和,故吉無咎。王謂二。三者,陽德成也。德純道盛,故能上居王位而行錫命也。
初六爻辭:「師出以律,否臧凶。」惠棟自注:震為出,坎為律;「臧」是善的意思。初六以陰居陽而失位,所以不善,因而凶。九二爻辭:「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句」仍是斷句符號。)惠棟自注:長子統率軍旅,所以說身在師中。憑居中之德推行和順之道,所以吉而不會有災禍。「王」指九二。爻辭說「三」,是因為陽德到三而完成;德性純粹、道用隆盛,所以能上居王位而頒行冊命。
六三:師或輿尸,凶。注:坤為尸,坎為車多眚。同人離為戈兵,為折首。失位乘剛無應,尸在車上,故車尸凶。一說尸,主也。坤坎皆有輿象,師以輿為主也。六四:師左次,無咎。注:震為左。次,舍也。二與四同功,四承五,五無陽,故呼二舍於五,四得承之,故無咎。
六三爻辭:「師或輿尸,凶。」惠棟自注:坤為尸,坎為車而又主多災眚;旁通的《同人》有離,離為戈兵、為折首。六三失位,又乘凌九二之剛,且與上爻無應,尸首橫在車上,所以車載屍而凶。另有一說把「尸」訓為主:坤與坎都有車輿之象,用兵以車輿為主。六四爻辭:「師左次,無咎。」惠棟自注:震為左;「次」就是駐紮止舍。二與四同功,六四上承五位,而五位沒有陽爻,所以招呼九二來止舍於五位,六四便得以承奉它,因此不會有過錯。
六五:田有禽,利執言,無咎。注:田,獵也。二欲獵五,五利度二之命,執行其言,故無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凶。注:五已正而稱長子,據五自二升也。長子帥師而弟子主之,明使不當而貞凶。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注:二升五為大君。坤為國,二稱家。二之五處坤之中,故曰開國。五降二得位承五,故曰承家。小人謂三與初。
六五爻辭:「田有禽,利執言,無咎。」惠棟自注:「田」就是田獵。九二想獵取五位,五位便宜於揣度九二的命令,執行它的言辭,所以不會有過錯。爻辭接著說:「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凶。」惠棟自注:五位已經端正卻仍稱長子,是就五位由九二上升而來說的。長子統兵而讓弟子去主事,表明用人不當,縱然守正也仍有凶險。上六爻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惠棟自注:九二升到五位就是大君。坤為國,二位稱家。九二往五位而處在坤體之中,所以說開國;五位下降到二位,得位而承奉五,所以說承家。「小人」指六三與初六。
疏:「震為」至「臧凶」○震為出,虞義也。初為出師之始,故云出。坎為律,《九家說卦》文。律者,同律也。《周禮·太師》曰:「大師執同律以聽軍聲而詔吉凶。」鄭注云:「大師,大起軍師。」
以下是惠棟疏證自注「震為出」至「否臧凶」這一段。○「震為出」是虞翻的說法:初爻是出兵的開端,所以說出。「坎為律」出自《九家說卦》。所謂律,指同律。《周禮·太師》說:「大師手執同律,用來聽辨軍中聲氣而預告吉凶。」鄭玄注說:「大師,就是大規模興起軍旅。」
《兵書》曰:「王者行師出軍之日,太師吹律,合音商則戰勝,軍士強;角則軍擾多變,失士心;宮則軍和,士卒同心;征則將急數怒,軍士勞;羽則兵弱,少威明。」《史記·律書》曰:「王者制事立法,壹稟於六律,六律為萬事根本,其於兵械尤重。」是師出以律之事也。臧,善,《釋詁》文。爻例初九為善,初六為不善。宣十二年《春秋傳》,晉知莊子說此爻曰:「執事順成為臧,逆為否。」初失位,故不臧凶也。
《兵書》說:「君王興師出兵那一天,太師吹律來占測:律聲合於商音就能取勝,軍士強健;合於角音則軍中騷擾多變,失去士卒之心;合於宮音則全軍和睦,士卒同心;合於徵音則將帥急躁屢怒,軍士疲勞;合於羽音則兵勢衰弱,缺少威嚴。」《史記·律書》說:「君王處置事務、訂立法度,一概取則於六律,六律是萬事的根本,用在兵器軍旅上尤為吃重。」這些正是「師出以律」所講的事。「臧」訓為善,見《爾雅·釋詁》。按爻位通例,初九為善,初六為不善。《春秋左傳》宣公十二年,晉國知莊子解說這一爻說:「辦事順理而成功叫臧,違逆就叫否。」初六失位,所以不善而凶。
○「長子」至「命也」○此荀虞義也。長子帥師而居中,故云在師中。師克在和,二以中德而行和道,群陰順從,故吉無咎,爻辭與彖辭同占也。二當升五,故王謂二。陽成於三,故三者陽德成。二盛德也,五盛位也,德純道盛,中和之行應於盛位,故能上居王位而行錫命。《乾鑿度》說此爻曰:「師者,眾也。言有盛德,行中和,順民心,天下歸往之,莫不美命為王也。行師以除民害,賜命以長世德之盛。」是其義也。
○這一段是荀爽、虞翻的說法。長子統兵而居於中位,所以說「在師中」。用兵能否取勝在於和,九二以居中之德推行和順之道,眾陰爻順從,所以吉而不會有過錯——爻辭與《彖傳》所斷的占義是一致的。九二當升五位,所以「王」指九二。陽德到三而成,所以說「三」是陽德已成。二是盛德,五是盛位;德性純粹、道用隆盛,中和之行應合於尊盛之位,因而能上居王位而頒行冊命。《乾鑿度》解說這一爻說:「師就是眾。是說他有隆盛之德,施行中和,順應民心,天下都歸附於他,無不稱美其命而尊他為王。興師是為了除去百姓的禍害,賜命是為了增長其世代德業之盛。」正是這個道理。
○「坤為」至「主也」○坤為身,為喪,身喪故為尸。坎為車多眚,《說卦》文。虞本輿為車,故云車也。與《同人》旁通,故《同人》離為戈兵。《說卦》曰:「離為折上稿。」《離》上九曰:「有嘉折首。」離折乾首,故為折首。三以陰居陽而乘二剛,又不與上應,故失位、乘剛、無應。坤尸在坎車之上,故車尸凶也。此上虞義也。
○坤為身、又為喪,身死即為喪,所以坤取尸象。「坎為車、多眚」出自《說卦》。虞翻的本子把「輿」寫作「車」,所以這裡說車。《師》與《同人》旁通,因此取《同人》中的離象:離為戈兵。《說卦》說:「離為折上稿。」《離》卦上九說:「有嘉折首。」離能折斷乾之首,所以為折首。六三以陰爻居陽位,又乘凌九二之剛,且不與上六相應,所以說它失位、乘剛、無應。坤的尸橫在坎的車上,因此車載屍而凶。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
一說尸,主也,《釋詁》文。《戰國策》曰:「寧為雞尸。」故知尸主也。《說卦》坤為大轝,坎其於輿也為多眚,故坤坎皆有輿象。轝輿古今字。師以輿為主者,師之進退以輿為主,凡帥師謂之帥賦輿,故曰輿尸。楚令尹南轅反斾,王用伍參之言改轅而北,則師之進退在輿也。三失位,以弟子主師,故「或」之。乘剛無應,有帥不從,眾所不與,故凶,義亦通也。
另一說把「尸」訓為主,見《爾雅·釋詁》。《戰國策》說:「寧可做雞的頭。」由此可知尸有主的意思。《說卦》說坤為大車,又說坎「在車輿上表現為多災眚」,所以坤與坎都有車輿之象。「轝」與「輿」是古今字。說軍旅以車輿為主,是因為一軍的進退取決於兵車;凡統兵都叫作率領所徵發的兵車,所以稱「輿尸」。當年楚國令尹已經掉轉車轅南歸、卷旗後撤,楚王採納伍參的進言改轅向北,可見一軍的進退全在車輿。六三失位,卻讓弟子主持軍事,所以爻辭用「或」字表示存疑。它乘凌剛爻而無應援,有主帥卻不服從,眾人不肯親附,因此凶——這樣解釋在義理上也講得通。
○「震為」至「無咎」○此荀義也。《管子》曰:「春生於左,秋殺於右。」董子曰:「木居左,金居右。」二體震,震為春,為木,故為左。荀氏謂陽稱左,義亦同也。《少儀》曰「軍尚左」,故師左次。莊三年《春秋傳》曰:「凡師一宿為舍,再宿為信,過信為次。」次雖多日,亦是舍義,故云次舍也。二與四同功,《繋》下文。四近承五,五虛無陽,故四呼二舍於五云「師左次」也。二既升五,四順承之,以陰承陽,故無咎也。
○這一段是荀爽的說法。《管子》說:「春天生發在左,秋天肅殺在右。」董仲舒說:「木位居左,金位居右。」九二具震體,震為春、為木,所以為左。荀爽說陽稱左,意思也相同。《禮記·少儀》說「軍中以左為尚」,所以說師旅止舍於左。《春秋左傳》莊公三年說:「凡軍隊住一夜叫舍,住兩夜叫信,超過信就叫次。」「次」雖指多住幾日,仍是止舍之義,所以說次就是舍。「二與四同功」出自《繋辭下傳》。六四切近承奉五位,而五位空虛無陽,所以六四招呼九二來止舍於五位,因而說「師左次」。九二既已升到五位,六四便順承它,以陰承陽,所以不會有過錯。
○「田獵」至「無咎」○此荀義也。坤為田。田獵者,為田除害。獵之言獲也,凡爻相比相應而相得者謂之獲,獲亦得也,又謂之田。二與五應,二當升五,故二欲獲五;五當降二,故利度二之命,執行其言。所執之言即王與大君之命也。在上謂之命,在下謂之言,尊卑之義也。二執五言,故無咎。
○這一段是荀爽的說法。坤為田。所謂田獵,是替田地除去禽獸之害。「獵」的意思就是獲取;凡爻位相鄰相比、上下相應而彼此相得的都叫獲,獲也就是得,又可稱為田。九二與六五相應,九二當升到五位,所以說九二想獵獲五;五位當下降到二位,所以宜於揣度九二的命令,執行它的言辭。所執行的言辭,正是爻辭裡「王」與「大君」所下的命。在上位發出的叫命,在下位陳述的叫言,這是尊卑之別。九二執行五位之言,所以不會有過錯。
○「五已」至「貞凶」○卦中稱王及大君者皆指二,而此獨稱長子者,明其自二升五,據震為長子而言也。二已正五位,任賢使能,當得其人,如長子帥師而弟子主之,是謂所使不當,雖貞亦凶。
○《師》卦中凡稱「王」和「大君」的都指九二,唯獨這一處稱「長子」,是要點明它由二升到五,乃是就震為長子這一象來說的。九二既已端正了五位,任用賢能就該用對人;假如像長子統兵而讓弟子去主事,那就是所派非人,縱使本身持守正道,結果仍舊是凶。
○「二升」至「與初」○《乾鑿度》曰:「大君者,君人之盛者也。」荀氏曰:「大君謂二。」故知二升五為大君也。坤為國,二稱家,虞義也。二之五為《比》,五建國,故云開國。二為大夫,五降二承五,故曰承家,此宋衷義也。小人謂三與初者,但二之三錫以四,二四為國而二為家也;五之執言以三,初三無功而初失律也。一以正功,一以示戒,用命賞於祖,故總其義於宗廟爻也。
○《乾鑿度》說:「大君,是君臨天下的人當中最尊盛的。」荀爽說:「大君指九二。」由此可知九二升到五位便是大君。「坤為國、二稱家」是虞翻的說法。九二往五位就成《比》卦,五位建立邦國,所以說開國;二位是大夫之位,五位下降到二而承奉五,所以說承家——這是宋衷的說法。至於說「小人指六三與初六」:九二往三位而以四位相賞賜,二與四合起來是國,而二自身為家;五位所執之言施及三爻,初與三都無戰功,初六又違失了軍律。一句話是為了端正功賞,一句話是為了顯示告誡;受命行賞須在祖廟舉行,所以把這層意思總歸到上六這一宗廟之爻上來講。
比卦 坤宮歸魂卦 消息四月
比吉。注:師二上之五得位,眾陰順從,比而輔之,故吉。原筮元永貞無咎。注:原,再也,二為原筮。初九為元,坤為永。二升五得正,初在應外,終來有它吉,故原筮元永貞無咎,與《萃》五同義。
經文:「比,吉。」惠棟自注:《師》卦的九二上行到五位而得正,眾陰順從,親比而輔助它,所以吉。經文又說:「原筮,元永貞,無咎。」惠棟自注:「原」是再一次的意思,九二這一回占問就是所謂原筮。初九為「元」,坤為「永」。九二升到五位而得正,初爻在相應之外,最終歸來而另有吉慶,所以說「原筮元永貞無咎」,這與《萃》卦九五爻辭同義。
不寧方來後夫凶。注:不寧,寧也。坤安為寧,一陽在上,眾陰比之,故不寧方來。坤為方也。後夫謂上,在五後,故曰後夫。乘陽無應,故凶。《周官·大司馬》建太常,比軍眾,誅後至者,蓋三代之法歟。
經文:「不寧方來,後夫凶。」惠棟自注:「不寧」說的其實正是寧。坤主安,所以取寧象;一陽居於上位,眾陰都來親附,所以說四方來歸。坤為方。「後夫」指上六,它排在五位之後,所以叫後夫;它乘凌陽爻而又無所應援,因此凶。《周禮·大司馬》記載豎起太常之旗、比校軍眾,誅殺遲到的人,這大概是夏商周三代相承的法度吧。
疏:「師二」至「故吉」○此虞義也。凡一陰一陽之卦皆自乾坤來,故《九家易》注坤六五曰:「若五動為《比》,乃事業之盛。」則《比》實自坤來,如乾五動之坤五為《大有》也。此從兩象易,故云師二上之五。九居二為失位,升五為得位。二正五位,眾陰順從。傳曰:「比,輔也,下順從也。」以五陰比一陽,故曰比;以五陰順一陽,故曰吉也。
以下是惠棟疏證自注「師二上之五得位」至「故吉」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凡是只有一陰或只有一陽的卦,都從乾坤兩卦變來,所以《九家易》注坤卦六五說:「如果五爻變動成《比》,那便是事業隆盛之象。」可見《比》確實從坤而來,正如乾的五爻變動入於坤五就成《大有》。這裡用的是「兩象易」的方法,所以說《師》的九二上行到五位。陽爻居二位是失位,升到五位便得位。九二端正了五位,眾陰順從。《彖傳》說:「比就是輔,在下的都順從。」以五個陰爻親比一個陽爻,所以卦名叫比;五陰順從一陽,所以說吉。
○「原再」至「無咎」○原,再也,《釋言》文。《周禮·馬質》曰「禁原蠶者」,《文王世子》云「未有原」,鄭彼注並云:「原,再也。」漢有原廟,亦謂再立廟。古訓原皆為再。其原田之原,古文作●;原泉之原,《說文》作灥。俗混為一,古學之亡久矣。
○「原」訓為再,見《爾雅·釋言》。《周禮·馬質》說「禁止一年兩次養蠶的人」,《禮記·文王世子》說「未有原」,鄭玄給這兩處作注都說:「原,就是再。」漢代有所謂原廟,也是指再立一座廟。古訓裡「原」一律訓作再。至於原田之「原」,古文寫作●;原泉之「原」,《說文》寫作「灥」。後世俗寫把它們混成一個字,古學的失傳已經很久了。
《蒙》初筮謂初,故知《比》原筮謂二。僖三十一年《公羊傳》曰:「求吉之道三。」故《易》有初筮、原筮之文。初九乾元,故為元;坤利永貞,故為永。師二升五得正,初在應外變之正,五孚盈缶,終來有它吉,故原筮元永貞無咎。《萃》九五爻辭元永貞,亦謂初變之正,故同義也。
《蒙》卦所說的「初筮」指初爻,因此可知《比》卦所說的「原筮」指九二。《公羊傳》僖公三十一年說:「求吉的途徑有三種。」所以《周易》裡才有初筮、原筮的說法。初九是乾之元,所以為「元」;坤卦辭說「利永貞」,所以為「永」。《師》的九二升到五位而得正,初爻在相應之外,變動而歸於正,九五的誠信盈滿如酒漿之充缶,最終歸來而另有吉慶,所以說「原筮元永貞無咎」。《萃》卦九五爻辭中的「元永貞」,同樣指初爻變動而得正,因此兩處義同。
○「不寧」至「法歟」○不寧言寧,猶不顯為顯。下體坤,坤為安,故為寧。聖人在上,萬國咸寧,四方來同,故云方來。坤為方,《九家說卦》文。荀氏云:「後夫謂上六。」虞氏云:「後謂上,夫謂五也。」上後於五,故稱後夫。乘五故曰乘陽。應在三,三匪人,故曰無應。傳曰:「後夫凶,其道窮也。」
○說「不寧」而實際指的正是寧,就像《詩經》說「不顯」而實際指顯一樣。下體是坤,坤主安,所以取寧象。聖人在上位,萬國都得安寧,四方前來會同,所以說「方來」。「坤為方」出自《九家說卦》。荀爽說:「後夫指上六。」虞翻說:「後指上爻,夫指五爻。」上爻排在五爻之後,所以稱後夫。它乘凌五位,所以說乘陽;它的應爻在第三,而六三是「匪人」,所以說無應。《彖傳》說:「後夫凶,是它的路已走到盡頭。」
引《周官》而云三代之法者,文王彖爻辭皆據唐虞夏商之法,嫌引《周禮》以為周法,故上推之三代。《魯語》仲尼曰:「昔禹致群神於會稽之山,防風氏後至,禹殺而戮之。」是知夏商以前朝會師田亦誅後至者也。
惠棟徵引《周禮》卻稱之為三代的法度,是因為文王所繫的彖辭、爻辭都依據唐虞夏商的舊制;他怕人誤會引了《周禮》就等於說這是周代一朝之法,所以往上推到三代。《國語·魯語》記孔子說:「從前大禹在會稽山會合群神,防風氏遲到,禹就把他殺了並陳屍示眾。」由此可知夏商以前,凡朝會、用兵、田獵也一樣誅殺遲到的人。
初六有孚比之無咎。注:孚謂五,初失位變得正,故無咎。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注:坤器為缶,以喻中國。初動屯為盈,故盈缶。孚既盈滿中國,終來及初非應,故曰它。
初六爻辭:「有孚比之,無咎。」惠棟自注:「孚」指九五;初六失位,變動之後歸於正,所以不會有過錯。爻辭又說:「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惠棟自注:坤所取的器物就是瓦缶,用來比喻中國。初爻一動,卦體成《屯》,《屯》有盈滿之義,所以說「盈缶」。九五的誠信既已盈滿中國,最終延及初爻,而初爻並不是它的正應,所以稱作「它」。
六二比之自內貞吉。注:二比初,故自內;正應五,故貞吉。六三比之匪人。注:六三乙卯,坤之鬼吏,故曰匪人。六四外比之貞吉。注:外謂五,四比五,故外比之;正應初,故貞吉。
六二爻辭:「比之自內,貞吉。」惠棟自注:六二親比初爻,所以說「自內」;它與九五正相應,所以守正而吉。六三爻辭:「比之匪人。」惠棟自注:六三納甲配乙卯屬木,是坤土的鬼吏,所以說「匪人」。六四爻辭:「外比之,貞吉。」惠棟自注:「外」指九五,六四親比九五,所以說「外比之」;它與初爻正相應,所以守正而吉。
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戒吉。注:五貴多功,得位正中,初三已變體重明,故顯比,謂顯諸仁也。坎五稱王。三驅謂驅下二陰不及於初,故失前禽。初變成震,震為鹿,為奔走,鹿斯之奔,失前禽也。坤為邑,師震為人。不戒猶不速也。師時坤虛無君,使師二上居五中,故不戒吉。
九五爻辭:「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戒,吉。」惠棟自注:五位尊貴而功業眾多,得位而居中守正;初、三兩爻既已變動,卦體成為上下兩重離,所以稱「顯比」,也就是《繋辭》所說的「顯諸仁」。坎的第五爻稱王。「三驅」是說驅趕下面兩個陰爻而不及於初爻,所以「失前禽」。初爻變動成震,震為鹿、為奔走,「鹿斯之奔」正是失去前面那隻禽的景象。坤為邑,《師》卦的震為人。「不戒」猶如說不去邀請。《師》卦之時坤體空虛而無君,於是讓《師》的九二上居五位之中,所以用不著邀請而自吉。
上六比之無首凶。注:上為首,乘陽無首,故凶。疏:「孚謂」至「無咎」○此虞義也。初與五比,故孚謂五。荀氏謂初在應外,以喻殊俗也。六居初為失位,變之正,故無咎。
上六爻辭:「比之無首,凶。」惠棟自注:上位為首,上六乘凌陽爻而不承奉它,等於無首,所以凶。以下疏證自注「孚謂五」至「無咎」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初爻與九五相親比,所以「孚」指九五。荀爽認為初爻處在相應之外,是用來比喻風俗殊異的遠方。陰爻居初位是失位,變動而歸於正,所以不會有過錯。
○「神器」至「曰它」○此荀虞義也。《繋上》曰「形乃謂之器」,又曰「形而下者謂之器」,皆指坤,故知坤為器。坤為土,為器,缶者土器,故曰坤器為缶也。坤為國,故以缶喻中國。初動體屯,《序卦》曰:「屯者,盈也。」盈缶之象。
○這一段是荀爽、虞翻的說法。《繋辭上傳》說「成形以後才叫作器」,又說「形而下的叫作器」,指的都是坤,因此知道坤為器。坤為土、為器,而缶正是陶土燒成的器皿,所以說坤所取之器就是缶。坤又為國,所以用缶來比喻中國。初爻一動,卦體成《屯》,《序卦》說:「屯就是盈滿。」這正是「盈缶」的取象。
九五之信既盈滿中國,初雖在殊俗不與五應,而五之誠信足以及之,故云終來及初。《穀梁傳》曰:「來者,接內也。」五來初,故曰終來。初正應四而遠應五,故曰非應。子夏云:「非應曰它。」
九五的誠信既已盈滿中國,初爻雖然遠在風俗殊異之地、又不與九五相應,但九五的誠信足以感及它,所以說最終歸來而及於初爻。《穀梁傳》說:「所謂來,是接納於內。」九五來到初爻,所以叫「終來」。初爻的正應本在六四,與九五只是遠相感通,所以說「非應」。子夏說:「不是正應就叫作它。」
《後漢書·魯恭傳》曰:和帝初立,議遣車騎將軍竇憲擊匈奴,恭上疏諫曰:「夫人道乂於下則陰陽和於上,祥風時雨,覆被遠方,夷狄重譯而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言甘雨滿我之缶,誠來有它而吉已。」亦是說遠方為它,當有誠信以及之也。
《後漢書·魯恭傳》記載:漢和帝剛即位時,朝廷商議派車騎將軍竇憲出擊匈奴,魯恭上疏勸阻說:「人道在下面治理得當,陰陽就在上面調和,於是有祥和之風、應時之雨,覆蓋遠方,夷狄也會輾轉翻譯前來朝貢。《易》說『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是說甘雨注滿了我的瓦缶,誠意所至,連本非正應的遠人也歸附而得吉。」這同樣是把遠方看作「它」,說明必須先有誠信才能感及它們。
○「二比」至「貞吉」○內謂初,故云比初。二正應五,故曰貞吉,所以別於它也。○「六三」至「匪人」○此干寶義也。案《火珠林》坤六三乙卯木,乾又云《比》者坤之歸魂也。坤為土,土以木為官,故云坤之鬼吏。此與《否》六三同義,故二卦皆云匪人。虞氏注《否》之匪人云:「謂三比坤滅乾,故為匪人。」與《比》三同義是也。坤六三不云匪人者,坤用六三之上終乾事,故不與《比》《否》同也。○「外謂」至「貞吉」○五在四外,四與五比,故云外比之。又初變得位,四正應初,故云貞吉。二四皆以當位為貞也。
○「內」指初爻,所以說六二親比初爻;六二與九五正相應,所以說守正而吉,這樣講是為了與上文「有它」之爻相區別。○下面疏證「六三」至「匪人」一段:這是干寶的說法。按《火珠林》的納甲,坤卦六三配乙卯,五行屬木;干寶又說《比》是坤宮的歸魂卦。坤屬土,土以木為官鬼,所以說六三是坤的鬼吏。這與《否》卦六三同義,因此兩卦都說「匪人」。虞翻注《否》卦的「匪人」說:「是說第三爻親附於坤而使乾消亡,所以叫匪人。」與《比》卦六三同義,說得不錯。坤卦六三不稱匪人,是因為坤的用六以六三上行去成就乾的事,所以與《比》《否》兩卦不同。○下面疏證「外謂五」至「貞吉」一段:九五在六四之外,六四與九五相親比,所以說「外比之」;又初爻變動而得位,六四與初爻正相應,所以說守正而吉。二、四兩爻都以當位為貞。
○「五貴」至「戒吉」○此虞義也。《繋上》曰:「卑高以陳,貴賤位矣。」虞彼注云:「乾高貴五,五多功。」故五貴多功。初三失位,當變有兩離象,故體重明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繋辭上傳》說:「卑與高各依次分列,貴與賤也就各得其位。」虞翻注那一句說:「乾位高而使五位尊貴,五位功業眾多。」所以說五位尊貴而多功。初、三兩爻失位,理當變動,一變上下就各成一個離,所以說卦體有兩重光明。
《說文》字下云:「案微,杪也,從日中視絲,古文以為顯字。」卦自下升微而之顯。顯從日,離為日,日中視絲,案見微杪,故九五稱顯比。《繋上》曰「顯諸仁」亦謂重離也。
《說文》在所釋的那個字下說:「細微,是極小的末梢,字形取在日光中看絲之意,古文用它作『顯』字。」(底本此處脫去了被釋的字頭。)卦自下往上升,由幽微而趨於顯著。「顯」字從日,離為日,在日光中看絲,才能察見極細微的末梢,所以九五稱「顯比」。《繋辭上傳》說的「顯諸仁」,指的也是這兩重離象。
乾為王,乾五之坤五成坎,坎五即乾五,故坎五稱王。二升五,歴三爻皆陰,故云三陰。五自二升,故不及初。三驅之法,三面驅禽,獨開前面,故失前禽。初在二前,前禽之象。
乾為王;乾的第五爻入於坤的第五爻而成坎,坎的五位就是乾的五位,所以坎五稱王。九二上升到五位,所經過的三爻都是陰爻,所以說三陰。五位是從二位升上來的,所以夠不到初爻。「三驅」的禮法是從三面驅趕禽獸,單單敞開正前一方,所以說「失前禽」。初爻在九二之前,正是前面那隻禽的象。
二升五,初變體震,震為鹿,故稱禽。震為驚,為作足,故為奔走。鹿斯之奔,詩小弁文也。不戒猶不速者,需上六稱不速之客,謂乾三爻升也。今師二升五,故亦云不戒。凡主延賓稱戒稱速,今師二升五為比之主,非賓客之比,故稱不戒也。
九二升到五位,初爻變動而成震體,震為鹿,所以稱禽;震為驚懼、為快步動足,所以取奔走之象。「鹿斯之奔」是《詩經·小雅·小弁》裡的句子。說「不戒」等於說不去邀請:《需》卦上六稱「不速之客」,指乾的三個陽爻自下上升;如今《師》的九二升到五位,所以也說「不戒」。凡是主人延請賓客才用「戒」「速」這類字,如今《師》的九二升五,自己就是《比》卦之主,並不屬於賓客一類,所以說「不戒」。
○「上為」至「故凶」○爻例上為首。乾用九曰「見群龍無首吉」,謂六龍皆見,六耦承之,故無首吉。但陰無首,以陽為首,上乘五,是陰不承陽為無首也,故凶。陽為首者,《春秋保乾圖》曰:「咮謂鳥陽,七星為頸。」宋均注云:「陽猶首也。柳謂之咮,咮,鳥首也。」故知陽為首也。
○按爻位通例,上爻為首。乾卦用九說「見群龍無首,吉」,是說六條陽龍都顯現,六個陰耦在下承奉它們,所以「無首」反而是吉。但陰自身沒有首,要以陽為首;上六乘凌九五,是陰不承奉陽,於是成了無首,所以凶。說陽為首,是因為《春秋保乾圖》說:「咮就是鳥的陽位,七星是它的頸。」宋均注說:「陽就如同首。柳宿又叫咮,咮就是鳥頭。」由此可知陽為首。
小畜卦 巽宮一世卦 消息四月
小畜亨。注:需上變為巽,與《豫》旁通。陰稱小。畜,斂聚也,以陰畜陽,故曰小畜。一陰劣,不能固陽,四五合力,其志得行,乃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注:需坎為雲,上變為陽,坎象半見,故密雲不雨。我謂四,四體兌,兌為西,乾為郊。雲西行則雨,自我西郊,畜道未成。傳曰:「施未行也。」
經文:「小畜,亨。」惠棟自注:《小畜》是《需》卦上爻變為巽而成,與《豫》卦旁通。陰稱小;「畜」是收斂聚集,以陰爻畜聚陽爻,所以叫小畜。一個陰爻力量薄弱,不能牢固地繫住陽,靠四、五兩爻合力,它的志向才得以推行,於是亨通。經文又說:「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惠棟自注:《需》卦的坎為雲,上爻變成陽,坎象只剩一半,所以是密雲而不下雨。「我」指六四;六四具兌體,兌為西,乾為郊。雲往西走本該下雨,如今從我的西郊而來卻不雨,是因為畜聚之道尚未完成。《彖傳》說:「恩施還沒有推行開來。」
疏:「需上」至「乃亨」○此京虞義也。凡一陰五陽、一陽五陰之卦皆自乾坤來,故虞注《嗛》卦云「乾上九來之坤」,又注《大有》上九云「乾五動成大有」是也。卦無剝復夬遘之例,此卦一陰五陽,故不云自《夬》《遘》來,而云需上變為巽也。旁通者,卦之反,義見乾卦。《小畜》與《豫》相反,故云旁通。
以下疏證自注「需上變為巽」至「乃亨」一段。○這是京房、虞翻的說法。凡是一陰五陽、一陽五陰的卦都從乾坤兩卦變來,所以虞翻注《謙》卦說「乾的上九來到坤中」,又注《大有》上九說「乾的五爻變動而成大有」,都是這個道理。卦變沒有從《剝》《復》《夬》《姤》來的通例,此卦是一陰五陽,所以不說它自《夬》《姤》而來,而說是《需》卦上爻變為巽。所謂旁通,就是六爻陰陽全反的卦,義例已見於乾卦。《小畜》與《豫》正相反,所以說兩卦旁通。
卦惟一陰,陰稱小。陰道斂聚,故云畜,斂聚也。一陰畜五陽,故曰小畜。《京房易傳》曰:「小畜之義在於六四,陰不能固,三連同進。」傳曰:「密雲不雨,尚往也。」陸績謂一陰劣,不能固陽,是以往也。九五剛中,四與合志,畜乾至上九而畜道成。陸績謂外巽積陰,能固陽道,成在上九。傳曰「剛中而志行乃亨」,謂柔道亨也。
全卦只有一個陰爻,陰稱小。陰的性情在於收斂聚集,所以叫畜,畜就是斂聚。一個陰爻畜聚五個陽爻,所以卦名叫小畜。《京房易傳》說:「小畜的關鍵在六四,陰力不足以固住陽,下面三個相連的陽爻一同上進。」《彖傳》說:「密雲不雨,是陽氣還在往上走。」陸績認為一個陰爻力量單薄,固不住陽,所以陽仍舊上行。九五剛健居中,六四與它志同,畜聚乾陽一直到上九,畜聚之道才告完成。陸績說外卦巽積聚陰氣,能固住陽道,而成於上九。《彖傳》說「剛中而志行,乃亨」,講的正是柔道得以亨通。
○「需坎」至「行也」○需時坎在上為雲,上變坎象半見。四體兌,兌為密,故密雲不雨。四為卦主,故我謂四。兌正秋,消息兌在西,故兌為西。乾位西北之郊,故為郊。《呂氏春秋》曰:「雲氣西行雲云然。」高誘云:「雲西行則雨。」今自我西郊而不雨者,由陰劣不能固陽,畜道未成,故彖傳謂施未行也。
○《需》卦之時坎在上體,取雲象;上爻一變,坎象只見其半。六四具兌體,兌為密,所以說密雲不雨。六四是全卦之主,所以「我」指六四。兌當正秋,按十二消息之位兌在西方,所以兌為西。乾位在西北之郊,所以取郊象。《呂氏春秋》說:「雲氣向西流行,浩浩然一片。」高誘注說:「雲往西走就會下雨。」如今雲從我的西郊而來卻不下雨,是由於陰爻力弱,固不住陽,畜聚之道未成,所以《彖傳》說恩施還沒有推行開來。
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注:謂從豫四之坤初成復卦,故復自道。出入無疾,朋來無咎,何其咎吉。乾為道也。九二牽復吉。注:變至二與初同復,故牽復。至五體需,二變應之,故吉。
初九爻辭:「復自道,何其咎,吉。」惠棟自注:這是說由旁通的《豫》卦第四爻入於坤的初位而成《復》卦,所以說「復自道」。《復》卦辭有「出入無疾,朋來無咎」的話,所以說哪裡會有過錯,其占為吉。乾為道。九二爻辭:「牽復,吉。」惠棟自注:變到第二爻,與初爻同樣是復,所以叫牽連而復。上行到五位便成《需》體,五位剛正,九二變動而與它相應,所以吉。
九三轝說腹。注:腹讀為輹。豫坤為轝,為輹。至三成乾,坤象不見,故轝說輹。馬君及俗儒皆以乾為車,非也。夫妻反目。注:豫震為夫,為反;巽為妻,離為目。今夫妻共在四,離火動上,目象不正,巽多白眼,故反目。
九三爻辭:「輿說腹。」惠棟自注:「腹」當讀為「輹」。旁通的《豫》卦有坤,坤為車輿,也為車下的伏兔。變到第三爻,下體成乾,坤象就不見了,所以說車脫落了伏兔。馬融和一般俗儒都把乾當作車,這是不對的。爻辭又說:「夫妻反目。」惠棟自注:《豫》的震為夫、為反,巽為妻,離為目。如今夫與妻同處在第四爻上,離火向上騰動,眼睛之象便不端正,巽又多白眼,所以說反目。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無咎。注:孚謂五。血讀為恤,豫坎為恤,為惕;震為出。變成小畜,坎象不見,故恤去惕出。得位承五,故無咎。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注:有孚,下三爻也。攣,連也。鄰謂四。五以四陰作財與下三陽共之,故曰富以其鄰。
六四爻辭:「有孚,血去惕出,無咎。」惠棟自注:「孚」指九五。「血」當讀為「恤」,旁通的《豫》卦坎為憂恤、為警惕,震為出。變成《小畜》之後坎象不見,所以說憂恤離去、警惕解除。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不會有過錯。九五爻辭:「有孚攣如,富以其鄰。」惠棟自注:所謂有孚,指下面三個陽爻。「攣」是牽連的意思。「鄰」指六四。九五把六四這個陰爻當作財貨,與下面三個陽爻共同享用,所以說「富以其鄰」。
上九既雨既處尚得載婦貞厲。注:畜道已成,故既雨既處尚得載。四順故稱婦,得位故言貞。上已正坎成巽壞,故婦貞厲。月近望君子征凶。注:近讀為既。坎為月。十五日乾象盈甲,十六日巽象退辛,故月近望。君子謂三,陰盛消陽,故君子征凶。
上九爻辭:「既雨既處,尚得載,婦貞厲。」惠棟自注:畜聚之道已經完成,所以說雨已落下、陽已止息、車又能載物。六四柔順,所以稱婦;它得位,所以說貞。上九既已歸正,坎象結成而巽體敗壞,所以說婦雖守正也有危險。爻辭又說:「月近望,君子征凶。」惠棟自注:「近」當讀為「既」。坎為月。按納甲之法,十五日乾象盈滿於甲方,十六日巽象退落於辛方,所以說月已過望。「君子」指九三;陰氣轉盛而消損陽氣,所以君子有所前往就會遇凶。
疏:「謂從」至「道也」○此虞義也。需與豫旁通,豫復兩象易也,故云從豫四之坤初成復卦。兩象易者,本諸《繋辭下傳》大壯、大過、夬三蓋取,與《無妄》《中孚》《履》兩象易,此漢法也。《復》彖曰「出入無疾,朋來無咎」,故云何其咎吉。乾初體震,震開門為大塗,故為道也。○「變至」至「故吉」○變至二謂從旁通變也。陽息至二,故與初同復,為牽復也。二變失位,至五體需,五剛居正,二變應之,故吉。《象》曰「亦不自失也」。
以下疏證自注「謂從豫四之坤初」至「乾為道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需》與《豫》旁通,而《豫》與《復》是兩象互易的關係,所以說由《豫》的第四爻入於坤的初位而成《復》。所謂「兩象易」,根據在《繋辭下傳》「蓋取諸」一章所舉的《大壯》《大過》《夬》三卦,它們分別與《無妄》《中孚》《履》兩象互易,這是漢代易家的法則。《復》卦辭說「出入無疾,朋來無咎」,所以說哪裡會有過錯、其占為吉。乾的初爻具震體,震為開門、為大路,所以取道象。○下面疏證「變至二」至「故吉」一段:說變到第二爻,是就從旁通之卦變來說的。陽氣生息到第二爻,所以與初爻同樣是復,因而叫牽復。九二變動本屬失位,但上行到五位便成《需》體,五位以剛居正,九二變而與它相應,所以吉。《小象傳》說「也不算自己有失」。
○「豫坤」至「非也」○此虞義也。腹,古文輹,故讀為輹。坤為大轝,車轝同物。子夏曰:「輹,車下伏莬。」虞氏以為車之鉤心夾軸之物,故坤為大轝,為輹。從旁通變至三,則下體成乾,乾成坤毀,故坤象不見。轝,所以載者,說輹則不能載也。馬君及俗儒以三體乾,而《漢書·王莽傳》有乾文車坤六馬之文,因謂乾為車。易無乾為車坤為馬之例,故云非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腹」是古文的「輹」字,所以讀作輹。坤為大車,車與輿本是一物。子夏說:「輹是車底下的伏兔。」虞翻則認為它是車上鉤連車心、夾住車軸的部件,因此坤既為大車,也為輹。從旁通之卦變到第三爻,下體就成了乾,乾成而坤毀,所以坤象不見。車是用來載物的,脫落了伏兔就載不動東西。馬融和一般俗儒因為第三爻屬乾體,又見《漢書·王莽傳》有「乾文車、坤六馬」的話,就說乾為車。《周易》並沒有乾為車、坤為馬的義例,所以說他們的講法不對。
○「豫震」至「反目」○此虞義也。《晉語》曰:「震,一夫之行。」故為夫。震為反生,故為反。巽婦為妻。四體離為目。豫震為夫,小畜巽為妻,故同在四。豫變為小畜,故離火動上,又在四,故目象不正。巽多白眼,《說卦》文。虞氏謂巽為白,離目上向,故多白眼。經曰反目,反目為眅。《說文》曰:「多白眼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國語·晉語》說:「震,是一個男子獨行之象。」所以震為夫。震主反生,所以為反。巽為婦,在此就是妻。第四爻具離體,離為目。《豫》卦的震為夫,《小畜》的巽為妻,兩者同落在第四爻上。《豫》變成《小畜》,於是離火向上騰動,又恰在第四爻,所以眼睛之象不端正。「巽多白眼」出自《說卦》。虞翻說巽為白,離的眼睛向上翻,所以多露眼白。經文說反目,反目就是「眅」字。《說文》解釋「眅」說:「眼白多。」
○「孚謂」至「無咎」○此虞義也。五陽居中,故孚謂五。血讀為恤,讀從馬氏,蓋古文恤作血也。坎為加憂,故為恤,為惕。萬物出乎震,故震為出。四以一陰乘乾,乾陽尚往,不為所畜,故為恤,為惕。旁通變至上成小畜,坎象不見,故恤去惕出。四陰得位,上承九五,與五合志,故無咎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九五以陽居中,所以「孚」指九五。「血」讀作「恤」,是依從馬融的讀法,因為古文裡「恤」正寫作「血」。坎為增添憂慮,所以取憂恤、警惕之象。萬物由震而出,所以震為出。六四以一個陰爻乘凌乾陽,而乾陽仍舊要往上走,不肯被它畜住,所以生出憂恤與警惕。從旁通之卦變到上爻而成《小畜》,坎象不見,所以憂恤離去、警惕解除。六四這個陰爻居位得當,上承九五,與九五志向相合,所以不會有過錯。
○「有孚」至「其鄰」○此九家義也。畜乾者,四五貴在上,與四合志,五之孚及於下,故云有孚,下三陽也。攣連,馬義也,連下三陽故攣如。《釋名》曰:「鄰,連也,相接連也。」四近五故鄰謂四。《繋下》曰「何以聚人曰財」,彼注云:「財爻與人同制之爻,故以聚人。」《火珠林》巽屬木,六四辛未土巽之財也,故云以四陰作財,與下三陽共之為富以其鄰也。
○這是《九家易》的說法。畜聚乾陽的是六四;九五尊貴而居於上,與六四志同,九五的誠信下達於眾陽,所以說「有孚」,指的正是下面三個陽爻。把「攣」訓作連,是馬融的說法:它牽連下面三個陽爻,所以說「攣如」。《釋名》說:「鄰就是連,彼此相接連。」六四緊鄰九五,所以「鄰」指六四。《繋辭下傳》說「靠什麼聚集人?靠財」,那一句的注說:「財爻是與人共同支配的爻,所以能聚人。」按《火珠林》納甲,巽卦屬木,六四配辛未屬土,土正是巽木的財爻,所以說把六四這個陰爻當作財貨,與下面三個陽爻共享,就是「富以其鄰」。
○「畜道」至「貞厲」○以巽畜乾至上而成,故云畜道已成。昔之不雨者既雨矣,昔之尚往者既處矣,昔之說輹者得載矣。上言婦,三言妻,皆指四。《白虎通》曰:「妻者,齊也,與夫齊體。婦者,服也,服有順義。」《昏義》曰「明婦順」,故四順稱婦也。四得位,故言貞。上變體坎,坎成巽壞,故婦貞厲。蓋一陰畜眾陽,雖正亦危也。
○用巽去畜聚乾陽,直到上爻才告完成,所以說畜聚之道已成。從前密雲而不下雨的,如今已經落雨;從前一味上行的,如今已經安處;從前脫落伏兔的,如今又能載物。上九說「婦」,九三說「妻」,指的都是六四。《白虎通》說:「妻就是齊,與丈夫地位相齊;婦就是服,服含有順從之義。」《禮記·昏義》說「申明為婦之順」,所以六四柔順而稱婦。六四得位,所以說貞。上爻一變,卦體成坎,坎成而巽體敗壞,所以說婦雖守正也有危險。大抵一個陰爻去畜聚眾陽,縱然自身居正,處境仍舊危殆。
○「近讀」至「貞凶」○近讀為既,謂既望。孟喜以為十六日也。《詩·嵩高》曰「往近王舅」,鄭氏讀如「彼記之子」之記,毛傳云「已也」。近音近既,既有已義,故讀從之。卦內乾外巽,十五日乾象盈甲,十六日巽象退辛,此納甲法也。
○「近」讀作「既」,指既望。孟喜認為既望是十六日。《詩經·大雅·崧高》說「往近王舅」,鄭玄把這個「近」讀成「彼記之子」的「記」,《毛傳》訓為「已」。「近」的讀音與「既」相近,而「既」正有「已經」的意思,所以依此改讀。此卦內體為乾、外體為巽:十五日乾象盈滿而配甲,十六日巽象退落而配辛——這就是納甲之法,把八卦配上天干,用卦象對應月相的盈虧。
魏伯陽《參同契》曰:「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蟾蜍與兔魄,日月氣雙明。七八道已訖,屈折低下降。十六轉受統,巽辛見平明。」是其義也。上應三,故君子謂三。以陰畜陽之卦,故畜道成則陰盛陽消,君子不可以有行也。
魏伯陽《參同契》說:「十五那天乾體完成,月輪盛滿而象配甲、位在東方。蟾蜍與兔魄交映,日月之氣雙雙光明。七加八恰滿十五,月道已盡,於是屈折而向下低降。十六日起轉由巽承接統緒,巽配辛,月在黎明時現於西方。」講的正是這個道理。上九與九三相應,所以「君子」指九三。這是以陰畜陽的卦,因此畜聚之道一旦告成,就轉成陰氣日盛而陽氣漸消,君子不宜有所行動。
履卦 艮宮五世卦 消息六月
履虎尾不咥人亨利貞。注:坤三之乾,與《嗛》旁通。以坤履乾,故曰履,彖曰:「履,柔履剛也。」坤之乾成兌,兌為虎,初為尾,以乾履兌,故履虎尾。咥,齕也。乾為人,兌說而應,虎口與上絶,故不咥人亨。五剛中正,履危不疚,故利貞。王弼本脫利貞。
經文:「履虎尾,不咥人,亨,利貞。」惠棟自注:《履》卦是坤的第三爻入於乾而成,與《謙》卦旁通。用坤去踩踏乾,所以叫履,《彖傳》說:「履,是柔踩踏剛。」坤爻入乾,下體成兌,兌為虎,初爻為尾;以乾去踐履兌,所以說踩著虎尾。「咥」是啃咬。乾為人;兌和悅而與上相應,虎口與上爻隔絕,所以老虎不咬人而亨通。九五剛健中正,身履危地而沒有病咎,所以利於守正。王弼本脫漏了「利貞」二字。
疏:此荀虞義也。荀注《嗛》彖傳曰:「陰去為離,陽來成坎。」陰去為離成《履》,陽來成坎為《嗛》,則《履》乃坤三之乾。虞於《嗛》卦引彭城蔡景君說剝上來之三,此當自《夬》來,虞無一陰五陽之例,故不云自《夬》來也。虞用需上變巽為《小畜》之例,謂變訟初兌也。坤三之乾,以柔履剛,故名履,而引彖傳以明之。
惠棟疏證:這一段是荀爽、虞翻的說法。荀爽注《謙》卦《彖傳》說:「陰爻去了就成離,陽爻來了就成坎。」陰去成離便是《履》,陽來成坎便是《謙》,可見《履》正是坤的第三爻入於乾。虞翻在《謙》卦引彭城人蔡景君的說法,謂《剝》的上爻下來到第三位;照此推《履》就該說自《夬》而來,但虞翻並沒有一陰五陽的卦變通例,所以不說《履》自《夬》來。虞翻套用《需》上爻變巽而成《小畜》的成例,說《履》是把《訟》卦的初爻變成兌。坤的第三爻入乾,以柔踐剛,所以命名為履,惠棟並引《彖傳》來印證。
郭璞《洞林》曰:「朱雀西北,白虎東起。」注云:「離為朱雀,兌為白虎。」白虎西方宿,兌正西,故云虎。《洞林》皆以兌為虎。虞注此經云「俗儒以兌為虎」,蓋漢儒相傳以兌為虎,虞氏斥為俗儒,非是。虞氏據旁通謂《嗛》坤為虎,今不用也。
郭璞《洞林》說:「朱雀在西北,白虎從東邊升起。」其注說:「離為朱雀,兌為白虎。」白虎是西方的星宿,兌正當西方,所以說兌為虎。《洞林》通篇都以兌為虎。虞翻注這一節卻說「俗儒把兌當作虎」,其實漢代經師相承就以兌為虎,虞翻斥之為俗儒,並不妥當。虞翻依據旁通,說《謙》卦的坤為虎,這裡不採用他的說法。
爻例近取諸身,則初為趾,上為首;遠取諸物,則初為尾,上為角。今言虎尾,故知尾謂初。以卦言之,坤三之乾,以柔履剛,故名履;以爻言之,坤之乾體兌,兌為虎,初為尾,以乾履兌,故履虎尾。所以取義於虎尾者,《序卦》曰:「履者,禮也。」《荀子·大略》曰:「禮者,人之所履也,失所履則顛蹶陷溺。所失微而其為亂大者,禮。」是以取義於虎尾也。
按爻位取象的通例:就近取於人身,初爻為腳趾,上爻為頭;遠取於物類,初爻為尾,上爻為角。此處說虎尾,所以知道「尾」指初爻。就整卦來說,坤的第三爻入乾,以柔踐剛,所以名為履;就爻位來說,坤爻入乾而下體成兌,兌為虎,初爻為尾,以乾去踐履兌,所以說踩著虎尾。之所以要取義於虎尾,是因為《序卦》說:「履就是禮。」《荀子·大略》說:「禮是人所踐行的路,一旦失掉所踐之禮,就要跌倒陷溺。失去的看似細微而釀成的禍亂極大的,正是禮。」所以取義於虎尾這樣凶險的處境。
咥,齕,馬義也。人象乾德而生,故乾為人。兌為和,說而應乾剛。三為虎口,與乾異體,故與上絶。三不當位,故咥人凶;兌說而應,故不咥人亨。九五貞厲,是履危也;以剛中正,故不疚。彖傳剛中正以下正以釋利貞之義。王弼本脫利貞字,荀氏有之,今從古也。
把「咥」訓作啃咬,是馬融的說法。人是稟受乾德而生的,所以乾為人。兌為和,和悅而與乾剛相應。第三爻是虎口,與乾不屬同體,所以說它與上爻隔絕。六三不當位,所以「咥人凶」;兌和悅而有相應,所以「不咥人,亨」。九五爻辭說「貞厲」,正是身履危地;因其剛健中正,所以並無病咎。《彖傳》從「剛中正」以下幾句,正是用來解釋「利貞」的義理。王弼本脫去了「利貞」二字,荀爽本有,這裡依從古本。
初九素履往無咎。注:初為履始,故云素。應在四,四失位變得正,故往無咎。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注:二失位變成震,為道,為大塗,故履道坦坦。虞氏謂履自訟來,訟時二在坎獄中,故稱幽人。之正得位,震出兌說故貞吉。
初九爻辭:「素履,往無咎。」惠棟自注:初爻是踐履的起點,所以說「素」。它的應爻在六四,六四失位,變動之後歸正,所以前往不會有過錯。九二爻辭:「履道坦坦,幽人貞吉。」惠棟自注:九二失位,變動之後成震,震為道、為大路,所以說所行之路平坦寬闊。虞翻認為《履》從《訟》卦變來,《訟》卦之時第二爻困在坎的牢獄之中,所以稱「幽人」。它變而歸正、居位得當,震主出、兌主悅,所以守正得吉。
六三眇而眂跛而履履虎尾咥人凶。注:離目不正,兌為小,故眇而視。巽為股,訟坎為曳,故跛而履。位在虎口中,故咥人凶。武人為于大君。注:三失位變成乾,乾為武人。應在上,乾為大君,故武人為于大君。外傳曰:「武人不亂。」
六三爻辭:「眇而視,跛而履,履虎尾,咥人,凶。」惠棟自注:離為目而居位不正,兌為小,所以是一目眇小而斜視。巽為大腿,《訟》卦的坎為拖曳,所以跛著腳走路。它所處之位正在虎口之中,所以老虎咬人而凶。爻辭又說:「武人為于大君。」惠棟自注:六三失位,變動之後成乾,乾為武人;它的應爻在上,乾為大君,所以說武人為大君所任用。《國語》說:「武人不作亂。」
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注:愬愬,敬懼貌。體與下絶,乾為敬,四多懼,故愬愬。變體坎,得位承五應初,故終吉。九五夬履貞厲。注:三上已變體夬象,故夬履。四變五在坎中,故貞厲。上九眂履考詳其旋元吉。注:考,稽;詳,征也。應在三,以三之視履稽其禍福之詳。三上易位,故其旋元吉。象曰「大有慶也」。
九四爻辭:「履虎尾,愬愬,終吉。」惠棟自注:「愬愬」是恭敬戒懼的樣子。九四所屬之體與下卦隔絕,乾主敬,第四爻多有戒懼,所以說愬愬。它變動之後成坎體,居位得當,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所以最終得吉。九五爻辭:「夬履,貞厲。」惠棟自注:三、上兩爻既已變動,卦體便現出《夬》象,所以說「夬履」。第四爻一變,九五就落在坎中,所以雖守正而有危。上九爻辭:「視履考詳,其旋元吉。」惠棟自注:「考」是稽考,「詳」是徵驗。它的應爻在六三,就六三所行之履來稽考禍福的徵應。三與上互換位置,所以說「其旋元吉」。《小象傳》說「大有慶也」。
疏:「初為」至「無咎」○《乾鑿度》曰:「太素者,質之始。」鄭注《尚書大傳》曰:「素猶始也。」初為履始,故云素,素亦始也,故云素履。「應在四」以下,虞義也。初與四應,九四失位,愬愬終吉,是變得正,初往應四,故往無咎也。
以下疏證自注「初為履始」至「故往無咎」一段。○《乾鑿度》說:「太素,是形質的開端。」鄭玄注《尚書大傳》說:「素就如同始。」初爻是踐履的開端,所以說素;素也就是始,因此稱「素履」。自「應在四」以下是虞翻的說法:初爻與四爻相應,九四本來失位,而爻辭說它戒懼而終吉,可見它已變動得正;初爻前往應和九四,所以前往不會有過錯。
○「二失位」至「貞吉」○此虞義也。二變體震,乾為道,震得乾之初,故為道,為大塗。《倉頡篇》曰:「坦,著也。」陽在二,大道著明,故履之坦坦。幽人,幽繫之人。《尸子》曰:「文王幽於羑里。」《荀子》曰:「公侯失禮則幽。」訟時二體坎,坎為獄,二在坎獄中,故稱幽人。俗謂高士為幽人,非也。二失位變之正,故為得位。震出兌說,出獄而喜,貞吉之象。
○這是虞翻的說法。九二變動之後成震體;乾為道,震承接了乾的初爻,所以震也為道、為大路。《倉頡篇》說:「坦,就是顯著。」陽爻居第二位,大道昭著分明,所以說所行之路平坦寬闊。「幽人」是被幽禁的人。《尸子》說:「文王被囚禁在羑里。」《荀子》說:「公侯失禮就要被幽禁。」《訟》卦之時第二爻屬坎體,坎為牢獄,九二身在坎獄之中,所以稱幽人。世俗把隱居的高士叫幽人,用在這裡是不對的。九二失位而變動歸正,於是得位。震主出、兌主悅,出獄而欣喜,正是守正得吉的景象。
○「離目」至「咥人凶」○此虞義也。離在二五稱正,今在三故不正。《說文》曰:「眇,一目小也。」兌為小,小目不正,故為眇。古而能通,故眇而視謂視上也。巽為股,坎為曳,皆《說卦》文,行以股而曳跛之象,故跛而履。虞氏據旁通以《嗛》震為足,今不用也。兌三為口,故云位在虎口中。眇而視,非禮之視也;跛而履,非禮之履也。以位不當,故有是象。《象》曰:「咥人之凶,位不當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離處在二、五之位才稱正,如今在第三爻,所以不正。《說文》說:「眇,是一隻眼睛偏小。」兌為小,小眼而位不正,所以取眇象。「古而能通」一句底本疑有訛字,大意是說「眇而視」指的是勉強抬眼仰望上爻。巽為大腿、坎為拖曳,都出自《說卦》;靠腿行走而拖曳,正是跛的樣子,所以說跛著腳走。虞翻依據旁通,取《謙》卦的震為足,這裡不採用。兌的第三爻為口,所以說身處虎口之中。眯著眼看,是不合禮的看法;跛著腳走,是不合禮的走法。因為爻位不當,才有這樣的象。《小象傳》說:「被咬之凶,是由於位置不當。」
○「三失」至「不亂」○兌三變成乾。《楚語》曰:「天事武。」韋昭云:「乾稱剛健,故武。」乾為人,為武,故為武人。《說卦》曰「乾以君之」,故乾為大君。應在上,是為于大君也。俗說謂三為大君,非是。「武人不亂」,《晉語》文,引之者證武人非三也。
○兌的第三爻一變就成乾。《國語·楚語》說:「天所主的事是武。」韋昭注說:「乾稱剛健,所以為武。」乾為人、又為武,合起來就是「武人」。《說卦》說「乾用來統君萬物」,所以乾為大君。六三的應爻在上位,所以說武人為大君所用。世俗之說把第三爻當作大君,是不對的。「武人不亂」是《國語·晉語》裡的話,惠棟引它,是要證明武人並不指第三爻。
○「愬愬」至「終吉」○《序卦》曰:「履者,禮也。」《白虎通》曰:「以履踐而行。」禮以敬為主,不敬則禮不行,故卦名為履。此卦之義,柔履剛則咥人,乾履兌則不咥人,敬與不敬之殊也。
○《序卦》說:「履就是禮。」《白虎通》說:「禮要靠踐行才能實現。」行禮以恭敬為根本,不恭敬禮就推行不下去,所以卦名叫履。此卦的義理就在於:柔去踩剛便被咬,乾去踩兌便不被咬,分別只在恭敬與不恭敬之間。
子夏曰:「愬愬,恐懼貌。」宣六年《公羊傳》曰:「靈公望見趙盾,愬而再拜。」何休注云:「知盾欲諫,以敬拒之。」是愬愬者,恐懼行禮,兼有敬義,故云敬懼貌。乾與兌絶體,故云體與下絶。兌為虎,初為尾,四履兌初敬懼愬愬,是履虎尾不咥人之象。四失位,變體坎,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故終吉,此兼虞義也。
子夏說:「愬愬,是恐懼的樣子。」《公羊傳》宣公六年記載:「晉靈公遠遠望見趙盾,愬然而再拜。」何休注說:「靈公知道趙盾要來進諫,就用恭敬的姿態擋住他。」可見「愬愬」是懷著恐懼而行禮,兼含敬意,所以說它是恭敬戒懼的樣子。乾與兌分屬兩體,所以說九四之體與下卦隔絕。兌為虎,初爻為尾;九四踩在兌的初爻上而恭敬戒懼,正是踩著虎尾卻不被咬的象。九四失位,變動之後成坎體,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所以最終得吉——這一段兼取了虞翻之說。
○「三上」至「貞厲」○此虞義也。夬履兩象易也,故三上易位體夬。象曰夬履,蓋制禮之人也。四變五體坎,坎為疾為災,故貞厲。以乾履兌,五在乾體,有中正之德而又常存危厲之心,此其所以履帝位而不疚歟。
○這是虞翻的說法。《夬》與《履》是兩象互易的關係,所以三、上兩爻互換位置,卦體便現出《夬》象。《小象傳》說「夬履」,指的大概是能裁斷制作禮法的人。第四爻一變,九五便落在坎中,坎為疾病、為災患,所以雖守正而有危。以乾去踐履兌,九五身在乾體,既有中正之德,又常懷危懼之心,這大概正是它能夠「履帝位而不疚」的緣故吧。
○「考稽」至「慶也」○此虞義也。考,稽,《小爾雅》文。《廣雅》曰:「稽,考問也。」字本作卟,《說文》曰:「卜以問疑也,從口卜,讀與稽同。」《書》云「卟疑」。《大戴》《四代》曰:「天道以視,地道以履,人道以稽。」所謂人與天地相參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把「考」訓作稽,出自《小爾雅》。《廣雅》說:「稽,就是考問。」這個字本來寫作「卟」,《說文》說:「卟是用卜問來決疑,字形從口從卜,讀音與稽相同。」《尚書》裡有「卟疑」的說法。《大戴禮記·四代》說:「天道靠觀察,地道靠踐行,人道靠稽考。」這就是所謂人與天地三者並立相參。
詳,古文祥。《呂氏春秋》曰:「天必先見祥。」高誘云:「祥,徵應也。」故謂詳為征也。《中庸》曰「國家將興必有禎祥」,是吉祥也;《豐》上六象傳曰「天際祥也」,昭十八年《春秋傳》曰「將有大祥」,《尚書大傳》曰「時則有青眚青祥」,是凶祥也。則祥兼吉凶,故云以三之視履,稽其禍福之祥。旋,反也。三位不當,故視履皆非禮;上亦失位,兩爻易位,各反於正,故其旋元吉。二四已正,三上易位成既濟,故傳曰大有慶也。
「詳」是古文的「祥」字。《呂氏春秋》說:「上天必定先顯出徵兆。」高誘注說:「祥,就是徵應。」所以把「詳」解作徵驗。《中庸》說「國家將要興盛,必定有吉兆」,這是吉祥;《豐》卦上六《小象傳》說「天際祥也」,《春秋左傳》昭公十八年說「將有大祥」,《尚書大傳》說「那時便有青色的災眚與青色的妖祥」,這些是凶祥。可見「祥」兼含吉凶兩面,所以說就六三所行之履,稽考它禍福的徵應。「旋」是返回。六三位不當,所以它的看與走都不合禮;上九同樣失位;兩爻互換位置,各自回到正當之處,所以說「其旋元吉」。二、四兩爻本已歸正,三、上再一換位,全卦便成《既濟》,所以《小象傳》說大有喜慶。
泰卦 坤宮三世卦 消息正月
泰小往大來吉亨。注:陽息坤,反否也。坤陰詘外為小往,乾陽信內稱大來。天地交,萬物通,故吉亨。疏:此虞義也。泰息卦,卦自坤來,故云陽息坤。《雜卦》曰「否泰反其類也」,虞注云:「否反成泰,泰反成否。」故云反否,在他卦則云旁通是也。
經文:「泰,小往大來,吉,亨。」惠棟自注:《泰》是陽氣生息於坤而成,與《否》互為反卦。坤陰屈縮到外卦,就是「小往」;乾陽伸展在內卦,就叫「大來」。天地交感,萬物通暢,所以吉而亨通。惠棟疏證:這是虞翻的說法。《泰》屬十二消息中的息卦,卦從坤而來,所以說「陽息坤」。《雜卦》說「否與泰是彼此相反的一類」,虞翻注說:「《否》反過來成《泰》,《泰》反過來成《否》。」所以說「反否」;同樣的關係在別的卦裡就叫旁通。
息卦坤詘乾信,陰為小,陽為大。坤在外,故坤陰詘,外為小往;乾在內,故乾陽信內為大來。爻在外曰往,在內曰來也。二五失位,二升五,五降二,天地交,萬物通,成既濟定,故吉亨。
息卦的格局是坤屈縮而乾伸展:陰稱小,陽稱大。坤在外卦,所以坤陰屈縮,往外去便是「小往」;乾在內卦,所以乾陽伸展在內便是「大來」。爻處在外卦叫往,處在內卦叫來。二、五兩爻都不當位,九二上升到五、六五下降到二,天地交感,萬物通暢,六爻各歸其正而成《既濟》之定局,所以吉而亨通。
初九拔茅茹以其征吉。注:初在泰家,故稱拔。否巽為茅。茹,茅根。艮為手。類也。二升五,故拔茅茹以其。震為征,得位應四,故征吉。九二苞巟。注:巟,虛也。五虛無陽,二上苞之。
初九爻辭:「拔茅茹,以其彚,征吉。」(底本此處脫去「彚」字,下同。)惠棟自注:初爻身在《泰》卦之中,所以說拔。旁通的《否》卦有巽,巽為茅;「茹」是茅根;艮為手。那個脫去的字訓作「類」。九二升到五位,所以說拔起茅草連著根、帶著它的同類。震為征,初爻得位而與六四相應,所以前行得吉。九二爻辭:「苞巟。」惠棟自注:「巟」是空虛。五位空虛無陽,九二從下面把它包住。
用馮河不遐遺。注:馮河,涉河。遐,遠。遺,亡也。失位變得正體坎,坎為河,震為足,故用馮河。乾為遠,故不遐遺。朋亡得尚于中行。注:五降二,故朋亡。五為中,震為行。朋亡而下則二得上居五而行中和矣。
爻辭接著說:「用馮河,不遐遺。」惠棟自注:「馮河」是徒步涉水過河;「遐」是遠,「遺」是亡失。九二失位,變動之後得正而成坎體,坎為河,震為足,所以說徒步涉河。乾為遠,所以說不遺棄遠方之人。爻辭又說:「朋亡,得尚于中行。」惠棟自注:六五下降到二位,所以說「朋亡」。五為中,震為行。六五離開朋類而下降,九二便得以上居五位、推行中和之道。
九三無平不陂無往不復。注:陂,傾也。應在上,平謂三,陂謂上。往謂消外,復謂息內,從三至上體復象,故無平不陂,無往不復。艱貞無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注:艱,險;貞,正;恤,憂;孚,信也。二之五三體坎,為險,為恤,為孚。乾為福。三得位,故艱貞無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也。
九三爻辭:「無平不陂,無往不復。」惠棟自注:「陂」是傾斜。九三的應爻在上六,「平」指九三,「陂」指上六。「往」指陽氣在外卦消退,「復」指陽氣在內卦生息;從第三爻數到上爻,卦體現出《復》象,所以說沒有一直平坦而不傾斜的,也沒有一去而不回返的。爻辭又說:「艱貞無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惠棟自注:「艱」是險難,「貞」是守正,「恤」是憂慮,「孚」是誠信。九二往五位以後,九三便屬坎體,坎為險、為憂恤、為誠信,乾為福。九三得位,所以處艱難而守正不會有災禍,不必為自己的誠信擔憂,在食祿上自有福分。
六四偏偏不富以其鄰。注:五不正,故云偏偏。坤虛無陽,故不富。鄰謂四上。不戒以孚。注:坤邑人不戒,故使二升五,信來孚邑,故不戒以孚。
六四爻辭:「偏偏不富,以其鄰。」(通行本「偏偏」作「翩翩」。)惠棟自注:六五不當位,所以說「偏偏」,即偏斜不正。坤空虛而無陽,所以說不富。「鄰」指六四與上六。爻辭又說:「不戒以孚。」惠棟自注:坤為邑,邑中之人不待告誡,所以讓九二升到五位,誠信到來而使邑人信服,因此說不用告誡就已相孚。
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注:震為帝,坤為乙。歸,嫁也。震為兄,兌為妹,故歸妹。祉,福也。五下嫁二,上承乾福,故以祉元吉。上六城復於堭。注:否艮為城,坤虛稱堭。泰反成否,乾壞為坤,故城復於堭。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注:二動體師陰乘陽,故勿用師。邑,天子之居也,坤為邑。否巽為告,為命。政教不出於國門,故自邑告命,雖貞亦吝。
六五爻辭:「帝乙歸妹,以祉元吉。」惠棟自注:震為帝,坤納天干乙,所以為乙。「歸」是出嫁。震為兄,兌為妹,所以說嫁妹。「祉」是福。六五下嫁到二位,上承乾陽之福,所以因福而大吉。上六爻辭:「城復于隍。」惠棟自注:旁通的《否》卦互體有艮,艮為城;坤空虛,所以稱隍。《泰》一反轉就成《否》,乾壞而變成坤,所以城牆塌回到乾壕裡。爻辭又說:「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惠棟自注:九二一動,卦體成《師》,陰爻乘凌陽爻,所以說不要動用軍隊。「邑」指天子所居,坤為邑;《否》的巽為告、為命。政令教化傳不出國都之門,所以說只能從自己的城邑發號施令,縱然守正也不免有憾。
疏:「初在」至「征吉」○初剛難拔,故文言於乾初九曰「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潛龍之志,不易世,不成名,故難拔。泰二拔茅而連初,君子道長,故云初在泰家稱拔也。卦稱家者,易以道陰陽,陰陽五行皆稱家,故劉向《別録》有陰陽家,《後漢書》有明帝五家要說章句,即為五行之家,蓋漢學如此。
以下疏證自注「初在泰家」至「故征吉」一段。○初爻剛強而難以拔動,所以《文言》在乾卦初九下說「堅定得不可拔動,這就是潛龍」。潛龍的志向,不因時世改變,也不圖成就名聲,所以難拔。《泰》的九二拔起茅草而牽連初爻,君子之道正在生長,所以說初爻身在《泰》卦之中而稱拔。卦之所以稱「家」,是因為《易》講的就是陰陽,陰陽五行都可以稱家:所以劉向《別錄》有陰陽家,《後漢書》著錄明帝《五家要說章句》,即五行之家。漢代學術就是這樣稱呼的。
否巽為茅以下虞義也。泰反否,故云否巽。巽為草木,剛爻為木,柔爻為草,故巽為茅。爻例取象植物則初為本,上為末,根本同義,故云茹茅根,根謂初也。艮為手,《說卦》文,據否艮拔茅以手也。否泰反其類,三陽三陰為類,故云類也,今文作彚。
從「否巽為茅」以下是虞翻的說法。《泰》反轉就是《否》,所以說《否》的巽。巽為草木,剛爻取木象,柔爻取草象,所以巽為茅。按爻位取象於植物的通例,初爻為本,上爻為末;根與本同義,所以說「茹」就是茅根,根指初爻。「艮為手」出自《說卦》,是依《否》卦的艮而言,表示用手拔茅。《否》《泰》兩卦相反而各成其類,三陽與三陰各為一類,所以那個字訓作「類」——今文寫作「彚」。
九二拔茅而連初,故云拔茅茹。初與三皆其類也,故云以其。二升五則六爻得位,陰陽氣通,故有是象,非謂三陽俱升也。荀氏注九二不遐遺,謂三體俱上,失其義矣。震為行,《釋言》曰:「徵,行也。」初得位而應四,故征吉。
九二拔起茅草而牽連初爻,所以說「拔茅茹」。初爻與三爻都是它的同類,所以說「以其彚」。九二升到五位,六爻就都當位,陰陽之氣貫通,才有這樣的取象,並不是說三個陽爻一齊上升。荀爽注九二「不遐遺」,說是三個陽爻整體上行,就失掉本義了。震為行,《爾雅·釋言》說:「徵,就是行。」初爻得位而與六四相應,所以前行得吉。
○「巟虛」至「苞之」○此翟元義也。元字子元,名在九家,有易義注,不詳何人。巟,鄭讀為康,雲虛也。《釋詁》曰:「康,虛也。」翟氏從鄭所讀字,故訓為虛。《詩·桑柔》云「具贅卒荒」,毛傳曰:「荒,虛也。」乾盈坤虛,故五虛無陽。二當升五,故上苞之。
○這是翟元的說法。翟元字子元,名列《九家易》之中,著有《易義注》,其人生平已難以詳考。「巟」字鄭玄讀作「康」,訓為虛;《爾雅·釋詁》說:「康,就是虛。」翟元依從鄭玄所改讀的字,所以也訓為虛。《詩經·大雅·桑柔》說「具贅卒荒」,《毛傳》說:「荒,就是虛。」乾主盈滿、坤主空虛,所以五位空虛而無陽。九二應當升到五位,所以從下面把它包住。
○「馮河」至「遐遺」○此虞義也。《釋訓》曰:「馮河,徒涉。」故云涉河。遐,遠,《釋詁》文。《詩·谷風》曰「棄予如遺」,毛傳訓為遺亡,故云遺亡也。二變體坎,坎為河,《九家說卦》文,彼文作可,乃河字磨滅之餘也。震為足,《說卦》文。二升五歴坎而上,故用馮河。荀氏謂陽性慾升,陰性慾承,馮河而上,不用舟航,是也。天道遠,故乾為遠。荀氏謂自地昇天,道雖遼遠,不能止之,是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爾雅·釋訓》說:「馮河,就是徒步涉水。」所以說涉河。「遐」訓為遠,見《爾雅·釋詁》。《詩經·邶風·谷風》說「棄予如遺」,《毛傳》把「遺」訓為亡失,所以說遺就是亡。九二變動而成坎體,坎為河,這是《九家說卦》的文字;那本書裡寫作「可」,其實是「河」字磨損殘缺後剩下的部分。「震為足」出自《說卦》。九二升到五位,要經過坎水而上行,所以說徒步涉河。荀爽說陽的性情要上升、陰的性情要承奉,所以徒涉而上,不借舟船,說得不錯。天道高遠,所以乾為遠。荀爽說從地升到天,路雖遼遠,也沒有什麼能阻止它,也說得不錯。
○「五降」至「和矣」○此荀虞義也。兌為用,坤喪為亡。虞氏謂坤虛無君,欲使二上,故朋亡,蓋五離其朋類而下,如坤之喪朋也。尚,上也。朋亡而下,故二上居五而行中和。中和謂六二九五,合言之則二五為中,相譍為和;分言之則五為中,二為和。
○這是荀爽、虞翻的說法。兌為用,坤主喪,所以取「亡」義。虞翻說坤體空虛無君,要讓九二上行,所以說「朋亡」——那是六五離開自己的朋類而下降,正如坤卦所說的「喪朋」。「尚」就是上。六五離朋而下,九二便得以上居五位而推行中和之道。所謂中和,指六二與九五:合起來說,二、五都居中位便是「中」,兩爻相應便是「和」;分開說,則五為中,二為和。
故《周禮·大宗伯》曰:「以天產作陰德,以中禮防之。以地產作陽德,以和樂防之。」天地者,二五也。天交乎地,天產作陰德也,五為中,故以中禮防之;地交乎天,以地產作陽德也,二為和,故以和樂防之。又曰「以禮樂合天地之化,百物之產」,中庸所謂「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是也。
所以《周禮·大宗伯》說:「用天產之物成就陰德,用中禮來節制它;用地產之物成就陽德,用和樂來節制它。」這裡所說的天地,就是二、五兩爻。天下交於地,是以天產成就陰德,五居中位,所以用中禮節制;地上交於天,是以地產成就陽德,二為和,所以用和樂節制。《大宗伯》又說「用禮樂來會合天地的化育、百物的生成」,也就是《中庸》所謂「致中和,天地各安其位,萬物各遂其生」。
漢儒皆以二五為中和,故易乾鑿度於師之九二曰「有盛德,行中和,順民心」,於臨之九五曰「中和之盛應於盛位,浸大之化行於萬民」,揚子亦云「中和莫尚於五」是也。
漢代經師一概以二、五兩爻為中和,所以《易乾鑿度》在《師》卦九二下說「有隆盛之德,施行中和,順應民心」,在《臨》卦九五下說「中和之盛應合於尊盛之位,浸潤廣大的教化施行於萬民」,揚雄也說「論中和沒有比五位更高的」,講的都是這個意思。
○「陂傾」至「不復」○鄭注《樂記》曰:「陂,傾也。」三應上,上者,泰之極而否之始也。平謂三,虞氏謂天地分,故平也。陂謂上,上六城復於堭,陂之象也。往謂消外,坤為消也;復謂息內,乾為息也。三至上體復象,互體也。
○鄭玄注《禮記·樂記》說:「陂,就是傾斜。」九三與上六相應,而上六正處在《泰》已到極點、《否》將開始的關口。「平」指九三,虞翻說這是天地各分其位,所以為平。「陂」指上六,上六爻辭說城牆塌回乾壕,正是傾斜之象。「往」指陽氣在外卦消退,坤主消;「復」指陽氣在內卦生息,乾主息。從第三爻到上爻,卦體現出《復》象,這是就互體說的。
○「艱險」至「福也」○此虞義也。艱,難也;險亦難也,故云艱險。恤,憂;孚,信,《釋詁》文。坎彖傳曰「習坎,重險也」,故為險。《說卦》曰「坎為加憂」,故為恤。坎為信,故為孚。乾為積善,故為福。二變三體坎,故為艱為恤。得位承上,故言貞,言無咎,言有孚。食讀如食舊德之食。三二皆體乾,二之五,五以祉元吉,故三食乾福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艱」是難,「險」也是難,所以合稱艱險。「恤」訓為憂,「孚」訓為信,見《爾雅·釋詁》。《坎》卦《彖傳》說「習坎,是重重險陷」,所以坎為險。《說卦》說「坎為加憂」,所以為憂恤。坎又為誠信,所以為孚。乾主積善,所以為福。九二一變,九三就屬坎體,因而有艱難、憂恤之象。九三得位而上承陽爻,所以說守正、說沒有過錯、說有誠信。「食」讀作「食舊德」的食,是享受食祿的意思。三與二都屬乾體,九二往五位,六五因下嫁而獲福大吉,所以九三也享用乾所帶來的福分。
○「五不」至「四上」○上體以五為主,故偏偏謂五。鴻範曰「毋偏毋頗,遵王之義」,是不正為偏。《京房易傳》曰「陽實陰虛」,故坤虛無陽為不富,虞氏云然也。四上同在坤體,故不富以其鄰,鄰謂爻之連比者也。○「坤邑」至「以孚」○此虞義也。戒者,主召客之詞。二升五為卦主,故稱不戒。坤為邑,邑人不戒,故二升五信行於坤,故云孚。虞云與比邑人不戒同義,亦謂師二升五也。
○上卦以五爻為主,所以「偏偏」指六五。《尚書·洪範》說「不偏不頗,遵循王者之義」,可見不正就叫偏。《京房易傳》說「陽為實、陰為虛」,所以坤空虛無陽便是不富,虞翻也是這麼講的。六四與上六同在坤體,所以說不富而連及鄰爻,「鄰」指爻位相連相比的那些爻。○下面疏證「坤邑人不戒」至「不戒以孚」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戒」是主人招請賓客的用語。九二升到五位而成為卦主,所以說用不著招請。坤為邑,邑中之人不待告誡;因為九二升到五位,誠信便通行於坤,所以說孚。虞翻說這與《比》卦的「邑人不戒」同義,那裡同樣是指《師》卦九二升到五位。
○「震為」至「元吉」○此虞九家義也。帝出乎震,故震為帝。坤納乙,故坤為乙。隱二年《公羊傳》曰:「婦人謂嫁曰歸。」故云歸嫁也。體震兌,震長男,故為兄;兌少女,故為妹。六陰爻,五貴位,陰之貴者莫如帝妹,貴而當降者亦莫如帝妹。坤,妻道也,臣道也,故六居五必降。
○這是虞翻和《九家易》的說法。「帝出乎震」,所以震為帝;坤納天干乙,所以坤為乙。《公羊傳》隱公二年說:「婦人出嫁叫作歸。」所以說歸就是嫁。卦體兼有震、兌,震是長男,所以為兄;兌是少女,所以為妹。第六爻是陰爻,第五位是尊貴之位;陰爻當中最尊貴的莫過於帝王之妹,而地位尊貴卻理當下降的,也莫過於帝王之妹。坤代表為妻之道、為臣之道,所以陰爻居五位必定要下降。
素問謂君位臣則順,臣位君則逆,逆則其害速,順則其害微,故君可居臣位,臣不可居君位。樂本乎易,五音宮,君也;商,臣也。宮可居商位,商不可居宮位。故周禮大司樂有四宮、四均而無商,非無商也,商不為均也。商不為均,猶六不居五。
《素問》說君居臣位是順,臣居君位是逆;逆則禍害來得急,順則禍害較輕。所以君可以屈居臣位,臣不可以僭居君位。樂理本於《易》:五音之中宮是君,商是臣;宮可以占商的位置,商不可以占宮的位置。因此《周禮·大司樂》只列四宮、四均而沒有商,並不是沒有商音,而是商不用來作均調。商不作均,正如陰爻六不居五位。
故聖人於坤泰歸妹繫黃裳歸妹之詞以明六五之當降。兩漢經師皆如此說。魏晉以來,王弼韓伯之輩始改師法而易之,大義乖矣。祉,福,《釋詁》文。五下嫁二,二上升五,以陰承陽,故云上承乾福,與坤黃裳元吉同義也。
所以聖人在《坤》《泰》《歸妹》三處繫上「黃裳」「歸妹」這樣的辭,用來表明六五應當下降。兩漢經師都這樣講;魏晉以來,王弼、韓康伯之輩才更改師法、另立新說,《易》的大義就此乖違了。「祉」訓為福,見《爾雅·釋詁》。六五下嫁到二位,九二上升到五位,以陰承陽,所以說上承乾陽之福,與《坤》卦六五「黃裳元吉」同義。
帝乙,虞氏據左傳以為紂父,秦漢先儒皆以為湯。故乾鑿度曰:「泰,正月之卦也。陽氣始通,陰道執順,故因此見湯之嫁妹,能順天地之道,敬戒之義。自成湯至帝乙,帝乙,湯之玄孫之孫也,此帝乙即湯也。殷錄質以生日為名,順天性也。玄孫之孫外恩絶矣,疏可同名。湯以乙生,嫁妹本天地,正夫婦,夫婦正而王教興矣。」
關於「帝乙」,虞翻依據《左傳》認為是紂王之父,秦漢先儒則都認為是成湯。所以《乾鑿度》說:「《泰》是正月之卦,陽氣開始通達,陰道執守柔順,因此借這一卦見出成湯嫁妹能順應天地之道,含有恭敬戒懼之義。從成湯到帝乙,帝乙是成湯玄孫的孫子,而這裡的帝乙就是成湯。殷代制度尚質,以出生之日的天干取名,是順應天性。玄孫的孫子,已在服屬之外,恩義已盡,疏遠了便可以同名。成湯生於乙日;他嫁妹是取法天地、端正夫婦之倫,夫婦之倫一正,王者的教化就興起了。」
故曰易之帝乙為成湯,書之帝乙六世王同名,不害以明功。疏猶所也。晉賀循議曰:「案殷紀成湯已下至於帝乙,父子兄弟相繼為君,合十二世而正世唯六,故乾鑿度曰『殷帝乙六世王』,不數兄弟為正世也。」子夏京房荀爽皆同。易說世本湯名天乙,故稱帝乙,則先儒之說不為無據。古人通經有家法,左氏傳春秋不如易家之審也。
所以說《易》裡的帝乙是成湯,《尚書》裡的帝乙是殷代第六世之王,兩者同名並不妨礙各自表明其功業。「疏」猶如說「所」。晉人賀循議論說:「考《史記·殷本紀》,從成湯以下到帝乙,父子兄弟相繼為君,共十二代而正統只有六世,所以《乾鑿度》說『殷帝乙是六世之王』,是不把兄弟相繼算作正世。」子夏、京房、荀爽的講法都相同。《易說》與《世本》都記成湯名天乙,所以可稱帝乙,可見先儒之說並非沒有依據。古人通經各有家法,《左氏》解說《春秋》,在這一點上不如治《易》諸家來得精審。
泰婦妹二卦皆言歸妹者,歸妹九月卦,泰正月卦。荀子曰:「霜降逆女,冰泮殺內。」家語曰:「霜降而婦功成,嫁娶者行焉;冰泮而農事起,婚禮殺於此。」自秋至春,辛壬癸甲皆嫁娶之時,故易獨舉泰婦妹二卦以明之也。
《泰》與《歸妹》兩卦都講「歸妹」,是因為《歸妹》是九月之卦,《泰》是正月之卦。荀子說:「霜降時節迎娶新婦,冰融之後停止婚事。」《孔子家語》說:「霜降而婦功告成,嫁娶之事就在此時舉行;冰融而農事興起,婚禮到此為止。」從秋天到春天,辛、壬、癸、甲這些日子都是嫁娶之期,所以《周易》單舉《泰》與《歸妹》兩卦來表明這層意思。
○「否艮」至「於堭」○否互艮,故云否艮。艮為城,虞義也。虞云:「堭,城下溝。」亦作隍。《釋言》曰:「隍,壑也。」郭璞云:「城池空者為壑。」《釋詁》云:「隍,虛也。」是隍是土之虛者,故云坤虛稱堭。上六泰之終,故云泰反為否。泰反為否則乾壞為坤,城復於堭之象也。
○《否》卦有互體艮,所以說「否艮」。「艮為城」是虞翻的說法。虞翻說:「隍,是城下的護城溝。」這個字也寫作「隍」。《爾雅·釋言》說:「隍,就是壑。」郭璞注說:「城池乾涸無水的叫壑。」《爾雅·釋詁》說:「隍,就是虛。」可見隍是土地凹空之處,所以說坤空虛而稱隍。上六是《泰》的終點,所以說《泰》反轉成《否》;《泰》反成《否》,乾就敗壞而變為坤,正是城牆塌回乾壕的景象。
○「二動」至「亦吝」○二動體師,互體也。坤三陰乘陽,故勿用師。人主所居謂之邑,故云邑,天子之居也。逸書言西邑夏、大邑周,多士言天邑商,皆謂天子之居。周公作周禮始以四井為邑爾。坤為邑,巽為告,皆虞義也。重巽以申命,故巽為命。泰反為否,政教陵夷,一人僅亦守府,號令不出於國門,上六雖得位亦為吝也。
○九二一動,卦體便成《師》,這是就互體說的。坤的三個陰爻乘凌陽爻,所以說不要動用軍隊。君主所居之處稱為邑,所以說「邑」是天子的居所。逸《書》裡有「西邑夏」「大邑周」的說法,《尚書·多士》有「天邑商」,指的都是天子的居所;到周公制作《周禮》,才開始把四井之地叫作邑。「坤為邑」「巽為告」都是虞翻的說法。《巽》卦《大象》說「重巽以申命」,所以巽為命。《泰》反轉成《否》,政令教化衰頹敗壞,天子一人也不過勉強守著先王的舊業,號令傳不出國都之門,上六雖然得位,也不免留下憾恨。
否卦 乾宮三世卦 消息七月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注:陰消乾,又反泰也。謂三比坤滅乾,以臣弒君,以子弒父,故曰匪人。君子謂五,陰消陽,故不利君子貞。陽詘陰信,故大往小來。
經文:「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惠棟自注:《否》是陰氣消損乾陽而成,又與《泰》互為反卦。所謂「匪人」,是說第三爻親附於坤而使乾消亡,等於以臣弒君、以子弒父,所以叫匪人。「君子」指九五;陰氣消損陽氣,所以不利於君子守正。陽屈縮而陰伸展,所以說大者往、小者來。
疏:此虞義也。否消卦,卦自乾來,故云陰消乾。泰反成否,故云反泰,與泰旁通也。匪人謂三,陰消至三成坤,故云比坤滅乾。臣謂坤,子謂艮也。弒父弒君,人道滅絶,故曰匪人。
惠棟疏證:這是虞翻的說法。《否》屬十二消息中的消卦,卦從乾而來,所以說「陰消乾」。《泰》反轉成《否》,所以說「反泰」,兩卦又互為旁通。「匪人」指第三爻:陰氣消到第三爻,下體就變成坤,所以說親附於坤而使乾消亡。臣指坤,子指艮。弒父弒君,人倫之道斷絕,所以叫匪人。
虞氏謂與比三同義,尋比乃坤歸魂也,六三為鬼吏,故曰匪人。否乾世以三為財,其謂匪人以消乾也,義各有取,虞氏非是。外體三爻唯五得正,故君子謂五。陰消至五,故不利君子貞,爻辭其亡其亡是也。五大人而稱君子者,陰陽消息之際,君子小人之辯宜明,故稱君子也。陽詘在外,故曰大往;陰信在內,故曰小來。
虞翻說《否》六三與《比》六三同義。細究起來,《比》是坤宮的歸魂卦,它的六三是鬼吏,所以叫匪人;《否》屬乾宮之世,以第三爻為財爻,它稱匪人是就消損乾陽而言——兩處取義各有所據,虞翻把它們混同是不對的。外卦三爻中只有第五爻得正,所以「君子」指九五。陰氣一路消到第五爻,所以不利於君子守正,九五爻辭說「其亡其亡」正是這個意思。第五爻本是大人之位而此處稱君子,是因為正當陰陽消長的關頭,君子與小人的分辨應當顯明,所以特意稱君子。陽屈縮在外卦,所以說「大往」;陰伸展在內卦,所以說「小來」。
初六拔茅茹以其貞吉亨。注:初惡未著,與二三同類承五,變之正,猶可亨,故曰貞吉亨。六二苞承小人吉大人否亨。注:二正承五,為五所苞,故曰苞承。小人謂初二,拔茅及初,初之正故吉。大人謂五。否,不也。乾坤分體,天地否隔,故大人否亨。
初六爻辭:「拔茅茹,以其彚,貞吉亨。」惠棟自注:初爻的惡還沒有顯露,它與二、三兩爻同類而共承九五,一變歸正,仍舊可以亨通,所以說守正得吉而亨。六二爻辭:「苞承,小人吉,大人否亨。」惠棟自注:六二居位得當而上承九五,被九五所包,所以說「苞承」。「小人」指初六與六二;拔茅牽連到初爻,初爻變而歸正,所以吉。「大人」指九五。「否」就是不。乾坤各自分體,天地閉塞不通,所以大人不得亨通。
六三苞羞。注:否成於三,坤恥為羞。今以不正為上所苞,故曰苞羞。九四有命無咎離祉。注:,類。離,麗。祉,福也。巽為命,乾為福。四受五命以據三陰,故無咎。四失位變應初,與二同功。二離爻,故同類皆麗乾福矣。
六三爻辭:「苞羞。」惠棟自注:《否》到第三爻而成,坤主恥,所以為羞。如今六三以不正之身被上位所包,所以說「苞羞」。九四爻辭:「有命無咎,疇離祉。」(底本「疇」字作古文字形,一般字庫無法顯示。)惠棟自注:「疇」訓為類,「離」訓為附麗,「祉」訓為福。巽為命,乾為福。九四承受九五之命而據有下面三個陰爻,所以不會有過錯。九四失位,變動之後與初爻相應,又與六二同功;六二是離爻,所以同類各爻都附麗於乾所賜的福。
九五休否大人吉。注:陰欲消陽,五處和居正以否絶之。乾坤異體,升降殊隔,卑不犯尊,故大人吉也。其亡其亡繫于苞桑。注:消四及五,故其亡其亡。巽為桑。桑者,喪也。坤為喪,以陽苞陰,故曰苞桑。繋者,坤繫於乾,不能消乾使亡也。荀氏謂苞者,乾坤相苞也。桑者,上玄下黃,乾坤相苞以正,故不可亡。
九五爻辭:「休否,大人吉。」惠棟自注:陰氣要消滅陽氣,九五處事和順、居位得正,用閉塞之道把它隔絕開來。乾坤各屬異體,一升一降彼此隔絕,卑者不能冒犯尊者,所以大人得吉。爻辭又說:「其亡其亡,繫于苞桑。」惠棟自注:陰消到第四爻而將逼第五爻,所以再三說「快亡了、快亡了」。巽為桑;桑與喪同音相通。坤主喪,以陽包住陰,所以說「苞桑」。所謂「繫」,是坤繫屬於乾,因而不能消滅乾使它滅亡。荀爽則說「苞」是乾坤互相包裹;桑葉上青下黃,一如天玄地黃,乾坤相包而各得其正,所以不至於滅亡。
上九傾否先否後喜。注:否終必傾,應在三,故先否。下反於初成益,體震,民說無疆,故後喜。疏:「初惡」至「吉亨」○坤為積惡,初尚微,故惡未著。二拔茅而及茹,茹謂初,以其是初與二三同類承五也。初四失位變之正則猶可亨,故曰貞吉亨。否初言亨者,否陰消之卦,陰消成坤,坤至柔而動也剛,天地盈虛,與時消息,故否初獨言亨也。
上九爻辭:「傾否,先否後喜。」惠棟自注:閉塞到了盡頭必定傾覆;上九的應爻在六三,所以先是閉塞。上九下返初位便成《益》卦,卦體有震,《益》卦《彖傳》說「民悅無疆」,所以隨後歡喜。以下疏證自注「初惡未著」至「貞吉亨」一段。○坤主積惡,初爻尚且微弱,所以惡還沒有顯露。九二拔起茅草而牽連到茹,「茹」指初爻;說「以其彚」,是因為初爻與二、三兩爻同類而共承九五。初、四兩爻失位,一變歸正就仍舊可以亨通,所以說守正得吉而亨。《否》卦初爻竟然說亨,是因為《否》是陰消之卦,陰消到盡頭便成純坤,而坤極其柔順卻動而剛健;天地有盈有虛,隨時消長,所以唯獨《否》的初爻說亨。
○「二正」至「否亨」○二得位,故二正承五。五苞桑,故為五所苞也。苞二承五,故曰苞承。乾鑿度遘初為小人,觀遘皆消卦,故觀初亦為小人,否之小人指初也。荀氏以二為小人,案二得位,故乾鑿度以二為君子,荀氏非也,或傳寫之訛耳。初惡未著,辨之早,故吉。
○六二居位得當,所以說它端正地承奉九五。九五爻辭講「繫于苞桑」,所以六二為九五所包。包住六二而六二承奉九五,因此叫「苞承」。《乾鑿度》以《姤》卦初爻為小人;《觀》與《姤》都是消卦,所以《觀》的初爻也是小人,可見《否》所說的小人指初六。荀爽把六二當作小人,可是考六二居位得當,《乾鑿度》正以六二為君子,可見荀爽之說不對,或許是傳抄致誤。初六的惡還沒有顯露,能及早辨明,所以吉。
大人者,君人五號之一,故謂五。否,不,虞義也,否亨言不亨也。乾坤分體以下荀義也。乾陽坤陰,分陰分陽,故云分體。天地不交,故云否隔。凡乾與坤交則稱亨,否隔之世三陰雖同類承五,五不下應,故大人否亨。
「大人」是君臨天下者五種稱號中的一種,所以指九五。把「否」訓作「不」,是虞翻的說法:「否亨」就是不得亨通。從「乾坤分體」以下是荀爽的說法:乾屬陽、坤屬陰,陰與陽各自分立,所以說分體。天地不相交,所以說閉隔。凡乾與坤相交才稱亨;在閉隔之世,三個陰爻雖然同類而共承九五,九五卻不肯下應它們,所以大人不得亨通。
○「否成」至「苞羞」○陰消至三成否,故云否成於三。坤為恥,虞義也。《廣雅》曰:「羞,恥也。」故云坤恥為羞。三不正,為上所苞,以陽苞陰,是苞羞也。孟子曰「無羞惡之心,非人也」,故彖以三為匪人。
○陰氣消到第三爻,卦體就成《否》,所以說《否》成於第三爻。「坤為恥」是虞翻的說法。《廣雅》說:「羞,就是恥。」所以說坤之恥即是羞。六三不當位,被上位所包,以陽包陰,這就是「苞羞」。孟子說「沒有羞惡之心,就不算是人」,所以《彖傳》把第三爻斷為「匪人」。
○類至福矣○此九家義也。說文云:,古文疇。虞書「帝曰:諮」,又鄭氏尚書酒誥曰「若圻父」,今皆讀為疇。《漢書·律曆志》曰「疇人子弟分散」,李奇云「同類之人」,是疇為類也。坤彖傳曰「乃與類行」,《繋上》曰「方以類聚」,此卦曰、曰,皆以三陰為類矣。
○以下疏證自注「疇,類」至「皆麗乾福矣」一段。這是《九家易》的說法。《說文》說這個古文字形就是「疇」字(底本仍存古文原形,一般字庫無法顯示)。《虞書》「帝曰:疇諮」,以及鄭玄本《尚書·酒誥》的「若疇圻父」,其中這個字如今都讀作「疇」。《漢書·律曆志》說「疇人子弟四散」,李奇注說是「同類之人」,可見疇就是類。《坤》卦《彖傳》說「乃與類行」,《繋辭上傳》說「方以類聚」;此卦爻辭與註文兩處用這個「疇」字,都是把三個陰爻看作同類。
說卦曰:「離者,麗也。」故云離麗。九家謂離,附也,麗為附著,其義同也。四近五,受五命以據三陰,故無咎,九家謂無命而據則有咎也。《繋下》曰「二與四同功」,謂同是陰位。鄭氏易例乾四初震爻,五二坎爻,上三艮爻也;坤四初巽爻,五二離爻,上三兌爻也。初與二三同類承五,四變應之,故與二同功。二離爻,故同類三爻皆麗乾福矣。
《說卦》說:「離,就是附麗。」所以說離訓為麗。《九家易》說離是依附,麗是附著,兩者意思相同。九四切近九五,承受五的命令而據有下面三陰,所以不會有過錯;《九家易》說若沒有君命而擅自據有,就會有過錯。《繋辭下傳》說「二與四同功」,是說二、四同屬陰位。按鄭玄的易例,乾卦的四、初兩爻算震爻,五、二兩爻算坎爻,上、三兩爻算艮爻;坤卦的四、初兩爻算巽爻,五、二兩爻算離爻,上、三兩爻算兌爻。初爻與二、三同類而共承九五,九四變動而與初相應,所以與六二同功。六二是離爻,所以同類的三爻都附麗於乾所賜之福。
○「陰欲」至「吉也」○此九家義也。否者消卦,故陰欲消陽。以九居五,故處和居正。休者,止息;否者,閉隔,故以否絶之謂之休否。乾坤異體,猶分體也。乾上升,坤下降,故云升降殊隔。否七月,萬物已成,乾坤位定,卑不犯尊,故大人吉也。盛明之世,小人當遠,大人利見,今小人以志君為吉,大人以休否為吉,此義唯施諸於否家,蓋不如是則君臣之道息矣。
○這是《九家易》的說法。《否》是消卦,所以陰氣要消滅陽氣。以陽爻居第五位,所以說它處事和順、居位得正。「休」是止息,「否」是閉隔;用閉塞之道把陰隔絕開來,就叫「休否」。「乾坤異體」如同說分體。乾往上升,坤往下降,所以說升降各別、彼此隔絕。《否》當七月,萬物已經成熟,乾坤各定其位,卑者不敢冒犯尊者,所以大人得吉。在昌明盛世,小人理當疏遠,大人利於出現;如今《否》世裡小人以趨附君上為吉,大人以止息閉塞為吉——這種義例只適用於《否》卦一家,因為不這樣,君臣之道就斷絕了。
○「消四」至「可亡」○荀氏曰:「陰欲消陽,由四及五,故曰其亡其亡。」巽為桑,虞義也。桑者,喪也,《漢書·五行志》文。《尚書大傳》曰:「武丁時桑谷生於朝,祖乙曰:桑谷,理草也,野草生於朝,亡乎。」是桑者,喪亡之象。坤喪於乙,故為喪。否內坤外乾,故曰坤繫於乾。凡言繋者皆陰繋於陽,陰繋於陽,為陽所苞,故曰繋于苞桑。亡者保其存者也。五為陽位,處和居正,坤繋於乾,故不能消乾使亡也。
○荀爽說:「陰氣要消滅陽氣,由第四爻逼到第五爻,所以說『其亡其亡』。」「巽為桑」是虞翻的說法。桑與喪相通,這見於《漢書·五行志》。《尚書大傳》說:「武丁時桑樹與穀樹忽然長在朝堂上,祖乙說:桑與穀都是野草之類,野草長到朝堂上來,國家怕是要亡了吧。」可見桑正是喪亡之象。坤喪於乙方,所以取喪義。《否》卦內體是坤、外體是乾,所以說坤繫屬於乾。凡說「繫」,都是陰繫於陽;陰繫於陽,就被陽所包,所以說「繫于苞桑」。常懷將亡之懼,正是保全其存在的緣由。第五爻是陽位,處事和順、居位得正,坤繫屬於乾,所以陰不能消滅乾使它滅亡。
荀氏謂苞者乾坤相苞者,參同契文。文言曰「天玄而地黃」。考工記畫繪之事有五色,天曰玄,地曰黃,言桑之色象乾坤也。《繋上》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荀彼注云:「謂否卦也,乾坤各得其位定矣。」是相苞以正,故不可亡也。
荀爽說「苞」是乾坤互相包裹,這出自《參同契》。《文言》說「天是玄色而地是黃色」;《考工記》講繪畫配色有五色,天用玄,地用黃——是說桑葉上青下黃的顏色正象乾坤。《繋辭上傳》說「天尊地卑,乾坤的位置就確定了」,荀爽注那一句說:「說的正是《否》卦,乾坤各自得其定位。」這就是彼此相包而各得其正,所以不至於滅亡。
○「否終」至「後喜」○高誘注淮南曰:「傾猶下也。」上反初,故曰傾否。否終必傾,虞據傳釋經也。卦體下為先,上為後。應在三,否成於三,故先否。益自否來,故云下反於初,成益體震,民說無疆,說有喜意,故後喜,此虞義也。
○高誘注《淮南子》說:「傾就如同下。」上九返回初位,所以叫「傾否」。說閉塞到盡頭必定傾覆,是虞翻依據《彖傳》來解釋經文。就卦體而言,下為先、上為後。上九的應爻在六三,而《否》成於第三爻,所以先是閉塞。《益》卦從《否》卦變來,所以說上九下返初位;成《益》以後卦體有震,《益》卦《彖傳》說「民悅無疆」,「悅」含有喜的意思,所以隨後歡喜。這是虞翻的說法。
同人卦 離宮歸魂卦 消息七月
同人于野亨。注:坤五之乾,與師旁通。天在上,火炎上,是其性同也。巽為同,乾為人,為野。坤五之乾,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故同人于野。同性則同德,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故亨。傳曰:「同人親也。」利涉大川。注:四上失位,變而體坎,故利涉大川。利君子貞。注:君子謂二五。
經文:「同人于野,亨。」惠棟自注:《同人》是坤的第五爻入於乾而成,與《師》卦旁通。天在上面,火性也向上燃,二者性質相同。巽為同,乾為人、又為野。坤的五爻入乾,柔爻得位居中而上應於乾,所以說與人相同於曠野。性相同就德相同,德相同就心相同,心相同就志相同,所以亨通。《雜卦傳》說:「同人,是相親。」經文:「利涉大川。」惠棟自注:四、上兩爻失位,變動之後成坎體,所以利於渡過大河。經文:「利君子貞。」惠棟自注:「君子」指九二與九五。
疏:「坤五」至「親也」○蜀才謂自夬來,案無一陰五陽之例,當是坤六五降居乾二成同人,如坤二變之乾成師也。與師旁通,虞義也。乾陽上升,火性炎上,故其性同,此鄭氏服虔義也。巽為同,乾為人,為野,皆虞義。巽風同聲相應,故為同。乾西北之卦,故為野。坤五之乾,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故云同人于野。
以下疏證自注「坤五之乾」至「同人親也」一段。○蜀才說《同人》自《夬》卦變來,但考卦變並沒有一陰五陽的通例,應當是坤的六五下降居於乾的二位而成《同人》,正如坤的二爻變入乾而成《師》。「與《師》旁通」是虞翻的說法。乾陽向上升騰,火性也向上燃燒,所以說兩者性質相同,這是鄭玄、服虔的說法。「巽為同」「乾為人、為野」都是虞翻的說法:巽是風,同聲相應,所以為同;乾是西北方之卦,其地空曠,所以為野。坤的五爻入乾,得位居中而上應於乾,所以說與人相同於曠野。
同性則同德,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晉語文,彼文同性作同姓,古文通。天在上,火炎上,是性同也;文明以健,是德同也;中正而應,二人同心,是心同也;通天下之志,是志同也。經凡言亨皆謂乾與坤交,同人之家以同德合義為亨,故引晉語以明之,義詳見下也。傳曰已下雜卦傳文,引之以證同姓之為親也。
「性相同就德相同,德相同就心相同,心相同就志相同」是《國語·晉語》的話;那裡「同性」寫作「同姓」,古文兩字相通。天在上而火向上,這是性相同;文明而又剛健,這是德相同;居中守正而彼此相應,兩人同心,這是心相同;貫通天下人的心志,這是志相同。經文凡說「亨」,都指乾與坤相交,而《同人》一卦是以同德合義為亨,所以惠棟引《晉語》來說明,詳細義理見於下文。「傳曰」以下是《雜卦傳》的文字,引它是為了證明同姓即是相親。
○「四上」至「大川」○此虞義也。坎為大川,四上變,五體坎,二往應之,故利涉大川。○君子謂二五○知君子謂二五者,乾為君子。繋辭釋九五爻義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二五得正,故稱君子。彖傳曰「君子正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坎為大川;四、上兩爻一變,五位便屬坎體,九二前往與它相應,所以利於渡過大河。○知道「君子」指九二與九五,是因為乾為君子。《繋辭》解釋九五爻義時說「君子之道,或出而任事,或退處於家」,二、五兩爻都得正,所以稱君子。《彖傳》也說「君子正也」。
初九同人于門無咎。注:乾為門。謂同於四,四變應初,故無咎。六二同人于宗吝。注:乾為宗,二五同性,故為宗。合義不合姓,合姓吝也,故曰同人于宗吝。
初九爻辭:「同人于門,無咎。」惠棟自注:乾為門。這是說初九與九四同類,九四變動而與初九相應,所以不會有過錯。六二爻辭:「同人于宗,吝。」惠棟自注:乾為宗;二、五兩爻同性,所以稱宗。與人相同應當合於義而不應當合於姓,只憑同姓相合便是取吝之道,所以說與同宗之人相同則有憾。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注:巽為草莽,離為戎。謂四變時三在坎中隱伏自藏,故伏戎于莽也。巽為高,震為陵,以巽股升其高陵。乾為歲。興,起也。師震為興,三至上歴三爻,故三歲不興也。
九三爻辭:「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惠棟自注:巽為草莽,離為兵戎。這是說九四變動之時,九三落在坎中隱伏自藏,所以說把兵馬埋伏在草莽裡。巽為高,震為陵,憑巽的腿腳登上那高高的丘陵。乾為歲。「興」是起。旁通《師》卦的震為興;從第三爻數到上爻要經過三個爻,所以說三年都不能起兵。
九四乘其庸弗克攻吉。注:巽為庸,四在巽上,故乘其庸。與初敵應,變而承五應初,故弗克攻吉。九五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注:應在二,巽為號咷,乾為先,故先號咷。師震在下,故後笑。乾為大,同人反師,故大師。二至五體遘遇,故相遇。
九四爻辭:「乘其墉,弗克攻,吉。」惠棟自注:巽為牆,九四在巽的上面,所以說乘在牆上。它與初九同為陽剛而相敵;變動之後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所以攻不成反而得吉。九五爻辭:「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大師克相遇。」惠棟自注:九五的應爻在六二,巽為號啕,乾為先,所以先是號啕。旁通《師》卦的震在下體,所以後來歡笑。乾為大,《同人》與《師》相反,所以稱大師。從第二爻到第五爻,卦體成《姤》,姤即是遇,所以說相遇。
上九同人于郊無悔。注:乾為郊,失位無應,當有悔,同心之家,故無悔。疏:「乾為」至「無咎」○此虞義也。《繋下》曰「乾坤其易之門邪」,《參同契》曰:「乾坤者,易之門戶,眾卦之父母。」故云乾為門。四體乾,初應四,故同於四。四初敵剛,困而反則,故變應初無咎也。
上九爻辭:「同人于郊,無悔。」惠棟自注:乾為郊;上九失位而沒有應援,本該有悔,但它身在同心的一家之中,所以沒有悔恨。以下疏證自注「乾為門」至「無咎」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繋辭下傳》說「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門戶吧」,《參同契》說:「乾坤是《易》的門戶,眾卦的父母。」所以說乾為門。九四屬乾體,初九與四相應,所以說與四同類。四與初同為陽剛而相敵,處困而返歸法則,所以九四變動之後與初九相應,便沒有過錯。
○「乾為」至「宗吝」○乾為宗,虞義也。二五同姓已下許慎義也。慎字叔重,東漢汝南召陵人,太尉南閣祭酒。其所撰五經異義曰:「易曰『同人于宗吝』,言同姓相取,吝道也。」王逸楚辭注曰:「同姓為宗。」性與姓通。五陽二陰,二五相應,有昏冓之道,以在同人家,有同姓之義。
○「乾為宗」是虞翻的說法。從「二五同姓」以下是許慎的說法。許慎字叔重,東漢汝南召陵人,官為太尉南閣祭酒。他撰的《五經異義》說:「《易》說『同人于宗,吝』,是說同姓之間相娶,乃是取吝之道。」王逸《楚辭注》說:「同姓叫作宗。」「性」與「姓」古字相通。九五是陽、六二是陰,二五又彼此相應,本有婚配之理;只因身處《同人》一卦,便帶上了同姓的意味。
故繋上釋九五曰「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襄八年春秋傳曰:「季武子謂晉君曰:今闢於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又二十二年鄭公孫僑曰:「敝邑邇在晉國,闢諸草木,吾臭味也。」皆謂同姓為臭味。
所以《繋辭上傳》解釋九五時說「同心之人所出之言,氣味芬芳如蘭」。《春秋左傳》襄公八年記載:「季武子對晉君說:如今若拿草木作比,敝國國君對於您,正是同一種氣味。」襄公二十二年又記鄭國公孫僑說:「敝邑緊鄰晉國,若以草木相比,我們本是同一種氣味。」這些都是把同姓稱作「臭味」。
是以晉語胥臣曰:「異姓則異德,異德則異類,異類雖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則同德,同德則同心,同心則同志,同志雖遠,男女不相及,畏黷敬也。黷則生怨,怨亂毓災,災毓滅姓。是故取妻闢其同姓,畏亂災也。」故異德合姓,同德合義。
所以《國語·晉語》裡胥臣說:「姓不同則德不同,德不同則族類不同;族類雖然相近,男女卻可以婚配而生育人民。姓相同則德相同,德相同則心相同,心相同則志相同;心志雖同而相隔遙遠,男女也不得婚配,這是怕褻瀆了彼此的敬意。褻瀆就生怨恨,怨恨與禍亂孕育災殃,災殃再孕育下去就會滅絕姓族。所以娶妻要避開同姓,正是怕招來亂與災。」因此說:德不同的才結為婚姻,德相同的則合於道義。
必知同人為同姓者,雜卦曰「同人親也」,同姓為親。此卦象傳云「君子以類族辨物」,族,族姓;物姓之同異,辨,別也。郊特牲曰:「取於異姓,所以附遠厚別。男女有別,然後父子親,父子親然後義生。」故異德合姓,同德合義,同姓故同德,同德故同心,故繋上以二五為同心,比之臭味,猶同姓也。
斷定《同人》講的正是同姓,根據在於:《雜卦》說「同人,是相親」,而同姓才叫親。此卦《大象傳》說「君子以類族辨物」,「族」即族姓,「物」指姓的異同,「辨」是分別。《禮記·郊特牲》說:「娶於異姓,是為了親附疏遠、加重男女之別。男女有別,然後父子相親;父子相親,然後義理產生。」所以德不同的結為婚姻,德相同的合於道義;同姓因而同德,同德因而同心,所以《繋辭上傳》以二、五兩爻為同心,拿氣味來比擬它們,正如同姓一般。
宗者,廟門內西牆也,主祭宗子取義焉。殷法在五世以後始通昏,二五同姓,在五宗之內,當合義而成事,不當合姓而成昏。若同德合姓則有災毓滅姓之事,故吝也。
所謂「宗」,本指宗廟門內西邊的那道牆,主持祭祀的宗子就由此取義得名。殷代禮法要到五世以後才可以通婚;二與五同姓,還在五宗之內,理應合於道義而共成大事,不該憑同姓去結婚姻。倘若德相同卻又結為婚姻,就會招致災殃孕育、姓族滅絕之禍,所以說吝。
○「巽為」至「興也」○此虞義也。巽為草莽亦虞義,虞此注謂震為草莽,義並通也。離為甲冑,為戈兵,故為戎。四上失位,當變之正,故四變三體坎,坎為隱伏,是伏戎于莽。應在上,上剛敵應,故有是象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巽為草莽」也是虞翻的說法;虞翻在此處的注裡又說震為草莽,兩種取象在義理上都講得通。離為甲冑、為戈兵,所以為兵戎。四、上兩爻失位,理當變而歸正,所以九四一變,九三便屬坎體,坎為隱伏,這就是把兵馬埋伏在草莽之中。九三的應爻在上九,上九同為陽剛而相敵,所以有這樣的象。
巽為高,說卦文。又說卦云震為反生,虞作阪,云:「陵,阪也。」故震為陵。巽為股,故以巽股升其高陵。歲三百六十合乾坤之筴,陽統陰,故乾為歲。興,起也,釋詁文。雜卦曰「震,起也」,興起同義,故震為興。三至上歴三乾,師震在下,故三歲不興,言上不應三,三亦不能興也。
「巽為高」出自《說卦》。《說卦》又說震為反生,虞翻本作「阪」,注說:「陵,就是山坡。」所以震為陵。巽為大腿,所以說憑巽的腿腳登上那高陵。一年三百六十日,正合乾坤兩卦策數之和;陽統攝陰,所以乾為歲。「興」是起,見《爾雅·釋詁》。《雜卦》說「震,是起」,興與起同義,所以震為興。從第三爻到上爻要經過三個乾爻,而旁通《師》卦的震在下體,所以說三年不能起兵——意思是上九不應九三,九三也就無從起事。
○「巽為」至「攻吉」○此虞義也。虞氏注易廣逸象二百二十八,皆說卦所無,如巽為庸之類,今仍其說,不敢強通。廟中之牆亦謂之庸。尚書大傳曰「天子賁庸」,鄭彼注云:「賁,大也。牆謂之庸,大牆,正直之牆。」庸,今作墉。
○這是虞翻的說法。虞翻注《易》,擴充逸象多達二百二十八條,都是《說卦》所沒有的,像「巽為庸」就屬這一類;這裡仍舊沿用他的說法,不敢勉強牽合去解釋。宗廟裡的牆也叫作庸。《尚書大傳》說「天子賁庸」,鄭玄注說:「賁是大;牆叫作庸,賁庸就是大牆,即端正筆直的牆。」「庸」字如今寫作「墉」。
尚書杍材曰「既勤垣墉」,馬融注云:「卑曰垣,高曰墉。」釋宮曰:「牆謂之墉。」義並同也。巽為庸,四在巽上,故乘其庸,欲攻初也。四與初皆陽,故敵應。初得位,四無攻初之義,變而承五應初,故弗克攻吉也。
《尚書·梓材》說「既勤垣墉」,馬融注說:「矮的叫垣,高的叫墉。」《爾雅·釋宮》說:「牆就叫墉。」幾處意思都相同。巽為牆,九四在巽的上面,所以說乘在牆上,是想攻打初九。四與初同為陽爻,所以彼此相敵為應。初九居位得當,九四並沒有攻打它的理由;九四變動之後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所以攻不成反而得吉。
○「應在」至「相遇」○此虞義也。五正應二,故應在二。巽申命行事,號告之象,故為號咷。乾陽先唱,故為先。震為後,為笑,故後笑。師震在下,謂旁通也。同人與師旁通而稱反師者,猶否泰反其類,故云反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九五與六二正相應,所以說應爻在二。巽主申布命令、推行政事,有呼號告諭之象,所以為號啕。乾陽率先倡導,所以為先。震為後、為笑,所以後來歡笑。說「《師》的震在下體」,是就旁通而言。《同人》與《師》本是旁通,這裡卻稱「反師」,就像《否》《泰》互為反類一樣,所以說反。
晉語胥臣曰:「昔少典取於有蟜氏,生黃帝炎帝。黃帝以姬水成,炎帝以姜水成,成而異德,故黃帝為姬,炎帝為姜。二帝用師以相濟也,異德之故也。」三與上敵,四欲攻初,是在同人家而異德,所謂同生而異性也,故五用師克之。五與二同性,故相遇也。遘彖傳及雜卦曰「遘,遇也」,故云二至五體遘遇據互體。
《國語·晉語》裡胥臣說:「從前少典娶於有蟜氏,生下黃帝與炎帝。黃帝在姬水邊長成,炎帝在姜水邊長成;長成之後德性各異,所以黃帝以姬為姓,炎帝以姜為姓。兩位帝各自用兵以相互制衡,正是德性不同的緣故。」九三與上九相敵,九四又要攻打初九,這就是身在《同人》一卦之中而德性相異,也就是所謂同出一源卻姓氏各別,所以九五要動用大軍去戰勝他們。九五與六二同姓,所以能夠相遇。《姤》卦《彖傳》和《雜卦》都說「姤,就是遇」,所以說從二爻到五爻的卦體成《姤》而取遇義,這是依互體講的。
○「乾為」至「無悔」○此虞義也。乾位西北之郊,故為郊。九居上為失位,與三敵剛故無應。虞氏謂與乾上九同義,當有悔也。變而體坎,三得應上,利涉大川,在同心之家,故無悔也。
○這是虞翻的說法。乾位在西北的郊野,所以為郊。陽爻居上位是失位,它又與九三同為陽剛而相敵,所以沒有應援。虞翻說這與乾卦上九「亢龍有悔」同義,本該有悔。但上九變動之後成坎體,九三得以上應,正合「利涉大川」;何況它身在同心的一家之中,所以沒有悔恨。
大有卦 乾宮歸魂卦 消息內卦四月外卦五月
大有元亨。注:乾五變之坤成大有,與比旁通。柔得尊位大中,應天而時行,故元亨。疏:此虞義也。虞例無一陰五陽之例,故云乾五變之坤成大有。文王書經繫庖犧於乾五,五動之離,有天地日月之象,乾坤坎離反覆不衰,天道助順,人道助信,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其義備於上九爻也。
經文:「大有,元亨。」惠棟自注:《大有》是乾的第五爻變而入坤所成,與《比》卦旁通。柔爻得居尊位而廣大居中,順應天道並依時而行,所以大為亨通。惠棟疏證:這是虞翻的說法。虞翻的卦變義例中沒有一陰五陽之卦的通例,所以說是乾五變而入坤成《大有》。文王寫定經文,把伏羲之事繫在乾的第五爻上;五爻一動而成離,便有天地日月之象。乾、坤、坎、離循環往復而不衰竭;天道幫助順從的人,人道幫助誠信的人,所以說「自天佑之,吉無不利」,這層義理在上九爻下講得最為完備。
初九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注:害謂四,初四敵應,故無交害。害在四,故匪咎。四變應初,故艱則無咎。九二大轝以載有攸往無咎。注:比坤為大轝,乾來積上,故大轝以載。往謂之五,二失位得正應五,故有攸往無咎。
初九爻辭:「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惠棟自注:「害」指九四;初與四同為陽而相敵,所以彼此不相交往而言害。禍害在九四那一邊,所以初九本身並無過錯。九四一變便與初九相應,所以處艱難而守正就不會有災禍。九二爻辭:「大車以載,有攸往,無咎。」惠棟自注:旁通《比》卦的坤為大車,乾陽自下而來積聚於上,所以說用大車裝載。「往」是說前往五位;九二本來失位,變而得正又與五相應,所以有所前往也不會有過錯。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注:三公,位也。天子謂五,小人謂四。二變體鼎象,故公用亨于天子。四折鼎足覆公餗,故小人弗克。九四匪其尩無咎。注:尩,體行不正。四失位折震足,故尩。變而得正,故無咎。尩或作彭,旁聲,字之誤。
九三爻辭:「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惠棟自注:三是三公之位。「天子」指六五,「小人」指九四。九二一變,卦體便有《鼎》象,所以說公侯向天子獻享。九四折斷鼎足、打翻了公家的美食,所以小人擔當不起。九四爻辭:「匪其尩,無咎。」惠棟自注:「尩」是身體行走不正。九四失位而折了震的足,所以為尩。它變動之後得正,所以不會有過錯。「尩」有的本子寫作「彭」,那是因聲旁相近而寫錯的字。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注:孚,信也。發而孚二,故交如。乾稱威,發得位,故威如吉。上九自天右之吉無不利。注:謂乾也。右,助也。大有通比,坤為自,乾為天,兌為右,故自天右之。比坤為順,乾為信,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履信思順,又以尚賢,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
六五爻辭:「厥孚交如,威如,吉。」惠棟自注:「孚」是誠信。六五一發動就與九二相孚,所以說交相感孚。乾稱威嚴;發動之後居位得當,所以有威可畏而吉。上九爻辭:「自天佑之,吉無不利。」惠棟自注:這裡說的天就是乾。「右」就是佑助。《大有》與《比》旁通,坤為自,乾為天,兌為右,所以說從天而降下佑助。《比》的坤為順,乾為信;上天所佑助的是順從之人,眾人所佑助的是誠信之人,踐行誠信而心念順從,又能尊崇賢者,所以說自天佑之,吉無不利。
疏:「害謂」至「無咎」○此虞義也。虞云「四離火為惡人」,謂離九四為惡人,故害謂四。虞氏又謂比坤為害,蓋取義於四,取象於坤也。陰陽相應為交,初四敵應不相與,故無交害。虞據從旁通變以比初動震為交。
以下疏證自注「害謂四」至「艱則無咎」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虞翻說「第四爻處於離火而成為惡人」,指的是《離》卦九四是惡人,所以「害」指九四。虞翻又說旁通《比》卦的坤為害,那是取義於第四爻而取象於坤。陰與陽彼此相應才叫交;初與四同為陽而相敵,不能相親與,所以說沒有交往之害。虞翻則依據從旁通之卦起變,以《比》卦初爻變動成震來解釋這個「交」字。
坤為害也。匪,非也。害始於四,非初之咎,故曰匪咎。艱,難也。虞以比初動成屯難,四變得位應初,故艱則無咎也。○「比坤」至「無咎」○此虞義也。虞彖傳注云:比初動成震,至二成兌,至三成乾,故云乾來積上。乾積坤上,為坤所載也。自內稱往,故往謂之五。二失位,故有咎。變之正應五,故有攸往無咎矣。
《大有》初九爻辭「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惠棟疏證說:坤有傷害之象,所以說「害」;「匪」就是「不是」。禍害是從九四那一爻起來的,並不是初九自己的過錯,所以爻辭說「匪咎」。「艱」是艱難,虞翻用《比》卦初爻變動而成《屯》來解它——《屯》正是難生之象;初九變而得正位,向上與九四相應,能在艱難中守住正道,所以說「艱則無咎」。以下一條疏解的是從「比坤」到「無咎」那一段註文,用的是虞翻的說法。虞翻《大有·彖傳》注說:《比》卦初爻變動成震,變到第二爻成兌,變到第三爻成乾,所以說「乾來積上」;乾積在坤之上,正是被坤載負之象。由內卦向外卦去叫作「往」,所以「往」指九五。九二以陽居陰、失其正位,本該有咎;變而得正、上應九五,所以九二爻辭說「有攸往,無咎」。
○「三公」至「弗克」○此虞義也。爻例三為三公,故云三公位也。五為天子,故天子謂五。四不正,故曰小人。鼎彖傳曰:大亨以養聖賢。三賢人,二變體鼎,養賢之象,故云公用亨于天子。僖二十四年春秋傳卜偃說此卦云:天子降心以逆公。五履信思順,又以尚賢,故有降心逆公之事。三應上,上為宗廟,天子亨諸侯必於祖廟也。虞注鼎九四云:四變震為足,二折入兌,故鼎折足覆公餗。是小人不克當天子之亨也。
以下疏解從「三公」到「弗克」那一段註文,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按爻位通例,第三爻相當於「三公」之位,所以註文說三是三公之位;第五爻是天子之位,所以「天子」指九五;九四以陽居陰、居位不正,所以稱它「小人」。《鼎·彖傳》說「大亨以養聖賢」——第三爻為賢人,第二爻變動則互體成《鼎》,正是養賢之象,所以《大有》九三說「公用亨于天子」,三公在天子處受宴享之禮。《春秋左傳》僖公二十四年記卜偃解說此卦,說「天子降心以逆公」;九五踐履誠信、思慮柔順,又能崇尚賢者,所以有天子屈己降心迎接公侯的事。九三上應上九,上爻為宗廟,天子宴享諸侯必在祖廟舉行。虞翻注《鼎》九四說:四爻變則成震,震為足;二爻折入兌,所以有「鼎折足,覆公餗」之象——這正是小人擔不起天子宴享之禮的意思。(案:此處引《鼎·彖傳》一句,底本似有脫字。)
○「尩體」至「之誤」○此虞義也。說文曰:尩,跛曲脛也,從大,象偏曲之形。足尩故體行不正。四失位,體兌折震足,故足尩也。變而得正,故云匪其尩無咎。本今作彭,子夏作旁。乾寳云:彭,亨,驕滿貌。姚信云:彭,旁。是皆讀彭為旁。彭、尩音相近,故云字之誤。
以下疏解從「尩體」到「之誤」那一段註文,用的是虞翻的說法。《說文解字》說:「尩」是跛腳而脛骨彎曲,字從「大」,象人身偏斜彎曲之形。腳既跛曲,身體行走就不端正。《大有》九四失位,處兌體之中而折斷了震足,所以說「足尩」;變動而得正位,所以說「匪其尩,無咎」,不再是那跛曲之象,就沒有過錯。今傳本經文此字作「彭」,《子夏易傳》作「旁」。干寶說:「彭」讀為「亨」,是驕矜自滿的樣子。姚信說「彭」即「旁」。可見他們都把「彭」讀成「旁」。「彭」與「尩」讀音相近,所以說這是字形傳寫之誤。
○「孚信」至「如吉」○此虞義也。四變坎為孚。孚,信也,釋詁文。二五失位,二變應五,五發而孚二,故交如也。乾陽剛武,故稱威。五變體乾發得位,故威如吉。荀子強國篇曰:威有三,有道德之威者,有暴察之威者,有狂妄之威者,此三威者不可不熟察也。呂刑曰:德威維畏。及此經威如之吉,皆道德之威也。
以下疏解從「孚信」到「如吉」那一段註文,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九四變動則成坎,坎為「孚」;「孚」就是誠信,這是《爾雅·釋詁》的訓解。二、五兩爻都失位,九二變而上應九五,九五發動而與九二相孚,所以《大有》六五說「交如」,上下以誠信交接。乾是陽、性剛而威武,所以稱「威」;九五變動而體乾、發動得正位,所以說「威如,吉」。《荀子·強國篇》說:威有三種,有道德之威,有暴察之威,有狂妄之威,這三種威不可不仔細分辨。《尚書·呂刑》說「德威維畏」,有德之威才真正令人敬畏。連同本經所說「威如之吉」,講的都是道德之威。
○「謂乾」至「不利」○此虞義也。乾五之坤,故謂乾也。天之所助以下,上繋文。賢謂三。天道助順,人道助信。五履信思順,三亨于天子,故又以尚賢,宜為天之所右,故吉且和也。
以下疏解從「謂乾」到「不利」那一段註文,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的第五爻往居坤位,所以注中說「謂乾」。「天之所助」以下幾句,出自《繋辭上傳》。「賢」指九三。天道幫助柔順的人,人道幫助誠信的人:九五踐履誠信、思慮柔順,九三又在天子處受享而見重,這是崇尚賢人,所以理當為上天所祐助,因此《大有》上九既得吉利,又歸於和順。
卷三
嗛(謙)卦 兌宮五世卦 消息十二月
嗛亨。注:乾上九來之坤。嗛,謙也。上九亢龍,盈不可久,虧之坤三,故為嗛。天道下濟,故亨。虞氏曰:彭城蔡景君說剝上來之三。君子有終。注:君子謂三。艮終萬物,故君子有終。
經文說:《嗛》卦,亨通。惠棟自注:此卦是乾卦上九一爻下來居於坤的第三爻而成。「嗛」就是謙。上九是亢極之龍,盈滿之勢不可長久,於是減損自己下到坤的第三爻,所以成《嗛》卦。天道下行濟助萬物,所以亨通。虞翻說:彭城人蔡景君的說法是《剝》卦上爻來居第三爻。經文又說:君子有終。惠棟自注:「君子」指九三;艮能終成萬物,所以說君子有始有終。
疏:「乾上」至「之三」○乾上九來之坤,虞義也。用九之義,乾上九當之坤三。嗛,謙也,子夏義也。卦名嗛者,正以上九一爻亢極失位,天道盈而不溢,虧之坤三,致恭以存其位,故以嗛名卦。盈者嗛之反,上之三盈為嗛,在人為謙,故曰嗛,謙也。
惠棟疏證從「乾上」到「之三」這一段註文:乾上九來居坤位,是虞翻的說法。按「用九」之義,乾的上九應當下居坤的第三爻。「嗛就是謙」,是《子夏易傳》的說法。這一卦所以取名「嗛」,正因為上九一爻亢極而失位;天道雖盈滿卻不使外溢,於是減損上爻而下到第三爻,用恭敬自處來保全其位,所以拿「嗛」給卦命名。「盈」是「嗛」的反面:上爻下到三爻,把盈滿之處虧損下來就是「嗛」,落到人事上就是謙遜,所以說「嗛,謙也」。
天道下濟,故亨,虞義也。乾為天道,來之坤,故下濟。以乾通坤,故亨。蔡景君傳易先師,景君言剝上來之三。剝之上九即乾也,以消息言之,故云剝上來之三。案虞論之卦無剝、復、夬、遘之例,景君之說,虞所不用也。○「君子」至「有終」○三於三才為人道,故君子謂三。說卦曰: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三體艮,故艮終萬物。三秉勞謙,終當升五,故君子有終也。
「天道下濟,所以亨通」也是虞翻的說法:乾為天道,下來居坤,所以叫「下濟」;以乾氣貫通坤體,所以亨通。蔡景君是傳《易》的先師,他說《剝》卦上爻來居第三爻——《剝》的上九本來就是乾爻,從十二消息卦的角度說,所以講「剝上來之三」。但考察虞翻論卦變,並沒有取《剝》《復》《夬》《遘》為來源的體例,可見蔡景君這一說,虞翻並不採用。以下疏解從「君子」到「有終」那一段註文:第三爻在天、地、人三才中屬人道,所以「君子」指九三。《說卦傳》說:終結萬物又開始萬物的,沒有比艮更盛大的了。九三處艮體,所以說艮終萬物。九三秉持勤勞謙退之德,最終當升到第五爻,所以說「君子有終」。
初六嗛嗛君子,用涉大川,吉。注:變之正在下,故嗛嗛。君子謂陽三,體坎為大川,歴三應四,故用涉大川吉。六二鳴嗛,貞吉。注:三體震為善鳴,故鳴嗛。三居五,二正應之,故貞吉。九三勞嗛君子有終,吉。注:體坎為勞,故曰勞嗛。嗛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故吉也。
經文:初六,謙而又謙的君子,用這種德行涉渡大川,吉。惠棟自注:初六失位,變而得正卻仍居最下,所以叫「嗛嗛」。「君子」指陽爻九三;互體成坎,坎為大川;經過第三爻而上應九四,所以說「用涉大川,吉」。經文:六二,鳴謙,守正則吉。自注:九三處震體,震為善鳴,所以說「鳴嗛」;九三上居第五爻,六二正與之相應,所以「貞吉」。經文:九三,勤勞而謙退的君子有始有終,吉。自注:九三處坎體,坎為勞,所以說「勞嗛」。謙德居尊位而愈顯光明,處卑下而無人能逾越,這就是君子的善終,所以吉。
六四無不利,撝嗛。注:撝,舉也。四得位處正,家性為嗛,故無不利。陰欲撝三使上居五,故曰撝嗛。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無不利。注:鄰謂四上,自四以上乘陽失實,故皆不富。五虛無君,利三來侵伐,無敢不利之者。上六鳴嗛,利用行師征邑國。注:應在震,故鳴嗛。體師象,震為行,坤為邑國。五之正,已得從征,故利用行師征邑國。
經文:六四,無所不利,舉揚謙德。惠棟自注:「撝」是舉揚。六四以陰居陰,得位而處正,其卦家之性為謙,所以無所不利。眾陰都想舉揚九三、讓它上居第五爻,所以說「撝嗛」。經文:六五,自己不富足卻能得到鄰爻相助,利於興兵征討,無所不利。自注:「鄰」指六四與上六;從第四爻往上都乘凌陽爻而失其實,所以都稱「不富」。第五爻空虛無君,利於九三前來征伐,沒有誰敢不順從而使它不利。經文:上六,鳴謙,利於興師征討邑國。自注:上六下應震體,所以說「鳴嗛」;卦中互有師卦之象,震為行動,坤為邑國;九三上居第五爻而得正之後,上六便可隨之出征,所以說「利用行師征邑國」。
疏:「變之」至「川吉」○初失位,故變之正。荀云:初最在下為嗛。上之三嗛也,初之正而在下又嗛焉,故曰嗛嗛。初正陽位,故曰君子。坎為大川,歴三應四,故利涉大川吉也。○「三體」至「貞吉」○說卦曰:震為善鳴。夏小正曰:雉震呴。傳曰:震也者,鳴也;呴也者,鼓其翼也。是震為鳴也。卦凡言嗛者皆謂陽居下位,二以陰承陽,蒙三之義,故曰鳴嗛,此姚信義也。三上居五,二正應之,中心相得,故貞吉也。
惠棟疏證從「變之」到「川吉」這一段註文:初六失位,所以要變而得正。荀爽說:初爻處在最下,本身就是謙;上爻下到三爻已經是謙,初爻又變正而仍居下位,是謙上加謙,所以叫「嗛嗛」。初位本是陽位,得正為陽,所以稱「君子」。坎為大川,經過第三爻上應九四,所以說「利涉大川,吉」。以下疏解從「三體」到「貞吉」:《說卦傳》說震為善鳴。《夏小正》說「雉震呴」,傳文解釋:「震」就是鳴叫,「呴」是鼓動翅膀。可見震有鳴叫的取象。這一卦凡說「嗛」的,都指陽爻居於下位;六二以陰爻承奉陽爻,取蒙受九三之義,所以說「鳴嗛」,這是姚信的解說。九三上居第五爻,六二正與之相應,彼此中心相得,所以守正得吉。
○「體坎」至「吉也」○說卦曰:勞乎坎。三體坎,故曰勞嗛,此荀義也。成卦之義在於九三,彖辭君子有終,正指三也。傳言嗛尊而光,卑而不可踰,正謂三上升五,君子之終故吉也。○「撝舉」至「撝嗛」○此荀義也。撝以手舉,亦從手,故云撝,舉也。太玄八十一家各有剛柔之性,故稱家性,六十四卦亦然。以六居四,故得位處正而在嗛家,家性為嗛,故無不利也。眾陰皆欲三居五,而撝之者四,故曰撝嗛。
疏解從「體坎」到「吉也」:《說卦傳》說「勞乎坎」,九三處坎體,所以說「勞嗛」,這是荀爽的解說。全卦成卦的關鍵在九三,卦辭「君子有終」正指九三。《彖傳》講謙德居尊而光顯、處卑而不可逾越,正是說九三上升到第五爻,這就是君子的善終,所以吉。以下疏解從「撝舉」到「撝嗛」,用的是荀爽的說法:「撝」是用手舉起,字也從手,所以訓作「舉」。揚雄《太玄》的八十一家各有剛柔之性,所以稱「家性」,六十四卦也是如此。六四以陰爻居第四位,所以得位處正而身在謙卦之家,家性為謙,因此無所不利。眾陰爻都希望九三上居第五爻,而真正出力舉揚它的是六四,所以說「撝嗛」。
○「鄰謂」至「之者」○此荀義也。四上為五之鄰,故鄰謂四上。自四以上皆乘三陽,故曰乘陽。泰六四曰:偏偏不富,皆失實也。故知不富為失實。五離爻,離為甲冑,為戈兵,故云侵伐。五虛無君,三來侵伐坤之邑國,眾陰同志承陽,故云無敢不利之者。坤為用也。○「應在」至「邑國」○此虞義也。上應三,三體震,故曰鳴嗛。二至上有師象,師二居五,與嗛三同義。三來之五,上得從征,故利用行師征邑國也。
疏解從「鄰謂」到「之者」,用的是荀爽的說法:六四與上六是六五的近鄰,所以「鄰」指四與上。從第四爻往上都乘凌著九三這個陽爻,所以說「乘陽」。《泰》卦六四說「偏偏不富,皆失實也」,可知「不富」就是失掉實質。第五爻屬離爻,離為甲冑、為戈兵,所以說「侵伐」。第五爻空虛無君,九三前來征伐坤所象的邑國,眾陰同心承奉陽爻,所以說沒有誰敢不順從;坤又為「用」。以下疏解從「應在」到「邑國」,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上六下應九三,九三處震體,所以說「鳴嗛」。二至上互有師卦之象,《師》卦九二上居第五爻,與《嗛》卦九三同義;九三來居第五爻,上六便得以隨之出征,所以說「利用行師征邑國」。
豫卦 震宮一世卦 消息內卦二月、外卦三月
豫利建侯行師。注:復初之四,與小畜旁通。豫,樂也。震為諸侯,初至五體比象,四利復初,故利建侯。三至上體師象,故行師。疏:此虞鄭義也。一陰五陽、一陽五陰之卦皆自乾坤來,師、嗛、大有、同人是也。此卦復四之初,乃從繋辭兩象易之例,非乾坤往來也。
經文:《豫》卦,利於建立諸侯、出師用兵。惠棟自注:本卦由《復》卦初爻往居第四爻而來,與《小畜》旁通。「豫」是歡樂。震為諸侯,初至五互有比卦之象,第四爻利於回到初位,所以「利建侯」;三至上互有師卦之象,所以說「行師」。惠棟疏證:這是虞翻、鄭玄的說法。一陰五陽、一陽五陰的卦本都從乾坤而來,《師》《嗛》《大有》《同人》就是如此;但這一卦是《復》卦四爻與初爻互易,走的是《繋辭傳》所說「兩象易」的體例,並不是乾坤往來。
晉語,司空季子解此經云:豫,樂也。故太玄準之以樂。鄭氏謂喜豫悅樂是也。卦之取義於豫者有三焉:漢書五行志云,雷以二月出,其卦曰豫,言萬物隨雷出地皆逸豫,一也;取象制樂,樂者,樂也,薦之神祗祖考,與天地同和,二也;震上坤下,母老子強,居樂出威,三也。故曰豫,樂也。
《國語·晉語》記司空季子解說這條經文說:「豫」就是樂。所以揚雄《太玄》用「樂」首來對應它,鄭玄說的「喜豫悅樂」也是此意。這一卦取義於「豫」有三層:《漢書·五行志》說雷在二月出地,其卦為《豫》,是說萬物隨雷出地,無不安逸歡暢,這是第一層;取雷出地奮之象而制作音樂,「樂」就是快樂,用它進獻於神祇祖考,與天地同其和諧,這是第二層;震在上、坤在下,如同母親年老而兒子強壯,安居於樂而發出威勢,這是第三層。所以說「豫,樂也」。
震為諸侯。初至五體比,象比建萬國親諸侯。二欲四復初,初為建,故利建侯。卦體本坤,四之初,坤象半見,故體師象,利行師也。虞注晉上九曰:動體師象。例與此同。半象之說,易例詳矣。
震為諸侯。初至五互體成《比》,取《比》卦《象傳》「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之義;九二希望九四回到初位,初位為「建」,所以說「利建侯」。卦體本從坤來,四爻下到初爻,坤象只顯現一半,所以說有師卦之象,利於行師。虞翻注《晉》卦上九說「動體師象」,體例與此相同。這種「半象」的說法,在《易》例中已有詳細討論。
初六鳴豫,凶。注:應震善鳴,失位,故鳴豫凶。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注:介,纖也。與四為艮,艮為石,故介于石。應在五,終變成離,離為日。二得位,欲四急復初,已得休之,故不終日貞吉。六三盱豫悔,遲有悔。注:盱,睢盱,視上而不正,故有悔。變之正,遲則有悔也。
經文:初六,鳴叫著放縱逸樂,凶。惠棟自注:初六上應震體而震善鳴,自身卻失位,所以「鳴豫凶」。經文:六二,介然如石,不待一日終了就見機而動,守正得吉。自注:「介」是纖微。六二與九四構成艮體,艮為石,所以說「介于石」;它下應第五爻,最終變動成離,離為日。六二得位,希望九四趕快回到初位,自己便能得到休美,所以「不終日,貞吉」。經文:六三,張目上望而求樂,有悔;遲疑不改,還是有悔。自注:「盱」是張目仰視,仰看在上者而心術不正,所以有悔;變而得正就無悔,遲疑不變則有悔。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戠。注:由,自也。大有得,得群陰也。坎為疑,據有五陰,坤以眾順,故勿疑。小畜兌為朋,坤為盍。盍,藂合也。坎為藂,坤為眾,眾陰並應,故朋盍戠。戠,舊讀作撍,作宗也。
經文:九四,眾人由他而得樂,大有所獲,不必疑慮,朋類聚合而來。惠棟自注:「由」就是自、從。「大有得」是說獲得了眾陰爻。坎為疑,九四據有五個陰爻,坤又以眾多而柔順相從,所以說「勿疑」。旁通的《小畜》有兌,兌為朋;坤為「盍」,「盍」是聚合;坎為叢聚,坤為眾多,眾陰一併來應,所以說「朋盍戠」。「戠」這個字,舊時有讀作「撍」的,也有讀作「宗」的。
六五貞疾,恆不死。注:恆,常也。坎為疾,應在坤,坤為死。震為反生,位在震中,與坤體絶,故貞疾恆不死也。上六冥豫成,有渝,無咎。注:冥讀為瞑,應在三,坤為冥冥。豫,瀆也。渝,變也。三失位無應多凶,變乃得正,體艮成,故成有渝無咎。
經文:六五,守正而有疾病,長久卻不至於死。惠棟自注:「恆」是長久。坎為疾病,六五下應坤體,坤為死亡;震有反生之象,六五位在震體之中,與坤體隔絕,所以說「貞疾,恆不死」。經文:上六,昏冥於逸樂而成習,若能變改,就沒有過錯。自注:「冥」讀作「瞑」,上六下應九三,坤為幽冥昏暗。逸樂過度就流於褻瀆。「渝」是變改。九三失位、無所應又多凶,變動才得正位,成就艮體,所以說「成有渝,無咎」。
疏:「應震」至「豫凶」○此虞義也。夏小正曰:震也者,鳴也。四體震,震為善鳴,初獨應四,意得而鳴,失位不當,故凶也。○「介纖」至「貞吉」○此虞義也。繫上曰:憂悔吝者存乎介。謂纖介也。介謂初,石謂四。二在艮體,艮為石,故介于石。二應小畜,五伏陽,故應在五。豫體震,震特變,故終變成離,離為日。二以陰居陰,故得位。四復初體復,復六二曰:休復吉。欲四復初,故已得休之也。
惠棟疏證從「應震」到「豫凶」這一段註文,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夏小正》傳說「震」就是鳴叫。九四處震體,震為善鳴,初六獨與九四相應,得意而鳴;但它失位不當,所以凶。以下疏解從「介纖」到「貞吉」,也是虞翻的說法:《繋辭上傳》說「憂悔吝者存乎介」,指的正是纖微之幾。「介」指初六,「石」指九四。六二在艮體之中,艮為石,所以說「介于石」。六二與旁通的《小畜》相應,《小畜》第五爻伏有陽爻,所以說「應在五」。《豫》有震體,震獨自變動,所以最終變成離,離為日。六二以陰爻居陰位,所以得位。九四回到初位則成《復》體,《復》六二說「休復,吉」;六二正希望九四回到初位,所以自己得到休美。
二得位得中,上交不諂,下交不瀆。欲四復初,是不諂也;已得休之,是不瀆也。二五無應,四為卦主,故發其義於此爻也。○「盱睢」至「悔也」○向秀注云:盱,睢盱,小人喜悅佞媚之貌。說文曰:盱,張目也;睢,仰目也。應在上,三張目仰視,視上之顏色為佞媚,所謂上交諂也。三位不正,故有是象。變之正則無悔,下經所云成有渝無咎是也。
六二既得位又得中,向上交接不諂媚,向下交接不輕慢:希望九四回到初位,這是不諂媚;自己因此得到休美,這是不輕慢。二與五本來無應,而九四是全卦之主,所以把這層義理發揮在六二這一爻上。以下疏解從「盱睢」到「悔也」:向秀注說「盱」即「睢盱」,是小人喜悅諂媚的神態。《說文解字》說:「盱」是張開眼睛,「睢」是仰起眼睛。六三上應上爻,它張目仰視,察看在上者的臉色來取媚,就是《繋辭傳》所說的「上交諂」。六三居位不正,所以有這種象;變而得正就沒有悔,下文上六爻辭說「成有渝,無咎」正是此意。
爻之失位猶人之有過,過以速改為善,故四不終日貞吉,三遲有悔。遲速之間,吉凶判焉。孔子曰: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由自」至「宗也」○此虞義也。由,自也,釋詁文。卦唯一陽,五陰皆為陽所得,故云大有得,得群陰也。坎為心,為加憂,故為疑也。乾九四文言曰:或之者,疑之也。豫四失位與乾四同,故云疑。然一陽據五陰,坤以眾而順從,其志得行,故勿疑也。
爻的失位好比人有過錯,過錯以迅速改正為善,所以六二能不待終日而守正得吉,六三遲疑就留下悔恨。遲與速之間,吉凶就此判分。孔子說:有不善卻不能改,這是我所憂慮的。以下疏解從「由自」到「宗也」,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由」訓作「自」,出自《爾雅·釋詁》。全卦只有一個陽爻,五個陰爻都被這個陽爻所獲取,所以說「大有得,得群陰也」。坎為心、為加憂,所以取為「疑」。《乾》九四《文言》說「或之者,疑之也」,《豫》九四失位與《乾》九四情形相同,所以說「疑」。但一陽據有五陰,坤以眾多而順從,其志得以推行,所以說「勿疑」。
小畜兌為朋者,據旁通兌兩口相對,有似朋友講習之象,故曰朋。盍與闔同,闔戶謂之坤,故坤為盍。釋詁云:盍,合也。九家說卦曰:坎為藂棘,故為藂。坤為合,故曰戠。藂,合也;戠猶植也。鄭氏禹貢曰:厥土赤戠墳。今本作埴。考工記:用土為瓦謂之摶埴之工。
註文說《小畜》的兌為朋,是因為旁通之卦《小畜》有兌體,兌為口,兩口相對,很像朋友互相講習切磋之象,所以稱「朋」。「盍」與「闔」相通,《繋辭傳》說「闔戶謂之坤」,所以坤取象為「盍」;《爾雅·釋詁》說:「盍」就是合。《九家易》的說卦逸象說坎為叢生的荊棘,所以坎取象為「藂」;坤為合,所以說「戠」。「藂」是聚合,「戠」如同「植」,指黏土。鄭玄注《尚書·禹貢》作「厥土赤戠墳」,今傳本寫作「埴」。《周禮·考工記》說:用黏土燒制瓦器的工匠叫「摶埴之工」。
弓人云:凡暱之類不能方先。鄭云:故書暱作樴。杜子春云:樴讀為不義不暱之暱,或為。。黏也。鄭氏謂樴脂膏敗之,亦黏也。說文引春秋傳曰:不義不。。猶暱也。故先鄭讀膱為暱。若然,樴讀為戠,讀為埴,易作戠,書作埴,考工作樴,訓為。字異而音義皆同。
《考工記·弓人》說「凡暱之類不能方先」,鄭玄說:故書的「暱」寫作「樴」。杜子春說:「樴」應讀作《左傳》「不義不暱」的「暱」,也有寫成別字的(底本此處脫一字),意思都是黏。鄭玄認為「樴」指脂膏敗壞的樣子,也取黏著之義。《說文解字》引《春秋傳》「不義不某」(底本此處同樣脫一字),與「暱」同義,所以先鄭(鄭眾)把「膱」讀為「暱」。照這樣看來,「樴」讀為「戠」,那個脫字讀為「埴」:《易》裡寫作「戠」,《尚書》寫作「埴」,《考工記》寫作「樴」,訓釋之義相同(底本此處又脫一字);字形雖然不同,讀音和意義卻完全一致。
易為王弼所亂,都無戠字。說文戠字下缺,鄭氏古文尚書又亡,考工故書偏傍有異,故戠字之義學者莫能詳焉。以土合水為培,謂之摶埴。坤為土,坎為水,一陽倡而眾陰應,若水土之相黏著,故云朋盍戠。京房作撍,荀氏作宗,故云舊讀作撍、作宗。王弼從京氏之本又訛為簪,後人不識字,訓為固冠之簪。爻辭作於殷末,已有秦漢之制,異乎吾所聞也。
《周易》經文被王弼改亂,通行本里已經完全見不到「戠」字。《說文解字》「戠」字下的解說殘缺,鄭玄所注的古文《尚書》又亡佚,《考工記》故書的偏旁寫法也各不相同,因此「戠」字的含義學者都說不明白。用土摻水調和成培,就叫「摶埴」。坤為土,坎為水,一個陽爻倡導而眾陰響應,就像水土互相黏合一樣,所以說「朋盍戠」。京房本此字寫作「撍」,荀爽本寫作「宗」,所以注中說舊讀作「撍」、作「宗」。王弼沿用京房的本子又訛變為「簪」,後人不認得這個字,便訓成束髮固冠的簪子。要知道爻辭作於殷代末年,照那樣解釋,殷末的爻辭裡竟先有了秦漢的冠制,這和我所聽聞的古制不合。
○「恆常」至「死也」○此虞義也。恆,常也,釋詁文。坎為多眚,為心病,故為疾。下體坤,故應在坤。月滅藏於癸為既死魄,故為死。震為反生,說卦文。一陽在下,故曰反生。五體震,故位在震中。坤體在下,故與坤體絶。震三日生魄,又於四正為春,春生於左,故貞疾恆不死也。
以下疏解從「恆常」到「死也」,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恆」訓作「常」,出自《爾雅·釋詁》。坎為多災眚、為心病,所以取象為疾。下卦是坤,所以說「應在坤」。按納甲之法坤納癸,月亮晦滅而潛藏於癸,是「既死魄」,所以坤為死。震為反生,見於《說卦傳》:一個陽爻生在最下,所以叫「反生」。六五處震體,所以說位在震體之中;坤體在下,所以與坤體隔絕。月亮到震所納的庚位、初三之日重新生出光魄,震在四正卦中又主春季,春氣自東方左旋而生,所以說「貞疾,恆不死」。
○「冥讀」至「無咎」○瞑,古眠字。說文冥從冖,故讀為瞑。說文曰:翕目曰瞑。知瞑即今之眠也。應在三,坤為冥,虞義也。釋言曰:晦,冥也。坤三十日,故為晦也。說文冥從日從六,冖聲,日數十,十六日而月始虧幽也。納甲之義,退辛消艮入坤,故坤為冥。
以下疏解從「冥讀」到「無咎」:「瞑」是古「眠」字。《說文解字》說「冥」字從「冖」,所以可讀為「瞑」;《說文》又說合上眼皮叫「瞑」,可知「瞑」就是今天的「眠」。上六下應九三,坤為幽冥,這是虞翻的說法。《爾雅·釋言》說:「晦」就是冥。坤配月終三十日,所以為晦。《說文》講「冥」字從日、從六、冖聲:日數為十,十加六即十六日,月亮從這一天開始虧缺而轉向幽暗。按納甲的義理,月光退於辛所配的巽、消於艮,最後入於坤,所以坤為冥暗。
上應在三,冥豫極樂,是下交瀆也。渝變也以下皆虞義也。渝變,釋言文。三失位,兩陰無應,又多凶,故云失位無應多凶。三變之正,下體成艮,艮,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故云變乃得正,體艮成也。三之正,上交不諂,下交不瀆,故得無咎也。
上六下應九三,昏冥於逸樂而快樂到極點,正是《繋辭傳》所說的「下交瀆」——向下交接失於輕慢。從「渝,變也」以下都是虞翻的說法:「渝」訓作「變」,出自《爾雅·釋言》。九三失位,與上六同為陰爻而無相應,第三爻又是多凶之位,所以說「失位無應多凶」。九三變而得正,下卦便成艮體,艮是萬物終成之處,既終結一段又開啟一段,所以說變動才得正位、成就艮體。九三得正之後,向上交接不諂媚,向下交接不輕慢,所以能夠沒有過錯。
隨卦 震宮歸魂卦 消息二月
隨元亨利貞無咎。注:否上之初,二繫初,三繫四,上繫五,陰隨陽,故名隨。三四易位成既濟,故元亨利貞無咎。疏:卦自否來,從三陽三陰之例,否上爻之坤初。卦名隨者,爻辭六二係小子,小子謂初,是二繫初也;六三係丈夫,丈夫謂四,是三繫四也;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乾鑿度謂上六慾待九五拘係之、維持之,是上繫五也。
經文:《隨》卦,大為亨通,利於守正,沒有過錯。惠棟自注:本卦由《否》卦上爻下居初位而成。六二繫於初九,六三繫於九四,上六繫於九五,都是陰爻隨從陽爻,所以取名「隨」。三、四兩爻互換其位就成《既濟》,所以說「元亨利貞,無咎」。惠棟疏證:此卦自《否》而來,遵循三陽三陰之卦的通例,是《否》的上爻下到坤的初位。之所以取名「隨」,理由在爻辭:六二說「係小子」,小子指初九,這是二繫於初;六三說「係丈夫」,丈夫指九四,這是三繫於四;上六說「拘係之,乃從維之」,《乾鑿度》認為上六是要等九五來拘繫它、維持它,這是上繫於五。
三陰繫於三陽,虞氏謂隨家陰隨陽,故名隨。太玄準為從,其辭曰:日嬪月隨。亦陰隨陽也。陰繫陽猶婦繫夫。曲禮曰:大夫曰孺人。鄭彼注云:孺之言屬,言其繋屬人也。又曰:女子許嫁纓。亦謂婦人質弱不能自固,必有繋屬,故許嫁時繋纓也。故鄭注內則云:婦人有纓,示繋屬也。
三個陰爻分別繫屬於三個陽爻,虞翻因此說《隨》卦一家的義理是陰隨從陽,所以卦名叫「隨」。揚雄《太玄》用「從」首與它相配,辭裡說「日嬪月隨」,講的也是陰隨陽。陰繫屬於陽,好比婦人繫屬於丈夫。《禮記·曲禮》說大夫之妻稱「孺人」,鄭玄注說:「孺」就是「屬」,是說她繫屬於人。《曲禮》又說女子許嫁便繫上纓帶,同樣是因為婦人體質柔弱、不能自立,必得有所繫屬,所以許嫁時繫纓。因此鄭玄注《禮記·內則》說:婦人佩纓,是表示有所繫屬。
杜預釋例曰:婦人無外於禮,當繋夫之諡以明所屬。皆是婦繋夫之事,故初九、九四、九五比之小子丈夫也。隨家陰隨陽,夫婦之道,故九五孚于嘉吉。傳曰:君子以嚮晦入宴息。夫婦之道而以既濟言者,夫婦者君臣父子之本,正家而天下定,故中庸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是言既濟之事也。
杜預《春秋釋例》說:婦人依禮沒有對外的獨立名分,應當繫上丈夫的諡號來表明所屬。這些都是婦繫於夫的事例,所以爻辭把初九、九四、九五比作「小子」和「丈夫」。《隨》卦一家的義理是陰隨從陽,這正是夫婦之道,所以九五說「孚于嘉,吉」。《象傳》說「君子以嚮晦入宴息」。講夫婦之道卻要歸結到《既濟》,是因為夫婦是君臣父子關係的根本,家道端正則天下安定,所以《中庸》說:君子之道發端於夫婦,推到極處,便明察於天地。這說的正是《既濟》所成之事。
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注:水以土為官。渝,變也。陽來居初,以震變坤,故官有渝。上之初得正,故貞吉。震為出,為交,為開門。交謂乾坤交也。上繫於五,五多功,陰往之上亦不失正,故出門交有功。六二係小子失丈夫。注:小子謂初,丈夫謂五。五體大過老夫,故稱丈夫。
經文:初九,官守有所變動,守正則吉,出門與人交接就能建功。惠棟自注:按五行之說,水以土為官鬼。「渝」是變動。陽爻來居初位,以震取代了坤,所以說「官有渝」。上爻下到初位而得正,所以「貞吉」。震為出,為交,為開門;「交」是說乾坤相交。上六繫屬於九五,第五爻多功,陰爻前往上位也不失其正,所以說「出門交有功」。經文:六二,繫於小子,失掉丈夫。自注:「小子」指初九,「丈夫」指九五。九五處大過之體而有老夫之象,所以稱「丈夫」。
六三係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注:三之上無應,上繫於四,失初小子,故係丈夫失小子。艮為居,為求。三隨四,為四所求而得,故隨有求得。三四失位,故利居貞。九四隨有獲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注:獲,獲三也。失位相據,在大過死象,故貞凶。孚謂五,初震為道。三已之正,四變應初,得位在離,故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也。
經文:六三,繫於丈夫,失掉小子;隨從而有所求得,利於安居守正。惠棟自注:六三與上六同為陰而無應,向上繫於九四,失掉了初九這個小子,所以說「係丈夫,失小子」。艮為居、為求;六三隨從九四,被九四所求而獲得,所以說「隨有求得」。三、四兩爻都失位,所以「利居貞」。經文:九四,隨從而有所獲,守此則凶;有誠信而行在正道上、明察事理,還會有什麼過錯。自注:「獲」是獲取六三。九四失位而與六三相據,處在大過的死亡之象裡,所以「貞凶」。「孚」指九五,初九的震體為道路。六三已變而得正,九四變動便與初九相應,得位而處離體,所以說「有孚在道以明,何咎」。
九五孚于嘉吉。注:坎為孚,乾為嘉。嘉禮所以親成男女,隨之時義也,故云孚于嘉吉。上六拘係之乃從維之。注:易說謂二月之時隨德施行,藩決難解,萬物隨陽而出,故上六慾待九五拘係之、維持之。明被陽化而陰欲隨之,是其義也。王用亨于西山。注:否乾為王,謂五也。有觀象,故亨。兌為西,艮為山,故王用亨于西山。禮器曰:因名山升中於天。既濟告成之事也。
經文:九五,誠信施於嘉美之事,吉。惠棟自注:坎為孚,乾為嘉。嘉禮是用來親和、成就男女之事的,正合《隨》卦的時義,所以說「孚于嘉,吉」。經文:上六,拘繫著他,又進而繩維著他。自注:《乾鑿度》說二月之時隨順之德施行,藩籬沖決、險難消解,萬物隨陽氣而出,所以上六要等九五來拘繫它、維持它。這表明陰受陽的化育而甘願隨從陽,就是這層意思。經文:王在西山舉行享祭。自注:《否》卦的乾為王,指九五。卦中有觀的象,所以說「亨」,即享祭。兌為西,艮為山,所以說「王用亨于西山」。《禮記·禮器》說「因名山升中於天」,這是《既濟》告成功的事。
疏:「水以」至「有功」○此九家虞義也。官,官鬼也。參同契曰:水以土為鬼,土鎮水不起。京房謂世應官鬼福德之說皆始於文王,火珠林亦云。故九家易曰:震為子,得土之位,故曰官。是也。卦自否來,震初庚子水得否坤乙未土之位,水以土為官,以震易坤,故官有渝也。上來居初得正,故貞吉,九家之義亦然也。
惠棟疏證從「水以」到「有功」這一段註文,兼用《九家易》與虞翻的說法:「官」就是納甲筮法裡的官鬼。《周易參同契》說「水以土為鬼,土鎮水不起」。京房認為世應、官鬼、福德那一套都起自文王,《火珠林》也這麼講。所以《九家易》說:震為子,占得土的位置,因此叫「官」。此卦自《否》而來,震的初爻納庚子屬水,佔據了《否》卦坤初爻乙未屬土的位置,水以土為官;如今以震取代了坤,所以說「官有渝」。上爻來居初位而得正,所以「貞吉」,《九家易》的義理也是如此。
帝出乎震,故震為出。初爻交坤,故為交。震方伯之卦,當春分,春分在卯,說文曰:戼象開門之形。二月為天門,故震為開門。否,天地不交,初上易位,是乾坤交。鄭氏謂震當春分陰陽之所交,義亦通也。上六拘係之,是陰往之上而繫於五也。凡言功者皆指五,五多功,陰往居上,繫於五而得位,故交有功也。
《說卦傳》說「帝出乎震」,所以震為出。初爻與坤相交,所以取象為「交」。震是四方伯之卦,主春分,春分在卯,《說文解字》說「戼」字象雙扇門開啟之形;二月為天門,所以震為開門。《否》卦是天地不相交,如今初爻與上爻互換位置,這就是乾坤相交。鄭玄說震值春分、正是陰陽交會之時,義理也講得通。上六「拘係之」,是陰爻前往上位而繫屬於九五。凡是講「功」的都指第五爻,所謂「五多功」;陰爻前往居上位,繫於九五而得其正位,所以說「交有功」。
○「小子」至「丈夫」○陽大陰小,易之例也。今謂初陽為小者,繋下云:復小而辯於物。虞彼注云:陽始見,故小。是小子謂初也。二至上體大過,大過九二云:老夫得其女妻。虞彼注云:乾老,故稱老夫。丈夫猶老夫也。四五本乾,故稱丈夫。二繫於初,初陽尚小,故係小子。不兼與五,故失丈夫也。
以下疏解從「小子」到「丈夫」:陽為大、陰為小,這是《易》的通例。如今卻把初九這個陽爻稱作「小」,是因為《繋辭下傳》說「復,小而辯於物」,虞翻注說陽氣才開始顯現,所以稱小。可見「小子」指初九。二至上互體成《大過》,《大過》九二說「老夫得其女妻」,虞翻注說乾為老,所以稱老夫;「丈夫」也就相當於老夫。四、五兩爻本屬乾體,所以稱丈夫。六二繫屬於初九,而初九陽氣尚微,所以說「係小子」;它不能同時兼繫九五,所以說「失丈夫」。
○「三之」至「居貞」○三上皆陰,故云無應。四在三上,故上繫於四而不與初,故失初小子。艮為宮室,故為居。艮兌同氣相求,故為求。已上皆虞義也。三繫於四,是三隨四也。下經云:隨有獲。獲猶得也,故知為四所求而得也。三雖係四而皆失位,非陰陽之正,利變之正,故利居貞。內體為貞也。
以下疏解從「三之」到「居貞」:六三與上六都是陰爻,所以說無應。九四就在六三之上,所以六三向上繫於九四而不親於初九,因此失掉了初九這個小子。艮為宮室,所以取象為「居」;艮與兌同氣相求,所以取象為「求」。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六三繫於九四,就是三隨從四。下文九四爻辭說「隨有獲」,「獲」就是得,由此可知六三是被九四所求而獲得的。六三雖然繫於九四,但兩爻都失位,不合陰陽的正位,宜於變動而歸正,所以說「利居貞」;內卦稱「貞」。
○「獲謂」至「咎也」○此虞義也。陰為陽得,稱獲稱禽。儀禮鄉射禮曰:獲者,坐而獲。鄭彼注云:射者中則大言獲。獲,得也。射講武田之類,是以中為獲。詩:舍拔則獲。射中禽獸亦曰獲。比五田有禽,此經隨有獲,皆陰為陽得,故云獲,獲三也。
以下疏解從「獲謂」到「咎也」,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陰爻被陽爻所得,就稱「獲」、稱「禽」。《儀禮·鄉射禮》說「獲者,坐而獲」,鄭玄注說:射者射中,唱靶人便高聲報「獲」;「獲」就是得。射箭屬於講習武事、田獵一類,所以以射中為「獲」。《詩經》說「舍拔則獲」,射中禽獸也叫「獲」。《比》卦九五「田有禽」,以及本經「隨有獲」,都是陰爻被陽爻獲取,所以稱「獲」——所獲的就是六三。
鄭氏謂大過之象上六在巳,巳當巽位,巽又為木,二木在外以夾四陽,四陽互體為二乾,乾為君,為父,二木夾君父,棺槨之象。三四在大過中,故云死象,貞凶之義也。五孚于嘉,故孚謂五。震為大塗,故為道。三利居貞,是巳之正。四變則與初應,得位體離,離為明,故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五為卦主,三四易位成既濟,故歸其功於五也。
鄭玄認為《大過》之象是:上六在巳位,巳正當巽位,巽又為木,兩重木在外夾住中間四個陽爻;四陽互體成兩個乾,乾為君、為父,兩木夾著君父,正是棺槨之象。六三、九四都在《大過》之中,所以說這是死亡之象,也就是「貞凶」的道理。九五「孚于嘉」,所以「孚」指九五。震為大路,所以取象為「道」。六三利於居貞,就是已經變而得正;九四再變便與初九相應,得位而成離體,離為明,所以說「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九五是全卦之主,三、四易位便成《既濟》,所以把這份功勞歸到九五身上。
○「坎為」至「嘉吉」○坎為孚,虞義也。乾為嘉,虞義也。嘉屬五禮,周禮大宗伯以嘉禮親萬民,以昏冠之禮親成男女。隨之時義,陰繫於陽,合於嘉禮,故云孚于嘉吉。五為卦主,故總論一卦之義也。文二年公羊傳曰:娶者,大吉也,非常吉也。娶必告廟,故云吉。孚于嘉吉,兼二禮也。唐虞三禮,至周始有五禮。周公作周禮,其法於易乎。
以下疏解從「坎為」到「嘉吉」:坎為孚,是虞翻的說法;乾為嘉,也是虞翻的說法。嘉禮是五禮之一,《周禮·大宗伯》說以嘉禮親和萬民,用昏禮、冠禮來親和併成就男女。《隨》卦的時義在於陰繫屬於陽,正合嘉禮之義,所以說「孚于嘉,吉」。九五是全卦之主,所以在這一爻上總論全卦的義理。《公羊傳》文公二年說:娶妻是大吉之事,不是尋常的吉。娶妻必先告於宗廟,所以說吉。「孚于嘉,吉」兼含嘉禮與告廟這兩重禮意。唐虞時代只有三禮,到周代才具備五禮;周公制作《周禮》,大概正是取法於《易》吧。
○「易說」至「義也」○易說者,乾鑿度文也。隨於消息為二月卦,故云二月之時。雲隨德施行、藩決難解者,案鄭彼注云:大壯九三爻主正月,陰氣猶在,故羝羊觸藩而羸其角也;至於九四主二月,故藩決不羸也。言二月之時,陽氣已壯,施生萬物而陰氣漸微,不能為難以障閉陽氣,故曰藩決難解也。
以下疏解從「易說」到「義也」:所謂「易說」,就是《乾鑿度》的文字。《隨》在十二消息中屬二月之卦,所以說「二月之時」。至於「隨德施行,藩決難解」一句,考鄭玄注《乾鑿度》說:《大壯》九三這一爻主正月,此時陰氣還在,所以有「羝羊觸藩,羸其角」之象;到九四主二月,藩籬已被沖決,就不再受牽累了。這是說二月之時陽氣已經強壯,施生萬物,而陰氣漸漸衰微,不能再作梗來阻隔陽氣,所以說「藩決難解」。
萬物當二月之時隨陽而出,故上六慾待九五拘繋之、維持之。言繫而又言維者,虞氏云:兩繫稱維。三四易位則五維二,初維四,六爻皆正,中和之化行,既濟之功成矣。虞氏又謂隨家陰隨陽,是被陽化而陰欲隨之,彖傳所云大亨貞無咎而天下隨之是也。
萬物當二月之時隨著陽氣而出,所以上六要等九五來拘繫它、維持它。既說「繫」又說「維」,虞翻解釋道:兩重繫屬才叫「維」。三、四易位之後,九五維繫六二,初九維繫九四,六爻全都得正,中和之化得以推行,《既濟》之功於是告成。虞翻又說《隨》卦一家的義理是陰隨從陽,也就是陰受陽的化育而甘願隨從它,《彖傳》所說「大亨貞,無咎,而天下隨之」正是這個意思。
○「否乾」至「事也」○王謂夏商之王,乾鑿度謂文王,非也,詳見升卦。卦自否來,否之九五本乾也,乾為君,故為王。二至五體觀,觀卦辭云:觀盥而不觀薦。虞彼注云:盥,沃盥;薦,羞牲。沃盥羞牲皆亨帝亨親之事,故云亨也。體兌互艮,兌為西,艮為山,故云西山。
以下疏解從「否乾」到「事也」:這裡的「王」指夏、商之王,《乾鑿度》說是文王,並不正確,詳細辨析見《升》卦。此卦自《否》而來,《否》的九五本是乾爻,乾為君,所以為王。二至五互體成《觀》,《觀》的卦辭說「觀盥而不觀薦」,虞翻注說:「盥」是沃手灌地之禮,「薦」是進獻牲體。沃盥、薦牲都屬於享祭天帝、享祭先親的事,所以說「亨」,也就是享。卦中有兌體、又互出艮體,兌為西,艮為山,所以說「西山」。
乾鑿度曰:崇至德,顯中和之美,當此之時,仁恩所加,靡不隨從,咸說其德,得用道之王,故言王用亨于西山也。已上皆虞義也。禮器因名山升中於天,是言太平封禪之事。三四易位成既濟定,亦是太平功成,故云既濟告成之事也。盧植注禮器云:封太山,告太平,升中和之氣於天。王者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故升其氣於天,亦是既濟之事也。
《乾鑿度》說:崇尚極致之德,顯揚中和之美;在這樣的時候,仁恩所施及之處沒有不隨從的,人人喜悅他的德行,遇上了能行道的君王,所以說「王用亨于西山」。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禮記·禮器》說「因名山升中於天」,講的是天下太平而行封禪之事。三、四易位便成《既濟》而爻位皆定,也正是太平功成,所以說這是《既濟》告成功的事。盧植注《禮器》說:封祭泰山,報告天下太平,把中和之氣上升於天。君王能達致中和,天地各安其位,萬物各遂其生,因而把這股和氣升獻於天,這同樣是《既濟》之事。
盧氏言封太山,太山在東而經云西山者,禮器言名山,不言太山。周頌之般,班固亦以為封禪之詩,其詩云:於皇時周,陟其高山。毛傳云:高山,四嶽也。是四嶽名山皆可封禪,不必專指太山。且古大、太字無別,則大山猶名山也。封禪非常之典,其說自古莫能詳。其言太山者唯見管子、莊子諸書,經傳無文,非義據也。
盧植說的是封泰山,泰山在東方,而經文卻說「西山」。這是因為《禮器》只說「名山」,並沒有說泰山。《周頌》裡的《般》篇,班固也認為是封禪之詩,詩中說「於皇時周,陟其高山」,毛傳解釋:高山,就是四嶽。可見四嶽這些名山都可以封禪,不必專指泰山。何況古時「大」「太」二字不分,「大山」也就等於「名山」。封禪本是非常之典,它的原委自古就沒有人能說清楚;把封禪之地講成泰山的,只見於《管子》《莊子》一類書,經傳中並無明文,不足以作為義理的依據。
蠱卦 巽宮歸魂卦 消息三月
蠱元亨。注:泰初之上,與隨旁通。蠱者,事也。尚書傳曰:乃命五史以書五帝之蠱事。剛上柔下,乾坤交,故元亨。利涉大川。注:二失位,動而之坎,故利涉大川。
經文:《蠱》卦,大為亨通。惠棟自注:本卦由《泰》卦初爻上行至上位而成,與《隨》旁通。「蠱」就是事。《尚書大傳》說:於是命五位史官記錄五帝的蠱事。剛爻上行、柔爻下降,乾坤交合,所以「元亨」。經文:利於涉渡大川。惠棟自注:九二失位,變動而入於坎,所以「利涉大川」。
先甲三日後甲三日。注:先甲三日,巽也,在乾之先,故曰先甲;後甲三日,兌也,在乾之後,故曰後甲。虞氏謂初變成乾,乾為甲,至三成離,離為日,謂乾三爻在前,故先甲三日,賁時也;變三至四體離,至五成乾,乾三爻在後,故後甲三日,無妄時也。
經文:先甲三日,後甲三日。惠棟自注:先甲三日指巽,巽在乾之前,所以叫「先甲」;後甲三日指兌,兌在乾之後,所以叫「後甲」。虞翻則說:初爻變則成乾,乾納甲;變到第三爻成離,離為日,乾的三爻排在前面,所以說「先甲三日」,這是《賁》卦之時。再從第三爻變到第四爻成離體,變到第五爻成乾,乾的三爻排在後面,所以說「後甲三日」,這是《無妄》之時。
疏:「泰初」至「元亨」○卦自泰來,亦從三陽三陰之例,初九之上,上六之初,與隨旁通,此虞義也。蠱者,事也,序卦文。尚書傳者,伏生書大傳文。上古結繩而治,五帝以後時既漸澆,物情惑亂,事業因之而起。故昭元年春秋傳曰:於文皿蟲為蠱。坤器為皿,之初成巽,巽為風,風動蟲生,故為蠱卦。
惠棟疏證從「泰初」到「元亨」這一段註文:此卦自《泰》而來,也遵循三陽三陰之卦的通例,是初九上行至上位、上六下來居初,與《隨》卦旁通,這是虞翻的說法。「蠱就是事」,出自《序卦傳》。所說的《尚書傳》,指伏生的《尚書大傳》。上古結繩而治,五帝以後世風漸趨澆薄,物情惑亂,事業便因此而生。所以《左傳》昭公元年說:從字形上看,皿中生蟲就是「蠱」。坤為器,取象為皿;上爻下到初位而成巽,巽為風,風一吹動蟲就生出來,所以成《蠱》卦。
二五不正,初上失位,以巽女而惑艮男,以巽風而落艮果,故昭元年春秋傳曰:女惑男,風落山,謂之蠱,皆同物也。剛上柔下以下,虞義也。○「二失」至「大川」○此虞義也。二失位當之五,動成坎,故云動而之坎,謂涉坎也。坎為大川,故利涉大川,言利之五而得正位也。
二、五兩爻不正,初、上兩爻失位;以巽的長女去迷惑艮的少男,以巽的風去吹落艮山的果實,所以《左傳》昭公元年說:女子迷惑男子,風吹落山木,就叫作「蠱」,這些都是同類之事。「剛上柔下」以下是虞翻的說法。以下疏解從「二失」到「大川」,也是虞翻的說法:九二失位,應當上行到第五爻,一動就成坎體,所以說「動而之坎」,也就是涉過坎險。坎為大川,所以「利涉大川」,意思是利於上行到五而取得正位。
○「先甲」至「後甲」○甲謂乾也,乾納甲。泰內卦本乾,乾三爻,故三日。先甲三日,辛也,巽納辛,故云巽也。坤上之初成巽,在乾之先,故先甲也。後甲三日,丁也,兌納丁,故云兌也。四體兌,在乾之後,故後甲也。
以下疏解從「先甲」到「後甲」:「甲」指乾,因為納甲之法乾納甲。《泰》的內卦本是乾,乾有三爻,所以說「三日」。先甲三日是辛日,巽納辛,所以注中說是巽;坤的上爻下到初位而成巽,巽在乾之前,所以叫「先甲」。後甲三日是丁日,兌納丁,所以注中說是兌;第四爻處兌體,在乾之後,所以叫「後甲」。
虞以卦體巽而互震,震雷巽風,雷風無形,故卦特變。初變體乾,乾納甲,變至三體離,離為日,成山火賁,內卦為先,乾三爻在前,故先甲三日,賁時也。變三至四有離象,至五體乾,成天雷無妄,外卦為後,故後甲三日,無妄時也。
虞翻則從卦體著眼:《蠱》下體是巽而中間互出震,震是雷、巽是風,雷與風都沒有固定形體,所以這一卦要靠爻變來取象。初爻一變成乾體,乾納甲;變到第三爻成離體,離為日,全卦成山火《賁》,內卦為先,乾的三爻排在前面,所以說「先甲三日」,這是《賁》之時。再從第三爻變到第四爻,有離的象;變到第五爻成乾體,全卦成天雷《無妄》,外卦為後,所以說「後甲三日」,這是《無妄》之時。
初六乾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注:乾,正蠱事也。泰乾為父,坤為事,故乾父之蠱。初上易位,艮為子,父死大過稱考,故有子考。變而得正,故無咎厲終吉也。九二乾母之蠱不可貞。注:應在五,泰坤為母,故乾母之蠱。失位,故不可貞。九三乾父之蠱小有悔無大咎。注:兌為小,無應,故有悔;得位,故無大咎。
經文:初六,匡正父輩遺留的蠱壞之事,有這樣的兒子,先父就沒有過錯;雖有危厲,終歸得吉。惠棟自注:「乾」就是匡正蠱壞之事。《泰》的乾為父,坤為事,所以說「乾父之蠱」。初爻與上爻互換其位,成艮體,艮為少男,所以為子;父親已故而處大過之體則稱「考」,所以說「有子考」。變而得正,所以「無咎,厲終吉」。經文:九二,匡正母輩的蠱事,不可固守。自注:九二上應第五爻,《泰》的坤為母,所以說「乾母之蠱」;九二失位,所以「不可貞」。經文:九三,匡正父輩的蠱事,稍有悔恨,沒有大的過錯。自注:兌為小,九三無應,所以有悔;但它得位,所以沒有大咎。
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注:裕,不能爭也。四陰體大過,本末弱,故裕父之蠱。兌為見,應在初,初變應四則吝,故往見吝。六五乾父之蠱用譽。注:坤為用,譽謂二也。二五失位,變而得正,故用譽。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注:泰乾為王,坤為事。應在三,震為侯。親老歸養,故不事王侯。不得事君,君猶高尚其所為之事。
經文:六四,寬縱父輩的蠱事,前往必見羞吝。惠棟自注:「裕」是不能諫諍。第四爻為陰,處大過之體,首尾都柔弱,所以說「裕父之蠱」。兌為見,六四下應初九,初九一變來應六四就會有吝,所以說「往見吝」。經文:六五,匡正父輩的蠱事,因而得到稱譽。自注:坤為用,「譽」指九二;二、五都失位,變動而得正,所以說「用譽」。經文:上九,不侍奉王侯,高尚自己所守之事。自注:《泰》的乾為王,坤為事;上九下應九三,九三處震體,震為諸侯。因雙親年老而歸家奉養,所以不侍奉王侯。臣子雖不得事君,君主卻反而推崇他所守的這件事。
疏:「乾正」至「吉也」○此虞義也。師彖傳曰:貞,正也。文言傳曰:貞者,事之乾也。知乾即正也。蠱自泰來,故泰乾為父。初之上體艮,艮為少男,故為子。曲禮曰:生曰父母,死曰考妣。初至四體大過,是父死大過稱考也。初本乾也,變而得正,故無咎厲終吉也。
惠棟疏證從「乾正」到「吉也」,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師·彖傳》說「貞,正也」,《文言傳》說「貞者,事之乾也」,可知「乾」就是「正」。《蠱》自《泰》而來,所以說《泰》的乾為父。初爻上行至上位而成艮體,艮為少男,所以取象為子。《禮記·曲禮》說:在世時稱父母,去世後稱考妣。初至四互體成《大過》,這就是父親已死、處大過而稱「考」的由來。初爻本屬乾,變而得正,所以說「無咎,厲終吉」。
○「應在」至「可貞」○此虞義也。五本坤也,故曰泰坤為母。應在五,故乾母之蠱。二五失位,故不可貞,言當變之正也。○「兌為」至「大咎」○虞氏逸象曰:兌為小。兌為小女,故為小。三上皆陽,故無應而小有悔也。三得位,故雖在大過中而無大咎也。
以下疏解從「應在」到「可貞」,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第五爻本是坤爻,所以說《泰》的坤為母;九二上應第五爻,所以說「乾母之蠱」。二、五都失位,所以「不可貞」,意思是應當變動而歸於正。以下疏解從「兌為」到「大咎」:虞翻的逸象說兌為小,因為兌是少女,所以取象為小。三與上都是陽爻,所以無應而只是稍有悔恨;九三得位,所以雖身在《大過》之中,也沒有大的過錯。
○「裕不」至「見吝」○此虞義也。虞注晉初六曰:坤弱為裕。孝經,孔子曰: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四陰柔弱,不能爭父之過,故云裕不能爭也。大過初上皆陰,故本末弱。雜卦曰:兌見。故兌為見。初本乾也,四裕父蠱,陰弱不振,故初變應四則吝也。○「坤為」至「用譽」○此虞義也。繋下云:二多譽。故譽謂二。二五皆失位,二升居五,五降居二,是變而得正,故用譽也。
以下疏解從「裕不」到「見吝」,用的是虞翻的說法:虞翻注《晉》卦初六說「坤柔弱為裕」。《孝經》裡孔子說:父親有敢於諫諍的兒子,自身就不至於陷入不義。六四陰柔軟弱,不能諫諍父親的過失,所以說「裕」是不能諫諍。《大過》初爻與上爻都是陰,所以首尾柔弱。《雜卦傳》說「兌見」,所以兌為見。初爻本屬乾,而六四寬縱父蠱、陰柔不能振作,所以初爻一變來應六四就會有吝。以下疏解從「坤為」到「用譽」,也是虞翻的說法:《繋辭下傳》說「二多譽」,所以「譽」指九二。二、五都失位,九二上升居五,六五下降居二,這就是變而得正,所以說「用譽」。
○「泰乾」至「之事」○此虞鄭義也。泰乾為王,坤為事。應在三,三體震,震為侯,故有王侯之象。此上皆虞義。虞氏謂坤象不見,故不事王侯也。鄭氏云:上九艮爻辰在戌,得乾氣,父老之象。虞謂泰坤為父,與鄭異也。
以下疏解從「泰乾」到「之事」,兼用虞翻與鄭玄的說法:《泰》的乾為王,坤為事;上九下應九三,九三處震體,震為諸侯,所以有王侯之象。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虞翻認為坤象已不顯現,所以說不侍奉王侯。鄭玄則說:上九是艮爻,爻辰落在戌,秉受乾氣,正是父親年老之象。虞翻以《泰》的坤為父,與鄭玄的取象不同。
詩四牡云:王事靡盬,不遑將父。又云:王事靡盬,不遑將母。蓼莪序云:刺幽王也,民人勞苦,孝子不得終養云云。若然,人臣事君,不以家事辭王事,故四牡有不遑將父、不遑將母之詩。至蓼莪之詩不能終養作詩刺王,是人臣親老,人君有聽其歸養之義。故王制載三王養老之事云: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九十者其家不從政。是不事王侯之事也。小雅笙詩序云:南陔,孝子相戒以養也;白華,孝子之潔白也。是親老歸養乃事之最高尚者,故臣不得事君,君猶高尚其所為之事也。此上皆鄭義也。
《詩經·四牡》說「王事靡盬,不遑將父」,又說「王事靡盬,不遑將母」。《蓼莪》的詩序說:這是諷刺周幽王的,民人勞苦,孝子不能為父母送終奉養等等。照此看來,人臣事君,不能拿家事推辭王事,所以《四牡》才有無暇奉養父親、無暇奉養母親的哀嘆;到了《蓼莪》,則因不能終養雙親而作詩諷刺君王。可見人臣雙親年老時,君主有聽任他歸家奉養的義理,所以《禮記·王制》記載三代君王養老之事說:八十歲的老人,可以有一個兒子不服公職;九十歲的老人,全家都不服公職。這就是「不事王侯」的具體所指。《小雅》笙詩的詩序說:《南陔》,是孝子互相勉勵以奉養雙親;《白華》,是孝子潔白之行。可見雙親年老而歸家奉養,正是天下最高尚的事,所以臣子雖不得事君,君主反而更推崇他所守的這件事。以上都是鄭玄的說法。
臨卦 坤宮二世卦 消息十二月
臨元亨利貞。注:陽息至二,與旁通。臨者,大也,陽稱大。二陽升五,臨長群陰,故曰臨。三動成既濟,故元亨利貞。至于八月有凶。注:臨消於。六月卦也,於周為八月,弒君父,故至于八月有凶。
經文:《臨》卦,大為亨通,利於守正。惠棟自注:陽氣生長到第二爻,與《遯》旁通(底本此處脫「遯」字)。「臨」是大,陽稱為大。兩個陽爻上升到第五爻,君臨並統率眾陰,所以叫「臨」。第三爻一變動便成《既濟》,所以說「元亨利貞」。經文:到了八月有凶。自注:《臨》消退而成《遯》(底本此處又脫「遯」字),《遯》是六月之卦,在周曆為八月;其時有臣弒君、子弒父之象,所以說「至于八月有凶」。
疏:「陽息」至「利貞」○臨,陽息之卦,息初為復,至二成臨,故云陽息至二,與遯旁通,此上虞義也。臨者,大也,序卦文。陽息稱大。坤虛無君,二當升五以臨群陰,卦之所以名臨也。二升五,三動成既濟,故云元亨利貞也。
惠棟疏證從「陽息」到「利貞」這一段註文:《臨》是陽氣生長之卦,陽生於初爻是《復》,長到第二爻就成《臨》,所以說「陽息至二」,它與《遯》旁通。以上是虞翻的說法。「臨是大」,出自《序卦傳》;陽氣生長而稱「大」。第五爻空虛無君,九二應當上升到五位來統臨眾陰,這就是此卦取名「臨」的緣故。九二升到五位,第三爻變動便成《既濟》,所以說「元亨利貞」。
○「臨消」至「有凶」○此虞義也。臨與旁通。者,陰消之卦,於消息為六月,於殷為七月,於周為八月。故鄭氏注云:臨卦斗建丑而用事,殷之正月也。當文王之時,紂為無道,故於是卦為殷家著興衰之戒,以見周改殷正之數雲。臨自周二月用事,訖其七月,至八月而遯卦受之。是其義也。若然,周後受命而建子,其法於此乎。
以下疏解從「臨消」到「有凶」,用的是虞翻的說法:《臨》與《遯》旁通(底本脫「遯」字)。《遯》是陰氣消陽之卦,在十二消息中屬六月,在殷曆為七月,在周曆為八月。所以鄭玄注說:《臨》卦斗柄建丑而用事,正是殷曆的正月。當文王之時,紂王無道,所以借這一卦替殷王朝立下興衰的鑑戒,也由此可見周朝改動殷曆正朔的用意。《臨》從周曆二月起用事,歷經七月,到八月便由《遯》卦接手。就是這個意思。照這樣看,周朝後來受命而以建子之月為歲首,其法度大概就取自這裡。
陰消至。艮子弒父,至三成否,坤臣弒君,故云弒君父。遯於周為八月,故至于八月有凶也。臨言八月,復言七日者,復陽息之卦,故言日;臨之八月。也,陰消之卦,故言月。詩豳風:一之日,周正月也;二之日,殷正月也;三之日,夏正月也;四之日,周四月也。皆稱日。陰始於巳,故自夏四月建巳以下則稱月,與易同也。
陰氣消退到《遯》(底本脫「遯」字),艮有子弒父之象;再消到第三爻成《否》,坤有臣弒君之象,所以說「弒君父」。《遯》在周曆為八月,所以說「至于八月有凶」。《臨》講「八月」而《復》講「七日」,是因為《復》是陽息之卦,所以稱「日」;《臨》所指的八月是《遯》(底本脫「遯」字),屬陰消之卦,所以稱「月」。《詩經·豳風》裡「一之日」是周曆正月,「二之日」是殷曆正月,「三之日」是夏曆正月,「四之日」是周曆四月,都稱「日」;陰氣始生於巳,所以從夏曆四月建巳以後便改稱「月」,這和《易》的用法一致。
初九咸臨貞吉。注:咸,感也。得正應四,故貞吉。九二咸臨吉無不利。注:陽感至二,當升居五,群陰相承,故無不利。六三甘臨無攸利既憂之無咎。注:甘謂二也,二升五臨三,故曰甘臨。三失位無應,故無攸利。坎為憂,動成泰,故既憂之無咎。
經文:初九,以感應之德臨下,守正得吉。惠棟自注:「咸」是感應;初九得正位而上應六四,所以「貞吉」。經文:九二,以感應之德臨下,吉,無所不利。自注:陽氣感生到第二爻,應當上升居於第五爻,眾陰一齊承奉,所以「無不利」。經文:六三,以甘悅之態臨下,沒有什麼利;既已憂懼警戒,就沒有過錯。自注:「甘」指九二;九二上升到五而臨於三,所以說「甘臨」。六三失位又無應,所以「無攸利」。坎為憂,六三變動則息而成《泰》,所以說「既憂之,無咎」。
六四至臨無咎。注:至,下也,謂下至初應,當位有實,故無咎。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注:坤為知,五者帝位,大君謂二也,宜升上居五位,吉。以乾通坤,故曰知臨大君之宜吉也。上六敦臨吉無咎。注:應在三,上欲因三升二,過應於陽,敦厚之意,故曰敦臨吉無咎。
經文:六四,至臨,沒有過錯。惠棟自注:「至」是下,指向下與初九相應;六四居位得當,所應又是陽實,所以無咎。經文:六五,以明智臨下,這是大君所宜,吉。自注:坤為智;第五爻是帝王之位,「大君」指九二,宜於上升居於五位,所以吉。以乾氣貫通坤體,所以說「知臨,大君之宜,吉」。經文:上六,以敦厚之德臨下,吉,沒有過錯。自注:上六下應九三;它想借九三而促成九二上升,越過本位去應陽爻,這是敦厚的用心,所以說「敦臨,吉,無咎」。
疏:「咸感」至「貞吉」○此虞義也。咸,感也,咸彖傳文。感猶應也。卦惟初與四、二與五二氣感應,故謂之咸。初應四,故咸臨。得位,故貞吉也。○「陽感」至「不利」○此荀義也。二正應五,五虛無君,故云陽感至二當升居五也。二升五位,群陰承之,故無不利也。
惠棟疏證從「咸感」到「貞吉」,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咸」是感,出自《咸·彖傳》;感也就是相應。此卦只有初與四、二與五這兩組二氣相感相應,所以稱「咸」。初九上應六四,所以說「咸臨」;它又得正位,所以「貞吉」。以下疏解從「陽感」到「不利」,用的是荀爽的說法:九二正應六五,而第五爻空虛無君,所以說陽氣感生到第二爻、應當上升居於五位。九二升到五位,眾陰都來承奉它,所以「無不利」。
○「甘謂」至「無咎」○董子曰:甘者,中央之味也。二居中行和,故甘謂二。二升五而臨三,故曰甘臨。三位不當,無應於上,故無攸利。五體坎,坎為加憂,故為憂。董子曰:凡人有憂而不知憂者凶,有憂而深憂之者吉。三知不正,息泰得正,憂釋咎除,故無咎也。
以下疏解從「甘謂」到「無咎」:董仲舒說,甘是中央之味。九二居中而行事和順,所以「甘」指九二。九二上升到五而臨於六三,所以說「甘臨」。六三居位不當,向上又無相應,所以「無攸利」。第五爻處坎體,坎為加憂,所以取象為憂。董仲舒又說:凡人有可憂之事卻不知憂的,凶;有可憂之事而能深自憂懼的,吉。六三自知不正,隨陽息而成《泰》便得其正,憂慮消釋、咎害去除,所以「無咎」。
○「至下」至「無咎」○此虞義也。至從一,一,地也,初為地,在下,故云至下也。四正應初,故謂下至初。應初陽為實而又當位,故云當位有實而無咎也。○「坤為」至「吉也」○坤為知,虞義也。知讀為智。中庸曰: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故曰知臨也。
以下疏解從「至下」到「無咎」,用的是虞翻的說法:「至」字從「一」,「一」代表地;初爻為地,處在最下,所以說「至」是下。六四正應初九,所以說向下至於初爻;所應的初九是陽爻為實,六四自身又居位得當,所以說「當位有實」而無咎。以下疏解從「坤為」到「吉也」:坤為知,是虞翻的說法;「知」讀作「智」。《中庸》說:唯有天下最聖明的人,能夠聰明睿智,足以居上臨下。所以說「知臨」。
五者帝位以下荀義也。五為天子,故云帝位。乾鑿度曰:臨者,大也,陽氣在內,中和之盛應於盛位,浸大之化行於萬民,故言宜處王位,施大化為大君矣,臣民欲被化之辭也。又曰:大君者,與上行異也。鄭彼注云:臨之九二有中和美異之行應於五位,故曰百姓欲其與上為大君。皆言二升五之義,故云大君謂二也。
「五者帝位」以下是荀爽的說法:第五爻是天子之位,所以說帝位。《乾鑿度》說:臨,就是大;陽氣在內,中和之盛德應合於尊盛之位,浸潤廣大的教化推行於萬民,所以說它宜於居王位、施大化而成為大君——這是臣民希望承受教化的口氣。《乾鑿度》又說:所謂大君,與在上者的行事不同。鄭玄注說:《臨》的九二有中和美異之行而上應五位,所以說百姓希望它與在上者一同為大君。這些都在講九二上升到五的義理,所以說「大君」指九二。
以乾通坤,故曰知臨。二居五位而施大化,成既濟之功,是大君之宜,故曰吉也。○「應在」至「無咎」○此荀義也。上本應三,兩陰無應。二本陽也,上欲因三升二,故云過應於陽。升二而成既濟之功,是上敦厚之意。鄭注樂記云:敦,厚也。坤為厚,故曰敦臨吉無咎也。
以乾氣貫通坤體,所以說「知臨」。九二居於五位而施行大化,成就《既濟》之功,這正是大君所宜,所以說「吉」。以下疏解從「應在」到「無咎」,用的是荀爽的說法:上六本應六三,但兩爻同為陰,實際無應;九二本是陽爻,上六想借助六三而促使九二上升,所以說越過本位去應陽爻。九二一升而成就《既濟》之功,這就是上六敦厚的用心。鄭玄注《禮記·樂記》說:「敦」是厚。坤為厚,所以說「敦臨,吉,無咎」。
觀卦 乾宮四世卦 消息八月
觀盥而不觀薦。注:觀,反臨也。以五陽觀示坤民,故稱觀。盥,沃盥;薦,羞牲也。坎為水,坤為器,艮手臨坤,坎水沃之,盥之象也,故觀盥而不觀薦。馬氏謂盥者,進爵灌地以降神也。祭祀之盛莫過於初盥,及神降薦牲,其禮簡略,不足觀也。故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有孚顒若。注:孚信謂五。顒顒,君德有威;容貌若順也。
經文:《觀》卦,觀其灌祭而不觀其薦牲。惠棟自注:《觀》是《臨》的反覆之卦。以第五爻的陽德向坤所象的下民顯示可觀之範,所以稱「觀」。「盥」是沃手灌地降神之禮,「薦」是進獻牲體。坎為水,坤為器,艮的手臨於坤上,用坎水澆沃,正是灌盥之象,所以說「觀盥而不觀薦」。馬融認為「盥」是進爵灌酒於地以降神;祭祀的隆盛沒有超過初盥的,等到神已降臨而進獻牲體,那禮節反倒簡略,不值得再看。所以孔子說:禘祭從灌禮以後的部分,我就不想看了。經文:有誠信而仰慕肅敬。自注:「孚信」指九五;「顒顒」是說君德有威嚴,「若」是說容貌柔順。
疏:「觀反」至「之矣」○此虞馬義也。雜卦曰:否泰反其類也。卦有反類,故復彖傳曰:剛反動。虞彼注云:剛從艮入,坤從反震。是艮為反震也。觀六二窺觀利女貞,虞注云:臨兌為女,兌女反成巽。是兌為反巽也。又虞註明夷曰反也,注益曰反損也,注漸曰反歸妹也。一說復亨剛反,復為反剝,與此經觀反臨皆卦之反也。
惠棟疏證從「觀反」到「之矣」,兼用虞翻與馬融的說法:《雜卦傳》說「否泰反其類也」,可見卦有反覆同類的關係。所以《復·彖傳》說「剛反動」,虞翻注說剛爻從艮進入,坤由震反覆而成,這就是艮為反震。《觀》六二「窺觀,利女貞」,虞翻注說《臨》的兌為女,兌女反覆則成巽,這就是兌為反巽。虞翻又注《明夷》說它反《晉》(底本脫「晉」字),注《益》說它反《損》,注《漸》說它反《歸妹》。另有一說:《復》卦「亨,剛反」,《復》是反《剝》。這些連同本經《觀》反《臨》,都屬於卦的反覆。
若荀氏之義,其注繫上鼓之舞之以盡神云:鼓者,動也;舞者,行也。謂三百八十四爻動行相反,其卦所以盡易之蘊。此謂六十四卦動行相反,乃乾坤屯蒙之類,非僅反類之謂。又否泰之反類則兼旁通,唯觀反臨,明夷反,益反損,漸反歸妺,復反剝,艮反震,兌反巽乃反卦,非旁通也。又虞註上繋同人九五爻辭云:同人反師。又以旁通為反卦,所未詳也。
至於荀爽的說法,他注《繋辭上傳》「鼓之舞之以盡神」時說:「鼓」是動,「舞」是行;意思是三百八十四爻動與行彼此相反,各卦因此能窮盡《易》的蘊奧。這是講六十四卦動行相反,指乾與坤、屯與蒙那樣成對排列的卦,不只是反覆同類而已。再者,《否》《泰》的反類還兼有旁通關係;只有《觀》反《臨》,《明夷》反《晉》(底本脫「晉」字),《益》反《損》,《漸》反《歸妹》,《復》反《剝》,艮反震,兌反巽,才是純粹的反覆之卦,並非旁通。另外虞翻注《繋辭上傳》所引《同人》九五爻辭時說「同人反師」,那又是把旁通當成反卦,這一點還弄不明白。
彖傳曰:中正以觀天下。中正謂五,坤為民,故以五陽觀示坤民名為觀也。鄭氏謂艮為鬼門,又為宮闕,地上有木而為鬼門宮闕者,天子宗廟之象。此取觀象而言。釋宮曰:觀謂之闕。虞義或當然也。
《觀·彖傳》說「中正以觀天下」,「中正」指九五;坤為民,所以說以第五爻的陽德向坤民顯示可觀之範,因而命名為《觀》。鄭玄認為艮為鬼門,又為宮闕;地上有木而成為鬼門宮闕的,正是天子宗廟之象——這是就宗廟臺觀取象而言。《爾雅·釋宮》說:門旁的臺觀叫作「闕」。虞翻取臺觀之義,或許也應當這樣理解。
祭統曰:獻之屬莫重於祼。字亦作灌,義取於坤地之觀。周禮鬱人掌祼器,凡祼事沃盥,故云盥,沃盥。郊特牲曰:既灌然後迎牲,迎牲而後獻薦。是薦在灌後,故云薦,羞牲也。上之三,五體坎,故坎為水。形而下謂之器,故坤為器,謂沃盥器也。以艮於臨坤器而以坎水沃之,故云盥之象也。
《禮記·祭統》說:進獻之禮沒有比祼更隆重的。「祼」字也寫作「灌」,取義於坤地承受灌降的觀象。《周禮》裡鬱人掌管祼祭之器,凡行祼祭都要沃手,所以注中說「盥」就是沃盥。《郊特牲》說:先行灌禮,然後迎牲;迎牲之後才進獻薦牲。可見薦在灌之後,所以注中說「薦」是進獻牲體。上爻下到第三爻,五爻便成坎體,所以坎為水;形而下的具體器具叫「器」,所以坤為器,指的是沃盥之器。用艮之手臨於坤器之上而以坎水澆沃,所以說這是灌盥之象。(案:「以艮於臨坤器」句,底本似脫一「手」字。)
鬱人祼事沃盥,故盥與灌通。觀灌而不觀薦,乃禘禮配天之祭。故馬氏謂盥者進爵灌地以降神也。配天之禘灌禮最盛,古文作祼。周監二代而制禮,大宗伯以肆獻祼享先王,典瑞祼圭有瓚以肆先王,以祼賓客,則祼一事有三節:肆者,實而陳之;祼者,將而行之;獻者,奉而進之。實以彝祼之陳,將以瓚祼之行,獻以爵祼之成,故曰肆祼獻祭。
鬱人主持祼祭之事要行沃盥,所以「盥」與「灌」相通。觀灌而不觀薦,說的是禘禮中配天之祭,所以馬融說「盥」是進爵灌酒於地以降神。配天的禘祭裡,灌禮最為隆盛,古文寫作「祼」。周朝參酌夏、殷二代而制禮:《周禮·大宗伯》說「以肆獻祼享先王」,《典瑞》說祼圭配有玉瓚,用來陳獻先王,也用來祼祭賓客。可見祼這一件事有三個環節:「肆」是把牲體充實陳設出來,「祼」是執器而施行,「獻」是奉爵而進上。用彝器完成祼的陳設,用玉瓚完成祼的施行,用爵完成祼的最後一節,所以說「肆祼獻祭」。
天無灌而禘有灌者,宣三年公羊傳說配天之義云:王者曷為必以其祖配。自內出者無匹不行,自外至者無主不止。自內出者無匹不行,南郊配天也;自外至者無主不止,明堂配天也。明堂之配天帝,異饌亦異其禮,故天無灌而祖有灌。以灌禮降神,推人道以接天,所謂自外至者無主不止,故云祭祀之盛,莫過於初盥也。
祭天沒有灌禮而禘祭有灌禮,《公羊傳》宣公三年解說配天之義時說:君王為什麼一定要用自己的祖先來配享?因為從內而出的,沒有配偶就不能成行;從外而至的,沒有主人就不能停留。所謂「自內出者無匹不行」,指的是南郊配天;所謂「自外至者無主不止」,指的是明堂配天。明堂配祭天帝,供饌不同,禮數也隨之不同,所以祭天沒有灌而祭祖有灌。用灌禮來招降神靈,是推人事之道去接引上天,正合「從外至者無主不止」之理,所以說祭祀的隆盛沒有超過初盥的。
禘行於春夏,物未成孰,薦禮獨略,故云神降薦牲,其禮簡略,不足觀也。引孔子語者,論語文。穀梁傳曰:常視曰視,非常曰觀。灌禮非常,薦為常禮,故曰觀盥而不觀薦。吾不欲觀,非不欲觀也,所以明灌禮之特盛,與此經觀盥而不觀薦同義,故虞氏王弼亦皆引以為證。孔安國謂魯禘亂昭穆,聖人不欲觀,失其義矣。
禘祭舉行在春夏之交,萬物尚未成熟,進獻之禮格外簡略,所以注中說等神降臨而進獻牲體時,禮節簡略,不值得觀看。注中所引孔子的話,出自《論語》。《穀梁傳》說:尋常的看叫「視」,非常之事才叫「觀」。灌禮是非常之禮,薦牲則是常禮,所以說「觀盥而不觀薦」。孔子說「吾不欲觀」,並不是真的不願看,而是藉此表明灌禮特別隆盛,與本經「觀盥而不觀薦」同一義理,所以虞翻、王弼都引它來作證。孔安國說這是因為魯國的禘祭亂了昭穆之序、聖人不願觀看,那就失掉本義了。
○「孚信」至「順也」○此虞義也。坎為孚,故孚信謂五。虞彖注引詩云:顒顒卬卬,如珪如璋。珪璋,祼玉。君祼以圭瓚,亞祼以璋瓚。顒顒,溫貌;卬卬,盛貌,祼之儀也。鬱人詔之,故謂君德有威,容貌若順也。釋詁文,謂觀君子之德容而順其化也。
以下疏解從「孚信」到「順也」,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坎為孚,所以「孚信」指九五。虞翻《彖傳》注引《詩經》說「顒顒卬卬,如珪如璋」——珪、璋是行祼禮所用之玉,國君用圭瓚行祼,亞獻者用璋瓚行祼。「顒顒」是溫和之貌,「卬卬」是盛大之貌,都是行祼時的儀容。鬱人在旁詔告儀節,所以說君德有威、容貌柔順。「若」訓為順,出自《爾雅·釋詁》,是說下民觀看君子的德容而順從他的教化。
馬氏云:孚,信也;顒,敬也。以下觀上,見其至盛之禮,萬民信敬,故有孚顒若。馬以孚信顒敬為萬民信敬,即下觀而化之事。虞以孚與顒顒屬君,若屬民,與馬異也。
馬融則說:「孚」是信,「顒」是敬。以下位仰觀上位,見到那至為隆盛的禮儀,萬民因而信服敬畏,所以說「有孚顒若」。馬融把「孚」之信、「顒」之敬都歸給萬民,正是《彖傳》所說下民觀仰而受化的事。虞翻則把「孚」與「顒顒」歸屬於君主,只把「若」字歸屬於民眾,與馬融的解釋不同。
初六童觀小人無咎君子吝。注:艮為童,以小觀上,故童觀。初位賤,又陰爻,故小人無咎,君子則吝矣。馬氏以為童,獨也。六二窺觀利女貞。注:竊觀稱窺。二離爻,離為目,為中女。互體艮,艮為宮室,坤為闔戶,女目近戶,窺觀之象。二陰得正應五,故利女貞,利不淫視也。
經文:初六,像孩童那樣淺陋地觀看,小人沒有過錯,君子則有羞吝。惠棟自注:艮為童,以卑小之身仰觀在上者,所以說「童觀」。初爻地位卑賤,又是陰爻,所以在小人無咎,在君子就是羞吝了。馬融則認為「童」是獨。經文:六二,從門縫裡窺看,利於女子守正。自注:偷看叫「窺」。第二爻是離爻,離為目、為中女;互體成艮,艮為宮室,坤為閉合的門戶——女子的眼睛貼近門戶,正是窺看之象。六二以陰居陰而得正、上應九五,所以「利女貞」,利在不作邪視。
六三觀我生進退。注:我謂五。臨震為生,巽為進退。觀於五,故進;下於四,故退。象曰:未失道也。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于王。注:坤為國。上之三體離,離為光,故觀國之光。王謂五,四陽稱賓,變坤承五,坤為用,為臣,故利用賓于王。
經文:六三,觀察我的生養之道而定進退。惠棟自注:「我」指九五。反覆之《臨》有震體,震為生;巽為進退。向上觀仰九五,就是進;退居第四爻之下,就是退。《象傳》說:這並沒有失掉正道。經文:六四,觀仰國家的光華,利於作君王的賓客。自注:坤為國;上爻下到第三爻則成離體,離為光,所以說「觀國之光」。「王」指九五;第四爻本是陽爻,所以稱「賓」;它變成坤而承奉九五,坤為用、為臣,所以說「利用賓于王」。
九五觀我生君子無咎。注:大觀在上,為群陰所觀,故觀我生。五正位處中,故君子無咎。上九觀其生君子無咎。注:應在三,三體臨震,故觀其生。君子謂三,之三得正,故無咎。
經文:九五,觀察我的生養之道,君子沒有過錯。惠棟自注:大德之君在上而為可觀之表,被眾陰所仰觀,所以說「觀我生」。九五居正位而處中,所以說「君子無咎」。經文:上九,觀察他的生養之道,君子沒有過錯。自注:上九下應六三,六三處反覆之《臨》的震體,所以說「觀其生」。「君子」指九三;上爻下到三位而得正,所以無咎。
疏:「艮為」至「獨也」○艮少男,故為童。童觀,觀五也。呂氏春秋曰:上尊下卑則不得以小觀上。以小觀上,故曰童觀。初為元士,故位賤。又陰爻為小人,故無咎。陽稱君子,故吝。此兼虞義。初稱獨,故馬氏以為童獨也,義亦通耳。
惠棟疏證從「艮為」到「獨也」:艮是少男,所以取象為童。所謂「童觀」,就是仰觀九五。《呂氏春秋》說:上尊下卑,就不能以卑小的身分平視在上者。初六正是以卑小之身仰觀在上,所以說「童觀」。初爻的爵位相當於元士,所以說位卑;它又是陰爻而象小人,所以在小人是無咎。陽才稱君子,所以在君子是羞吝。這裡兼取虞翻之義。初爻另有「獨」的意思,所以馬融把「童」解作獨,義理也講得通。
○「竊觀」至「視也」○竊觀稱窺,虞義也。竊觀非正視,故曰窺。方言曰:窺,視也。凡相竊視,南楚謂之窺。故知竊觀稱窺。說文云:窺,閃也。閃亦不正之義。六二離爻,離為目,為中女,皆說卦文。艮為宮室,坤為闔戶,亦虞義也。二以離目窺坤戶,窺觀之象。二陰為女,居中得正,上應九五,故利女貞。曲禮曰:毋淫視。邪視曰淫視。利女貞,謂不淫視也。此兼虞義。
以下疏解從「竊觀」到「視也」:偷看稱「窺」,是虞翻的說法。偷看不是端正地看,所以叫「窺」。《方言》說:「窺」就是視;凡是互相偷看,南楚一帶叫作「窺」。由此可知偷看稱窺。《說文解字》說:「窺」是從縫隙裡閃視,「閃」也含有不正之義。六二是離爻,離為目、為中女,都出自《說卦傳》;艮為宮室、坤為閉合之門,也是虞翻的取象。六二以離所象的眼睛窺看坤所象的門戶,正是窺觀之象。第二爻為陰而象女子,居中得正,上應九五,所以「利女貞」。《禮記·曲禮》說「毋淫視」,斜著眼看叫「淫視」;「利女貞」就是說利在不作邪視。這裡兼取虞翻之義。
○「我謂」至「道也」○此荀虞義也。五為卦主,爻辭與五同,故我謂五。虞氏謂坤為我,非也。震為反生,故為生。生猶性,故京氏謂性行是也。巽為進退,說卦文。三陽位,陽主進;六陰爻,陰主退,故有進退之義。進觀於五,進也;退居四下,退也。故曰觀我生進退。進退皆合於道,故象曰:未失道也。
以下疏解從「我謂」到「道也」,兼用荀爽與虞翻的說法:九五是全卦之主,六三的爻辭與九五的爻辭相同,所以「我」指九五;虞翻說坤為我,不對。震為反生,所以取象為「生」;「生」也就是「性」,所以京房把它解作性行。巽為進退,出自《說卦傳》。第三位是陽位,陽主前進;六是陰爻,陰主後退,所以有進退之義。上進而觀仰九五,是進;退居第四爻之下,是退,所以說「觀我生,進退」。進也好、退也好都合於正道,所以《象傳》說「未失道也」。
○「坤為」至「於王」○聘禮記歸大禮之日有請觀之禮。吳季札聘魯請觀於周樂,晉韓起聘魯觀書於太史氏皆其事。鄭氏謂聘於是國欲見宗廟之好,百官之富,故曰觀國之光。謂之觀光者,禮樂詩書光於千古,威儀辭氣光在一身。蓋以大觀在上,故急欲觀其盛焉。此觀光謂朝也。
以下疏解從「坤為」到「於王」:《儀禮·聘禮》記載歸還大禮的那天有請觀之禮;吳國季札聘魯而請觀周樂,晉國韓起聘魯而在太史氏那裡觀書,都屬於這類事。鄭玄認為出聘到某國,想見識它宗廟的美好、百官的富盛,所以說「觀國之光」。之所以稱為「觀光」,是因為禮樂詩書的光輝照耀千古,威儀辭氣的光彩顯於一身;正因為大德之君在上可觀,所以急於要見識它的盛美。這裡的「觀光」,指的是朝聘之事。
上之三體離,離為日,故為光。五本乾也,乾為王,故王謂五。四陽為否四也,陰在下,故四陽稱賓,姤初六不利賓是也。陰消乾體,坤上承九五,故云消乾承五。坤為用,為臣,虞義也。
上爻下到第三爻則成離體,離為日,所以取象為光。第五爻本屬乾,乾為王,所以「王」指九五。第四爻的陽本是《否》卦第四爻的陽,如今陰處在下,所以把第四位的陽稱作「賓」,《姤》卦初六說「不利賓」就是這個用法。陰氣消蝕乾體,坤上行而承奉九五,所以說消乾承五。坤為用、為臣,這是虞翻的取象。
觀之言灌,大饗有祼賓之禮,故典瑞雲祼圭有瓚以肆先王,以祼賓客。四為三公,上公王禮再祼。洛誥:祼於太室。太室者,明堂之中央室也。而稱王賓,則賓于王者惟祼禮為盛,故利用賓于王也。
「觀」字含有灌祭之義,大饗之禮中有祼賓這一節,所以《周禮·典瑞》說祼圭配有玉瓚,用來陳獻先王,也用來祼祭賓客。第四爻位當三公,上公按王禮要行兩次祼。《尚書·洛誥》說「祼於太室」,太室就是明堂正中的那一間。而經文稱「王賓」,可見做君王之賓,惟有祼禮最為隆盛,所以說「利用賓于王」。
○「大觀」至「無咎」○五以陽居上,陽稱大,故大觀在上。四陰仰五陽,是為群陰所觀,故云觀我生也。觀陰消之卦,乾鑿度剝五為小人,消觀成剝,則有咎矣。今五正位處中,故君子無咎也。○「應在」至「無咎」○此虞義也。其謂三也。上應在三,三體臨震,謂反臨三體震也。震為生,故觀其生。君子謂三者,三失位,上之三得正,故稱君子無咎也。
以下疏解從「大觀」到「無咎」:九五以陽爻居上位,陽稱為大,所以說「大觀在上」。四個陰爻仰望這一陽爻,就是被眾陰所觀,所以說「觀我生」。《觀》屬陰消之卦,《乾鑿度》以《剝》的第五爻為小人;若《觀》再消而成《剝》,就有咎了。如今九五居正位而處中,所以說「君子無咎」。以下疏解從「應在」到「無咎」,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其」指九三。上九下應第三爻,注說「三體臨震」,意思是《觀》反覆成《臨》,其第三爻處震體。震為生,所以說「觀其生」。之所以說「君子」指九三,是因為九三失位,上爻下到三位便得正,所以稱君子無咎。
噬嗑卦 巽宮五世卦 消息十月
噬嗑亨利用獄。注:否五之初,頤中有物曰噬嗑。五之初,剛柔交,故亨。坎為獄,艮為手,離為明。四以不正而繫於獄,上當之三,蔽四成豐,折獄致刑,故利用獄。坤為用也。
經文:《噬嗑》卦,亨通,利於施用刑獄。惠棟自注:本卦由《否》卦第五爻下居初位而成;口頤之中含著東西,就叫「噬嗑」。五爻下到初位,剛柔交合,所以亨通。坎為牢獄,艮為手,離為明察。第四爻居位不正而被拘繫於獄中,上爻應當下到第三爻,裁斷第四爻而成《豐》,正合折獄用刑之義,所以說「利用獄」;坤取象為「用」。
疏:卦自否來,九五之坤初。二陽四陰,外實中虛,頤象也。九四以不正閒之,象頤中有物。彖傳曰:頤中有物曰噬嗑。物謂四也。噬,囓也,囓而合之,故曰噬嗑。乾剛坤柔,乾五之坤初,坤初之乾五,剛柔交,故亨也。
惠棟疏證:此卦自《否》而來,是《否》的九五下到坤的初位。全卦兩陽四陰,外圍充實而中間空虛,正是頤口之象;九四以不正之爻梗塞其中,象口中含著東西。《彖傳》說「頤中有物曰噬嗑」,「物」就指九四。「噬」是齧咬,咬開而後上下合攏,所以叫「噬嗑」。乾為剛、坤為柔,乾的五爻下到坤初,坤的初爻上到乾五,剛柔交合,所以亨通。
九家說卦曰:坎為律,為叢棘。叢棘,獄也,故坎為獄。折獄從手,故艮為手。離為日,故為明。四體坎,以陽居陰而在坎中,故繫於獄。蔽,斷也。虞注豐彖曰:豐三從噬嗑上來之三,折四於坎獄中而成豐,故君子以折獄致刑。噬嗑所謂利用獄者,此卦之謂。是虞合兩卦以發明折獄之義。坤為器,故為用。此兼虞義也。
《九家易》的說卦逸象說:坎為法律,為叢生的荊棘;叢棘就是牢獄,所以坎為獄。「折」字從手,斷獄要動手裁斷,所以艮為手。離為日,所以為明。九四處坎體,以陽居陰位而身在坎中,所以說被拘繫於獄。「蔽」是裁斷。虞翻注《豐·彖傳》說:《豐》的第三爻自《噬嗑》上爻下到三位而來,把第四爻裁斷在坎獄之中而成《豐》,所以《豐》說「君子以折獄致刑」。《噬嗑》所說的「利用獄」,講的正是這一卦的這層義理。這是虞翻合兩卦來闡發折獄之義。坤為器,所以取象為用。這裡兼取虞翻之義。
初九屨校滅止無咎。注:屨,貫;校,械;止,足也。坎為械,初為止。坤初消陽,五來滅初,故屨校滅止。震懼致福,故無咎。六二噬膚滅鼻無咎。注:膚,脅革肉。艮為膚,為鼻。二無應於上,滅坎水中而乘初剛,故噬膚滅鼻。得正多譽,故無咎。
經文:初九,腳上貫著刑械,遮沒了腳趾,沒有過錯。惠棟自注:「屨」是貫著,「校」是刑械,「止」是腳。坎為刑械,初爻為腳。坤的初爻消去陽爻,五爻下來滅掉初爻,所以說「屨校滅止」。震有驚懼而後得福之義,所以無咎。經文:六二,咬齧皮肉,遮沒了鼻子,沒有過錯。自注:「膚」是脅間帶皮的肉。艮為膚、為鼻。六二與第五爻同為陰而無應,沉沒在坎水之中而又乘凌初九之剛,所以說「噬膚滅鼻」。它得正而居多譽之位,所以無咎。
六三噬肉遇毒小吝無咎。注:三在膚裡,故稱肉。離日熯之為。坎為毒。應在上,故噬肉遇毒。失位承四,故小吝。與上易位,利用獄成豐,故無咎。荀氏以肉謂四也。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注:肉有骨謂之胏。乾為金,離為矢。四惡人在坎獄中,上之三折四,故噬乾胏得金矢。艱,險;貞,正也。坎為險,四失位變之正,故利艱貞吉。
經文:六三,咬齧乾肉而遇上毒,稍有羞吝,沒有過錯。惠棟自注:六三在皮膚的裡層,所以稱「肉」。離所象的日光烘烤而成乾肉(底本此處脫一字),坎為毒。六三上應上九,所以說「噬肉遇毒」。它失位而承奉九四,所以稍有羞吝;與上爻互換其位,利於用獄而成《豐》,所以無咎。荀爽則認為「肉」指九四。經文:九四,咬齧帶骨的乾肉,得到金和矢,利於在艱險中守正,吉。自注:帶骨的肉叫「胏」。乾為金,離為矢。九四是惡人而身在坎獄之中,上爻下到第三爻裁斷它,所以說「噬乾胏,得金矢」。「艱」是險,「貞」是正;坎為險,九四失位而變動歸正,所以「利艱貞,吉」。
六五噬乾肉得黃金貞厲無咎。注:陰稱肉,位當離日中烈,故乾肉也。黃,中;厲,危也。變而得正,故無咎。上九何校滅耳凶。注:為五所何,故曰何校。五體坎為耳,上據坎,故何校滅耳。上以不正,陰終消陽,故凶。
經文:六五,咬齧乾肉,得到黃金,守正雖有危厲,卻沒有過錯。惠棟自注:陰爻稱「肉」;六五正當離的位置而日中炎烈,所以成為乾肉。「黃」是中色,「厲」是危。變動而得正,所以無咎。經文:上九,頸上荷著刑枷,遮沒了耳朵,凶。自注:上九被六五所荷載,所以說「何校」。第五爻處坎體而為耳,上九據凌坎體,所以說「何校滅耳」。上九居位不正,陰氣終究要消盡陽爻,所以凶。
疏:「屨貫」至「無咎」○乾寳注云:屨校,貫械也。以械為屨,故曰屨校。漢謂之貫械,後漢書李固傳云:渤海王調貫械上書。是也。止與趾同,故云足。以械為屨,足沒械下,故云滅止。九家說卦曰:坎為桎梏,故為校。校即械也。
惠棟疏證從「屨貫」到「無咎」:干寶注說,「屨校」就是貫上刑械;把刑械當鞋子穿在腳上,所以叫「屨校」,漢代稱它為「貫械」。《後漢書·李固傳》說渤海王劉調戴著刑械上書,就是這個說法。「止」與「趾」相同,所以注中訓作腳。把刑械當鞋穿,腳就埋沒在刑械之下,所以說「滅止」。《九家易》的說卦逸象說坎為桎梏,所以取象為「校」,「校」就是刑械。
伏義始作八卦,近取諸身,故此卦之義,初為止,五為耳。卦本否也,故坤初消陽,乾五之初,是滅初。五來滅初體震,震彖傳曰:震來虩虩,恐致福也。震為征,小懲大誡,故無咎。
伏羲最初畫作八卦,取象是就近取於人身,所以這一卦的取義是:初爻為腳,第五爻為耳。卦本自《否》而來,所以坤的初爻消去陽爻;乾的五爻下到初位,就是滅掉初爻。五爻下來滅初而成震體,《震·彖傳》說「震來虩虩,恐致福也」;震又為征伐,小加懲創而使人大受警戒,所以無咎。
○「膚脅」至「無咎」○爻辭曰膚曰肉,曰乾胏,曰乾肉,故知膚為脅革肉。案少牢饋食禮曰:雍人倫膚九實於一鼎。又云:膚九而俎亦橫載革順是也。艮為膚,為鼻,九家說卦文。二五皆陰,故云無應。體艮而在坎下,故云滅坎水中。又乘初剛,噬膚滅鼻之象也。以陰居二,二多譽,故云得正多譽而無咎也。
以下疏解從「膚脅」到「無咎」:爻辭裡有說「膚」的,有說「肉」的,有說「乾胏」的,有說「乾肉」的,由此可知「膚」是脅間帶皮的肉。考《儀禮·少牢饋食禮》說:雍人挑選膚九塊,盛放在一隻鼎裡;又說膚九塊盛於俎上,也是橫放,帶皮的一面順著朝上。艮為膚、為鼻,出自《九家易》的說卦逸象。二、五都是陰爻,所以說無應。六二處艮體而位在坎之下,所以說沉沒在坎水之中;它又乘凌初九之剛,正是噬膚滅鼻之象。以陰爻居第二位,而二是多譽之位,所以說得正多譽而無咎。
○「三在」至「四也」○此虞義也。三體艮,艮為膚,三在膚裡,謂肉在膚理,故稱肉也。說文曰。。乾肉也,從殘肉,日以晞之。馬氏曰:晞於陽而於火曰肉。故云離日熯之為。坎為多眚,故為毒。周語,單子曰:厚味實臘毒。臘,籀文。肉久稱。味厚者為毒久,故噬肉遇毒。
以下疏解從「三在」到「四也」,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六三處艮體,艮為膚,六三在膚的裡層,是說肉在皮膚的內裡,所以稱「肉」。《說文解字》說:某字(底本此處脫一字)是乾肉,字形從殘餘的肉,用日光把它曬乾。馬融說:在陽光下曬乾、再用火烘烤的叫某肉(底本又脫一字),所以註文說「離日熯之為」某。坎為多災眚,所以取象為毒。《國語·周語》裡單子說「厚味實臘毒」;「臘」是籀文寫法,指肉存放久了的名稱(此處底本亦脫一字),味道厚重的毒性積得久,所以說「噬肉遇毒」。
乾鑿度曰:陰陽失位皆為不正其應,實而有之皆失義。鄭注云:陰有陽應,陽有陰應,實者也。既非其應,設使得而有之,皆為非義而得也。三陰上陽,此失義之應,上辠大惡極而三遇之,是遇毒也。四亦不正而三承之,故小吝。上來之三,是易位也。折四成豐,明罰飭法,故無咎也。荀氏以肉謂四者,謂三噬四,法當遇罪,故遇毒,義亦通也。
《乾鑿度》說:陰陽失位的,都算不上正當的相應;縱然實有其應而據為己有,也都屬於失義。鄭玄注說:陰爻有陽爻來應,陽爻有陰爻來應,這才叫「實」;既然不是它應有的對象,即便得到並佔有,也都是不合義理的所得。六三是陰而上九是陽,這是失義之應;上九罪大惡極而六三偏偏與它相應,這就是「遇毒」。九四也居位不正而六三承奉著它,所以稍有羞吝。上爻下來到第三爻,就是互換其位;裁斷第四爻而成《豐》,明確刑罰、整飭法度,所以無咎。荀爽認為「肉」指九四,是說六三齧咬九四,依法當受罪罰,所以「遇毒」,這樣講義理也通。
○「肉有」至「貞吉」○肉有骨謂之胏,馬義也。離又為乾卦,故云乾胏。乾為金,說卦文。離為矢,馬、王、虞義也。周禮大司寇:禁民訟,入束矢;禁民獄,入鈞金。矢取其直,不直者入束矢;金能見情,無情者入鈞金。
以下疏解從「肉有」到「貞吉」:帶骨的肉叫「胏」,是馬融的解釋。離體中又含乾象,所以說「乾胏」。乾為金,出自《說卦傳》;離為矢,是馬融、王肅、虞翻共同的取象。《周禮·大司寇》規定:制止民間爭訟,要交納一束箭;制止民間爭獄,要交納三十斤銅。箭取它的正直,理曲不直的才罰交束矢;金能照見實情,無實情的才罰交鈞金。
四離火,惡人而體坎,故在坎獄中而不服罪,若噬有骨之乾胏。上來之三折四成豐,故得金矢。四以陽居陰,故失位,無應於下而弇於五,故利艱貞吉也。○「陰稱」至「無咎」○五,陰也,故陰稱肉。五正離位,故云位當離日中烈為乾肉也。五陰居中,故為黃。位不當,故厲。變而得正,故無咎。象曰:得當也。此兼虞義。
九四屬離火,本是惡人而身處坎體,所以在坎獄之中卻不肯服罪,就像齧咬帶骨的乾胏那樣難以咬合。上爻下到第三爻、裁斷第四爻而成《豐》,所以說「得金矢」。九四以陽居陰,所以失位;下面無所相應,上面又被六五掩蔽,所以說「利艱貞,吉」。以下疏解從「陰稱」到「無咎」:第五爻是陰,所以說陰稱肉。六五正當離的位置,所以說位當離日中天而炎烈,因而成為乾肉。六五以陰居中,所以取象為黃色;居位不當,所以有危厲;變動而得正,所以無咎。《象傳》說「得當也」。這裡兼取虞翻之義。
○「為五」至「故凶」○何讀為荷。上據五,故為五所何,曰何校,此荀義也。上為首,故五為耳。又體坎,坎亦為耳。荀氏謂據五滅坎,故何校滅耳也。卦本否也,五上不正,無德以休之,滅坎體剝,陰終消陽,惡積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故凶。魏河南尹李勝以屨校滅趾為去足刖刑。若然,何校滅耳為大辟之刑,義或然也。
以下疏解從「為五」到「故凶」:「何」讀作「荷」。上九據凌六五,所以說被五所荷載,叫「何校」,這是荀爽的說法。上爻為頭,所以第五爻為耳;第五爻又處坎體,坎也取象為耳。荀爽認為上九據凌六五而滅掉坎,所以說「何校滅耳」。卦本自《否》而來,五、上兩爻都不正,沒有德行可以使它止息;坎被滅掉而成剝落之體,陰氣終究要消盡陽爻,惡事積累到無法掩蓋,罪過重大到無法解脫,所以凶。魏國河南尹李勝把「屨校滅趾」解作斷足的刖刑;照那樣講,「何校滅耳」就是殺頭的大辟之刑,義理或許也是如此。
賁卦 艮宮一世卦 消息八月
賁亨小利有攸往。注:泰上之二。賁,黃白色,文章雜也。柔來文剛,陰陽交,故亨。小謂五四,分乾剛而上飾坤柔,兼據二陰,故小利有攸往。
經文:《賁》卦,亨通,小有所往則利。惠棟自注:本卦由《泰》卦上爻下居第二爻而成。「賁」是黃白相間之色,指文采錯雜。柔爻下來文飾剛爻,陰陽交合,所以亨通。「小」指六五、六四;分取乾的剛爻上行去文飾坤的柔爻,又兼據這兩個陰爻,所以說「小利有攸往」。
疏:卦自泰來,上六之乾二,九二之坤上。賁,黃白色,王肅義也。太玄曰:黃不純。范望注云:火色黃白,故不純。引此經云:山下有火,黃白色也。傅氏曰:賁,古班字,文章貌。
惠棟疏證:此卦自《泰》而來,是上六下到乾的第二爻、九二上到坤的上位。「賁是黃白色」,是王肅的說法。《太玄》說「黃不純」,范望注說:火的顏色黃中帶白,所以不純;並引本經《象傳》「山下有火」來說明這是黃白之色。傅氏說:「賁」是古「班」字,形容文采斑駁之貌。
呂氏春秋曰:孔子卜得賁,曰不吉。子貢曰:夫賁亦好矣,何謂不吉乎。孔子曰:夫白而白,黑而黑,夫賁又何好乎。高誘注云:賁,色不純也。物相雜謂之文。京房易傳曰:五色不成謂之賁,文采雜也。其後孔子經論六經以垂後代萬世,觀人文之化,成其賁之徵乎。
《呂氏春秋》記載:孔子卜筮得到《賁》卦,說不吉。子貢問:《賁》也是好卦呀,為什麼說不吉?孔子說:白就該純白,黑就該純黑,這雜色的《賁》又好在哪裡呢?高誘注說:賁,是顏色不純。事物互相錯雜就叫「文」。《京房易傳》說:五色不能純成就叫「賁」,指文采駁雜。後來孔子刪述六經以垂範後世萬代,人們觀人文之化而成天下,大概正應了《賁》卦這一徵兆吧。
柔來文剛已下虞義也。自內曰來,上之二,柔來文剛。乾陽坤陰,陰陽交,故亨也。五四皆陰,陽大陰小,故小謂五四。賁者,飾也。彖傳曰:分剛上而文柔。故云分乾剛而上飾坤柔也。兼據二陰,荀義也。五四二陰,利二上來文柔,故小利有攸往。
「柔來文剛」以下是虞翻的說法:自內卦而來叫「來」,上爻下到第二爻,正是柔來文飾剛。乾是陽、坤是陰,陰陽交合,所以亨通。五、四都是陰爻,陽為大而陰為小,所以「小」指五與四。「賁」就是文飾,《彖傳》說「分剛上而文柔」,所以注中說分取乾剛上行去文飾坤柔。「兼據二陰」是荀爽的說法:五、四這兩個陰爻,利於九二上來文飾它們,所以說「小利有攸往」。
初九賁其止舍車而徒。注:初為止,坤為車,應在坤。上之二,坤體壞,故舍車而徒。六二賁其須。注:須謂五,五變應二,二上賁之,故賁其須。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注:離文自飾,故賁如;坎水自潤,故濡如。體剛履正,故永貞吉。
經文:初九,文飾他的腳趾,捨棄車子而徒步行走。惠棟自注:初爻為腳,坤為車,初九上應坤體;上爻下到第二爻,坤體便毀壞了,所以說「舍車而徒」。經文:六二,文飾他的鬍鬚。自注:「須」指六五;六五變動而與六二相應,六二上去文飾它,所以說「賁其須」。經文:九三,文飾而潤澤,長久守正則吉。自注:離為文而自作文飾,所以說「賁如」;坎為水而自加潤澤,所以說「濡如」。九三體質剛健而所履得正,所以「永貞吉」。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昏冓。注:馬作足橫行曰皤。四乘剛,故賁如皤如。震為馬,巽為白,故白馬翰如。坎為寇,得位應初,故匪寇昏冓。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注:五已正,應在二。坎為隱,坤土為丘,木果曰園,艮山震林,賁飾丘陵以為園圃,隱士之象。坤為帛,其數十,故束帛。戔戔,委積貌,艮為多,故戔戔。失位,故吝;之正應二,尊道勤賢,故終吉。
經文:六四,文飾而素白,白馬奔馳如飛,來的不是強寇,是求婚配的。惠棟自注:馬舉足橫行叫「皤」。六四乘凌剛爻,所以說「賁如皤如」。震為馬,巽為白,所以說「白馬翰如」。坎為寇;六四得位而下應初九,所以說「匪寇昏冓」。經文:六五,文飾於丘園,一束薄帛堆疊著,雖有羞吝,終歸得吉。自注:六五已經歸正,下應九二。坎為隱伏,坤土為丘,長木果之處叫園;艮為山、震為林,把丘陵修飾成園圃,正是隱士之象。坤為帛,其數為十,所以說「束帛」。「戔戔」是堆積之貌,艮為多,所以說「戔戔」。六五失位,所以有吝;變而得正、下應九二,尊崇道義、殷勤求賢,所以終歸得吉。
上九白賁無咎。注:巽為白。上者,賁之成,功成於素,故曰白賁。變而得位,故無咎。疏:「初為」至「而徒」○王肅曰:在下故稱止,義見噬嗑。坤為車,謂泰坤也。四體坤,故應在坤。上之二,坤體壞,故舍車。徒,徒步也。王肅曰:既舍其車,又飾其止,是徒步也。
經文:上九,以純白為飾,沒有過錯。惠棟自注:巽為白。上爻是《賁》卦的終成之處,一切文飾之功最終成於素質,所以說「白賁」。變動而得位,所以無咎。惠棟疏證從「初為」到「而徒」:王肅說,初爻在下所以稱「止」,其義已見於《噬嗑》。坤為車,指的是《泰》卦的坤;第四爻處坤體,所以說上應於坤。上爻下到第二爻,坤體毀壞,所以說捨棄車子。「徒」就是徒步。王肅說:既捨棄了他的車,又文飾他的腳,可見是徒步而行。
○「須謂」至「其須」○說文曰:須,面毛也。爻位近取諸身,初為止,五當為須,故知須謂五。五失位,故變應二,二上賁五,是賁其須也。○「離文」至「貞吉」○此虞義也。彖傳曰:文明以止。故離為文,離文自飾,是賁如也。互體坎,坎水自潤,是濡如也。三以陽居陽,是體剛履正,故永貞吉也。
以下疏解從「須謂」到「其須」:《說文解字》說「須」是面上的毛。爻位取象就近取於人身,初爻為腳,第五爻正當為須,所以知道「須」指六五。六五失位,所以變動而與六二相應;六二上去文飾六五,這就是「賁其須」。以下疏解從「離文」到「貞吉」,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彖傳》說「文明以止」,所以離為文;離自作文飾,就是「賁如」。互體成坎,坎水自加潤澤,就是「濡如」。九三以陽爻居陽位,正是體質剛健而所履得正,所以「永貞吉」。
○「馬作」至「昏冓」○馬作足橫行曰皤,董遇義也。董讀皤為盤。震為馬,為作足。應在初而乘三剛,作足橫行不前,故賁如皤如。鄭氏謂四欲飾以適初,進退未定,故皤如,義亦同也。檀弓曰:殷人尚白,戎事乘翰。鄭彼注云:翰,白色馬也。巽為白,故白馬翰如。鄭氏謂六四巽爻也。三體坎為寇,四既得位,初又正應,雖乘坎剛,終當應初,故云匪寇昏冓也。
以下疏解從「馬作」到「昏冓」:「馬舉足橫行叫皤」,是董遇的說法,董遇把「皤」讀作「盤」。震為馬,為舉足。六四下應初九卻又乘凌九三之剛,舉足橫行而不能前進,所以說「賁如皤如」。鄭玄認為六四想修飾自己去就初九,進退未定,所以「皤如」,意思也相同。《禮記·檀弓》說:殷人崇尚白色,兵事乘白馬。鄭玄注說:「翰」是白色的馬。巽為白,所以說「白馬翰如」,鄭玄說六四是巽爻。九三處坎體而為寇;六四既已得位,初九又與它正相應,雖然乘凌坎之剛,終究應當歸於初九,所以說「匪寇昏冓」。
○「五已」至「終吉」○此荀、虞、王義也。五失位無應,今已之正,故應在二。二在坎下,坎為隱伏,故為隱。爾雅釋地曰:非人為之丘。郭璞云:地自然生。說文曰:丘,土之高也。故云坤土為丘。虞氏謂艮為山,五半山故稱丘。揚子曰:丘陵學山而不至於山。半山為丘,義亦通也。
以下疏解從「五已」到「終吉」,兼用荀爽、虞翻、王肅三家的說法:六五失位而無所應,如今已經變而歸正,所以說下應九二。九二在坎的下面,坎為隱伏,所以取象為隱。《爾雅·釋地》說:不是人力築成的叫「丘」,郭璞注說是土地自然生成的;《說文解字》說:「丘」是高起的土。所以注中說坤土為丘。虞翻則認為艮為山,第五爻處半山之位所以稱丘。揚雄說:丘陵想學高山卻達不到山的高度。以半山為丘,義理也講得通。
艮為木果,園圃毓草木,故云木果為園。艮為山,震為林,隱士在山林,故云賁飾丘陵以為園圃隱士之象也。坤為帛,九家說卦文。莊二十二年春秋傳曰:庭實旅百,奉之以玉帛。杜注云:坤為布帛。是也。鄭注聘禮曰:凡物十曰束。坤數十,故云束帛。
艮為木果,而園圃正是養育草木的地方,所以注中說有木果之處為園。艮為山,震為林,隱士棲居在山林之間,所以說把丘陵修飾成園圃,正是隱士之象。坤為帛,出自《九家易》的說卦逸象。《左傳》莊公二十二年說「庭實旅百,奉之以玉帛」,杜預注說坤為布帛,就是這個取象。鄭玄注《儀禮·聘禮》說:凡物十件叫一束。坤的數為十,所以說「束帛」。
吳薛綜解此經云:古招士必以束帛加璧於上。戔戔,委積貌。薛虞謂禮之多也。艮為多節,故為多。五失位,故吝;變而得正應二,荀氏謂五為勤賢之主、尊道之君,故終吉而有喜。是也。○「巽為」至「無咎」○五變體巽,故巽為白。卦成於上,故云上者賁之成。考工記曰:畫繪之事後素功。論語曰:繪事後素。鄭彼注云:素,白採也。後布之為其易漬汙。是功成於素之事也。失位不正,變而得位,故無咎也。
吳人薛綜解釋這條經文說:古代招聘隱士,一定用束帛並在上面加放玉璧。「戔戔」是堆積之貌,薛虞認為是言禮物之多。艮為多節,所以取象為多。六五失位,所以有吝;變動而得正、下應九二,荀爽認為六五是殷勤求賢之主、尊崇道義之君,所以終歸得吉而有喜慶,正是此意。以下疏解從「巽為」到「無咎」:六五一變便成巽體,所以說巽為白。全卦到上爻而告成,所以說上爻是《賁》的終成。《考工記》說:繪畫之事,最後才施白色。《論語》說「繪事後素」,鄭玄注說:「素」是白色的採,最後才塗上去,因為它容易沾汙。這就是功成於素的道理。上九失位不正,變動而得位,所以無咎。
卷四 元和惠棟撰
周易上經
剝卦 乾宮五世卦 消息九月
剝不利有攸往。注:陰消乾也,與夬旁通。以柔變剛,小人道長,上往成坤迷復,故不利有攸往。疏:剝本乾也,陰消至五成剝,故云陰消乾也。夬陽決陰,剝陰剝陽,故與夬旁通。柔變剛,彖傳文;小人道長,否彖傳文,此傳亦云小人長也。陰消之卦大往小來,不利有攸往,謂上也。剝上反初為復,復剛長,故利有攸往。坤為迷,上往成坤為迷復,小人道長,故不利有攸往也。此兼虞義。
經文:《剝》卦,不利於有所前往。惠棟自注:這是陰氣消蝕乾陽之卦,與《夬》旁通。以柔爻變去剛爻,小人之道增長;上爻再往就成純坤而有迷復之象,所以不利有攸往。惠棟疏證:《剝》本從乾來,陰氣消到第五爻就成《剝》,所以說「陰消乾」。《夬》是陽決去陰,《剝》是陰剝蝕陽,兩者相對,所以與《夬》旁通。「柔變剛」出自《彖傳》,「小人道長」出自《否·彖傳》,本卦《彖傳》也說「小人長也」。陰消之卦是大往小來,所以不利有攸往,這裡的「往」指上爻。《剝》的上爻返回初位就成《復》,《復》是剛爻生長,所以《復》才說「利有攸往」。坤為迷,上爻再往便成純坤而是迷復;小人之道增長,所以不利有攸往。這裡兼取虞翻之義。
初六剝床以足蔑貞凶。注:動成巽,巽木為床,初為足。坤消初,故剝床以足。蔑,無;貞,正也。失位無應,故蔑貞凶。六二剝床以辨蔑貞凶。注:指間稱辨。剝二成艮,艮為指,二在指間,故剝床以辨。無應在剝,故蔑貞凶也。六三剝無咎。注:眾皆剝陽,三獨應上,無剝害意,故無咎。
經文:初六,剝蝕床身從床腳開始,滅棄正道,凶。惠棟自注:初爻變動成巽,巽為木而象床,初爻為腳。坤從初爻消陽,所以說「剝床以足」。「蔑」是無,「貞」是正;初六失位而無應,所以「蔑貞凶」。經文:六二,剝蝕床身到了床乾,滅棄正道,凶。自注:指與指之間叫「辨」。剝到第二爻成艮,艮為指,六二處在指間,所以說「剝床以辨」;它無所應而身在剝卦之中,所以「蔑貞凶」。經文:六三,剝而沒有過錯。自注:眾陰都在剝陽,唯獨六三與上九相應,沒有剝害之意,所以無咎。
六四剝床以膚凶。注:辨上稱膚,艮為膚。以陰變陽,至四乾毀,故剝床以膚凶。六五貫魚以宮人寵無不利。注:剝消觀五。巽為魚,為繩,艮手持繩貫巽,故貫魚也。艮為宮室,人謂乾五,以陰代陽。五貫乾為寵人,陰得麗之,故以宮人寵。動得正成觀,故無不利。
經文:六四,剝蝕床身到了肌膚,凶。惠棟自注:辨之上稱「膚」,艮為膚。以陰爻變去陽爻,消到第四爻則乾體毀壞,所以說「剝床以膚,凶」。經文:六五,像串魚一樣統領宮人受寵,無所不利。自注:《剝》是《觀》消其第五爻而成。巽為魚、為繩,艮之手持繩貫穿巽魚,所以說「貫魚」。艮為宮室,「人」指乾的第五爻,如今以陰取代了陽;第五爻貫串乾體而成受寵之人,陰得以附麗於陽,所以說「以宮人寵」。它一動而得正便復成《觀》,所以無所不利。
上九碩果不食。注:艮為碩果,陽道不絶,故不食。君子德車小人剝廬。注:夬乾為君子,為德。坤為車,乾在坤上,故以德為車。小人謂坤,艮為廬,上變滅艮,坤陰迷亂,故小人剝廬也。
經文:上九,碩大的果實不被吃掉。惠棟自注:艮為碩果,陽道不會斷絕,所以不被吃掉。經文:君子得到車輿,小人剝落廬舍。自注:旁通之《夬》有乾,乾為君子、為德;坤為車,乾在坤上,所以以德為車輿。「小人」指坤,艮為廬舍;上爻一變,艮體就滅掉,坤陰迷亂失道,所以說「小人剝廬」。
疏:「動成」至「貞凶」○說文曰:床,安身之坐者也。卦本乾也,初動成巽,巽為木。坤西南卦,設木於西南之奧,乾人藉之,床之象也。初在下,故為足。坤消乾自初始,故剝床以足。剝亦取象人身,初足二辨四膚,故參同契曰:剝爛肢體,消滅其形。是也。詩大雅板曰:喪亂蔑資。毛傳云:蔑,無也。初陽在下為貞,為坤所滅,無應於上,故蔑貞凶也。此兼虞義。
惠棟疏證從「動成」到「貞凶」:《說文解字》說:床是安放身體的坐具。卦本自乾來,初爻一動便成巽,巽為木;坤是西南之卦,把木設置在西南的室隅,乾所象的人憑藉其上,正是床的象。初爻在最下,所以為腳。坤消乾是從初爻開始的,所以說「剝床以足」。《剝》也取象於人身:初為足,二為辨,四為膚,所以《周易參同契》說「剝爛肢體,消滅其形」,就是這個道理。《詩經·大雅·板》說「喪亂蔑資」,毛傳說:「蔑」是無。初爻的陽在下為貞,被坤所滅,向上又無所應,所以說「蔑貞凶」。這裡兼取虞翻之義。
○「指間」至「凶也」○此虞義也。辨本作●,說文曰:象獸指爪分別也,讀若辨。古文作●,古文尚書辨章、辨秩字皆作●,魏晉以後亂之,讀為平也。●在指間分別之象,故讀為辨,辨亦別也。
以下疏解從「指間」到「凶也」,用的是虞翻的說法:「辨」本來寫作另一個字(底本此字缺,僅存符號),《說文解字》說它象獸類指爪分開之形,讀音如「辨」。古文又作另一形,古文《尚書》裡「辨章」「辨秩」的這個字都寫作那個形;魏晉以後把它混亂了,讀成「平」。這個字取指與指之間分別的象,所以讀為「辨」,「辨」也就是分別之義。
剝二成艮,艮為指,說卦文。二體艮在指間,故剝床以辨。鄭氏謂足上稱辨,近取諸身,初為足,二在足上,義亦通也。陰消至五,故無應在剝。五陽為正,消五,故蔑貞凶也。○「眾皆」至「無咎」○此荀義也。周語曰:人三為眾。自三以上皆曰眾也。卦有五陰,故眾皆剝陽。三雖不正,獨與上應,故云三獨應上。陰陽相應則和,故無剝害意而言剝無咎也。
剝到第二爻成艮,艮為指,出自《說卦傳》。六二處艮體而居指間,所以說「剝床以辨」。鄭玄認為足之上稱「辨」,取象就近取於人身:初爻為足,二爻在足之上,這樣講義理也通。陰氣消到第五爻,所以說無所應而身在剝中;第五爻的陽本是正位,如今連它也被消去,所以說「蔑貞凶」。以下疏解從「眾皆」到「無咎」,用的是荀爽的說法:《國語·周語》說三人為眾,從三以上都叫眾。此卦有五個陰爻,所以說眾陰都在剝陽。六三雖然居位不正,卻唯獨與上九相應,所以說三獨應上。陰陽相應就和洽,所以沒有剝害之意,因而爻辭說「剝,無咎」。
○「辨上」至「膚凶」○此虞義也。辨在指間,不可言膚。四在上體,故云辨上稱膚。陰消之卦自遯至觀體巽,故巽為床。至剝皆體艮,故艮為膚。消至四而乾之上體壞,故云以陰變陽,至四乾毀也。乾為人,王肅曰:剝床盡以及人身,為敗滋深,故曰剝床以膚凶也。
以下疏解從「辨上」到「膚凶」,用的是虞翻的說法:「辨」在指與指之間,不能叫作膚;第四爻已進入上體,所以說辨之上稱膚。陰消之卦從《遯》到《觀》都有巽體,所以巽為床;消到《剝》則都成艮體,所以艮為膚。消到第四爻,乾的上體便毀壞,所以說以陰變陽、到第四爻乾體毀壞。乾為人,王肅說:床被剝盡就波及到人身,敗壞得更深了,所以說「剝床以膚,凶」。
○「剝消」至「不利」○此虞義也。消觀五為剝,故云剝消觀五。巽謂觀巽也。郭璞洞林曰:魚者,震之廢氣也。巽王則震廢,故巽為魚。又巽多白眼,故為魚也。巽為繩,說卦文。艮為手,消巽成艮,故云艮手持繩貫巽為貫魚也。艮為門闕,門闕宮象,故為宮室。乾為人,故人謂乾五。觀巽為床,床第不踰閾,宮人之象,故取義於宮人。陰消之卦,故以陰代陽。陰至於五。
以下疏解從「剝消」到「不利」,用的是虞翻的說法:《觀》消掉它的第五爻就成《剝》,所以說「剝消觀五」。這裡的「巽」指《觀》卦的巽體。郭璞《洞林》說:魚是震的廢氣所化;巽當令則震廢,所以巽為魚。又因巽卦多白眼,所以取象為魚。巽為繩,出自《說卦傳》;艮為手,巽消而成艮,所以說艮之手持繩貫穿巽魚,就是「貫魚」。艮為門闕,門闕是宮室之象,所以取象為宮室。乾為人,所以「人」指乾的第五爻。《觀》的巽為床,床笫之事不越出門限,正是宮人之象,所以取義於宮人。《剝》是陰消之卦,所以以陰取代陽,陰氣一直消到第五爻。(本片源文至此中斷,下接第四片。)
通於天位,故云五貫乾為寵人。承君之寵,陰得麗之,故以宮人寵。《乾鑿度》所謂「陰貫魚而欲承君子」是也。五失位,動得正成《觀》,故無不利也。
《剝》卦六五這一爻上通於君位,所以說六五以「貫魚」之象統率群陰而上承乾陽,成了承受寵幸的人。它承受君上的寵愛,眾陰都依附上來,所以爻辭取「宮人受寵」為象。《乾鑿度》講「陰爻像魚一樣貫連成列而想要承事君子」,說的正是這層意思。六五以陰爻居陽位本屬失位,一旦變動便歸於正而成《觀》卦,所以爻辭說「無不利」,沒有什麼行不通的地方。
○「艮為」至「不食」○碩與石同。艮為石,為果蓏,故為碩果,此虞義也。《白虎通》曰:「陽道不絶,陰道有絶。十月純坤,謂之陽月。」《文言》釋《坤》上六曰「為其兼於陽」,此陽道不絶之義也。卦本乾也。虞氏謂三已后位有頤象,頤中無物,故不食,此解食義也。乾為木果,謂上九也;艮之碩果亦指上也。剝之上即復之初,窮上反下,故在上為木果,在下為萌牙。《乾鑿度》曰:「剝當九月之時,陽氣衰消而陰終不能盡陽,小人不能決君子。」此碩果所以不食也。
惠棟疏證自注中「艮為」至「不食」一節:「碩」與「石」兩字通用。《說卦》講艮為石,又為瓜果一類,所以上九取象作「碩果」,這是虞翻的解釋。《白虎通》說:陽氣之道不會斷絕,陰氣之道卻是會斷絕的;十月是純《坤》之月,古人仍稱它為「陽月」。《文言》解釋《坤》卦上六,說那是因為坤中還兼含著陽,這正是陽道不絕的意思。《剝》卦的本體出自乾。虞翻認為第三爻以上的位次含有《頤》卦之象,而頤口之中空無一物,所以說「不食」,這是解釋爻辭裡「食」字的取義。乾為樹上之果,指的就是上九;艮所取的碩果,同樣指上九。《剝》的上爻就是《復》的初爻,陽氣窮極於上便返回到下,所以居上時是枝頭的果實,落到下面就化為萌芽。《乾鑿度》說:《剝》卦當九月之時,陽氣雖在衰減消退,陰氣卻終究不能把陽吃盡,小人也不能徹底決去君子。這就是碩果之所以「不食」的道理。
○「夬乾」至「廬也」○此虞義也。夬乾謂旁通也,應在三,君子謂乾三。乾為德,故夬乾為君子,為德。坤為大轝,故為車,本或作轝也。《禮運》曰:「天子以德為車。」乾在坤上,乾德坤車,故以德為車也。消乾小人長,故小人謂坤。艮為舍,乾為野,舍在野外,廬之象。上變則艮滅為純坤,坤為迷、為亂,小人剝廬之象也。
疏證自注中「夬乾」至「剝廬」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所謂「夬乾」,是指《剝》與《夬》六爻陰陽全然相反,兩卦互為「旁通」;上九的正應落在第三爻,「君子」就指《夬》卦的九三。乾德剛健,所以乾為德,「夬乾」既可稱君子,也可稱德。坤為大車,所以取象為車,別的本子「車」也寫作「轝」。《禮記·禮運》說:「天子以德為車。」乾體居於坤體之上,乾是德而坤是車,所以說「以德為車」。乾陽消退而小人滋長,所以「小人」指坤。艮為屋舍,乾為郊野,屋舍立在郊野之外,就是茅廬之象。上九一變,艮象便消滅而成純坤,坤有昏迷、有紊亂之象,這正是小人連自己棲身的茅廬都剝毀殆盡的景象。
復卦 · 坤宮一世卦消息十一月
復,亨。注。陽息坤,與姤旁通,剛反交初,故亨。出入無疾。注。謂出震成乾,入巽成坤。坎為疾,十二消息不見坎象,故出入無疾。
《復》卦辭說「亨」。惠棟自注:《復》是陽氣在坤中息長之卦,與《姤》卦旁通;一個剛爻自上位返回而與初位相交,乾坤之氣由此貫通,所以說「亨」。卦辭又說「出入無疾」。自注:陽氣自震位出發,一路息長而成乾;再自巽位進入,一路消退而成坤。坎主疾病,而乾坤十二消息卦的卦象里根本見不到坎,所以說出入都沒有疾患。
崩來無咎,反復其道。注。自上下者為崩。剝艮反初得正,故無咎。反復其道,有崩道也。虞氏作「朋來」,雲兌為朋,在內稱來,五陰從初,初陽正息而成兌,故朋來無咎。乾成坤,反於震,陽為道,故復其道。
卦辭「崩來無咎,反復其道」。惠棟自注:從上位墜落到下位叫作「崩」。《剝》卦的艮體返回初位而得正,所以不會有過錯。「反復其道」,是說其中含有崩落而後返回的道理。虞翻的本子把「崩來」寫作「朋來」,說兌為朋類,爻在內卦稱作「來」,五個陰爻都跟從初九,初爻之陽正在息長而成兌體,所以說「朋來無咎」。乾德完成於上,坤體自初而消,陽氣返回到震,陽就是道,所以說「復其道」。
七日來復。注。陽稱日。消乾六爻為六日,至初為七日,故七日來復。鄭氏謂建亥之月純陰用事,至建子之月陽氣始生,隔此純陰一卦,卦主六日七分,舉其成數言之而云七日也。利有攸往。注。陽息臨成乾,君子道長,故利有攸往。荀氏謂利往居五也。
卦辭「七日來復」。惠棟自注:陽爻稱作「日」。乾陽自午位消退,歷經六爻正是六日,退到初位便是第七日,所以說「七日來復」。鄭玄則依卦氣立說:建亥的十月是純陰當令,到建子的十一月陽氣才開始萌生,中間隔著一個純陰之卦,每卦主事六日七分,取它的整數來說便稱七日。卦辭「利有攸往」。自注:陽氣息長為《臨》,一直息長到成乾,君子之道正在增長,所以有所前往是有利的。荀爽則認為,「利往」是指前往居於第五爻之位。
疏。「陽息」至「故亨」○此虞義也。復,陽息之卦而自坤來,故云「陽息坤」。與姤為旁通,一陽自上而反而交於坤初,乾坤氣通,故亨。○「謂出」至「無疾」○此虞義也。陽出於震,至巳而乾體就,故出震成乾;至午入巽,至亥成坤。出震,震也,息至二體兌,至三成乾入巽;巽也,消至二體艮,至三成坤。十二消息謂乾坤十二畫,有震有兌,有乾有巽,有艮有坤,獨無坎離。故納甲之法坎戊離己居中央,王四方。《參同契》曰:「坎離者乾坤之二用,二用無爻位,周流行六虛。」又云:「故推消息,坎離滅亡。」是其義也。坎為疾,十二消息不見坎象,故出入無疾也。
惠棟疏證「陽息」至「故亨」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復》是陽氣息長之卦,由坤卦變來,所以說「陽息坤」。它與《姤》卦旁通,一個陽爻自上位返回而與坤的初位相交,乾坤二氣因此相通,所以卦辭說「亨」。又疏證「謂出」至「無疾」一節:這也是虞翻的說法。陽氣從震位生出,行到巳位而乾體完成,所以說「出震成乾」;到午位便進入巽,到亥位便成坤。所謂「出震」,講的是震卦:陽氣息長到第二爻成兌體,到第三爻成乾而入於巽;所謂「入巽」,講的是巽卦:陰氣消退到第二爻成艮體,到第三爻成坤。「十二消息」是就乾坤兩卦十二畫而言,其中有震有兌、有乾有巽、有艮有坤,唯獨沒有坎與離。所以納甲之法把坎配戊、離配己,安放在中央,統轄四方。《參同契》說:「坎離是乾坤的兩種功用,這兩種功用不占爻位,周流運行於上下六虛之間。」又說:「所以推排消息,坎離便隱沒不見。」正是這個道理。坎主疾病,而十二消息卦裡見不到坎象,所以說「出入無疾」。
○「自上」至「其道」○自上下者為崩,京房義也。京《剝傳》曰:「小人剝廬,厥妖山崩。」《復傳》曰:「崩來無咎,自上下者為崩,厥應大山之石顛而下。」陽極於艮,艮為石,為山,剝之上九消艮入坤,山崩之象。《春秋》僖十四年沙鹿崩,《穀梁傳》曰:「高曰崩。」故知崩自上而下也。
疏證「自上」至「其道」一節:「從上位墜到下位叫作崩」,這是京房的說法。京房《剝卦傳》說:「小人剝廬,它的災異之象是山崩。」《復卦傳》說:「崩來無咎,自上而下叫作崩,它的應驗是大山上的石頭翻滾墜落。」陽氣到艮而窮極,艮為石、為山,《剝》卦上九一爻消盡,艮體入於坤中,正是山崩之象。《春秋》僖公十四年記載沙鹿山崩塌,《穀梁傳》說:「高處塌下來才叫崩。」由此可知「崩」是自上而墜落的。
自上而下者,非爻自上反初,乃消艮入坤出震耳。故虞於《彖傳》注云:「陽不從上來反初,故不言剛自外來。」知非爻自上反初也。若然,《序卦》言剝窮上反下,亦云消艮入坤出震也。正陽在下為聖人,故云剝艮反初得正。《穀梁傳》曰:「沙鹿崩,無崩道而崩,故志之。」復卦乾息坤,乾為道,故云反復其道,有崩道也。
所謂「自上而下」,並不是某一爻真從上位跳回初位,而是艮體消盡入於坤,再從坤中生出震來。所以虞翻在《彖傳》注裡說:「陽並不是從上位下來返回初位的,所以《彖傳》不說『剛自外來』。」可知不是爻自上反初。既然如此,《序卦傳》講《剝》卦窮極於上而返回於下,說的同樣是消艮入坤、復而出震。純正的陽爻居於下位,象徵聖人,所以說「剝艮反初得正」。《穀梁傳》說:「沙鹿本無可崩之理卻崩了,所以史官特地記下來。」《復》卦是乾陽在坤中息長,乾為道,所以說「反復其道」,其中含有崩落而返之道。
虞氏作「朋來」,兌二陽同類,故為朋。在外曰往,在內曰來。初為卦主,故五陰從初。初得正,陽息在二成兌,故云初陽息正而成兌,朋來無咎也。乾成於上,坤消自初,故云乾成坤滅藏於坤,從下反出體震,故反出於震。乾為道,陽即乾也,出震成乾,故復於道。虞以朋來為陽息兌,今知不然者,下雲七日來復,則方及初陽,何得先言息二成兌?至「利有攸往」,乃可云息臨成乾。虞氏非,是當從京氏作「崩來」也。
虞翻本作「朋來」:兌卦有兩個陽爻,同類相聚,所以稱「朋」。爻走向外卦叫「往」,走向內卦叫「來」。初九是一卦之主,所以五個陰爻都跟從它。初爻得正,陽氣息長到第二爻便成兌體,所以說初爻之陽息長得正而成兌,於是「朋來無咎」。乾德完成於上位,坤體自初位開始消退,所以說乾成而坤滅、潛藏於坤中,再從下面返出而成震體,故稱「反出於震」。乾為道,陽就是乾,出震而後成乾,所以說返回到道上。虞翻把「朋來」講成陽息成兌,如今可以斷定不對:下文既說「七日來復」,那才剛講到初爻一陽,怎能先說陽息到二爻成兌呢?要到「利有攸往」一句,才談得上息長成《臨》以至成乾。虞翻此處有誤,還是應當依京房本作「崩來」。
○「陽稱」至「日也」○七日,七月也。陽稱日,陰稱月。《詩·七月》云:「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又云:「三之日於耜,四之日舉趾。」毛傳曰:「一之日,周正月也;二之日,殷正月;三之日,夏正月也;四之日,周四月也。」此皆陽息之月,故謂之日。又曰:「四月秀葽,五月鳴蜩。」五月已下,陰消之月,故稱月。四月亦稱月者,以夏四月建巳,陰生於巳故也。消乾自午至亥為六月,故云消乾六爻為六日;至初建子首尾七月,故云七日來復也。
疏證「陽稱」至「日也」一節:這裡的「七日」實指七個月。陽稱「日」,陰稱「月」。《詩經·豳風·七月》說:「一之日寒風大作,二之日寒氣凜冽。」又說:「三之日修治耒耜,四之日下田舉足。」毛傳解釋:一之日是周曆正月,二之日是殷曆正月,三之日是夏曆正月,四之日是周曆四月。這些都是陽氣息長的月份,所以稱之為「日」。詩中又說「四月葽草結實,五月蟬聲齊鳴」,五月以下屬陰氣消陽的月份,所以稱「月」。四月也稱月,是因為夏曆四月建在巳位,陰氣正從巳位開始萌生。乾陽自午位消退到亥位共六個月,所以說消乾的六爻就是六日;退到初位建子之月,首尾合計七個月,所以說「七日來復」。
鄭氏據六日七分,謂建亥之月純陰用事,乃坤卦也;至建子之月陽氣始生,謂復卦也;隔此純陰一卦,謂中孚也。是以《易稽覽圖》曰:「甲子卦氣起中孚,六日八十分日之七。」鄭彼注云:「六以候也。八十分為一日,日之七者,一卦六日七分也。」
鄭玄依據「六日七分」的卦氣之說立論:建亥的十月是純陰當令,那便是《坤》卦;到建子的十一月陽氣開始萌生,那便是《復》卦;中間所隔的那一個純陰之卦,指的是《中孚》。所以《易稽覽圖》說:「甲子日的卦氣從《中孚》起算,每卦六日又八十分之七日。」鄭玄給該書作注說:「『六』是就六個物候而言;把一日分成八十分,所謂『日之七』,就是一卦占六日零七分。」
又《易是類謀》曰:「冬至日在坎,春分日在震,夏至日在離,秋分日在兌。」四正之卦,卦有六爻,爻主一氣;餘六十卦,卦主六日七分八十分日之七。歲有十二月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六十而一周。
《易是類謀》又說:「冬至那天值坎,春分值震,夏至值離,秋分值兌。」坎、離、震、兌是四方正卦,每卦六爻,一爻主一個節氣;其餘六十卦,每卦主六日又八十分之七日。一年十二個月共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六十卦輪值一遍恰好周而復始。
尋易緯之義,坎離震兌各主一方,爻主一氣,二十四爻主二十四氣。其餘六十卦卦有六爻,爻主一日,凡主三百六十日。餘有五日四分日之一者,以八十分為日法,五日分為四百分,四分日之一又分為二十分,是四百二十分。六十卦分之,六七四十二,卦別各得七分,是毎卦六日七分也。
推尋易緯的用意:坎、離、震、兌各主一方,每爻主一個節氣,四卦二十四爻恰好主二十四節氣。其餘六十卦每卦六爻,一爻主一日,共主三百六十日。剩下的五又四分之一日,以八十分作為一日的分母,五日折成四百分,四分之一日又折成二十分,合計四百二十分。用六十卦來分攤,六乘七得四十二,每卦各得七分,所以說每卦是六日七分。
中孚至復六日七分,已在七日之限,故云舉其成數言之而云七日也。《易》之《剝》,《太玄》準之以《割》,其辭曰:「陰氣割物,陽形縣殺,七日幾絶。」七日謂中孚一卦,是子云亦用卦氣六日七分之說。
從《中孚》推到《復》是六日七分,已經跨進第七日的範圍,所以說取其整數而稱「七日」。《周易》的《剝》卦,《太玄》以《割》首與之相當,讚辭說:「陰氣割傷萬物,陽的形體懸空受戮,七日幾乎斷絕。」這裡的「七日」正指《中孚》一卦,可見揚雄也採用卦氣六日七分之說。
○「陽息」至「攸往」○此虞義也。陽息二成臨,至泰成乾,泰小往大來,故君子道長,謂往成乾,故利有攸往也。○「荀氏」至「五也」○利往居五,亦謂陽息至五得位得中,則君子道長、小人道消,非謂初居五也。陽息至五成夬,《雜卦》曰:「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知義與虞同也。
疏證「陽息」至「攸往」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陽氣息長到第二爻成《臨》,再到《泰》,一路到成乾;《泰》卦是小者往而大者來,所以君子之道增長,「往」就是往前息長成乾,因此說「利有攸往」。又疏證「荀氏」至「五也」一節:荀爽講的「利往居五」,同樣是說陽氣息長到第五爻,既得位又得中,於是君子之道增長、小人之道消退,並不是說初九一爻跑去佔據五位。陽息到五就成《夬》,《雜卦傳》說:「夬是決斷,剛爻決去柔爻,君子之道增長,小人之道消退。」可見荀爽的意思與虞翻一致。
初九:不遠復,無祗悔,元吉。注。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故不遠復。祗,辭也。「震無咎者,存乎悔」,故無祗悔。得位應四,故元吉。六二:休復,吉。注。休,美也。乾為美,比初為休復,得中下仁,故吉。六三:頻復,厲,無咎。注。頻,顣也。三失位,故頻復。厲,動而之正,故無咎。一曰:頻,比也。
初九爻辭:「不遠復,無祗悔,元吉。」惠棟自注:君子有了不善沒有不自知的,覺察之後便不再重犯,所以稱「走得不遠就返回」。「祗」只是語助之詞,並無實義;《繫辭》講「震動而能沒有過錯,關鍵在於知悔」,所以說「無祗悔」,不會留下悔恨。初九以陽居陽而得位,又與六四相應,所以大吉。六二爻辭:「休復,吉。」自注:「休」是美好之義,乾德為美,六二緊鄰初九而沾其美,故稱「休復」;它以柔居下卦中位,又能俯就初九之仁,所以吉。六三爻辭:「頻復,厲,無咎。」自注:「頻」就是「顣」,皺眉不前的樣子。六三以陰居陽而失位,所以皺著眉頭一再返回;雖有危厲,但一動便歸於正,所以不致成災。另有一說:「頻」當訓作「比」,即緊鄰相接。
六四:中行獨復。注。中謂初,震為行。初一陽爻,故稱獨。四得位應初,故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俗說以四位在五陰之中而獨應復,非也。四在外體,又非內象,不在二五,何得稱中行?
六四爻辭:「中行獨復。」惠棟自注:這裡的「中」指初九,初九屬震體而震為行。初爻只有一個陽爻,所以稱「獨」。六四以陰居陰而得位,又下應初九,所以說「行於中道而獨自來復」,《象傳》講它「以從道也」,即跟從初九之道。世俗之說以為六四處在五個陰爻的正中而獨獨應於《復》的初爻,這是不對的:六四身在外卦,不屬內卦之象,又不居二、五之位,憑什麼稱「中行」?
六五:敦復,無悔。注。過應於初,故曰敦復。五失位,變之正,故無悔。上六:迷復,凶,有災眚。注。坤為迷,高而無應,故凶。五變正時坎為災,故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注。三復位體師,故用行師。上行師而距於初,陽息上升必消群陰,故終有大敗。國君謂初也。受命復道,當從下升;今上六行師,王誅必加,故以其國君凶也。至于十年不克征。注。坤為至,為十年。坤反君道,故不克征。
六五爻辭:「敦復,無悔。」惠棟自注:六五越過正應而遙應初九,所以稱「敦厚地來復」。它以陰居陽而失位,一變便歸於正,所以沒有悔恨。上六爻辭:「迷復,凶,有災眚。」自注:坤為昏迷,上六高居卦頂而下無正應,所以凶。等六五變正時,上卦成坎,坎為災害,所以說有天災人禍。爻辭又說「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凶」。自注:六三回到正位,二至四便互成師體,所以說「用行師」。上六出兵而被初九所抵拒,陽氣息長上升,必定要消盡群陰,所以終歸大敗。「國君」指的是初九。承受天命而復歸正道,本當自下往上升;如今上六擅自興兵,王者的誅伐必然加身,所以說「以其國君凶」。爻辭最後說「至于十年不克征」。自注:坤為「至」,又為十年之數。上六背離了為君之道,所以十年也無力出征。
疏。「有不」至「元吉」○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下《繋》文。震無咎者存乎悔,上《繋》文。虞彼注云:「震,動也。初動得正,故無祗悔。正應在四,中行獨復,故元吉。」○「休美」至「故吉」○休,美,《釋詁》文。乾以美利利天下,故乾為美。初陽在下,為聖人。二無應於上而比於初,故為休復。以柔居中,故曰得中。《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得中下仁,故吉也。
惠棟疏證「有不」至「元吉」一節:「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兩句出自《繫辭下》;「震無咎者存乎悔」一句出自《繫辭上》。虞翻在《繫辭》注中說:「震就是動。初爻一動便得正位,所以沒有悔恨;它的正應在六四,六四中行獨復,所以大吉。」又疏證「休美」至「故吉」一節:「休」訓為「美」,見《爾雅·釋詁》。乾能以美好的利益施惠天下,所以乾為美。初九陽爻居於下位,象徵聖人。六二上無正應而下與初九緊鄰,所以稱「休復」。它以柔爻居下卦中位,所以說「得中」。《象傳》說:「休復之所以吉,是因為能屈己而親近仁者。」既得中位,又能下就仁人,所以吉。
○「頻顣」至「無咎」○此虞義也。頻古作●。《說文》曰:「●,水厓,人所賓附●顣不前而止,從頁從涉。」三以陰居陽,故失位。無應於上,●顣而復,故厲。動正成乾,故無咎。鄭作「顰」,義亦同也。○「一曰頻比也」○頻字古有兩義,一見上。《廣雅》曰:「頻,比也。」三與初二相比而復失位,故厲;之正,故無咎,義亦得通,故曰「頻,比也」。載一說者,所以廣字義,明二義之外,皆俗訓也。
疏證「頻顣」至「無咎」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頻」古字寫作「●」,即「顰」的初文。《說文解字》說:「●是水邊、人所依傍之處;引申為皺眉不前而止步,字形從頁從涉。」六三以陰爻居陽位,所以失位;上面又無正應,只能皺著眉頭折返,因此有危厲。它一動歸正而成乾,所以不會招災。鄭玄本寫作「顰」,取義也一樣。又疏證「一曰頻比也」一句:「頻」字古來有兩種訓釋,一種已見上文。《廣雅》說:「頻就是比鄰。」六三與初九、六二緊鄰而返,自身失位,所以危厲;一旦變正,就沒有過錯,這個解釋也講得通,所以說「頻,比也」。之所以並存一說,是為了擴充字義,說明除這兩種訓釋以外,其餘都屬俗解。
○「中謂」至「中行」○此虞義也。二五,一卦之中也;姤復,天地之中也。故《彖傳》曰:「復其見天地之心。」董子以二至為天地之中,云:「中者,天地之太極。」《三統曆》曰:「太極元氣,函三為一。」一,元也;極,中也,即復之初也。元為仁,故二云「以下仁也」;極為中,故四云「中行獨復」,皆指初也。
疏證「中謂」至「中行」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二爻與五爻是一卦之中;《姤》《復》兩卦對應夏至一陰生、冬至一陽生,則是天地之中。所以《彖傳》說:「從《復》卦大概可以看見天地生生之心吧。」董仲舒把冬至、夏至這兩至看作天地之中,說:「所謂中,就是天地的太極。」《漢書·三統曆》說:「太極元氣包含天地人三者而渾然為一。」這裡的「一」就是元,「極」就是中,指的正是《復》卦的初九。元對應仁,所以六二《象傳》說「以下仁也」;極對應中,所以六四說「中行獨復」,兩處都指初九。
聖人以復之初九喻顏子。顏子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一善,即復初也。初「不遠復」,擇乎中庸之謂也,故謂中為初。初體震,故震為行。初微謂之獨,初即一也,一猶獨也,故云「初一陽爻稱獨」。四得位應初,故曰「中行獨復」,《象》曰「以從道也」,謂從初。
孔子拿《復》卦的初九來比喻顏回。顏回選擇中庸之道,得到一件善事便牢牢捧在胸前、時刻不忘,這就是《復》的初九。初九「不遠復」,正是「擇乎中庸」的寫照,所以把「中」解作初九。初九屬震體,因此震為「行」。初爻幽微,故稱「獨」;初就是一,「一」也就是「獨」,所以說「初爻只一個陽爻,稱為獨」。六四得位而下應初九,所以說「中行獨復」,《象傳》講「以從道也」,是說跟從初九。
俗說已下,鄭氏義也。鄭氏謂爻處五陰之中,度中而行,四獨應初,故云「四位在五陽之中而獨應復」,「復」當作「初」也。虞氏以其說非是而駁之曰:四在外體,外體中者五;又非內象,內象中者二。卦唯二五稱中行,既不在二五,何得稱中行?明《易》無是例也。
「俗說」以下所駁的,是鄭玄的解釋。鄭玄認為六四處在五個陰爻當中,度量中位而行,又獨獨應於初爻,所以惠棟引其語作「四位在五陽之中而獨應復」,句中的「復」字應當作「初」。虞翻認為此說不對而加以駁斥:六四身在外卦,外卦的中位是九五;它又不屬內卦之象,內卦的中位是六二。全《易》只有二、五兩爻才稱「中行」,六四既不在二也不在五,憑什麼叫「中行」?可見《易》裡並無這樣的體例。
尋鄭氏註釋五經為東漢諸儒之冠,而於易獨疎者,案鄭自序曰:黨錮事解,注《古文尚書》《毛詩》《論語》,為袁譚所逼,來至元城,乃注《周易》。在軍旅之中,匆匆結撰,故其注易獨疎於諸經,時使之也。
推究起來,鄭玄註解五經堪稱東漢群儒之首,唯獨《易》注顯得疏略,緣由見於他的自序:黨錮之禍解除以後,他先注了《古文尚書》《毛詩》《論語》;後來被袁譚所逼迫,輾轉來到元城,才動手注《周易》。當時人在軍旅之中,倉促成書,所以他的《易》注比其他各經都疏略,這是時勢所迫。
○「過應」至「無悔」○初為卦主,五在復家而非其應,故曰過應。敦厚於陽,故曰敦復,與臨艮上九同義也。五以陰居陽,故曰失位,變之正,故無悔也。○「坤為」至「災眚」○此虞義也。坤為迷,九家《說卦》文。虞氏謂坤冥,為迷也。剝消艮入坤為先迷,故為迷。五爻皆復,上往不反,襄二十八年《春秋傳》曰「復歸無所,是為迷復」是也。居上,故曰高。三上皆陰,故無應。五之正,上體坎,坎為災,故有災眚也。
疏證「過應」至「無悔」一節:初九是一卦之主,六五身在《復》卦之中卻不是初九的正應,所以說「越位相應」。它厚待陽爻,因此稱「敦復」,與《臨》卦、《艮》卦上九的取義相同。六五以陰居陽,所以說失位;一變歸正,便沒有悔恨。又疏證「坤為」至「災眚」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坤為迷,出自九家本《說卦》。虞翻認為坤主幽冥,因而為迷。《剝》卦消盡艮體而入於坤,就是《坤》卦辭所說的「先迷」,所以坤有迷象。五個陰爻都已歸復,唯獨上六一味前往而不回頭,《左傳》襄公二十八年說「回來卻無處可歸,這就叫迷復」,正指此事。上六居於卦頂,所以說「高」;三與上同為陰爻,同性不相應,所以說無應。六五變正之後上卦成坎,坎為災害,所以說「有災眚」。
○「三復」至「凶也」○三復位互體師,坤為用,震為行,故用行師,此虞義也。「上行師」已下荀義也。荀以坤為眾,故用行師。行師自上而為初所距,故距於初。初乾息坤,故陽息上升。陽長則陰消,故必消群陰。上為終,故終有大敗也。
疏證「三復」至「凶也」一節:六三返回正位,二至四便互成師卦之體,坤為「用」,震為「行」,所以說「用行師」,這是虞翻的解釋。「上行師」以下則是荀爽的說法。荀爽以坤為眾人,所以稱「用行師」。上六自上位出兵,卻被初九所抵拒,故說「距於初」。初九是乾陽在坤中息長,所以陽氣節節上升;陽增長則陰消退,因而必定消盡群陰。上位是一卦之終,所以說「終有大敗」。
震為諸侯國君之象,故國君謂初。虞氏本作「邦君」,君謂姤乾,與荀異也。震受乾命而復自道,易氣從下生,自下升上,故云受命。復道當從下升,今上六專君命而擅用師,王誅之所必加。《春秋》五十凡曰:「凡師能左右之曰以。」臣擅君命,是以其國君凶也。○「坤為」至「克徵」○《說文》曰:「至,從高下至地,從一。」一猶地也。《坤·彖傳》曰「至哉坤元」,故坤為至也。《繋上》曰「天九地十」,故為十年。此上虞義也。行師當奉君命,上反君道,故十年不克征。不克者,義弗克也。
震象徵諸侯國君,所以「國君」指初九。虞翻本作「邦君」,把「君」解作《姤》卦之乾,與荀爽不同。震承受乾的命令而循著自己的道路返回,《易》的氣機自下而生、由下往上升,所以說「受命」。返回之道本當自下上升,如今上六卻獨攬君命、擅自興兵,王者的誅伐必然落到它頭上。《春秋》五十條凡例說:「凡軍隊能被人隨意指揮的,就用『以』字記載。」臣下擅用君命,所以說「以其國君凶」。又疏證「坤為」至「克徵」一節:《說文解字》說:「至,是從高處下落到地面,字形從一。」這個「一」就相當於地。《坤·彖傳》說「至哉坤元」,所以坤為「至」。《繫辭上》說「天九地十」,所以坤為十年之數。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出兵征伐本應秉承君命,上六卻違背為君之道,所以十年也無從出征。所謂「不克」,是就道義上講不能這樣做。
無妄卦 · 巽宮四世卦消息九月
無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注。上之初。妄讀為望,言無所望也。四已之正成益,利用大作;三上易位成既濟,雲行雨施,品物流形,故曰元亨利貞。其謂三,三失位,故匪正。上動成坎,故有眚。體屯難,故不利有攸往。災及邑人,天命不右,卦之所以為無望也。《雜卦》曰:「無妄,災也。」
《無妄》卦辭:「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惠棟自注:此卦由上爻返降到初位而成。「妄」讀作「望」,是說無所指望。九四歸正便成《益》卦,《益》初九講「利用為大作」;三與上互換位置便成《既濟》,雲氣流行、雨澤降落,萬物各顯其形,所以說「元亨利貞」。「其」指六三,六三失位,所以稱「匪正」。上九一動成坎,所以說「有眚」。全卦含《屯》的艱難之體,所以說「不利有攸往」。災禍波及邑人,天命不肯佑助,這正是此卦名為「無望」的緣由。《雜卦傳》說:「無妄這一卦,講的是災。」
疏。卦自來。上九一爻來反於初,與後世卦變之例不同,此虞義也。妄讀為望,馬、鄭義也。九四可貞,故云四已之正。四之正成益,益初九「利用為大作」,虞彼注云:「大作謂耕播耒耨之利,蓋取諸此。」三上易位成既濟,乾升為雲行,坤降為雨施,品物流形,群生暢遂,此神農既濟之時也,故曰元亨利貞。
惠棟疏證卦變。此處底本有脫文,按自注「上之初」,句中當作「卦自遯來」:是上九一爻返回到初位,與後世通行的卦變體例不同,這是虞翻的說法。「妄」讀作「望」,是馬融、鄭玄的訓釋。九四爻辭說「可貞」,所以說九四已經歸正。九四歸正就成《益》卦,《益》初九爻辭「利用為大作」,虞翻在那裡注道:「大作指耕種播撒、耒耜耘耨之利,大概正取象於此。」三與上互換位置成《既濟》,乾氣上升是雲的流行,坤氣下降是雨的施降,萬物各顯其形,眾生暢達順遂,這正是神農氏天下既濟的時代,所以說「元亨利貞」。
卦有既濟之道而名無妄者,以三上二爻耳。其謂三,三以陰居陽,失位不正,故云其匪正。四之正,上動成坎,坎為多眚,故有眚。體屯,《說文》曰:「屯,難也,象艹木之生,屯然而難。」《易》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故曰體屯難。「不利有攸往」,《屯》卦辭。屯指初,此指上也。
此卦本含《既濟》之道,卻名為《無妄》,關鍵只在三、上兩爻。「其」指六三,六三以陰爻居陽位,失位不正,所以說「其匪正」。九四歸正之後,上九一動便成坎,坎多災眚,所以說「有眚」。全卦含《屯》體,《說文解字》說:「屯是艱難,字形像草木初生,屯屯然難以破土。」《易·屯·彖傳》說:「屯是剛柔初次交合而艱難隨之而生。」所以說「體屯難」。「不利有攸往」原是《屯》卦的卦辭;不過《屯》說的是初爻,這裡說的是上爻。
災成於三窮於上。三曰「邑人之災」,上曰「行有眚」。《彖傳》云:「天命不右,行矣哉。」故云災及邑人,天命不右,卦之取義於無妄者此也。引《雜卦》者,證無妄為災之義也。王充《論衡》曰:「易無妄之應,水旱之至自有期節。」充雲易無妄者,謂《易》之《無妄傳》也。劉逵《吳都賦》注引《易無妄》曰:「災氣有九,陽阨五,陰阨四,合為九,一元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歲各以數至。」
災禍在六三形成,到上九而窮極。六三說「邑人之災」,上九說「行有眚」,《彖傳》說「天命不肯佑助,還能有什麼作為呢」。所以自注講災及邑人、天命不佑,此卦之所以取義於「無望」正在於此。惠棟引《雜卦傳》,是為了印證「無妄」有災禍之義。王充《論衡》說:「《易》無妄的應驗,水旱之來自有一定的期數節律。」王充所謂「易無妄」,指的是《易》的《無妄傳》。劉逵注《吳都賦》引《易無妄》說:「災氣共有九項,陽厄五項,陰厄四項,合起來是九;在一元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之中,各按其數依次到來。」
《漢書·律曆志》云:「易九戹,日初入元百六,陽九。」孟康注云「易傳也」,所謂「陽九之戹,百六之會」。尋九戹當作無妄,即《易無妄》,故孟康以為易傳。篆「無妄」與「九戹」相似,故誤從之。《易無妄傳》疑七十子之門人所撰,如魏文侯之《孝經傳》也。《律曆志》又云:「經歲四千五百六十,災歲五十七。」故一元之中四千六百一十七歲,所謂《易無妄》之應也。
《漢書·律曆志》說:「《易》的九厄,日子起初進入一元的第一百零六年,就是陽九之厄。」孟康注說「這是易傳的話」,也就是通常所說的「陽九之厄、百六之會」。推究起來,「九戹」二字當作「無妄」,也就是《易無妄》,所以孟康把它看作易傳。篆文「無妄」與「九戹」字形相近,因而致誤,後人也就沿襲下來。《易無妄傳》大概是孔門七十子的門人所撰,如同魏文侯所傳的《孝經傳》。《律曆志》又說:「常經之年四千五百六十,災變之年五十七。」兩數相加,所以一元之中共四千六百一十七年,這就是《易無妄》所講的災異應期。
初九:無妄,往吉。注。謂應四也。四變得位,承五應初,故往吉。在外稱往。六二:不耕穫,不菑畬,凶,則利有攸往。注。有益耕象,遭無妄之世,故不耕穫、不菑畬凶。應五則利,故則利有攸往。六三:無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注。應在上,上動體坎,故稱災。坤為牛,乾為行人,坤為邑人。牛所以資耕菑也,繋而弗用,為行人所得,故災。天子所居曰邑,邑人災,天下皆災矣。
初九爻辭:「無妄,往吉。」惠棟自注:這是說初九上應九四。九四一變便得正位,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所以前往吉利。爻走向外卦稱「往」。六二爻辭:「不耕穫,不菑畬,凶,則利有攸往。」自注:卦中含《益》卦的耕作之象,只因身處「無望」之世,所以不能耕而收穫、不能開荒而成熟田,因此凶。它上應九五便得利,所以說「則利有攸往」。六三爻辭:「無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自注:六三的應爻在上九,上九一動成坎體,所以稱災。坤為牛,乾為行人,坤為邑人。牛本是供耕田開荒之用的,如今拴著不用,被過路人牽走,因而成災。天子所居之地叫「邑」,邑人遭災,就意味著天下都遭災了。
九四:可貞,無咎。注。動則正,故可貞。承五應初,故無咎。九五:無妄之疾,勿藥有喜。注。坎為疾。君以民為體,邑人災,君之疾也,故曰無妄之疾。巽為木,艮為石,故稱藥。得位得正,故勿藥有喜。陽稱喜也。上九:無妄,行有眚,無攸利。注。動成坎,故行有眚。乘剛逆命,故無攸利。天命不右,行矣哉。
九四爻辭:「可貞,無咎。」惠棟自注:九四一動便歸正位,所以說「可貞」;它上承九五、下應初九,所以不會有過錯。九五爻辭:「無妄之疾,勿藥有喜。」自注:坎主疾病。君主以百姓為自己的身體,邑人遭災就等於君主生病,所以說「無妄之疾」。巽為木,艮為石,草木砭石皆可為藥,所以取象作藥。九五得位又得中正,所以不必服藥也自有喜慶。陽爻稱「喜」。上九爻辭:「無妄,行有眚,無攸利。」自注:上九一動成坎,所以說「行有眚」。它凌駕在剛爻之上,違逆巽所出的命令,所以沒有什麼可利的。《彖傳》說天命不肯佑助,還能有什麼作為呢。
疏。「謂應」至「稱往」○此虞義也。初正應四,兩陽敵應,四變之正,故得位。上承五,下應初,初往則吉,故往吉。四在外,故云在外稱往。在外曰往,在內曰來,易之例也。○「有益」至「攸往」○有益耕象,虞義也。謂四之正體益,故云有益耕象,義見上也。《釋地》曰:「一歲曰菑,二歲曰新田,三歲曰畬。」孫炎注云:「菑,始災殺其草木也。新田,新成柔田也。畬,和也,田舒緩也。」凶,凶年也。遭無妄之世,天下雷行物與無妄,不能耕而獲,不能菑而畬,故凶也。舊脫凶字,故卦義不明,《禮記·坊記》有之,蓋七十子所傳,當得其實也。二正應五,故應五則利;在外曰往,故則利有攸往,謂往五也。
惠棟疏證「謂應」至「稱往」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初九的正應在九四,兩個陽爻同性相敵,九四一變歸正便得正位;它上承九五、下應初九,初九前往就吉,所以說「往吉」。九四身在外卦,所以說「在外稱往」。爻走向外卦叫「往」,走向內卦叫「來」,這是《易》的通例。又疏證「有益」至「攸往」一節:「有益耕象」是虞翻的說法,指九四歸正之後成《益》卦之體,所以說含有《益》卦的耕作之象,取義已見前文。《爾雅·釋地》說:「開墾第一年叫菑,第二年叫新田,第三年叫畬。」孫炎注說:「菑,是剛燒殺掉地上的草木;新田,是新近整治好的鬆軟之田;畬,是和順,田土舒緩好耕。」「凶」指荒年。身處「無望」之世,天下雖雷聲運行、萬物皆與無望相應,卻不能耕而有獲、不能開荒而成熟田,所以凶。舊本脫掉「凶」字,卦義因此不明;《禮記·坊記》引文中保留了這個字,大概出於七十子所傳,應當合乎本來面目。六二的正應是九五,所以應五則有利;走向外卦叫「往」,所以說「則利有攸往」,指前往應於九五。
○「應在」至「災矣」○三與上應,故應在上。上動體坎,坎為災,故稱災。坤為牛,《說卦》文。乾為人,故為行人。坤為邑,故為邑人。已上皆虞義也。《海內經》曰:「后稷是播百穀,稷之孫叔均是始作牛耕。」郭璞注云:「始用牛犂。」故云牛所以資耕菑也。孔子弟子冉伯牛名耕。《新書》鄒穆公曰:「百姓飽牛而耕。」則牛耕始於三代矣。無妄之世,故繋而弗用,為行人所得,不耕不菑,故災也。
疏證「應在」至「災矣」一節:六三與上九相應,所以說應爻在上。上九一動成坎體,坎為災害,因而稱災。坤為牛,見《說卦傳》。乾為人,所以取象為行人;坤為邑,所以取象為邑人。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山海經·海內經》說:「后稷播種百穀,后稷的孫子叔均最早用牛耕田。」郭璞注說:「這是開始使用牛犁。」所以自注講牛是供耕種開荒之用的。孔子弟子冉伯牛名叫「耕」,也可見牛與耕相連。賈誼《新書》記鄒穆公的話:「百姓餵飽了牛去耕地。」可見牛耕自夏商周三代就已經有了。身處「無望」之世,所以牛被拴著不加使用,反被過路人牽走,田既不耕、荒也不墾,因而成災。
夏商天子之居名邑。《詩·殷武》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毛傳曰:「商邑,京師也。」是以《白虎通》曰:「夏曰夏邑,殷曰商邑,周曰京師。」《尚書》曰「率割夏邑」,謂桀也;「在商邑」,謂殷也。文王演《易》據夏商之禮,故以天子所居為邑,舉邑以概天下,故云邑人災,天下皆災矣。
夏、商兩代天子的居處稱作「邑」。《詩經·商頌·殷武》說:「商邑整肅有序,是四方的準則。」毛傳說:「商邑就是京師。」所以《白虎通》說:「夏代叫夏邑,殷代叫商邑,周代才叫京師。」《尚書》說「大肆殘害夏邑」,指的是夏桀;說「在商邑」,指的是殷都。文王推演《周易》,依據的是夏商的禮制,所以把天子所居稱為「邑」;舉「邑」是用來概括天下,因此說邑人遭災,天下也就都遭災了。
○「動則」至「無咎」○此虞義也。○「坎為」至「喜也」○坎折坤體,故為疾。《漢書·武帝紀》曰:「君者,心也;民猶支體,支體傷則心憯怛。」故云君以民為體,邑人災則支體傷,故云君之疾也。巽為木,艮為石,故稱藥,虞義也。《說卦》曰:「巽為木,艮為小石。」草木所以治病,《春秋》襄二十三年傳曰:「美疢不如惡石。」服虔注云:「砭,石也。」故知木石為藥。九居五,故得位得正。五乾為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故勿藥有喜。陽稱喜,亦虞義也。
疏證「動則」至「無咎」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又疏證「坎為」至「喜也」一節:坎折斷了坤體,所以主疾病。《漢書·武帝紀》說:「君主好比是心,百姓好比是四肢;四肢受傷,心裡就痛楚。」所以自注講君主以百姓為身體,邑人遭災就是四肢受傷,因此稱作君主之疾。巽為木,艮為石,所以取象為藥,這也是虞翻的說法。《說卦傳》說:「巽為木,艮為小石。」草木可以治病;《左傳》襄公二十三年說:「甜美的疾病不如苦口的砭石。」服虔注說:「砭就是石針。」由此可知木與石都能作藥。九爻居第五位,所以既得位又得正。九五之乾象徵先王,能勉力順應天時而化育萬物,所以不必用藥也自有喜慶。陽爻稱「喜」,同樣是虞翻的說法。
○「動成」至「矣哉」○此虞義也。四已正,故上動成坎。坎為多眚,故行有眚。上柔乘剛,逆巽之命,故無攸利。《彖傳》「天命不右,行矣哉」,正謂上也,故引以釋行有眚,而無妄之義亦可見矣。
疏證「動成」至「矣哉」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九四已經歸正,所以上九一動便成坎。坎多災眚,因此說「行有眚」。上爻以柔凌駕在剛爻之上,違逆了巽所代表的命令,所以「無攸利」。《彖傳》說「天命不肯佑助,還能有什麼作為呢」,正是就上九而言,所以惠棟引來解釋「行有眚」;《無妄》一卦取義為災的道理,也就由此清楚了。
大畜卦 · 艮宮二世卦消息八月
大畜,利貞。注。大壯初之上,與萃旁通。陽稱大,謂艮上也。以艮畜乾,故曰大畜。二五失位,故利貞。不家食吉。注。二稱家,體頤養居外,是不家食吉而養賢。利涉大川。注。二變體坎,故利涉大川。
《大畜》卦辭:「利貞。」惠棟自注:此卦由《大壯》的初爻升到上位而成,與《萃》卦旁通。陽稱「大」,指上九的艮體。用艮止蓄住乾健,所以叫「大畜」。二、五兩爻都失位,所以說「利貞」。卦辭「不家食吉」。自注:第二爻稱「家」,全卦有《頤》的養育之象而賢者居於外卦,所以說不留在家中自食才吉,那是養賢於朝廷。卦辭「利涉大川」。自注:九二一變便成坎體,所以說「利涉大川」。
疏。「大壯」至「利貞」○卦自大壯來,初九之上,傳謂其德剛上也,與萃為旁通,此上虞義也。卦有小畜、大畜,陰稱小,陽稱大。小畜謂四,四陰故小;大畜謂上,上陽故大。上體艮,艮為止,畜者斂聚,有止義,以艮畜乾,謂之大畜也。又有畜養之義,故取義於畜德養賢。二五失位,故利貞,亦虞義也。
惠棟疏證「大壯」至「利貞」一節:此卦由《大壯》變來,是初九升到上位,《彖傳》所謂「其德剛上」正指此事;它與《萃》卦旁通。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易》中有《小畜》有《大畜》,陰稱「小」,陽稱「大」。《小畜》的畜主在六四,四是陰爻所以稱小;《大畜》的畜主在上九,上是陽爻所以稱大。上卦為艮,艮是止,「畜」是收斂聚積,本就含有止的意思,用艮止蓄住乾健,就叫「大畜」。「畜」又有畜養之義,所以此卦取義於積蓄德行、畜養賢才。二、五失位,所以說「利貞」,這也是虞翻的說法。
○「二稱」至「養賢」○二稱家,虞義也,義見蒙卦。「體頤養」已下,鄭義也。三至上體頤,頤者養也,而在外卦,是不家食吉而養賢,言人君有大畜積,不唯與家人食之而已,當與賢者共之,故得吉也。○「二變」至「大川」○此京義也。二變有坎象,坎為大川,涉坎居五,故利涉大川。
疏證「二稱」至「養賢」一節:第二爻稱「家」,是虞翻的說法,取義已見《蒙》卦。「體頤養」以下則是鄭玄的說法。三爻到上爻互成《頤》體,「頤」就是養;而它居於外卦,所以說「不家食吉」而能養賢,意思是國君有大量積蓄,不該只留著與家人享用,應當與賢者共享,因而得吉。又疏證「二變」至「大川」一節:這是京房的說法。九二一變便有坎象,坎為大川,渡過坎險而居於五位,所以說「利涉大川」。
初九:有厲,利已。注。厲,危;已,止也。二變四體坎,故有厲。應在艮,艮為止,故利已。九二:轝說腹。注。萃坤為轝,為腹。坤消乾成,故轝說腹。腹或作輹也。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曰閒輿衛,利有攸往。注。乾為良馬。逐,進也。二已變,三在坎中,故利艱貞。曰讀為日,離為日。坎為閒,習坎為車輿,乾人在上,震為驚,衛,講武閒兵,故日閒輿衛也。往,往應上。
初九爻辭:「有厲,利已。」惠棟自注:「厲」是危險,「已」是停止。九二一變,第四爻便成坎體,所以有危險。初九的應爻在艮,艮主止,所以停下來才有利。九二爻辭:「轝說腹。」自注:旁通的《萃》卦坤體為車,也為車腹;坤消而乾成,所以車與車腹脫開。「腹」有的本子寫作「輹」。九三爻辭:「良馬逐,利艱貞,曰閒輿衛,利有攸往。」自注:乾為良馬。「逐」是奮進。九二已變,九三便處在坎中,所以宜於在艱難中守正。「曰」讀作「日」,離為日;坎為熟習,重坎又為車輿,乾人乘在上面,震為驚動;「衛」指講習武事、操演兵器,所以說天天演練車輿與衛戍。「往」,是前往應於上九。
六四:童牛之告,元吉。注。艮為童,萃坤為牛。告謂以木輻其角。大畜,畜物之家惡其觸害,巽為木,施木於牛角,故曰童牛之告。得位承五,故元吉。六五:豶豕之牙,吉。注。豕子曰豶。二變坎為豕。牙,杙也,以杙繋豕,故豶豕之牙。動而得位,故吉。上九:何天之衢,亨。注。乾為首,首肩之間,荷物處。乾為天,艮為徑路,天衢象,故何天之衢亨。上變坎為亨也。
六四爻辭:「童牛之告,元吉。」惠棟自注:艮為幼小,旁通的《萃》卦坤體為牛。「告」是在牛角上橫綁一根木頭。《大畜》講的是畜養牲畜之家,最怕牛用角抵傷人,巽為木,把木頭加到牛角上,所以說「童牛之告」。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大吉。六五爻辭:「豶豕之牙,吉。」自注:小豬叫「豶」。九二一變成坎,坎為豕。「牙」是木樁,用木樁拴住豬,所以說「豶豕之牙」。六五一動便得正位,所以吉。上九爻辭:「何天之衢,亨。」自注:乾為頭,頭與肩之間正是負荷東西的部位。乾為天,艮為小路,合成天上通衢之象,所以說「何天之衢,亨」。上九一變成坎,坎為通達,所以亨。
疏。「厲危」至「利已」○厲,危,義見乾卦。趙岐注《孟子》曰:「已,止也。」應在四,二變故四體坎,坎為疾,為災,故厲。四體艮,故應在艮。《說卦》曰:「艮,止也。」故艮為止。以艮畜乾而又在初,故利已。乾為利也。○「萃坤」至「輹也」○此虞義也。旁通萃,故萃坤為轝為腹。變從旁通,故坤消乾成為轝說腹,與小畜同義也。腹讀為輹。腹,古文;輹,今文,故云腹或為輹也。
惠棟疏證「厲危」至「利已」一節:「厲」訓作危,取義已見《乾》卦。趙岐注《孟子》說:「已就是止。」初九的應爻在六四,九二一變,第四爻便成坎體,坎為疾患、為災害,所以有危厲。四又屬艮體,所以說應爻在艮。《說卦傳》說:「艮就是止。」所以艮為止。以艮止蓄住乾健,而初九又居於最下,所以停下來才有利。乾為利。又疏證「萃坤」至「輹也」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本卦與《萃》旁通,所以取《萃》的坤體為車、為車腹。取爻變要從旁通之卦上看,所以坤消乾成便是車與車腹脫離,與《小畜》「輿說輻」取義相同。「腹」讀作「輹」,「腹」是古文寫法,「輹」是今文寫法,所以說「腹」有的本子作「輹」。
○「乾為」至「應上」○乾為良馬,《說卦》文。乾善,故良;又為馬,故為良馬,此虞義也。逐,進,京義也。應在上,上尚賢,故三進良馬逐之象也。「二已變」以下虞義也。二變三體坎,坎為艱,三得正,故利艱貞。曰讀為日,虞、鄭讀也。離為日,《說卦》文。馬、鄭皆云:「閒,習也。」坎稱習坎,故為閒習。《尚書大傳》曰:「戰鬬不可不習,故於搜狩以閒之。」是也。坤為大轝,故為車輿。二居五,故乾人在上。震驚百里,故為驚衛。《晉語》曰:「車有震武。」震為講論,故講武閒兵,鄭氏謂日習車徒是也。三正應上,故云往,往應上。
疏證「乾為」至「應上」一節:乾為良馬,見《說卦傳》。乾德美善,所以稱「良」;乾又為馬,合起來便是良馬,這是虞翻的說法。「逐」訓為進,是京房的說法。九三的應爻在上九,上九崇尚賢者,所以九三奮力上進,有良馬追逐之象。「二已變」以下也是虞翻的說法:九二一變,九三便處坎體,坎為艱難,九三得正,所以宜於在艱難中守正。「曰」讀作「日」,是虞翻、鄭玄的讀法。離為日,見《說卦傳》。馬融、鄭玄都說:「閒就是習。」坎稱「習坎」,所以有熟習之義。《尚書大傳》說:「作戰不可不加演練,所以借春搜冬狩來操演。」正是此意。坤為大車,所以取象車輿。九二升居五位,所以說乾人乘在上面。《震》卦講「震驚百里」,所以取驚動、衛戍之象。《國語·晉語》說:「車上載有震懾之武。」震又主講論,所以說講習武事、操演兵器,鄭玄講的「天天操練車馬徒卒」就是這個意思。九三的正應在上九,所以說「往」,即前往應於上九。
○「艮為」至「元吉」○此虞義也。蒙六五體艮為童蒙,故知艮為童。旁通萃,故萃坤為牛。《說文》曰:「告,從牛從口,牛觸人,角著橫木,所以告。」故云告謂以木楅其角也。《周禮·封人》曰:「凡祭祀飾其牛牲,設其楅衡。」鄭彼注云:「楅設於角。」《詩·閟宮》曰「夏而楅衡」,毛傳云:「楅衡,設牛角以楅之。」所謂木楅其角也。告俗作牿,今從古。
疏證「艮為」至「元吉」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蒙》卦六五屬艮體而稱「童蒙」,由此可知艮為幼童。本卦與《萃》旁通,所以取《萃》的坤體為牛。《說文解字》說:「告字從牛從口,牛會用角抵人,就在角上綁一根橫木,用以示警。」所以自注說「告」是用木頭夾住牛角。《周禮·封人》說:「凡是祭祀,要修飾所用的牛牲,給它安上楅衡。」鄭玄注說:「楅裝在牛角上。」《詩經·魯頌·閟宮》說「夏天就給牛加上楅衡」,毛傳說:「楅衡,是加在牛角上加以約束的器具。」這就是所謂在牛角上夾木。「告」字俗寫作「牿」,這裡依從古字。
大畜之家取象牛豕,義取畜養。豕交獸畜,亦有畜義,故云畜物之家。牛觸抵人,故惡其觸害。巽為木,鄭義也。五之正,四體巽,故施木於牛角,防其觸害也。四得位,上承九五,故元吉。初利已,故不言應初也。
《大畜》這一家取象於牛與豬,用意都在畜養。像待豬那樣交接、像待獸那樣畜養,同樣含有「畜」的意思,所以稱它為畜養牲畜之家。牛會用角抵人,所以厭惡它傷人。巽為木,是鄭玄的說法。六五歸正之後,第四爻便成巽體,所以說把木頭施加到牛角上,防它抵傷人。六四得位,上承九五,所以大吉。初九爻辭講「利已」,宜於止住,所以這裡不提六四下應初九。
○「豕子」至「故吉」○《釋獸》曰:「豕子,豬、豶、麼、幼。」郭璞云:「俗呼小豶豬為子,最後生者為么豚。」故云豕子為豶。豶豕猶童牛也。坎為豕,虞義也。牙者,畜豕之杙,故云牙杙也。東齊海岱之間以杙繋豕,防其唐突,與童牛之告同義也。動而得位,故吉,虞義也。五失正,動得位,故吉。
疏證「豕子」至「故吉」一節:《爾雅·釋獸》說:「豬崽叫豬,另有豶、麼、幼等名目。」郭璞說:「俗話把小的閹豬叫作『子』,最後生下來的叫『么豚』。」所以說豬崽稱「豶」。「豶豕」與「童牛」是同類說法,都指幼小的牲口。坎為豕,是虞翻的說法。「牙」是拴豬用的木樁,所以自注說「牙就是杙」。東齊海岱一帶用木樁拴住豬,防它亂沖亂撞,與在小牛角上夾木是同一用意。六五一動便得正位,所以吉,這也是虞翻的說法:六五本來失正,一動就得位,因此吉。
○「乾為」至「亨也」○此鄭虞義也。乾為首,《說卦》文。何讀為荷。首之下,肩之上,荷物之處。六爻初為足,上為首,故取象於何也。乾為天,艮為徑路,皆《說卦》文。衢者,九交之道,天有九道,天衢之象,故云何天之衢也。坎為通,唯心亨,上變體坎,故坎為亨。《象》曰:「道大行也。」
疏證「乾為」至「亨也」一節:這是鄭玄與虞翻的說法。乾為頭,見《說卦傳》。「何」讀作「荷」,即負載。頭以下、肩以上,正是負荷東西的部位。六爻之中初爻象足,上爻象頭,所以用「荷」來取象。乾為天,艮為小路,都出自《說卦傳》。「衢」是九路交會的通道,天上有九條道路,恰合天衢之象,所以說「何天之衢」。坎為通達,《坎·彖傳》講「維心亨」,上九一變便成坎體,所以坎為亨。《象傳》說:「道路大為通行。」
頤卦 · 巽宮游魂卦消息十一月
頤,貞吉。注。晉四之初,與大過旁通。卦互兩坤,萬物致養,故名頤。三之正,五上易位,故頤貞吉,養正則吉也。反覆不衰,與乾、坤、坎、離、大過、小過、中孚同義,故不從臨觀四陰二陽之例。或以臨二之上。觀頤,自求口實。注。離為目,故觀頤,觀其所養。或以卦自觀來,故觀頤。大過兌為口,或以臨兌為口。口實,頤中物,謂其自養。
《頤》卦辭:「貞吉。」惠棟自注:此卦由《晉》卦第四爻降到初位而成,與《大過》旁通。卦中二至五互出兩個坤,萬物由此得到養育,所以取名為「頤」。六三歸正、五與上互換位置,六爻便都得正,所以說「頤貞吉」,《彖傳》講「養得其正就吉」。此卦上下翻轉仍舊是本卦而不改變,與《乾》《坤》《坎》《離》《大過》《小過》《中孚》同例,所以不依《臨》《觀》那種四陰二陽的卦變通例。也有人說它由《臨》卦第二爻升到上位而成。卦辭「觀頤,自求口實」。自注:離為眼目,所以說「觀頤」,即觀察它所養的對象。也有人認為此卦自《觀》而來,所以說「觀頤」。《大過》有兌體為口,也有人以《臨》的兌體為口。「口實」是口中之物,說的是自己養活自己。
疏。「晉四」至「之上」○知晉四之初者,初九「舍爾靈龜」,虞彼注云:「晉離為龜,四之初,故舍爾靈龜。」是知卦自晉來,與大過旁通也,此上虞義也。卦自二至五有二坤,京氏謂地之氣萃在其中是也。《說卦》曰:「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頤者,養也,故名頤,此鄭義也。六爻三五上失正,三之正,五上易位,則六爻皆正,故曰頤貞吉。傳曰「養正則吉也」,須養乃正,故不言元亨利貞,而六爻之象亦不皆以正言也。
惠棟疏證「晉四」至「之上」一節:之所以知道此卦是《晉》的第四爻降到初位,是因為初九爻辭說「舍爾靈龜」,虞翻在那裡注道:「《晉》的離體為龜,四爻降到初位,所以說捨棄你的靈龜。」由此可知卦自《晉》而來,並與《大過》旁通,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此卦從第二爻到第五爻含有兩個坤,京房所謂「大地之氣聚集在其中」正指此。《說卦傳》說:「坤就是地,萬物都由它得到養育。」「頤」就是養,所以卦名叫《頤》,這是鄭玄的說法。六爻之中三、五、上三爻失正,六三歸正、五與上互換位置,六爻就都得正,所以說「頤貞吉」。《彖傳》說「養得其正就吉」,必須先養而後能正,所以卦辭不說「元亨利貞」,六爻的爻象也並非都用「正」來立言。
卦有反覆,如泰反為否,否反為泰,故《雜卦》曰:「否泰反其類也。」反覆不衰,謂反覆皆此卦也。故《繋上》曰:「古之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殺讀為衰,虞彼注云:「在坎則聰,在離則明,神武謂乾,睿知謂坤,乾坤坎離,反覆不衰,故而不殺者夫。」四卦之外,又有頤、大過、小過、中孚,故云反覆不衰,與乾、坤、坎、離、大過、小過、中孚同義。頤與七卦同義,故不從臨觀四陰二陽之例,臨觀二卦皆四陰二陽也。又載或說曰:若從是例,則自臨二之上成頤也。此上皆虞義也。
卦有翻轉之別,例如《泰》翻轉過來成《否》,《否》翻轉過來成《泰》,所以《雜卦傳》說:「否與泰互為反覆之類。」所謂「反覆不衰」,是說上下翻轉以後依舊是這一卦。所以《繫辭上》說:「古時候那種聰明睿智、神武而不肆殺的人啊。」「殺」讀作「衰」,虞翻在那裡注道:「在坎便是聰,在離便是明,神武指乾,睿智指坤;乾坤坎離四卦翻轉過來都不改變,所以說『神武而不衰的人啊』。」除這四卦以外,還有《頤》《大過》《小過》《中孚》,所以說翻轉不改,與《乾》《坤》《坎》《離》《大過》《小過》《中孚》同例。《頤》既與這七卦同例,就不依《臨》《觀》那種四陰二陽的卦變通例,《臨》《觀》兩卦都是四陰二陽之卦。惠棟又記下另一種說法:如果一定要依那個通例,那麼《頤》就是由《臨》的第二爻升到上位而成。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
○「離為」至「自養」○離為目,晉離也。「觀頤,觀其所養」,《彖傳》文,此上虞義也。頤而言觀,故或以卦自觀來,亦從四陰二陽之例也。「大過兌為口」已下亦虞義也。頤與大過旁通,大過體兌,故兌為口;臨兌亦為口,故並著或說也。口中之實如頤中有物,故云口實頤中物。傳曰:「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義詳彖傳。
疏證「離為」至「自養」一節:離為眼目,指的是《晉》卦中的離。「觀頤,觀其所養」是《彖傳》的原文,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既然《頤》要講「觀」,所以有人認為卦從《觀》而來,那也是依四陰二陽的卦變通例。「大過兌為口」以下同樣是虞翻的說法:《頤》與《大過》旁通,《大過》有兌體,所以兌為口;《臨》的兌體也是口,因此把這一說法一併記下。口中的實物就像頤口之中含著東西,所以說「口實」是頤中之物。《彖傳》說:「自己求取口中之食,是觀察他如何自養。」詳細含義見《彖傳》一節。
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朵頤,凶。注。晉離為龜,四之初,故舍爾靈龜。我謂上,頤下垂為朵,上由頤,故觀我朵頤。求養於上,失所養也,故凶。或說頤本末皆剛,象物外骨,故云龜。六二:顛頤句,拂經於丘句,頤征凶。注。顛謂上。拂,違也。坎為經,丘謂五。二宜應五,過五而養於上,故曰顛頤。違常於五,故拂經於丘。往上則凶,故頤征凶。
初九爻辭:「舍爾靈龜,觀我朵頤,凶。」惠棟自注:《晉》的離體為龜,第四爻降到初位,所以說捨棄你的靈龜。「我」指上九,頤口下垂叫「朵」,上九是全卦養育所自出,所以說仰觀上九而垂涎欲食。初九向上九求養,反倒丟掉了自養之道,所以凶。另有一說:《頤》卦初、上兩端都是剛爻,好像外面裹著硬殼的動物,所以取象為龜。六二爻辭:「顛頤,拂經於丘,頤征凶。」原文兩處「句」字是惠棟標出的斷句符號。自注:「顛」指上九。「拂」是違背。坎為常經,「丘」指六五。六二本應上應六五,卻越過六五而向上九求養,所以說「顛倒求養」。它在六五那裡違背了常道,所以說「拂經於丘」。往上九去就凶,所以說「頤征凶」。
六三:拂頤貞凶,十年勿用,無攸利。注。三失位體剝,故拂頤不正,相應弒父弒君,故貞凶。坤為十年,動無所應,故十年勿用無攸利也。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浟浟,無咎。注。四得位而養於上,故顛頤吉。坤為虎,離目為視,坎為欲。虎眂,眂上也。眈眈,視之專也。浟浟,求而遂也。上施而得其欲,故無咎。
六三爻辭:「拂頤貞凶,十年勿用,無攸利。」惠棟自注:六三失位而處在《剝》體之中,所以違背了養道;它自身不正,所應的上九也不正,兩個不正之爻相應,就有弒父弒君之象,因此雖固守也凶。坤為十年之數,六三一動而上無所應,所以說十年都不可有所作為,沒有什麼可利的。六四爻辭:「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浟浟,無咎。」自注:六四得位而向上九求養,所以顛倒求養反而吉。坤為虎,離目為視,坎為慾望。老虎注視,是注視上九。「眈眈」是目光專注的樣子,「浟浟」是所求得以遂願。上九施予而它得償所欲,所以不會有過錯。
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注。失位無應,故拂經。艮為居,與上易位,故居貞吉。坎為大川,養道成於上,故不可涉大川。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注。由,自也。上為卦主,眾陰順承,故由頤。失位故厲,變之正故吉。之應歴五,故利涉大川。
六五爻辭:「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惠棟自注:六五失位,下與六二無應,所以違背常道。艮為安居,它與上九互換位置,所以安居守正則吉。坎為大川,養育之道要到上九才完成,所以此時不可渡越大川。上九爻辭:「由頤,厲吉,利涉大川。」自注:「由」是從、自。上九是一卦之主,眾陰都順承著它,所以說萬物的養育都由它而來。它以陽居陰而失位,所以有危厲;一變歸正就吉。它前往正應要經過第五位,所以說「利涉大川」。
疏。「晉離」至「雲龜」○卦自晉來,故曰晉離。離為龜,《說卦》文。四體離,離為龜,四之初,故舍爾靈龜。龜稱靈者,蓍神為陽,龜靈為陰,故禇先生據傳曰:「上有搗蓍,下有神龜。」《管子》曰「伏闇能存能亡者,蓍龜與龍」是也。龜生於水,發之於火,於是為萬物先,為禍福正,故謂之靈龜也。此上虞義也。
惠棟疏證「晉離」至「雲龜」一節:此卦從《晉》而來,所以稱「晉離」。離為龜,見《說卦傳》。《晉》的第四爻屬離體,離為龜,四爻降到初位,所以說「舍爾靈龜」。龜之所以稱「靈」,是因為蓍草之神屬陽,龜之靈屬陰,所以褚少孫依據舊傳說:「上頭有搗蓍,下頭有神龜。」《管子》說「潛伏幽暗、能存能亡的,是蓍、龜與龍」,講的正是這類靈物。龜生長在水裡,卻要用火灼燒才現出兆紋,於是成為萬物之先、禍福的準繩,所以叫它「靈龜」。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
上為卦主,故我謂上。朵,下垂貌。震為動,「觀我朵頤」,動於欲也。龜養於內者,初舍之而求養於上,失自養之義,故凶。「或說」以下,廣異義也。《說卦》離為龜,取外剛內柔,頤初上兩陽而包四陰,故云本末皆剛。《考工記》外骨龜屬,故取象於龜。損二至上、益初至五,皆有頤象,故損之六五、益之六二皆言龜,義或然也。然漢學無有及此者。
上九是一卦之主,所以爻辭裡的「我」指上九。「朵」是下垂的樣子。震主動,「觀我朵頤」是被慾望所牽動。龜是靠內氣自養的動物,初九卻捨棄它而向上九求養,失掉了自養之義,所以凶。「或說」以下,是為了擴充另一種解釋。《說卦傳》講離為龜,取的是外剛內柔之象;《頤》卦初、上兩個陽爻包住中間四個陰爻,所以說首尾都是剛。《考工記》把甲殼長在外面的動物歸入龜類,所以取象為龜。《損》卦二爻到上爻、《益》卦初爻到五爻,都含有《頤》象,所以《損》的六五、《益》的六二都提到龜,這個解釋或許也講得通。不過漢代易學中並沒有人說到這一層。
○「顛謂」至「征凶」○《釋言》曰:「顛,頂也。」郭璞注云:「頭上。」《廣雅》曰:「顛,末也。」上為頂,為末,故顛謂上。拂,違,王肅義也,字本作咈,與拂通。坎為經,虞義也。虞注賁六五曰:「五體艮,艮為山,五半山,故稱丘。」王肅亦以丘為六五也。二正應五,今過五而求養於上,故曰顛頤。經,常也,過應於上則違常於五,故云拂經於丘矣。徵,行也,震為行,求養而往則凶,故頤征凶也。
疏證「顛謂」至「征凶」一節:《爾雅·釋言》說:「顛就是頂。」郭璞注說:「指頭頂上。」《廣雅》說:「顛就是末端。」上爻既是頂又是末,所以「顛」指上九。「拂」訓作違背,是王肅的說法,此字本來寫作「咈」,與「拂」通用。坎為常經,是虞翻的說法。虞翻注《賁》卦六五說:「五爻屬艮體,艮為山,五在山的半腰,所以稱丘。」王肅同樣把「丘」看作六五。六二的正應本是六五,如今越過六五而向上九求養,所以說「顛頤」。「經」是常道,越位去應上九,就在六五那裡違背了常道,所以說「拂經於丘」。「徵」是行走,震為行,為求養而前往就凶,所以說「頤征凶」。
○「三失」至「利也」○此虞義也。三陰不正,故失位。二至上體剝,違於養道,故拂頤。三既失正,上亦不正,故不正相應。陰消至二,艮子弒父;至三成否,坤臣弒君,故貞凶。易凡言貞吉者,皆得位,或變之正,故吉;其言貞凶者,皆謂不正而凶。故荀注巽上九貞凶云:「正如其故則凶。」亦謂上失正不變而凶也。俗說雖正亦凶,失其義矣。坤數十,故為十年。動而與上敵應,故動無所應。坤為用,故十年勿用無攸利也。
疏證「三失」至「利也」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六三是陰爻居陽位而不正,所以失位。從第二爻到上爻構成《剝》體,違背了養育之道,所以說「拂頤」。六三既已失正,上九同樣不正,所以是兩個不正之爻相應。陰氣消陽到第二爻時成艮,有兒子弒父之象;消到第三爻成《否》,有臣下弒君之象,所以雖固守也凶。《易》中凡說「貞吉」的,都是得位,或者變而歸正,因此吉;凡說「貞凶」的,都是指不正而致凶。所以荀爽注《巽》上九「貞凶」說:「一直保持它原來的樣子就凶。」也是說上爻失正而不肯變,因而凶。世俗之說以為即便守正也凶,那就講失了本義。坤之數為十,所以為十年。六三一動便與上九同性相敵,所以說動而無所應。坤為「用」,所以說十年不可有所作為,沒有什麼可利的。
○「四得」至「無咎」○四得位而養於上,故顛頤吉。不言違常於初者,五為天位,以陰居之,故拂經。與上易位則養道之成,成於上,實成於五。二正應五而養於上,故亦曰拂經。初亦求養於上,故四不以不應初為違常也。至養道既成,六爻皆正,各得其應矣,故《彖傳》云「養正則吉」,《象傳》云「大有慶也」。
疏證「四得」至「無咎」一節:六四得位而向上九求養,所以顛倒求養反得吉。爻辭不說它在初九那裡違背常道,是因為第五爻是天子之位,以陰爻居之本已失常,所以六五才說「拂經」。六五與上九互換位置,養育之道才告完成;表面上成於上九,實際上成於六五。六二本該正應六五,卻轉而向上九求養,所以也說「拂經」。初九同樣向上九求養,所以六四並不因為不應初九而算作違常。等到養道完成,六爻各歸其正,彼此都得到正應,所以《彖傳》說「養得其正就吉」,《象傳》說「大有喜慶」。
坤為虎,離目為眂,坎為欲,皆虞義也。《京房易傳》曰:「坤為虎刑。」高誘注《淮南》曰:「虎,土物也。」坤為土,故為虎。「虎眂,眂上」者,初遠於上,故曰觀;四近於上,故曰眂。浟浟,虞喜曰:「浟當為逐。」是浟為古文逐也。虎養於外者,眈眈眂之,專言求養之專;浟浟求而遂,言得所欲也。四養於上,上施之而得其欲,故無咎。《象》曰:「上施光也。」
坤為虎,離目為「眂」即注視,坎為慾望,都是虞翻的說法。《京房易傳》說:「坤為虎刑。」高誘注《淮南子》說:「虎是屬土的動物。」坤為土,所以為虎。自注講「虎眂,是注視上九」:初九離上九遠,所以用「觀」字;六四離上九近,所以用「眂」字。至於「浟浟」,虞喜說:「浟當作逐。」可見「浟」是「逐」的古文。虎是在外覓食自養的,它眈眈然注視著,一個「專」字點出求養之專注;「浟浟」是追求而得遂,說的是如願得到所欲。六四向上九求養,上九施予而它得償所欲,所以不會有過錯。《象傳》說:「上九的施予廣大而有光輝。」
○「失位」至「大川」○五失位,與二無應,故拂經。艮為宮室,故為居,此上虞義也。五上易位,謂養正也,故居貞吉。五之正體坎,坎為大川。上由頤,故養道成於上。四陰皆養於上,五雖之正,養道未成,故不可涉大川。○「由自」至「大川」○此虞義也。由,自也,《釋詁》文,與豫九四同義。眾陰,四陰也,四陰互兩坤,有致養之義,而主之者上也,故為卦主。坤為順,眾陰承上,故由頤也。上失位,故厲;與五易位,變之正,故吉。三五已正,五正應二,上正應三,故利涉大川,蓋養道至是而始成也。
疏證「失位」至「大川」一節:六五失位,與六二同性無應,所以「拂經」。艮為宮室,因而取象為「居」,以上是虞翻的說法。五與上互換位置,就是所謂「養得其正」,所以安居守正則吉。六五歸正之後成坎體,坎為大川。上九是養育所由出,所以養道要到上九才完成。四個陰爻都仰賴上九求養,六五雖已歸正,養道卻還沒有成就,所以說不可渡越大川。又疏證「由自」至「大川」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由」訓作「自」,見《爾雅·釋詁》,與《豫》卦九四「由豫」同義。「眾陰」指四個陰爻,四陰互出兩個坤,含有致養萬物之義,而主宰它們的是上九,所以上九是一卦之主。坤為順,眾陰都順承上九,所以說養育都由它而來。上九以陽居陰而失位,所以有危厲;與六五互換位置,變而歸正,所以吉。三、五既已歸正,六五正應六二,上九正應六三,所以說「利涉大川」,養育之道到這裡才算真正成就。
大過卦 · 震宮游魂卦消息十月
大過,棟橈。注。大壯五之初,或兌三之初,與頤旁通。大謂陽,大過,陽爻過也。棟橈謂三,巽為長木稱棟,初上陰柔,本末弱,巽橈萬物,故棟橈。利有攸往,亨。注。謂二也。剛過而中,失位無應,利變應五,之外稱往,故利有攸往乃亨。
《大過》卦辭:「棟橈。」惠棟自注:此卦由《大壯》第五爻降到初位而成,或說由《兌》第三爻降到初位而成,與《頤》卦旁通。「大」指陽,「大過」是陽爻太過、太盛。「棟橈」說的是九三,巽為長木,取象為棟樑;初爻與上爻都屬陰柔,首尾軟弱;巽風能撓曲萬物,所以棟樑彎曲。卦辭「利有攸往,亨」。自注:這是就九二而言。它剛爻過盛而居中位,失位又無正應,宜於變爻去與九五相應;往外卦稱「往」,所以說有所前往才亨通。
疏。「大壯」至「棟橈」○卦自大壯來,六五之初,又與乾坤坎離同義,反覆不衰,不從四陽二陰之例,故云或兌三之初旁通頤也,此上虞義也。陽大陰小,故大謂陽。大過,陽爻過,鄭義也。謂二取初,五取上,三棟橈,四有它吝,四陽爻皆失之過,故名大過。虞氏謂大謂二,二失位,故大者過,與鄭異也。
惠棟疏證「大壯」至「棟橈」一節:此卦由《大壯》變來,是第五爻降到初位;它又與《乾》《坤》《坎》《離》同例,上下翻轉仍是本卦,所以不依四陽二陰的卦變通例,因此說「或由《兌》第三爻降到初位」,並與《頤》旁通。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陽稱大、陰稱小,所以「大」指陽。「大過」是陽爻太過,這是鄭玄的說法:九二取初六,九五取上六,九三棟樑彎曲,九四另有吝惜,四個陽爻都失之於過,所以卦名《大過》。虞翻則認為「大」專指九二,九二失位,所以說大者有過,與鄭玄不同。
「棟橈謂三」已下,虞義也。九三棟橈,故知棟橈謂三。巽為長為木,故為長木。棟,屋檼,以長木為之,故巽為長木稱棟。初上陰柔,初為本,上為末,故本末弱。《說卦》曰:「橈萬物者莫疾乎風。」是巽橈萬物者,故云棟橈。橈,曲折也。○「謂二」至「乃亨」○此虞義也。二失位,故利有攸往。謂二剛過而中,《彖傳》文。二失位而與五敵應,故失位無應,變與五應則利,故利變應五。之外曰往,在內曰來,二之五是之外,故利有攸往乃亨。
「棟橈謂三」以下是虞翻的說法。九三爻辭正說「棟橈」,所以知道卦辭的「棟橈」指九三。巽既為長又為木,所以為長木。「棟」是屋脊之梁,用長木做成,所以巽的長木可稱為棟。初、上兩爻都屬陰柔,初為根本,上為末梢,所以說首尾軟弱。《說卦傳》說:「能撓曲萬物的沒有比風更迅疾的。」這就是巽能撓曲萬物,所以說棟樑彎曲。「橈」就是彎曲折損。又疏證「謂二」至「乃亨」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九二失位,所以宜於有所前往。所謂九二「剛過而中」,是《彖傳》的話。九二失位而與九五同性相敵,所以說失位無應;變爻之後能與九五相應就有利,所以說宜於變而應五。往外卦叫「往」,往內卦叫「來」,九二前往第五位就是往外,所以說有所前往才亨通。
初六:藉用白茅,無咎。注。位在下稱藉。巽柔白為茅,故藉用白茅。失位咎也,與四易位,故無咎。九二:枯楊生梯,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注。梯謂初發孚也。巽為楊,乾為老,老楊故枯。二體乾老稱老夫。巽長女,生梯為女妻。老夫得其女妻,得初也。過以相與,故無不利。虞氏以兌上為女,謂二過五應上。
初六爻辭:「藉用白茅,無咎。」惠棟自注:爻位在最下,所以稱「墊藉」。巽的柔爻為草、又為白,所以說用白茅作墊。初六以陰居陽本該有咎,與九四互換位置便歸正,所以不致有過錯。九二爻辭:「枯楊生梯,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自注:「梯」指初六,是草木初生的嫩芽。巽為楊樹,乾為老,老楊所以枯槁。九二屬乾體而乾為老,所以稱「老夫」。巽為長女,長出嫩芽便是「女妻」。老夫娶得少妻,就是九二得到初六。《大過》之世本以過分相與為常,所以沒有什麼不利。虞翻則以《兌》的上爻為女,說九二越過九五而應於上六。
九三:棟橈,凶。注。應在上,末弱;過應初,本弱,故棟橈凶。九四:棟隆,吉,有它吝。注。巽高為隆,故棟隆。初四易位,故吉;應上非正,故有它吝。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無咎無譽。注。兌反巽為枯楊,柔在上故生華。巽為婦,乾為老,故稱老婦。士夫謂五,大壯震為夫,兌為少,故為士夫。老婦得其士夫,謂上得五也。五得位故無咎,陰在二多譽,今在上故無譽。虞氏以巽初為老婦,謂五過二應初。上六:過涉滅頂,凶,無咎。注。一為過,再為涉,三而弗改,故滅頂凶,上為頂也。乘剛咎也,得位故無咎。
九三爻辭:「棟橈,凶。」惠棟自注:九三的正應在上六,上六柔弱,是末梢弱;它又越位應於初六,初六也柔弱,是根本弱,所以棟樑彎曲而凶。九四爻辭:「棟隆,吉,有它吝。」自注:巽為高,所以取「隆」,是棟樑高起之象。初與四互換位置,兩爻都歸正,所以吉;它上應上六並非正應,所以另有可惜之處。九五爻辭:「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無咎無譽。」自注:兌是巽的反象,所以同樣取枯楊;柔爻在上,所以開花。巽為婦,乾為老,所以稱「老婦」。「士夫」指九五,《大壯》的震為丈夫,兌為年少,合起來便是少壯男子。「老婦得其士夫」,是說上六得到九五。九五得位,所以沒有過錯;陰爻居二位多有稱譽,如今在上位,所以談不上稱譽。虞翻則以巽的初爻為老婦,說九五越過九二而應於初六。上六爻辭:「過涉滅頂,凶,無咎。」自注:跨一步叫「過」,跨兩步叫「涉」,三步仍不肯回頭,所以水沒頭頂而凶;上爻就是頭頂。上六凌駕在剛爻之上本該有咎,但它以陰居陰而得位,所以又說不會有過錯。
疏。「位在」至「無咎」○《周禮·鄉師》云:「大祭祀共茅藉。」鄭興注云:「祭前藉。」藉在下,故云位在下稱藉,以象初也。巽之柔爻為草,又為白,故云巽柔白為茅,此上虞義也。初失位當有咎也,與四易位得正故無咎也。
惠棟疏證「位在」至「無咎」一節:《周禮·鄉師》說:「大祭祀時供給茅草作墊。」鄭興注說:「在祭品之前先鋪墊。」墊子鋪在下面,所以自注說位在最下稱「藉」,用來象徵初六。巽的柔爻為草,又主白色,所以說巽的柔白之象就是白茅,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初六失位本該有咎,與九四互換位置便各得其正,所以不會有過錯。
○「梯謂」至「應上」○梯,鄭氏作荑,雲木更生。梯荑古文通而在下,故梯謂初。《夏小正》曰:「梯發孚也。」巽為楊,九家《說卦》文。兌為澤,巽之剛爻為木,澤木,楊也。四月乾已老,故乾為老。《方言》曰:「乾,老也。」義出《易》,郭璞音乾,失之。虞氏謂陽在二,臨十二月時,周之二月,兌為雨澤,枯楊得澤,復生梯也。
疏證「梯謂」至「應上」一節:「梯」字鄭玄本作「荑」,解釋為草木重新生發。「梯」與「荑」古文相通,而它居於下位,所以「梯」指初六。《夏小正》說:「荑芽綻出苞殼。」巽為楊樹,出自九家本《說卦》。兌為水澤,巽的剛爻為木,長在水澤邊的樹木就是楊。四月時乾陽已老,所以乾為老。《方言》說:「乾就是老。」這個訓釋出自《易》;郭璞把它讀成乾溼的乾,讀錯了。虞翻認為陽爻在第二位,相當於《臨》卦的十二月,也就是周曆二月,兌為雨澤,枯楊得到雨澤滋潤,便重新抽出嫩芽。
二體乾,故老夫謂二。巽為長女而生梯,故為女妻。二與初比而得初,故云老夫得其女妻,謂得初也。大過之家過以相與,女妻有子繼世承祀,故無不利。虞氏謂大過之爻得過其應,以兌上為少女,故曰女妻,二過五應上而取上之女妻,義亦通也。
九二屬乾體,所以「老夫」指九二。巽為長女而又生出嫩芽,所以稱「女妻」。九二與初六緊鄰而得到初六,所以說老夫娶得少妻,指的正是得到初六。《大過》一家以超出常度地相與為特色,少妻能生子延續世系、承奉祭祀,所以沒有什麼不利。虞翻則認為《大過》各爻可以越過自己的正應,他以《兌》的上爻為少女,因而稱「女妻」,說九二越過九五去應上六、娶上六為妻,這個講法也說得通。
○「應在」至「橈凶」○三應在上,上柔爻,故末弱;過上應初,初亦柔爻,故本弱。傳曰「本末弱」,正指三所應之爻,所應皆弱,故凶也。○「巽高」至「它吝」○隆,高也,巽為高,故云巽高為隆,棟隆之象。初四二爻皆失位,易位則吉,故棟隆吉。過應上則橈,故有它吝,非應稱它也。
疏證「應在」至「橈凶」一節:九三的正應在上六,上六是柔爻,所以末梢軟弱;它又越過上六去應初六,初六也是柔爻,所以根本軟弱。《彖傳》說「本末弱」,正指九三所應的這兩個爻,所應的都柔弱,因而凶。又疏證「巽高」至「它吝」一節:「隆」是高,巽為高,所以說巽之高就是「隆」,即棟樑隆起之象。初六與九四兩爻都失位,互換位置便都歸正,所以棟樑隆起而吉。它越位去應上六就要彎曲,所以另有可惜之處;不是正應就稱「它」。
○「兌反」至「應初」○虞注觀六二曰:「臨兌為女,兌女反成巽。」是兌為反巽也。故荀注中孚云:「兩巽對合大過者中孚。」兩象易亦得有兩巽也。二五體巽乾,故皆取象於枯楊。柔在初為本,故稱梯;柔在上為末,故稱華。「巽為婦」已下皆虞義,虞唯初為老婦為異也。
疏證「兌反」至「應初」一節:虞翻注《觀》卦六二說:「《臨》的兌體為女,兌女翻轉過來就成巽。」這說明兌是巽的反象。所以荀爽注《中孚》說:「兩個巽相對合成《大過》的,就是《中孚》。」上下兩象互易,同樣可以得出兩個巽。九二與九五分屬巽體與乾體,所以都取枯楊為象。柔爻在初位是根本,所以稱「梯」,即嫩芽;柔爻在上位是末梢,所以稱「華」,即開花。「巽為婦」以下都是虞翻的說法,只有把初六當作老婦這一點與別家不同。
二五兩爻之義,馬氏、荀氏與虞不同。馬取一卦之義,以初為女妻,上為老婦。荀以初陰失正當變,數六為女妻;二陽失正,數九為老夫;以五陽得正位不變,數七為士夫;上陰得正,數八為老婦。尋六為老陰而稱女妻,八為少陰而稱老婦,荀氏之說於理有乖,故虞氏同之。俗說虞以上為梯,初為華,於卦義亦不足。今兼取三家之說而折中焉。
關於九二、九五兩爻的取義,馬融、荀爽與虞翻各不相同。馬融就整卦立義,以初六為「女妻」,以上六為「老婦」。荀爽則用筮數立說:初六是陰爻失正而當變,其數為六,所以是女妻;九二是陽爻失正,其數為九,所以是老夫;九五是陽爻得正位而不變,其數為七,所以是士夫;上六是陰爻得正,其數為八,所以是老婦。可是推究起來,六是老陰反而稱「女妻」,八是少陰反而稱「老婦」,荀爽的講法於理不合,所以虞翻不肯苟同(底本此處作「同之」,按文意當作「異之」)。至於俗說以為虞翻把上六當作嫩芽、初六當作花,那在卦義上也講不通。如今兼採馬、荀、虞三家之說而折中取義。
○「一為」至「無咎」○《風俗通》曰:「涉始於足,足率長十寸,十寸則尺,一躍三尺,法天地人,再躍則涉。」所謂一為過,再為涉,三而弗改謂至上也。案涉從水,從步,步長六尺,以長為深則涉深六尺,過涉則水益深,故滅頂凶。兌澤稱滅者,《周語》太子晉曰:「澤,水之鍾也。」《象傳》曰:「澤滅木。」木尚可滅,則有滅頂之義也。此上漢趙溫義也。
疏證「一為」至「無咎」一節:《風俗通》說:「涉水從腳起步,腳一般長十寸,十寸就是一尺,一跨三尺,取法天、地、人三才,跨上兩次就叫涉。」這就是所謂一步為「過」、兩步為「涉」,三步仍不肯改就是走到上爻了。考「涉」字從水從步,一步長六尺,把長度折算成深度,那麼涉水便有六尺深;「過涉」則水更深,所以水沒頭頂而凶。兌為澤而說「滅」,是因為《國語·周語》太子晉說:「澤是水匯聚之處。」《大過·象傳》說:「澤水淹沒了樹木。」樹木尚且能被淹沒,就更有淹沒頭頂的意思了。以上是漢代趙溫的說法。
頂,首也。《釋言》曰:「顛,頂也。」故知上為頂。上乘四剛,故有咎;以陰居陰得位,故無咎。此上虞義也。虞注過涉滅頂云:「大壯震為足,兌為水澤,震足沒水,故過涉也。乾為頂,頂沒兌水中,故滅頂凶。」虞以五乾為頂而沒上兌水中,故滅頂,不以上為頂,於卦義稍闕也。
「頂」就是頭。《爾雅·釋言》說:「顛就是頂。」由此可知上爻為頂。上六凌駕在四個剛爻之上,所以有咎;但它以陰爻居陰位而得位,所以又說不會有過錯。以上是虞翻的說法。虞翻注「過涉滅頂」說:「《大壯》的震為足,兌為水澤,震足沒入水中,所以叫過涉。乾為頭頂,頭頂淹沒在兌水之中,所以滅頂而凶。」虞翻是把九五之乾當作頭頂、淹沒在上六的兌水裡,因而說滅頂,並不以上爻為頂,這在卦義上稍嫌欠缺。
坎卦 · 八純卦象水消息冬至
習坎,有孚。注。乾二五之坤,與離旁通,於爻觀上之二。習,重也。孚,信,謂二五。維心亨。注。坎為心,乾二五旁行流坤,陰陽會合,故亨。行有尚。注。行謂二,尚謂五。二體震為行,動得正,故行有尚,往有功也。
《習坎》卦辭:「有孚。」惠棟自注:此卦是乾的二、五兩爻進入坤中而成,與《離》卦旁通;若依爻變來說,則是《觀》的上爻降到第二位。「習」是重疊,上下都是坎。「孚」是誠信,指九二與九五。卦辭「維心亨」。自注:坎為心,乾的二、五兩爻橫向流入坤中,陰陽交會融合,所以亨通。卦辭「行有尚」。自注:「行」指九二,「尚」指九五。九二互出震體而震為行,一動便得正,所以出行受人推崇,前往就能建功。
疏。「乾二」至「二五」○此虞義也。坎離自乾坤來,乾二五之坤成坎,與離旁通。若從四陰二陽之例,則觀之上爻之二,故云於爻觀上之二。習坎重險,故云習重也。虞謂習為常,於象義不協,故易之也。孚,信,《釋詁》文。二五剛中,故孚信謂二五。虞氏謂水行往來,朝宗於海,不失其時,如月行天,故習坎有孚也。
惠棟疏證「乾二」至「二五」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坎、離兩卦都從乾坤而來,乾的二、五兩爻進入坤中便成坎,它與《離》旁通。如果依四陰二陽的卦變通例,就是《觀》的上爻降到第二位,所以說「於爻為觀上之二」。《習坎》是重疊的險陷,所以說「習」是重。虞翻把「習」訓作「常」,與卦象之義不合,所以惠棟改用「重」義。「孚」訓作信,見《爾雅·釋詁》。九二、九五都是剛爻居中,所以「孚信」指這兩爻。虞翻說流水往來不息、最終歸趨於海,從不錯過時節,就像月亮運行於天,所以《習坎》有誠信。
○「坎為」至「故亨」○此虞義也。《說卦》坎為極心,故為心。乾二五之坤成坎,坎水流坤,故旁行流坤。乾交於坤,陰陽會合,故亨也。○「行謂」至「功也」○此虞義也。行謂二,尚與上通,二上與五,故尚謂五。二體震為行,謂互震也。二失位,動得正應五,行有尚,往有功也,《彖傳》文。
疏證「坎為」至「故亨」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說卦傳》講坎為「亟心」,所以取象為心。乾的二、五兩爻進入坤中成坎,坎水流行於坤地,所以說橫向流入坤。乾與坤交合,陰陽會聚,所以亨通。又疏證「行謂」至「功也」一節:這也是虞翻的說法。「行」指九二;「尚」與「上」相通,九二向上去配合九五,所以「尚」指九五。九二屬震體而震為行,指的是互體之震。九二本來失位,一動便得正而與九五相應,所以出行受人推崇;「往有功也」是《彖傳》的原話。
初六:習坎,入于坎窞,凶。注。在重坎之家,故曰習坎。坎為入,坎中小穴稱窞。初以陰居下,故入于坎窞凶。九二:坎有險,求小得。注。陽陷陰中,故有險。陰稱小,二據初陰,故求小得。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注。在內曰來,往來皆坎,故來之坎坎。枕,止也,艮為止。三失位乘二則險,承五隔四,故險且枕。居上坎之下,故入于坎窞。勿用者,誡上也。
初六爻辭:「習坎,入于坎窞,凶。」惠棟自注:初六處在重坎之家,所以也稱「習坎」。坎為進入,坎陷之中的小洞叫「窞」。初六以陰爻居於最下,所以陷進坎中的小穴而凶。九二爻辭:「坎有險,求小得。」自注:陽爻陷在兩陰之間,所以有險。陰稱「小」,九二據有下面的初六之陰,所以所求的小事能有所得。六三爻辭:「來之坎坎,險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自注:往內卦叫「來」,此爻往來兩邊都是坎,所以說「來之坎坎」。「枕」是停止,艮為止。六三失位而凌駕九二便是險,想上承九五又被六四隔斷,所以既險又受阻。它居於上坎的最下處,所以陷進坎中的小穴。說「勿用」,是告誡上六。
六四:尊酒簋貳用缶,內約自牖,終無咎。注。震主祭器,故有尊簋。坎為酒。貳,副也,禮有副尊。坤為缶,故貳用缶。內,入也。坎信為約,艮為牖,薦信於鬼神,奠於牖下,故內約自牖。得位承五,故無咎。九五:坎不盈,禔既平,無咎。注。盈,溢也。艮為止,謂水流而不盈。坎為平,艮止坤安,故禔既平。得位正中,故無咎。
六四爻辭:「尊酒簋貳用缶,內約自牖,終無咎。」惠棟自注:震主管祭器,所以有酒尊與黍簋。坎為酒。「貳」是副貳,禮制中設有副尊。坤為瓦缶,所以副尊用缶。「內」是納入。坎為誠信,「約」即是信;艮為窗牖,把誠信進獻給鬼神,把祭品陳設在窗下,所以說「內約自牖」。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不會有過錯。九五爻辭:「坎不盈,禔既平,無咎。」自注:「盈」是漫溢。艮為止,是說水雖流動卻不漫溢。坎為平,艮主止、坤主安,所以既安定又平正。九五得位而居中得正,所以不會有過錯。
上六:繋用徽纆,寘于叢棘,三歲不得,凶。注。繋,拘也。巽為繩,坤為黑,故為徽纆。寘,示也。坎為叢棘,艮為門闕,門闕之內有叢木,是天子外朝左右九棘之象也。應在三,三體比匪人,故縛以徽纆,示于叢棘而使公卿以下議之。害人者加明刑,任之以事,上罪三年而舍,中罪二年而舍,下罪一年而舍。不得者,謂不能改而不得出獄。艮止坎獄,乾為歲,歴三爻,故三歲不得凶。
上六爻辭:「繋用徽纆,寘于叢棘,三歲不得,凶。」惠棟自注:「繋」是拘捕。巽為繩索,坤為黑色,合起來便是「徽纆」這種黑繩。「寘」就是「示」,即陳示。坎為叢棘,艮為門闕;門闕之內種著叢生的樹木,正是天子外朝左右各植九棵棘樹的形象。上六的正應在六三,六三處在《比》卦「比之匪人」的位置上,所以要用黑繩捆縛,陳示於棘樹之下,讓公卿以下的官員共同議罪。傷害他人的加以明刑,罰他服勞役:重罪三年釋放,中罪兩年釋放,輕罪一年釋放。所謂「不得」,是說不肯悔改因而出不了獄。艮為止、坎為牢獄,乾為年歲,從三爻到上爻經歷三位,所以三年不得出獄而凶。
疏。「在重」至「窞凶」○卦名習坎,故云在重坎之家。坎為入,坎中小穴稱窞,皆虞義也。《字林》曰:「窞,坎中小坎也。」初本陰爻而又在下,陰稱小人,於坎窞之象失位無應,故凶也。○「陽陷」至「小得」○此虞義也。《說卦》曰:「坎,陷也。」乾二之坤二,是陽陷陰中,故有險。陽大陰小,故陰稱小,初陰也。二據初陰,故求小得,謂得初。
惠棟疏證「在重」至「窞凶」一節:此卦名叫《習坎》,所以說初六身處重坎之家。坎為進入,坎陷中的小洞稱「窞」,都是虞翻的說法。《字林》說:「窞是坎中之小坎。」初六本是陰爻而又居於最下,陰象徵小人,恰合陷入坎窞的形象;它既失位又無正應,所以凶。又疏證「陽陷」至「小得」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說卦傳》說:「坎就是陷。」乾的第二爻進入坤的第二位,正是陽陷在陰中,所以有險。陽稱大、陰稱小,所以「小」指陰,這裡指初六。九二據有下面的初六之陰,所以說所求的小事有所得,即得到初六。
○「在內」至「上也」○在外曰往,在內曰來,易例也。言內則有外之辭,往來皆坎,故來之坎坎。人臥以枕薦首則止,故云枕止也。互艮,艮為止。三以陰居陽,故失位。二坎有險,故乘二則險。陸績云:「枕有閡礙之貌。」三上承五隔於六四,故險且枕。此上虞義也。以坎接坎,三居上坎之下,故入于坎窞。《乾鑿度》坤三不正為小人,小人勿用。應在上,故誡上勿用也。
疏證「在內」至「上也」一節:往外卦叫「往」,往內卦叫「來」,這是《易》的通例;說了「內」,也就把「外」包含在裡頭。此爻往來兩邊都是坎,所以說「來之坎坎」。人躺下用枕頭墊著頭就靜止不動,所以說「枕」訓為止。二至四互出艮體,艮為止。六三以陰爻居陽位,所以失位。九二之坎本有險,所以六三凌駕其上便是險。陸績說:「枕,是有阻隔妨礙的樣子。」六三想上承九五,卻被六四隔斷,所以既險又受阻。以上是虞翻的說法。坎接著坎,六三居於上坎的最下處,所以陷進坎中小穴。《乾鑿度》講坤的第三爻不正就是小人,小人不可有所作為。六三的正應在上六,所以這是告誡上六不要妄動。
○「震主」至「無咎」○此虞義也。《序卦》曰:「主器者莫若長子。」謂主祭器,故震主祭器。尊、簋、缶皆祭器也。祭尚玄水,坎水為酒。貳,副也,注酒於尊中曰副。《周禮·酒正》云:「大祭三貳,中祭再貳,小祭壹貳。」鄭彼注云:「貳,副益之也。」《弟子職》曰:「周旋而貳。」故云禮有副尊。坤器為缶,義見比卦。
疏證「震主」至「無咎」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序卦傳》說:「主持宗廟禮器的沒有比長子更合適的。」這裡的「器」指祭器,所以震主管祭器。酒尊、黍簋、瓦缶都屬祭器。祭祀以清水為上,坎水在此便充作酒。「貳」是副貳,把酒添注到尊中叫「副」。《周禮·酒正》說:「大祭添三次,中祭添兩次,小祭添一次。」鄭玄注說:「貳,就是副貳添益。」《管子·弟子職》說:「周旋往復地添酒。」所以說禮制中設有副尊。坤為器皿而取象為缶,取義已見《比》卦。
坎為入,入內同物,故云內入也。坎為信約者,約,信也,故坎信為約。虞以四陰小,故約非其義,故易之也。隱二年《春秋傳》曰:「苟有明信,澗溪沼沚之芼,蘋蘩荇藻之菜,可薦於鬼神。」是薦信於鬼神之事。坤為鬼,乾為神也。《詩·采蘋》曰:「於以奠之,宗室牖下。」毛傳云:「奠於牖下。」是內約自牖之義也。四得位上承九五,故有是象而無咎也。
坎為進入,「入」與「內」是同一回事,所以自注說「內就是入」。坎之所以為「信約」,是因為「約」的意思就是信,所以坎之信便稱「約」。虞翻用「四是陰而為小」來解「約」字,不合本義,所以惠棟改了他的講法。《左傳》隱公二年說:「只要有真誠的信實,即使是澗溪池沼裡採來的水草,蘋、蘩、荇、藻這類菜蔬,也可以進獻給鬼神。」這正是把誠信進獻給鬼神之事。坤為鬼,乾為神。《詩經·召南·采蘋》說:「在哪裡陳設它呢?在宗廟的窗下。」毛傳說:「陳設在窗牖之下。」這就是「內約自牖」的意思。六四得位而上承九五,所以有這樣的爻象而不會有過錯。
○「盈溢」至「無咎」○此虞義也。水泛溢為盈,故云盈溢也。體坎互艮,坎流艮止,故流而不盈。水性平,故坎為平。京房、許慎皆云「禔,安也」。《坤》卦辭云「安貞吉」,故艮止坤安,既安且平,水之德也。五得位得中,故其象雖不盈而有安平之德為無咎也。
疏證「盈溢」至「無咎」一節:這是虞翻的說法。水氾濫外溢叫「盈」,所以說「盈就是溢」。本卦是坎體而互出艮,坎主流動、艮主靜止,所以水雖流動卻不漫溢。水性平,所以坎為平。京房、許慎都說:「禔就是安。」《坤》卦辭說「安貞吉」,所以艮之止合著坤之安,既安定又平正,這正是水的德性。九五得位又得中,所以它的爻象雖然「不盈」,卻具備安平之德,因而不會有過錯。
○「繋拘」至「得凶」○此鄭虞九家義也。隨上六曰「拘繋之」,故云繋拘也。巽為繩,觀巽也。坤為黑,《說卦》文。虞云:「徽纆,黑索也。」巽繩坤黑,故云徽纆。「示,寘也」者,《詩·鹿鳴》曰「示我周行」,鄭箋云:「示當為寘。」《禮記·中庸》曰「治國其如示諸掌乎」,鄭注云:「示讀如寘之河之乾之寘。」是示、寘、置三字同物,故劉表、張璠或作示,或作置也。
疏證「繋拘」至「得凶」一節:這是鄭玄、虞翻及九家易的說法。《隨》卦上六說「拘繋之」,所以說「繋」就是拘捕。巽為繩索,指的是《觀》卦中的巽。坤為黑色,見《說卦傳》。虞翻說:「徽纆,就是黑繩。」巽之繩配上坤之黑,所以稱「徽纆」。至於「示就是寘」:《詩經·小雅·鹿鳴》說「示我周行」,鄭玄箋註說:「示當作寘。」《禮記·中庸》說「治國大概就像把東西放在手掌上給人看那樣容易吧」,鄭玄注說:「示讀作『寘之河之乾』的寘。」可見示、寘、置三字所指相同,所以劉表本作「示」,張璠本作「置」。
坎為叢棘,九家《說卦》文。艮為門闕,《說卦》文。《周禮》秋官朝士掌建邦外朝之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外朝在皋門之內,故云門闕之內有叢木,是天子外朝左右九棘之象也。朝上又云「左嘉石平罷民焉,右肺石達窮民焉」,鄭氏謂罷民,邪惡之民也。
坎為叢棘,出自九家本《說卦》。艮為門闕,見《說卦傳》。《周禮》秋官的朝士一職掌管建立國家外朝的法度:左邊種九棵棘樹,孤、卿、大夫在那裡就位;右邊種九棵棘樹,公、侯、伯、子、男在那裡就位。外朝設在皋門之內,所以說門闕之內有叢生的樹木,正是天子外朝左右各九棵棘樹的形象。同一段又說「左邊設嘉石以感化不良之民,右邊設肺石以通達無告之民」,鄭玄解釋「罷民」就是邪惡之民。
上應在三,二動三體,比匪人,有邪惡之罪,故縛以徽纆,示于叢棘。鄭氏謂外朝者所以詢事之處,故使公卿以下議之,劉表亦云「眾議於九棘之下」也。「害人者加明刑」已下至「下罪一年而舍」,皆秋官司圜文也。鄭彼注云:「明刑,書其罪惡於大方版,著其背。任之以事,若今時罰作。舍,釋之也。」
上六的正應在六三,九二一動,六三便另成一體,構成《比》卦「比之匪人」之象,帶有邪惡之罪,所以要用黑繩捆縛,陳示在棘樹之下。鄭玄說外朝是諮詢國事的場所,所以讓公卿以下共同議罪;劉表也說「眾人在九棵棘樹下評議」。從「害人者加明刑」以下直到「下罪一年而舍」,都是《周禮》秋官司圜的原文。鄭玄注說:「明刑,是把他的罪惡寫在大方板上,掛在他背後。任之以事,就像當今的罰作勞役。舍,就是釋放。」
《司圜》又云:「其不能改而出圜土者殺。」故不得者,謂不能改而不得出獄。艮止坎獄,言止於獄也。乾為天,天數十二,歲有十二月,故乾為歲。三之上歴三爻為三歲,三歲不改則不得出獄,出獄則殺,故凶也。
《司圜》又說:「那些不肯悔改而擅自逃出圜土的,處死。」所以「不得」是指不能悔改因而出不了獄。艮為止、坎為牢獄,合起來就是被拘止在獄中。乾為天,天之數為十二,一年有十二個月,所以乾為年歲。從第三爻到上爻經歷三位便是三年,三年仍不悔改就出不了獄,硬要出獄就要被處死,所以凶。
離卦 · 八純卦象火消息夏至
離,利貞亨,畜牝牛吉。注。坤二五之乾,與坎旁通,於爻遯初之五。四五上失正,利出離為坎,故利貞亨。畜,養也。坤為牝牛,乾二五之坤成坎體頤養,故畜牝牛吉。
《離》卦辭:「利貞亨,畜牝牛吉。」惠棟自注:此卦是坤的二、五兩爻進入乾中而成,與《坎》卦旁通;若依爻變來說,則是《遯》的初爻升到第五位。四、五、上三爻都失正,宜於變離而成坎,所以說「利貞亨」。「畜」是畜養。坤為母牛,乾的二、五兩爻進入坤中成坎,卦中含《頤》的養育之體,所以說畜養母牛吉利。
疏。此虞荀義也。離自坤來,坤二五之乾成離,與坎旁通。若從四陽二陰之例,則遯初爻之五,故云於爻遯初之五。離外三爻失位,利變之正,與坎旁通,出離為坎,則成既濟,故利貞亨。坤為牝,九家《說卦》文;又《說卦》坤為子母牛,故為牝牛。與坎旁通,乾二五之坤成坎,二至上體頤養象,故畜牝牛。出離為坎,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故吉也。
惠棟疏證:這是虞翻與荀爽的說法。《離》卦從坤而來,坤的二、五兩爻進入乾中便成離,它與《坎》旁通。如果依四陽二陰的卦變通例,就是《遯》的初爻升到第五位,所以說「於爻為遯初之五」。《離》的外卦三爻都失位,宜於變而歸正;它與《坎》旁通,變離為坎,就成《既濟》,所以說「利貞亨」。坤為雌,出自九家本《說卦》;《說卦傳》又講坤為子母牛,所以取象母牛。本卦與《坎》旁通,乾的二、五兩爻進入坤中成坎,第二爻到上爻含《頤》的養育之象,所以說畜養母牛。變離為坎,兩重光明而依附於正道,才能化育成就天下,所以吉。
初九:履錯然,敬之無咎。注。初為履,履,禮也。錯,置也。初得正,故履錯然。乾為敬,與四敵應,四如,故敬之無咎。六二:黃離,元吉。注。二在下中,故曰黃。離五動應二,故元吉,與坤五同義。九三:日昊之離,不擊缶而歌,則大耊之差。注。三不中,故曰日昊。艮手為擊,坤為缶,震為音聲,兌為口,故不擊缶而歌。乾老為耊,體大過,故大耊之差。
初九爻辭:「履錯然,敬之無咎。」惠棟自注:初爻象足,所以為「履」,「履」就是禮。「錯」是安置。初九以陽居陽而得正,所以舉步各有安措。乾為恭敬;初九與九四同性相敵,九四有「如」之象(底本此處脫一「突」字,九四爻辭本作「突如其來如」),所以要恭敬相待才不致有過錯。六二爻辭:「黃離,元吉。」自注:六二居下卦之中,所以取黃色。《離》的六五一動便與六二相應,所以大吉,與《坤》卦六五「黃裳元吉」同義。九三爻辭:「日昊之離,不擊缶而歌,則大耊之差。」自注:九三不居中位,所以說太陽西斜。艮為手,取敲擊之象;坤為瓦缶,震為聲音,兌為口,所以說不敲缶而放聲高歌。乾為老,所以稱「耊」;卦中含《大過》之體,所以有老耄之人的嗟嘆。
九四: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注。不順忽出也。四震爻失正,故如。與初敵應,故來如。離焰宣揚,故焚如。體大過死象,故死如。火息灰損,故棄如。不孝之罪五刑莫大,燒殺棄之,不入於兆也。六五:出涕沱●,戚差●,吉。注。五失位,出離為坎。震為出,離為目,坎涕出目,故出涕沱●。坎憂為戚,震為聲,兌為口,故戚差●。動得正尊麗陽,故吉也。
九四爻辭:「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底本在「如其來如」之上脫去一個「突」字,通行本作「突如其來如」。惠棟自注:所謂「突」,是不順服而突然冒出。九四是震爻而又失正,所以說「突如」;它與初九同性相敵,所以說「來如」。離的火苗上揚,所以說「焚如」;卦中含《大過》的死亡之象,所以說「死如」;火熄滅後餘灰殘損,所以說「棄如」。不孝之罪在五刑中最重,要把這種人燒死拋棄,不許葬入祖墳塋域。六五爻辭:「出涕沱●,戚差●,吉。」兩處「●」是底本的缺字符號,通行本作「若」。自注:六五失位,變離而成坎。震為出,離為眼目,坎水化作眼淚自目中流出,所以說涕淚滂沱。坎主憂愁,所以取「戚」;震為聲,兌為口,所以有悲嗟之象。六五一動便得正,以尊位依附於陽,所以吉。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無咎。注。五已正,乾為王,坤眾為師,震為出,故王用出征。乾上為首,兌為折,上變體兌折。乾應在三,故有嘉折首。丑,類也。獲,獲四也,以上獲四,故匪其醜。爻皆得正,故無咎。
上九爻辭:「王用出征,有嘉折首,獲匪其醜,無咎。」惠棟自注:六五已經歸正,乾為君王,坤為眾而象徵軍隊,震為出發,所以說君王出兵征討。乾的上爻為頭,兌為折斷,上九一變便成兌而有折斷之象;乾的正應在第三爻,所以說有嘉美之功、斬獲敵首。「丑」是同類。「獲」是俘獲九四,用上九去俘獲九四,所以說所俘獲的並非自己的同類。六爻都歸於正,所以不會有過錯。
疏。「初為」至「無咎」○鄭《禮記序》曰:「禮者,體也,履也。統之於心曰體,踐而行之曰履。」初為足,故為履。此經錯字,馬氏音七路反。《序卦》曰:「履者,禮也。」又曰:「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故云錯,置也。離為火,火行禮,初得正,履有所錯,故履錯然。乾為敬,義見乾卦。坤二五之乾,初本乾也,故乾為敬。初四皆陽,故敵應。四如其來如與初相犯,故敬之無咎,禮以敬為主也。○「二在」至「同義」○九家《說卦》曰:「坤為黃。」黃者中之色,而在二為下中,故曰黃離。應在五,五失位,動應二,故元吉。坤黃裳元吉,亦是降乾二而上承五,與離二同義也。
惠棟疏證「初為」至「無咎」一節:鄭玄《禮記序》說:「禮,就是體,就是履;統攝於內心叫體,踐行於外叫履。」初爻象足,所以為「履」。這裡經文的「錯」字,馬融注音七路反,讀作「措」。《序卦傳》說:「履就是禮。」又說:「有了上下之分,然後禮義才有安放之處。」所以說「錯」訓為安置。離為火,火代表禮的施行;初九得正,舉步有所安措,所以說「履錯然」。乾為恭敬,取義已見《乾》卦。坤的二、五兩爻進入乾中而成離,初爻本來屬乾,所以乾為敬。初與四都是陽爻,所以同性相敵。九四「突如其來如」而侵犯初九,所以要恭敬相待才不致有過錯,禮本來就以敬為根本。又疏證「二在」至「同義」一節:九家本《說卦》說:「坤為黃。」黃是居中之色,六二居下卦之中,所以稱「黃離」。它的應爻是六五,六五失位,一動便與六二相應,所以大吉。《坤》卦六五「黃裳元吉」,也是乾的第二爻下降而上承五位,與《離》卦六二同一取義。
○「三不」至「之差」○荀云:「初為日出,二為日中,三為日昊。」三不中,故云昊,謂過中也。艮,坎艮也,艮為手,故艮手為擊。坤器為缶。震,坎震也,震善鳴,故為音聲。兌上開似口,故不擊缶而歌。乾為老,《釋言》曰:「耊,老也。」僖九年《春秋傳》曰「以伯舅耊老」,故知乾老為耊。二至五體大過,大過死象,故云大耊之差。差,古文嗟。《釋詁》云也。三為下體之終,又艮爻,艮終萬物,故有是象。俗本差下有凶字者,衍文也。
疏證「三不」至「之差」一節:荀爽說:「初爻是日出,二爻是日中,三爻是日斜。」九三不居中位,所以說「昊」,指太陽已過中天。這裡的艮,是坎中互出的艮;艮為手,所以「艮手」取敲擊之象。坤為器皿而象缶。這裡的震,同樣是坎中互出的震;震善於發聲,所以為聲音。兌的上爻開口,形狀像人口,所以說不敲缶而放聲歌唱。乾為老,《爾雅·釋言》說:「耊就是老。」《左傳》僖公九年說「因為伯舅年紀老邁」,由此可知乾之老就是「耊」。第二爻到第五爻互成《大過》,《大過》有死亡之象,所以說老耄之人的嗟嘆。「差」是「嗟」的古文,《爾雅·釋詁》有相應的訓釋(底本此處脫去被釋之字)。九三是下卦之終,又是艮爻,艮能終結萬物,所以有這樣的象。俗本在「差」字下多出一個「凶」字,那是衍文。
○「不」至「兆也」○此鄭、荀、許慎、如淳義也。《說文》曰:「●,不順忽出也,從倒子,或從●。」即古文易突字。突猶沖也,《太玄》曰:「沖沖兒遇不肖子也。」四震爻,鄭氏謂震為長子,爻失正,譬之倒子,故云。又云四為巽,巽為進退,不知其如,故如也。自內曰來,與初敵應,故來如。離為火,離焰宣揚故焚如。體大過死象,故死如。火息則灰損當棄之,故棄如。
疏證「突」至「兆也」一節(底本領起之處脫去「突」字):這是鄭玄、荀爽、許慎、如淳的說法。《說文解字》說:「●是不順服而突然冒出,字形從倒寫的『子』,也有寫作另一形的。」這就是古文《易》的「突」字。「突」猶如衝撞,《太玄》說:「沖沖然的小兒,遇上的是不肖之子。」九四是震爻,鄭玄認為震為長子,此爻失正,好比頭朝下倒生的孩子,所以這樣立說。他又說四爻屬巽,巽主進退不定,不知它究竟會如何,所以用「如」字。從內卦而來叫「來」,九四與初九同性相敵,所以說「來如」。離為火,火焰上揚,所以說「焚如」;卦含《大過》的死亡之象,所以說「死如」;火熄滅後餘灰殘損而該丟棄,所以說「棄如」。
《孝經》曰:「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不孝。」故云不孝之罪五刑莫大焉。如淳曰:「焚如、死如、棄如者,謂不孝子也,不畜於父母,不容於朋友,故燒殺棄之。」《周禮》秋官掌戮曰:「凡殺其親者焚之。」故鄭氏謂焚如,殺其親之刑。刑人之喪不居兆域,不序昭穆,故燒殺棄之,不入於兆也。《說文》曰:「棄,捐也,從,逆子也。」此倉頡制字之義也。
《孝經》說:「五刑所屬的罪名有三千條,而沒有比不孝更大的罪。」所以自注說不孝之罪在五刑中最重。如淳說:「焚如、死如、棄如,講的是不孝之子:他不被父母所養,也不為朋友所容,所以燒死並拋棄他。」《周禮》秋官掌戮說:「凡是殺害自己親人的,就燒死他。」所以鄭玄認為「焚如」是殺親之刑。受過刑的人死後不許葬在祖墳塋域,也不按昭穆次序排列,所以燒死拋棄,不許葬進墓地。《說文解字》說:「棄是捐棄,字形所從的部件,表示忤逆之子。」(底本此處有脫文。)這就是倉頡造字的本義。
四所以取義於子者,火有養母之法。《白虎通》曰:「子養父母何法?法夏養長木。」是以荀爽對策曰:「離在地為火,在天為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則火王,其精在天,溫暖之氣養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時則廢,其形在地,酷烈之氣焚燒山林,是其不孝也。」蓋其義矣。
九四之所以取義於「子」,是因為火有奉養其母的法則。《白虎通》說:「兒子奉養父母效法什麼呢?效法夏天的火氣養育樹木長大。」所以荀爽在對策中說:「離在地上是火,在天上是日。在天的用它的精氣,在地的用它的形質。夏天火當令,精氣在天,溫暖之氣養育百木生長,這就是它的孝;冬天火氣衰廢,形質留在地上,酷烈之氣焚燒山林,這就是它的不孝。」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五失」至「吉也」○此荀虞義也。《彖傳》曰:「柔麗乎中正,故亨。」虞彼注云:「柔謂五陰,中正謂五伏。」陽出在坤中,故出離為坎,謂離化為坎也。帝出乎震,故震為出。鄭氏云:「自目曰涕。」坎水為涕,坎從離出,故坎涕出目。●,古文若。若,詞也。鄭注《尚書·金縢》云:「戚,憂也。」坎為加憂,故為戚。震聲兌口,戚差之象。五失位動得正,柔麗乎中正尊麗陽,故吉也。
疏證「五失」至「吉也」一節:這是荀爽與虞翻的說法。《彖傳》說:「柔順者依附於中正之位,所以亨通。」虞翻在那裡注道:「柔指六五之陰,中正指六五所伏之爻。」陽氣出現在坤中,所以說變離而成坎,也就是離化為坎。《說卦傳》講「帝出乎震」,所以震為出。鄭玄說:「從眼睛裡流出來的叫涕。」坎水化為淚水,坎又自離變出,所以說坎的淚水從眼中流出。「●」是「若」的古文,「若」在此只是語助詞。鄭玄注《尚書·金縢》說:「戚就是憂。」坎為「加憂」,所以取「戚」。震為聲、兌為口,合成悲慼嗟嘆之象。六五失位,一動便得正,柔順者依附於中正、以尊位依附於陽,所以吉。
○「五已」至「無咎」○五已出離,坎五本乾,故云五已正。乾為王,坤為眾,《說卦》文。師,眾也,故坤眾為師。震為出,故王用出征。爻例上為首,五正上體乾,故云乾上為首。兌為毀折,故為折。上變體兌,正應在二,為嘉,以兌折乾,故有嘉折首。《學記》曰「比物丑類」,《周語》曰「況爾小丑」,韋昭云:「丑,類也。」四不順,故云獲,獲四也。爻相應者曰類,上非四應,故獲非其丑。出離為坎,爻皆得正,故無咎也。
疏證「五已」至「無咎」一節:六五既已變離為坎,坎的第五爻本來屬乾,所以說五爻已經歸正。乾為君王,坤為眾人,見《說卦傳》。「師」就是眾,所以坤之眾可作軍隊。震為出,所以說君王出兵征討。按爻位通例上爻為頭,六五歸正之後上卦成乾,所以說乾的上爻為頭。兌為毀折,所以取「折」。上九一變成兌體,它的正應在第二爻,所以稱「嘉」;用兌之折去折斷乾首,所以說有嘉美之功而斬獲敵首。《禮記·學記》說「比列事物、分別其類」,《國語·周語》說「何況你們這些小丑之輩」,韋昭說:「丑就是類。」九四不順服,所以說「獲」,指俘獲九四。爻與爻相應的才叫同類,上九與九四並非相應,所以說所俘獲的不是自己的同類。變離為坎,六爻都歸於正,所以不會有過錯。
卷五 元和惠棟撰
周易下經
咸卦 · 兌宮三世卦消息五月,咸至遘六日七分
咸,亨,利貞,取女吉。注。咸,感也。坤三之上成女,乾上之三成男,乾坤氣交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故通利貞取女吉。
《咸》卦辭:「亨,利貞,取女吉。」惠棟自注:「咸」是感應。坤的第三爻升到上位便成少女之兌,乾的上爻降到第三位便成少男之艮;乾坤二氣交感而彼此相與,下卦艮止、上卦兌悅,男方屈身居於女方之下,所以亨通、宜於守正,娶妻吉利。
疏。此虞義也。咸,感也,《彖傳》文。卦自否來,否三之上,三本坤也,故云坤三之上成女,成兌女也;上本乾也,故云乾上之三成男,成艮男也。否三之上,乾坤氣交以相與,止艮說兌,艮男下兌女,故通利貞。取女吉,謂五取上,三取二,初四易位,初取四也。
惠棟疏證:這是虞翻的說法。「咸就是感」,是《彖傳》的原話。此卦由《否》變來,是《否》的第三爻升到上位。第三爻本屬坤,所以說坤的三爻升上去而成女,成的是兌之少女;上爻本屬乾,所以說乾的上爻降下來而成男,成的是艮之少男。《否》三升上以後,乾坤二氣交感相與,下面艮止而上面兌悅,艮男屈居兌女之下,所以亨通而宜於守正。所謂「取女吉」,是說九五娶上六,九三娶六二,初與四互換位置就是初六娶九四。
初六:咸其母。注。母讀為拇,足大指也。初足為母,坤亦為母,四感初故咸其母。六二:咸其腓,凶,居吉。注。腓,膊腸也。二為腓,三感二故咸其腓。失五正應故凶。艮為居,得位居中,故居吉。九三:咸其股,執其隨,往吝。注。三為股,巽亦為股,二感三,故咸其股。巽為隨,艮手稱執,故執其隨。初四變三歴險,故往吝。
初六爻辭:「咸其母。」惠棟自注:「母」讀作「拇」,指腳的大趾。初爻象足,所以稱「拇」;坤也為母,兩義相通。九四感應初六,所以說感應到腳趾。六二爻辭:「咸其腓,凶,居吉。」自注:「腓」是小腿肚。第二爻象小腿,九三感應六二,所以說感應到小腿。它因此丟開了與九五的正應,所以凶。艮為安居,六二得位而居下卦之中,所以安處不動就吉。九三爻辭:「咸其股,執其隨,往吝。」自注:第三爻象大腿,巽也為股,六二感應九三,所以說感應到大腿。巽為跟隨,艮為手而稱「執」,所以說執守自己所跟隨的。初與四變換位置之後,九三前行要經歷坎險,所以前往有可惜之處。
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注。失位悔也,應初動得正,故貞吉而悔亡矣。憧憧,往來貌。四之初為來,初之四為往,故憧憧往來矣。兌為朋,四於位為心,故云思;初之四體坎亦為思,故朋從爾思也。九五:咸其脢,無悔。注。脢,心之上,口之下也。五為脢,上感五,故咸其脢。五弇於上,宜有悔矣,得正故無悔。上六:咸其輔頰舌。注。輔頰舌謂上也。兌為輔頰,為口舌。五與上比,上不之三,故咸其輔頰舌。《象》曰:「媵口說也。」
九四爻辭:「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惠棟自注:九四以陽居陰而失位,本該有悔;它下應初六,一動便得正,所以守正得吉而悔恨消失。「憧憧」是往來不定的樣子。四爻降到初位叫「來」,初爻升到四位叫「往」,所以說往來憧憧。兌為朋友,第四爻在爻位上對應心,所以說「思」;初爻升到四位便成坎體,坎也為思,所以說朋友順從你的心思。九五爻辭:「咸其脢,無悔。」自注:「脢」是心以上、口以下的背脊之肉。第五爻象脢,上六感應九五,所以說感應到脢。九五被上六掩覆在下,照理該有悔恨,但它得位而正,所以沒有悔恨。上六爻辭:「咸其輔頰舌。」自注:輔、頰、舌都指上六。兌為牙床與面頰,又為口舌。九五與上六緊鄰,上六不肯下降到三位,所以只是感應在口舌之間。《象傳》說:「那不過是逞口舌之說罷了。」
疏。「母讀」至「其母」○母,古文拇,子夏作,與拇同,馬、鄭、虞皆云足大指也。伏羲作《易》,近取諸身,下經人事首咸,故一卦六爻皆取象於人身:初為足,二為腓,三為股,四為心,五為脢,上為輔頰舌是也。虞云坤為拇,《說卦》坤為母,母拇同物,故云坤亦為母。初與四應,四感初,初為足,故咸其母也。
惠棟疏證「母讀」至「其母」一節:「母」是「拇」的古文,《子夏易傳》另寫作一字(底本此處脫去該字),與「拇」相同;馬融、鄭玄、虞翻都說它指腳的大趾。伏羲作《易》,就近取象於人身,下經講人事而以《咸》卦領首,所以這一卦六爻都取象於人的身體:初爻是足,二爻是小腿,三爻是大腿,四爻是心,五爻是背脊之肉,上爻是牙床、面頰與舌。虞翻說坤為拇,《說卦傳》講坤為母,「母」與「拇」本是一物,所以說坤也為母。初六與九四相應,九四感應初六,初爻象足,所以說感應到腳趾。
○「腓膊」至「居吉」○腓,膊腸,鄭義也。腳膊次於母上,二之象,故二為腓。三據二,故咸其腓。二正應五而比於三,失五正應,故凶。以陰居二得位居中,故居吉也。○「三為」至「往吝」○股而次於腓,上三之象,故三為股。巽為股,《說卦》文。三體巽,故巽亦為股。二感三,故咸其股。二感三而三亦感二,《彖傳》所云「二氣感應以相與」也。足行而股隨,故巽為隨,女隨男亦為隨也。艮為手,以手執物,故為執。初四易位,四體坎三,歴險應上,故往吝。又三已據二,不兼與上也。此兼虞義。
疏證「腓膊」至「居吉」一節:「腓」是小腿肚,這是鄭玄的訓釋。小腿緊接在腳趾之上,正合第二爻的位置,所以二爻為腓。九三據有六二,所以說感應到小腿。六二本與九五正應,卻與九三相鄰而受其感,丟開了九五這個正應,所以凶。它以陰爻居第二位,既得位又居中,所以安處不動就吉。又疏證「三為」至「往吝」一節:大腿又在小腿之上,正合第三爻的位置,所以三爻為股。巽為股,見《說卦傳》;九三屬巽體,所以巽也為股。六二感應九三,所以說感應到大腿。六二感三而三又感二,這正是《彖傳》所說「二氣互相感應而彼此相與」。腳一邁步大腿就跟著走,所以巽為跟隨;女子隨從男子也叫「隨」。艮為手,用手執持東西,所以為「執」。初與四互換位置以後,四爻屬坎,九三要越過坎險去應上六,所以前往有可惜之處;何況九三已經據有六二,不能同時又與上六相與。這裡兼採了虞翻的說法。
○「失位」至「思也」○四失位宜有悔,與初易位,故應初動得正,貞吉而悔亡矣。《廣雅》曰:「憧憧,往來也。」之內曰來,故四之初為來;之外曰往,故初之四為往,憧憧往來之象也。咸至姤六日七分,陰消之卦,與時消息,故取義於往來耳。兌二口相對為朋,四於爻位為心,故云思。初之四體坎,坎亦為思,故朋從爾思也。此兼虞義。
疏證「失位」至「思也」一節:九四失位,本該有悔;它與初六互換位置,所以說下應初六、一動得正,於是守正得吉而悔恨消失。《廣雅》說:「憧憧就是往來。」往內卦叫「來」,所以四爻到初位是「來」;往外卦叫「往」,所以初爻到四位是「往」,這就是往來憧憧之象。從《咸》推到《姤》正好六日七分,都屬陰氣消陽之卦,隨著時令而消長,所以此爻取義於「往來」。兌的兩個口相對便成「朋」,第四爻在爻位上對應心,所以說「思」;初爻升到四位便成坎體,坎也為思,所以說朋友順從你的心思。這裡兼採了虞翻的說法。
○「脢心」至「無悔」○脢,心之上,口之下,王弼義也。四為心,上為口,五在其中,故云心之上口之下。五與上比,上感五,故咸其脢。五陽上陰。
疏證「脢心」至「無悔」一節:「脢」在心之上、口之下,這是王弼的解釋。第四爻為心,上爻為口,第五爻恰好夾在兩者中間,所以說它位於心以上、口以下。九五與上六緊鄰,上六感應九五,所以說感應到脢。九五是陽爻,上六是陰爻,一剛一柔緊挨在一處,這正是上下相感的由來。
咸卦 上六(接上片)
故五弇於上,宜有悔矣。得正得中,故無悔也。○輔頰至說也○虞云:耳目之間稱輔頰。又《說文》曰:「輔,頰也。」尋輔近口在頰前,故《淮南子》曰「靨輔在頰前則好」是也。耳目之間為權,權在輔上,故曹植《洛神賦》云「靨輔承權」。《夬》九三「壯于頄」,頄即權也。頰所以含物,輔所以持口,輔頰舌三者並言,明各為一物,是輔近頰而非頰。虞以權為輔,《說文》以輔為頰,皆非也。上為首,故輔頰舌謂上也。兌為輔頰,《九家說卦》文。五與上比,上不之三,故咸其輔頰舌,徒以言語相感而已。傳曰「媵口說也」,言徒送口說。
九五之陽掩藏在上體之中,本該有悔;只因它既居正位又得中位,所以爻辭說沒有悔恨。以下一段疏文,疏證的是註文從「輔頰」到「說也」這一節。虞翻說:耳與目之間的部位叫作輔頰。《說文解字》又說:「輔就是頰。」考察起來,輔靠近口而在頰的前方,所以《淮南子》說「酒窩生在頰前才算美好」,正指此處。耳目之間叫作「權」,權在輔的上方,所以曹植《洛神賦》說「酒窩承托著顴骨」。《夬》卦九三爻辭「壯于頄」的「頄」,就是權。頰的功用是含住食物,輔的功用是撐持口部,爻辭把輔、頰、舌三者並列,說明各是一個部位,可見輔靠近頰卻並不就是頰。虞翻把權當成輔,《說文》把輔當成頰,都不對。上爻在一卦中象徵頭首,所以「輔頰舌」指的是上六。兌取象為輔頰,這是《九家易》解《說卦》的文字。五與上相比鄰,上六不下應九三,所以只能「咸其輔頰舌」,僅僅靠言語相感應罷了。《象傳》說「媵口說也」,是說上六只會送出一番口舌之言。
恆卦
震宮三世卦,消息內卦六月、外卦七月。恆,亨,無咎,利貞,利有攸往。注:泰初之四,與益旁通。恆,震世也,巽來承之。長男在上,長女在下,陰陽會合,故通無咎。初四二五失位,利變之正,故利貞。之外曰往。
此卦在京房八宮中屬震宮的第三世卦,卦氣所配的消息之月,內卦當六月,外卦當七月。經文:《恆》卦,亨通,不會有過錯,宜於守正,宜於有所前往。惠棟自注說:《恆》由《泰》卦初九與六四互換而來,與《益》卦六爻陰陽全然相反,兩卦互為旁通。《恆》是震宮的世卦,下體巽卦上來承接它。震為長男而居上體,巽為長女而居下體,一陰一陽交會配合,所以能夠通達而不生災禍。初、四、二、五這四爻都居位不當,宜於各自變到正位上去,所以說「利貞」。由內卦走向外卦叫作「往」,故有「利有攸往」之文。
疏:泰初之四,與益旁通,虞義也。恆,震宮三世卦,故云震世。一世豫,二世解,三世而下體巽,故云巽來承之。內巽外震,震長男,巽長女,故云長男在上,長女在下。男女會合,天地交而萬物通,故通無咎,此上荀義也。初四二五四爻失位,利變之正,故利貞。初利往之四,二利往之五,四五皆在外卦,故云之外曰往。
惠棟自疏說:註文「泰初之四,與益旁通」一句本於虞翻。《恆》是震宮的第三世卦,所以註文稱它「震世」——震宮一世為《豫》,二世為《解》,到三世時下體便變成巽卦,所以說「巽來承之」。內卦是巽、外卦是震,震為長男、巽為長女,所以註文說「長男在上,長女在下」。男女交會配合,正如天地相交而萬物暢通,因此通達而沒有過錯,以上所據是荀爽的義例。初、四、二、五四爻都居位不當,宜於變到正位,所以說「利貞」。初六宜前往居四位,九二宜前往居五位,四位五位都在外卦,所以註文說「由內往外叫作往」。
《彖傳》曰:恆,久也。尋恆體震巽,八卦諸爻唯震巽變,故虞注六五及《彖傳》曰終變成益是也。六爻皆變,不可為恆而名恆者,其義有三焉。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恆,震夫巽婦,陰陽會合,雜而不厭,一也。卦唯三上得正,上震恆凶,則守正者唯九三一爻耳,故《象傳》曰「君子以立不易方」,二也。終變成益,則初四二五皆得位,《繋下》曰: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恆者,久也,故都其義於五曰恆其德,三也。有此三義,故名恆也。
《彖傳》說:「恆,就是長久。」考察《恆》卦由震、巽兩體構成,而八卦各爻之中唯有震、巽兩體的爻能夠變動,所以虞翻注六五爻和《彖傳》時說「終變成益」。既然六爻都要變動,本不該叫作「恆」,卻仍以「恆」為名,理由有三層。其一,夫妻之道不可以不長久恆常,震為夫、巽為妻,陰陽交會配合,混處相與而不生厭棄。其二,全卦只有九三與上六居位得正,而上六爻辭是「振恆,凶」,那麼真能守正的就只剩九三一爻,所以《象傳》說「君子以立不易方」。其三,六爻終究變成《益》卦,初、四、二、五便都得位了,《繋辭下傳》說「《易》道窮極就變化,變化就通達,通達就長久」,「恆」正是長久之義,所以把全卦的義旨歸總在六五爻辭「恆其德」上。有此三層意思,因此卦名叫《恆》。
初六:浚恆,貞凶,無攸利。注:陰在初稱浚,浚,深也。四之初,故浚恆貞凶無攸利。九二:悔亡。注:失位悔也,動而得正,處中多譽,故悔亡。九三:不恆其德,或承之羞,貞吝。注:三體乾為德,變失位,故不恆其德。坤恥為羞,變至四體坤,故或承之羞。三多凶,變失位,與上敵應,故貞吝。
初六爻辭:一味向深處求恆久,固執下去有凶險,沒有什麼好處。惠棟注:陰爻居初位稱作「浚」,「浚」是深的意思;九四下到初位,所以說「浚恆貞凶無攸利」。九二爻辭:悔恨消失。注:九二以陽居陰而失位,本該有悔;一旦變動便得正,又處在下卦之中而多得稱譽,所以悔恨消失。九三爻辭:不能恆守自己的德行,有人加之以羞辱,固執下去必有憾惜。注:九三處在乾體之中,乾取象為德,一變就失位,所以說「不恆其德」;坤有恥辱之象,故取象為「羞」,變到四位便成坤體,所以說「或承之羞」。第三爻本多凶險,一變又失位,且與上六同性相敵而不能相應,所以說「貞吝」。
九四:田無禽。注:田,獵也。五坤為田,四欲獵五,五已之正,故田無禽。六五:恆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凶。注:動正成乾,故恆其德。婦人謂巽初,終變成益,震四復初,婦得歸陽,從一而終,故貞婦人吉也。震乾之子而為巽夫,故曰夫子。震四從巽死於坤中,故夫子凶也。上六:震恆,凶。注:在震上,故震恆。五動乘陽,故凶。
九四爻辭:田獵而一無所獲。注:「田」就是打獵。六五本從坤來,坤為田地,九四想獵取六五,可是六五已經變到正位上去,所以田獵無所得。六五爻辭:恆守其德,占問的結果是婦人吉、男子凶。注:六五變動得正就成乾體,所以說「恆其德」。「婦人」指下體巽卦的初爻,六爻終究變成《益》卦,震體的四爻回到初位,婦人得以歸附於陽,從一而終,所以說「貞,婦人吉」。震是乾之子而在此卦中充當巽之夫,所以稱「夫子」;震的四爻隨從巽婦而死在坤體之中,所以說「夫子凶」。上六爻辭:振動不已而求恆久,凶。注:上六居於震體之上,所以叫「震恆」;九五一變動,上六便凌駕在陽爻之上,所以有凶。
疏:「陰在」至「攸利」○陽在初為潛為淵,皆深也,故虞注《上繋》曰:深,陽也。浚與浚通。莊九年《公羊傳》曰:浚之者何?深之也。故云陰在初稱浚。浚,深也,《釋言》文。深為陽,本體四陰之初浚而後深,故浚恆貞凶無攸利也。○失位至悔亡○此虞義也。二多譽,故處中多譽。
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陰在」到「攸利」一段。陽爻在初位有「潛」「淵」之象,都含深的意味,所以虞翻注《繋辭上傳》說「深屬於陽」。「濬」與「浚」二字相通。《春秋公羊傳》莊公九年說:「浚是什麼意思?就是把它加深。」所以註文說陰爻在初位稱「浚」;「浚」訓作深,這是《爾雅·釋言》的訓解。深本屬陽,而此卦初位是四陰之首,先經浚治而後才見其深,所以爻辭說「浚恆,貞凶,無攸利」。以下疏證註文從「失位」到「悔亡」一段:這是虞翻的義例。第二爻多有稱譽,所以註文說「處中多譽」。
○三體至貞吝○三本乾也,又互乾,乾為德,為久。變失位,故不恆其德。爻例無有得位而變者,以巽於諸爻特變,故云變失位耳。羞者,恥辱,坤為恥,故云坤恥為羞。終變成益,變之四則三體坤,故或承之羞。三多凶,《下繋》文。變至三,與上敵應,立心勿恆,為上所擊,故貞吝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三體」到「貞吝」。九三本在乾體之中,又與上下爻互成乾體,乾取象為德、為久;一變便失位,所以說「不恆其德」。按爻變的通例,本已得位的爻是不該變的,只因巽體在各爻中特別容易變動,所以註文才說「變失位」。「羞」就是恥辱,坤有恥辱之象,所以註文說「坤恥為羞」。六爻終究變成《益》卦,變到第四爻時,三爻便落在坤體之內,所以說「或承之羞」。「三多凶」是《繋辭下傳》的話。變到第三爻,與上六同性相敵而不能相應,立心不能恆久,反被上六所擊,所以說「貞吝」。
○田獵至無禽○田者,田獵,故曰田,獵也。坤土為田,五本坤也,故五坤為田。陰陽相比相應,陰為陽得,稱獲,稱得,稱禽。四與五比而欲獵五,二五易位,五已之正,故田無禽,言無所得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田獵」到「無禽」。「田」指的是田獵,所以註文說「田,就是獵」。坤為土地,故取象為田;六五本從坤爻而來,所以說「五坤為田」。陰與陽彼此相比鄰、相應和的時候,陰被陽所取得,就稱作「獲」、稱作「得」、稱作「禽」。九四與六五相比鄰而想獵取六五,可是二與五交換位置之後,六五已經變到正位上去,所以說「田無禽」,意思是一無所得。
○動正至凶也○此虞義也。益自否來,五本否乾,故云動正成乾,又凡五之正皆為乾也。乾為德,為久,故恆其德。初體巽,巽為婦,故婦人謂巽初。終變成益,初四得正,震四復初,初為一,巽四從陽,故從一而終。《穀梁傳》曰:婦人以貞為行者。故貞婦人吉也。震為長子,又為夫,故云震乾之子為巽夫曰夫子也。終變成益,則震為巽,互乾為坤,坤為死,震四從巽婦而死於坤中,故夫子凶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動正」到「凶也」,用的是虞翻的義例。《益》卦由《否》卦變來,六五本是《否》卦乾體中的一爻,所以說「動正成乾」;再者凡是五爻變到正位都成乾體。乾取象為德、為久,所以說「恆其德」。初六在巽體之中,巽為婦,所以「婦人」指的是巽的初爻。六爻終究變成《益》卦,初與四都得正,震體的四爻回到初位,初位是「一」,巽的四爻隨從於陽,所以說「從一而終」。《穀梁傳》說「婦人以守正作為行事的準則」,所以說「貞,婦人吉」。震為長子,又為夫,所以註文說震是乾之子而做了巽之夫,合稱「夫子」。六爻終變成《益》,震體化為巽,互體的乾化為坤,坤有死亡之象,震的四爻隨從巽婦而死在坤體之中,所以說「夫子凶」。
○在震至故凶○此虞義也。虞注《說卦》曰:震內體為專,外體為躁。震,動也,在震上處動極,故震恆。五之正則上乘陽,故五動乘陽,乘陽不敬,故凶也。震亦作振,古文震、振、祇三字同物同音。祇有耆音,故《說文》引《易》作榰恆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在震」到「故凶」,用的是虞翻的義例。虞翻注《說卦》說:震的內體表現為專一,外體表現為躁動。震就是動,上六居震體之上,正處在動的極點,所以叫「震恆」。九五變到正位,上六便凌駕於陽爻之上,所以註文說「五動乘陽」;以陰乘陽是不恭敬的,所以有凶。「震」也寫作「振」,古文裡震、振、祇三字同物同音;「祇」又有「耆」的讀音,所以《說文解字》引《易》此句寫作「榰恆」。
遯卦
乾宮二世卦,消息六月。亨。注:陰消遘二也。艮為山,巽為入,乾為遠,遠山入藏,故。五陽當位,正應在二,故亨。小利貞。注:陰稱小,利正居二,與五相應。疏:「陰消」至「故亨」○。陰消之卦,消遘及二,故云陰消遘二也。艮為山,巽為入,乾為遠,遠山入藏,故,皆虞義也。陽長為進,陰消為退,有退義,故《序卦》曰:者,退也。以陽居五,故五陽當位,與二正應,乾坤交通,故亨。消至三則天地否隔,不能通矣,故二利居正,與五相應,此荀義也。
此卦在京房八宮中屬乾宮的第二世卦,卦氣配六月。經文只剩一個「亨」字——底本此處以下凡卦名「遯」字皆脫落,讀時須自行補出。注:這是陰氣消陽、由《遘》卦再消到第二爻而成的卦。艮為山,巽為入,乾為遠,遠山而隱入潛藏,所以卦名叫《遯》。九五以陽居五得位,又與六二正相應,所以亨通。經文:小利貞。注:陰稱作「小」,六二宜於安居正位,與九五相應。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陰消」到「故亨」。《遯》是陰氣消陽之卦,消到第二爻,所以註文說「陰消遘二」。「艮為山,巽為入,乾為遠,遠山入藏,故遯」,都本於虞翻。陽氣增長叫「進」,陰氣消退叫「退」,《遯》含退避之義,所以《序卦傳》說「遯,就是退」。以陽爻居第五位,所以說「五陽當位」,它與六二正應,乾坤二氣得以交通,因而亨通。若陰氣再消到第三爻就成《否》卦,天地閉塞不能相通了,所以六二宜於安居正位,與九五相應——這是荀爽的義例。
初六:尾厲,勿用有攸往。注:初為尾,尾微也,故尾。初失位,故危之。應成坎為災,故勿用有攸往。六二:執之用黃牛之革,莫之勝說。注:艮手稱執,坤為黃牛,艮為皮,故執之用黃牛之革。莫,無;勝,能;說,解也。二得中應五,固志守正,故莫之勝說。
初六爻辭:退避在最後如同尾巴,有危險,不宜有所前往(底本脫「遯」字,當作「遯尾」,以下同例)。注:按爻位通例,初爻象徵尾,尾是微小之義,所以叫「遯尾」。初六以陰居陽而失位,所以說它處境危險;它所應的九四一變便成坎體,坎為災患,所以不宜有所前往。六二爻辭:用黃牛皮做的繩索把它捆住,誰也解不開。注:艮為手,所以稱「執」;坤為黃牛,艮為皮,所以說「執之用黃牛之革」。「莫」是無,「勝」是能,「說」是解開。六二居下卦之中而上應九五,志向堅定、守持正道,所以誰也解不開它。
九三:繫有疾厲,畜臣妾吉。注:二繫三,故繫。三多凶,四變三體坎為疾,故有疾厲。陰剝陽,三消成坤,與上易位。坤為臣,兌為妾,上來之三,據坤應兌,故畜臣妾吉。九四:好,君子吉,小人否。注:乾為好,陰得位為君子,失位為小人。動之初,故君子吉;消成否,故小人否。
九三爻辭:退避而受牽繫,有疾患之危,畜養臣妾則吉。注:六二牽繫九三,所以說「係遯」。第三爻多凶險,九四一變,三爻便處在坎體中,坎為疾病,所以說「有疾厲」。陰氣剝蝕陽氣,三爻消去而成坤體,又與上九交換位置:坤為臣,兌為妾,上九下來居三位,據有坤而上應於兌,所以畜養臣妾得吉。九四爻辭:心有所好而仍能退避,君子得吉,小人則不然。注:乾取象為好,陰爻得位便是君子,失位便是小人。變動到初位,所以君子吉;陰氣繼續消去而成《否》卦,所以小人不吉。
九五:嘉貞吉。注:陰陽相應為嘉,剛當位應二故嘉貞吉。上九:飛,無不利。注:應在三,四變三體離為飛,上失位變之正,故飛。《九師道訓》曰:而能飛,吉孰大焉。故無不利,乾為利也。疏:「初為」至「攸往」○爻例初為尾,上為角。《說文》曰:尾,微也。古文通。《尚書》「鳥獸孳尾」,《史記》作「字微」,《論語》有微生高,《莊子》作尾生,微猶隱也。陽伏初,故云尾。六居初為失位,故危。應在四,初之四體坎,坎為災,故勿用有攸往也。
九五爻辭:嘉美的退避,占問得吉。注:陰陽彼此相應叫作「嘉」,九五以剛爻居正位而下應六二,所以說「嘉遯貞吉」。上九爻辭:高飛遠避,無所不利。注:上九所應在九三,九四一變,三爻便成離體,離為飛;上九失位而變到正位,所以說「飛遯」。《九師道訓》說:能退避而又能高飛,還有比這更大的吉利嗎?所以「無不利」;乾取象為利。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初為」到「攸往」。按爻位通例,初爻象徵尾,上爻象徵角。《說文解字》說:「尾,就是微。」尾、微二字在古文中相通:《尚書》的「鳥獸孳尾」,《史記》引作「字微」;《論語》裡有微生高,《莊子》則寫作尾生——「微」又含隱藏之義。陽氣潛伏在初位,所以說「遯尾」。以六居初位是失位,所以有危。初六所應在九四,初往四位便成坎體,坎為災,所以不宜有所前往。
○艮手至勝說○二體艮,艮為手,故艮手稱執。坤為黃,《九家說卦》文,又為子母牛,故為黃牛。艮為皮,虞義也,《九家說卦》曰:艮為膚。皮膚同義,故執之用黃牛之革。《考工記》:攻皮之工五,函、鮑、韗、韋、裘。始拆謂之皮,已乾謂之革,既熟謂之韋,其實一物也。莫,無;勝,能;說,解,皆虞義也。二得位得中,正應在五,固志守正,無能解說,故莫之勝說,彖辭小利貞正此義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艮手」到「勝說」。六二處在艮體之中,艮為手,所以說「艮手稱執」。坤取象為黃色,這是《九家易》解《說卦》的文字;坤又為子母牛,所以取象黃牛。「艮為皮」出於虞翻,《九家易》解《說卦》說「艮為膚」,皮與膚同義,所以說「執之用黃牛之革」。《周禮·考工記》說:治皮的工匠有五種,即函人、鮑人、韗人、韋人、裘人;剛剝下來的叫「皮」,晾乾了的叫「革」,鞣熟了的叫「韋」,其實是同一樣東西。「莫」訓無、「勝」訓能、「說」訓解,都本於虞翻。六二既得位又居中,正應在九五,志向堅定守持正道,無人能夠解開,所以說「莫之勝說」;卦辭「小利貞」正是這個意思。
○二繫至妾吉○成於二,二陰三陽,二繫於三,故繫。遘初繋二,亦是陰繫於陽也。三多凶,故危。四變三體坎以下,虞義也。坎多眚為疾,故有疾厲。。陰消之卦,故陰剝陽。三消成坤,與上易位者,三互巽特變,故從《家人》《漸》之例。三動上反三,故三消成坤,與上易位也。三消成坤,坤為臣;與上易位,上體兌,兌為妾。上來之三,據下之坤,應上之兌,故畜臣妾吉。荀氏謂潛之世,但可居家畜養臣妾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二繫」到「妾吉」。《遯》卦成於第二爻,二爻為陰、三爻為陽,二牽繫於三,所以說「係遯」。《遘》卦是初爻牽繫二爻,同樣是陰牽繫陽。第三爻多凶險,所以說危。「四變三體坎」以下都是虞翻的義例:坎多災眚,故取象為疾,所以說「有疾厲」。此處底本又脫一「遯」字——《遯》是陰消陽之卦,所以說陰氣剝蝕陽氣。所謂「三消成坤,與上易位」,是說三爻互成巽體而特別能變動,因此依《家人》《漸》兩卦的先例,三爻一動,上九便反下居三位。三爻消去成坤,坤為臣;與上交換位置之後,上體成兌,兌為妾。上九下來居三,據有下面的坤,上應外卦的兌,所以「畜臣妾吉」。荀爽認為這是退隱潛藏的時世,只能居家畜養臣妾罷了。
○乾為至人否○乾為好,虞義也。賈逵《左傳》注曰:好生於陽。故乾為好。《乾鑿度》觀四為君子,否三為小人,故知陰得位為君子,失位為小人。四失正,動之四得位,承五故君子吉。消陰及否,三失位為小人,故小人否。鄭氏讀否為《否》卦之否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乾為」到「人否」。「乾為好」出於虞翻。賈逵《左傳注》說:好由陽而生。所以乾取象為好。《乾鑿度》以《觀》卦的四爻為君子、《否》卦的三爻為小人,由此可知陰爻得位便是君子、失位便是小人。四爻居位不正,變動而得位,上承九五,所以君子得吉;陰氣一路消到《否》卦,三爻失位便成小人,所以小人不吉。鄭玄把爻辭這個「否」讀作《否》卦的「否」。
○陰陽至貞吉○《文言》曰:亨者,嘉之會也。昏禮為嘉,陰陽相應,義同昏冓,故為嘉。五剛當位,正應在二,故嘉貞吉也。○應在至利也○三已變上之三,故應在三。四之初,故四變三體離,離有飛鳥之象,故為飛。六居上為失位,變之正故飛,謂去而遷也。《九師道訓》,淮南王聘明《易》者九人所作。微則厲,繫則疾,飛則吉。荀注乾九五曰:飛者,喻無所拘也。上體乾,故乾為利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陰陽」到「貞吉」。《文言傳》說:「亨,是眾美的會聚。」婚禮屬於嘉禮,陰陽彼此相應,意義等同於婚配,所以稱「嘉」。九五以剛爻居於正位,正應在六二,所以說「嘉遯貞吉」。以下疏證註文從「應在」到「利也」。三爻已變,上九下居三位,所以說「應在三」;九四下到初位,因此四爻一變,三爻便處在離體之中,離有飛鳥之象,故取象為飛。以六居上位是失位,變到正位所以稱「飛遯」,指的是離去而遷徙。《九師道訓》,是淮南王延聘九位通曉《易》學的人所作,其說以為:微小則危厲,牽繫則生疾,高飛則得吉。荀爽注乾卦九五說:「飛,是比喻無所拘束。」上九在乾體之中,所以乾取象為利。
大壯卦
坤宮四世卦,消息二月。大壯,利貞。注:陽息泰也。壯,傷也。大謂四,失位為陰所乘,兌為毀折,故傷。與五易位乃得正,故利貞也。疏:此虞義也。陽息泰成大壯。馬氏亦云:壯,傷也。《方言》曰:凡草木刺人,北燕朝鮮之間謂之策,或謂之壯。郭璞注云:今淮南亦呼壯為傷。是也。陽大陰小,故大謂四。以九居四為失位,五陰乘之,陰氣賊害,又體兌,兌為毀折,故名大壯。《太玄》準之以《夷》,夷亦傷也。四當升五,與五易位,則各得其正,故利貞也。
此卦在京房八宮中屬坤宮的第四世卦,卦氣配二月。經文:《大壯》,宜於守正。注:這是陽氣增長、由《泰》卦再息一爻而成的卦。「壯」是傷的意思。「大」指九四,它失位而被上面的陰爻乘凌,兌為毀折,所以說「傷」。九四與六五交換位置才各得其正,所以說「利貞」。疏:這是虞翻的義例。陽氣自《泰》卦增長而成《大壯》。馬融也說「壯,就是傷」。《方言》說:凡是草木刺人,北燕、朝鮮一帶稱作「策」,也有稱作「壯」的。郭璞注說:如今淮南一帶也把「壯」叫作「傷」。正合此義。陽為大、陰為小,所以「大」指九四;以九居四是失位,六五之陰乘凌其上,陰氣賊害,加上九四又在兌體之中,兌為毀折,所以卦名叫《大壯》。揚雄《太玄》以《夷》首與此卦相配,「夷」也是傷的意思。九四應當上升到五位,與六五交換,兩爻便各得其正,所以說「利貞」。
初九:壯於止,征凶,有孚。注:初為止。應在四,震足亦為止為徵。初四敵應,故壯於止征凶。四上之五成坎,已得應四,故有孚。九二:貞吉。注:變得位故貞吉。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注:應在上也。三陽君子,小人謂上。二變三體離,離為罔。上乘五,故用壯;三據二,故用罔。體乾夕惕,故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注:兌為羊,陽息之卦,故云羝。藩謂四也。羸讀為累。三欲觸四而應上,故羸其角。角謂上也。
初九爻辭:壯盛之力用在足趾上,出行有凶險,但有誠信。注:按爻位通例,初爻象徵足趾,此處的「止」即「趾」。初九所應在九四,九四在震體,震為足,所以既取象足趾又取象行進。初與四同為陽爻,兩相敵對而不能相應,所以說「壯于趾,征凶」。九四上行到五位便成坎體,初九已能得到四爻的應和,所以說「有孚」。九二爻辭:占問得吉。注:九二以陽居陰,一變便得位,所以說「貞吉」。九三爻辭:小人一味使用剛壯,君子則用羅網般的謀略,固執下去有危厲。注:九三所應在上六。三爻為陽,是君子;「小人」指上六。九二一變,三爻便處在離體之中,離為羅網。上六凌駕於九五之上,所以說它「用壯」;九三據有九二,所以說它「用罔」。九三在乾體,有「夕惕若厲」之象,所以說「貞厲」。爻辭又說:公羊衝撞籬笆,纏住了它的角。注:兌取象為羊;此卦是陽氣增長之卦,所以稱「羝」,即牡羊。「藩」指九四。「羸」讀作「累」,是纏繞束縛之義。九三想衝撞九四而上應上六,所以說「羸其角」;「角」指上六。
九四:貞吉,悔亡,藩決不羸,壯於大轝之腹。注:失位悔也,之五得中,故貞吉而悔亡矣。體夬象,故藩決。震四上處五則藩毀壞,故藩決不羸。腹讀為輹。坤為大轝為腹,四之五折坤,故壯於大轝之腹。
九四爻辭:占問得吉,悔恨消失,籬笆已被沖開而不再纏繞,壯盛之力發揮在大車的車輹上。注:九四以陽居陰而失位,本該有悔;上行到五位便居中,所以既吉又無悔。此爻上下已具《夬》卦之象,所以說「藩決」;震體的第四爻上處五位,籬笆就被毀壞了,所以說「藩決不羸」。「腹」讀作「輹」,即車軸下的伏兔。六五本從坤來,坤取象大車,也取象車輹,九四上到五位便折斷坤體,所以說「壯於大轝之輹」。
六五:喪羊于易,無悔。注:四動成泰,坤為喪也。乾為易。四上之五,兌還屬乾,故喪羊于易。動各得正而處中和,故無悔。上六: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無攸利,艱則吉。注:應在三,故羝羊觸藩。遂,進也。變之巽,巽為進退,故不能退不能遂。五動上乘剛,故無攸利。坎為艱,藩決難解,得位應三,故艱則吉。
六五爻辭:在平易之地丟失了羊,沒有悔恨。注:九四變動便成《泰》卦,坤有喪亡之象。乾以平易為德,所以取象為「易」。九四上升到五位,兌體重新歸屬於乾,所以說「喪羊于易」。兩爻各自變動都得正位,六五又處在中和之地,所以沒有悔恨。上六爻辭:公羊衝撞籬笆,退不回來,也進不上去,沒有什麼好處,處境艱難反而得吉。注:上六所應在九三,所以說「羝羊觸藩」。「遂」是前進之義。上六一變便成巽,巽的取象是進退不定,所以「不能退,不能遂」。九五變動之後,上六凌駕於剛爻之上,所以「無攸利」。坎取象為艱,籬笆雖已沖開卻仍難解脫;但上六得位而下應九三,所以說「艱則吉」。
疏:「初為」至「有孚」○爻例初為止。應在四,四體震,震為足為行,故震足為止為徵。初四皆陽,敵應無與,故壯於止征凶。四之五成坎,坎為孚,初正應四,故有孚也,此兼虞義。○變得至貞吉○此虞義也。
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初為」到「有孚」。按爻位通例,初爻象徵足趾。初九所應在九四,九四處在震體,震取象為足、為行走,所以註文說震足既為「趾」又為「徵」。初與四都是陽爻,同性相敵而無所應與,所以說「壯于趾,征凶」。九四上到五位成坎體,坎為誠信,初九與四正相應,所以說「有孚」——這裡兼採了虞翻的義例。以下疏證註文從「變得」到「貞吉」:這是虞翻的說法。
○三陽至貞厲○此虞義也。三正應上,三陽君子謂乾三也。小人謂上者,上得位,不得為小人,以大壯陽息之卦,息至五體夬,夬上為小人,故雜卦曰: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是上為小人也。二變三體離,包犧作結繩以為罔罟,蓋取諸離,故離為罔。五已正,上逆乘陽,故用壯;三得位據二,故用罔。三多凶體乾,三夕惕有危象,故貞厲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三陽」到「貞厲」,是虞翻的義例。九三與上六正相應,所謂「三陽君子」指的是乾體的第三爻。至於把上六叫作「小人」,按理上六居位得當,本不該是小人;只因《大壯》是陽氣增長之卦,增長到第五爻便成《夬》體,而《夬》的上爻正是小人,所以《雜卦傳》說:「夬就是決斷,是剛爻決去柔爻;君子之道增長而小人之道消退。」由此可知上六即是小人。九二一變,三爻便處在離體,伏羲結繩而作網罟,大概取象於離,所以離取象為「罔」。九五已經居正,上六卻逆而乘凌陽爻,所以說它「用壯」;九三得位而據有九二,所以說它「用罔」。第三爻多凶而又在乾體,正合「夕惕若厲」的危象,所以說「貞厲」。
○兌為至上也○三體兌,息至五上亦體兌,兌為羊,故三五上皆有羊象。說文曰:羝,牡羊也。陽息之卦,故曰羝。馬氏云:藩,籬落也。四體震,震為萑韋,為竹木,故為藩也。羸讀為累,讀從鄭虞,故馬氏云大索也。四之五,上變體巽,巽為繩,故為羸。四為藩,三欲觸四而應上,故羸其角,爻例上為角也。此兼荀義,荀唯以角謂五為異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兌為」到「上也」。九三處在兌體,陽氣增長到第五爻時上體也成兌,兌取象為羊,所以三、五、上三爻都帶羊象。《說文解字》說:「羝,就是公羊。」此卦為陽氣增長之卦,陽性剛健,所以稱「羝」。馬融說:「藩,就是籬笆。」九四在震體,震取象為荻葦、為竹木,所以取象為籬笆。「羸」讀作「累」,從鄭玄、虞翻之讀,所以馬融訓作「大繩索」。九四上到五位,上爻一變便成巽體,巽為繩,所以取象為「羸」。九四是籬笆,九三想衝撞九四而上應上六,所以說「羸其角」;按爻位通例,上爻象徵角。這裡兼取荀爽之說,荀爽只在「角指九五」這一點上與虞翻不同。
○失位至之腹○此虞義也。四失位,宜有悔,之五得正得中,故貞吉而悔亡矣。初至五體夬,夬者,決也,故藩決。四體震,之五則震體壞,故藩決不羸。古腹、輹、復字止作復,而此經輹字或又作腹,故云腹讀為輹。五本坤也,坤為大轝,為輹,四之五體坎,坎折坤體,故壯於大轝之腹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失位」到「之腹」,是虞翻的義例。九四以陽居陰而失位,本該有悔;上到五位既得正又居中,所以既吉又悔亡。自初爻到五爻構成《夬》體,「夬」就是決開,所以說「藩決」。九四在震體,一旦上到五位,震體便被破壞,所以說「藩決不羸」。古時「腹」「輹」「復」三字都只寫作「復」,而此經的「輹」字有的本子又寫作「腹」,所以註文說「腹讀為輹」。六五本從坤來,坤取象大車,也取象車輹;九四上到五位便成坎體,坎折斷坤體,所以說「壯於大轝之輹」。
○四動至無悔○此虞義也。四失位動成泰,外體坤,坤喪於乙,故為喪也。乾以易知,故乾為易,鄭氏謂易,佼易也。四上之五體坎,坎五乾也,故兌還屬乾,喪羊于易也。四五易位,動各得正,五處中應和,故無悔矣。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四動」到「無悔」,是虞翻的義例。九四失位,一動便成《泰》卦,外卦是坤;按納甲之法坤喪於乙方,所以取象為「喪」。《繋辭》說乾以平易而為人所知,所以乾取象為「易」;鄭玄解「易」為「佼易」,即平易和樂。九四上到五位成坎體,坎的第五爻本屬乾,所以兌重新歸屬於乾,這就是「喪羊于易」。四與五交換位置,各自變動都得正,六五又居中而應和,所以沒有悔恨。
○應在至則吉○此虞義也。上應在三而隔於四,四為藩,故羝羊觸藩。遂有進往之義,故云進也。五已正,上變體巽,震巽特變,故云變也。巽為進退,說卦文。應三隔四,故不能退。進窮於上,故不能遂,羸其角之象也。乾為利,五動正位,上乘五剛,故無攸利。五正,上體坎為艱,藩決難解,乾鑿度文。四之五故藩決難解,不變之巽,得位應三,故艱則吉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應在」到「則吉」,是虞翻的義例。上六所應在九三,卻被九四隔斷,九四正是籬笆,所以說「羝羊觸藩」。「遂」含有前進的意思,所以註文訓作「進」。九五已經居正,上六一變便成巽體——震、巽兩體特別能變動,所以註文說「變」。巽的取象是進退不定,這是《說卦傳》的文字。上六要應九三卻被九四所隔,所以退不回去;要前進又已窮極於上位,所以進不上去,這正是「纏住了角」的景象。乾取象為利,九五變到正位,上六乘凌五爻之剛,所以「無攸利」。九五居正,上體成坎,坎取象為艱;「藩決難解」一語出自《乾鑿度》。九四上到五位,所以籬笆雖開而仍難解脫;上六若不變成巽,便得位而下應九三,所以說「艱則吉」。
晉卦
乾宮游魂卦,消息二月。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注:觀四之五。。進也。康讀如康周公之康,廣也,坤為廣。四為諸侯,觀四賓王。四五失位,五之正,以四錫初,初動體屯,震為諸侯,故康侯。坎為馬,坤為用,故用錫馬。艮為多,坤為眾,故蕃庶。離日在上,故晝日。三陰在下,故三接矣。
此卦在京房八宮中屬乾宮的游魂卦,卦氣配二月。經文:安國之侯獲賜大量車馬,一日之內三次受到接見(卦名「晉」字在底本中脫落,下文凡此字處皆同)。注:《晉》由《觀》卦六四與九五互換而來。「晉」就是進。「康」讀作《禮記·祭統》「康周公」的「康」,訓為廣大,坤有廣大之象。按爻位通例,四爻為諸侯,《觀》卦六四有「利用賓于王」之文,所以說「觀四賓王」。此卦四、五兩爻都失位,五爻變到正位,把四爻賜予初爻;初爻一動,自初至五便成《屯》體,屯下震為諸侯,所以稱「康侯」。坎為馬,坤為用,所以說「用錫馬」。艮為多,坤為眾,所以說「蕃庶」。離為日而在上體,所以說「晝日」。坤三陰在下體,所以說「三接」。
疏:卦自觀來,從四陰二陽之例。觀六四進居五,故曰進也。康讀如祭統康周公之康,鄭氏注禮引此為證,故讀從之。又鄭注康侯云:康,廣也,謂襃廣其車服之賜也。坤廣生,故曰廣。爻例四為諸侯。觀之六四利用賓于王,故觀四賓王。四之五而皆失位,五之正,以四錫初,謂初四易位也。初動體屯,謂初至五體屯也。屯下體震,震為侯,卦辭曰利建侯。四為諸侯,以四錫初,初震亦為侯,康侯之象也。
惠棟自疏:此卦由《觀》卦變來,依的是「四陰二陽之卦皆自《觀》《臨》來」的通例。《觀》卦六四上進而居五位,所以說「晉,就是進」。「康」讀作《禮記·祭統》「康周公」的「康」,鄭玄注《禮記》時曾引此爻為證,所以從其讀法。鄭玄又注「康侯」說:「康就是廣,指優厚地擴大賜給他的車馬服飾。」《繋辭》說坤以廣大而生育萬物,所以坤取象為廣。按爻位通例,第四爻象徵諸侯。《觀》卦六四爻辭有「利用賓于王」,所以說「觀四賓王」。《觀》四上到五位之後兩爻都不當位,於是五爻變到正位,把四爻賜予初爻,也就是初與四交換位置。所謂「初動體屯」,是說初爻一動,自初爻到五爻便構成《屯》體。《屯》的下體是震,震取象為侯,《屯》卦辭正說「利建侯」。四爻本是諸侯,如今把四賜予初,初爻所成的震也是侯,這就是「康侯」的取象。
坎為馬美脊,坤為用,故用錫馬。錫讀納錫、錫貢之錫。侯享王之禮,覲禮匹馬卓上九馬隨之是其事也。蕃,多也;庶,眾也。艮為多,坤為眾,故蕃庶。雜卦曰:,晝也。離日在地上,故晝日。坤三陰在下,故三接。
《說卦傳》說坎在馬為美脊,所以坎取象為馬;坤取象為用,所以說「用錫馬」。「錫」讀作《尚書·禹貢》「納錫」、「錫貢」的「錫」,是進獻與賞賜相通之義。諸侯朝享天子的禮節,《儀禮·覲禮》所記「匹馬卓立在前、九馬隨行於後」,正是這件事。「蕃」是多,「庶」是眾;艮取象為多,坤取象為眾,所以說「蕃庶」。《雜卦傳》說「晉,就是白晝」(此處「晉」字底本脫去)。離為日而在地面之上,所以說「晝日」。坤的三個陰爻都在下體,所以說「三接」。
周禮大行人曰:上公之禮,廟中將幣三享,出入三問三勞;諸侯三享,再問再勞;諸子三享,壹問壹勞。是天子三接諸侯之禮也。此兼虞鄭義。一說三接,王接諸侯之禮:覲禮延升,一也;覲畢致享升致命,二也;享畢王勞之升成拜,三也。
《周禮·大行人》說:上公之禮,在廟中奉幣行三次享獻之禮,往來之間有三問三勞;諸侯是三享而再問再勞;諸子是三享而一問一勞。這就是天子三次接待諸侯的禮節。以上兼採虞翻與鄭玄兩家之義。另有一說,「三接」指的是王接待諸侯的三道程序:《覲禮》中王延請諸侯升堂,是第一次;朝覲完畢,諸侯升堂致送享禮並轉達君命,是第二次;享禮完畢,王慰勞諸侯,諸侯升堂行成拜之禮,是第三次。
初六:如摧如,貞吉,罔孚,裕無咎。注:進摧退也。初進居四,故如;四退居初,故摧如。動得位故貞吉。罔,無也。四坎稱孚,坤弱為裕。五之正成巽,初受其命,故無咎也。六二:如愁如,貞吉。注:坎憂為愁,應在坎上,故愁如。五變應之,故貞吉。
初六爻辭:進而又受挫,占問得吉;不見誠信,從容寬裕便沒有過錯(爻辭句首脫「晉」字,當作「晉如摧如」)。注:「晉」是進,「摧」是退。初六上進而居四位,所以說「晉如」;九四退下而居初位,所以說「摧如」。變動之後得位,所以「貞吉」。「罔」就是無。九四在坎體,坎稱誠信;坤性柔弱,故取象為寬裕。九五變到正位便成巽體,巽為命,初爻承受它的命令,所以沒有過錯。六二爻辭:進而又憂愁,占問得吉。注:坎為憂,所以取象為愁;六二所應的九五在坎體之上,所以說「愁如」。九五一變便與二相應,所以「貞吉」。
受茲介福于其王母。注:乾為介福。艮為手,坤為虛,故稱受。謂五已正中,乾為王,坤為母,故受茲介福于其王母。六三:眾允,悔亡。注:坤為眾,土性信,故眾允。三失正,與上易位,故悔亡。九四:如碩鼠,貞厲。注:四體坎艮,艮為碩鼠,在坎穴中,故如。碩鼠失位,故貞厲。六五:悔亡,矢得勿恤,往吉無不利。注:失位悔也,動之正,故悔亡。矢,古誓字,信也。勿,無;恤,憂也。五變得正,坎象不見,故誓得勿恤。五正二受介福,故往吉無不利。上九: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注:上為角,坤為邑,動體豫,利行師,故維用伐邑。失位,故危;變之正,故厲吉無咎。動入冥豫,故貞吝。
爻辭又說:從他的王母那裡承受這樣的大福。注:乾取象為大福。艮為手,坤中虛,手虛才能承接,所以稱「受」。這是說九五已經居中得正,乾為王,坤為母,所以說「受茲介福于其王母」。六三爻辭:眾人信服,悔恨消失。注:坤取象為眾,土的德性是誠信,所以說「眾允」。六三居位不正,與上九交換位置便各得其正,所以悔恨消失。九四爻辭:進得像只大老鼠,占問有危厲(句首脫「晉」字)。注:九四兼在坎體與互體艮之中,艮取象為大鼠,又處在坎的洞穴裡,所以說「晉如」。大鼠居位不當,所以說「貞厲」。六五爻辭:悔恨消失,得失都不必憂慮,前往則吉,無所不利。注:六五以陰居陽而失位,本該有悔;變動到正位,所以悔恨消失。「矢」是古「誓」字,訓為誠信;「勿」是無,「恤」是憂。五爻一變便得正,坎象隨之不見,所以說「誓得勿恤」。九五居正,六二前往應五而受大福,所以「往吉無不利」。上九爻辭:進到了頭角上,只可用來討伐屬邑,有危厲而終得吉、沒有過錯,固執則有吝惜。注:上爻象徵角,坤取象為邑;上九一動便成《豫》體,《豫》利於行師,所以說「維用伐邑」。上九失位,所以有危;變到正位,所以雖厲而吉、沒有過錯。一動便落入《豫》卦上六「冥豫」的境地,所以說「貞吝」。
疏:「進」至「咎也」○進,彖傳文。何妥曰:摧,退也。初四失位,初之四為進,故如;四之初為退,故摧如。二爻得位,故貞吉。罔,無,馬義也。四體坎為孚,四之初,故罔孚。中互兩坤,坤弱為裕。五之正成巽,巽為命,初受其命,故無咎。此兼虞義。
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進」到「咎也」。「晉,就是進」,本是《彖傳》的文字。何妥說:「摧,就是退。」初、四兩爻都失位,初往四位是上進,所以說「晉如」;四回初位是退下,所以說「摧如」。兩爻交換之後各自得位,所以「貞吉」。「罔」訓為無,這是馬融的說法。九四在坎體而坎為誠信,四一旦下到初位,坎體便毀,所以說「罔孚」。卦中互出兩個坤,坤性柔弱,故取象寬裕。九五變到正位成巽體,巽為號令,初爻承受它的號令,所以沒有過錯。這裡兼採了虞翻的義例。
○坎憂至貞吉○二正應五,故如。坎為加憂,說文曰:愁,憂也。五在坎上,二五敵應,故愁如。五失位,變之正,與二相應,故貞吉。此兼虞義。○乾為至王母○此虞九家義也。馬氏云:介,大也。乾為大,為福,故為介福。艮為手,坤陰為虛,手虛能受,故稱受。五已正,體乾為王,坤為母,二受五福,故受茲介福于其王母矣。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坎憂」到「貞吉」。六二與九五正相應,所以說「晉如」。《說卦》稱坎為加憂,《說文解字》說「愁就是憂」。九五在坎體之上,二與五本為敵應,所以說「愁如」。九五失位,一變到正位便與六二相應,所以「貞吉」。這裡兼採虞翻之義。以下疏證註文從「乾為」到「王母」:這是虞翻與《九家易》的說法。馬融說:「介,就是大。」乾取象為大、為福,所以合稱「介福」。艮為手,坤為陰而中虛,手中空虛才能承接,所以稱「受」。九五已經居正,成乾體而為王,坤為母,六二承受五爻之福,所以說「受茲介福于其王母」。
○坤為至悔亡○此虞義也。釋詁曰:允,信也。坤為眾,為土,土性信,故眾允。以六居三為失正,與上易位,各得其正,故悔亡也。○四體至貞厲○四體坎互艮,艮為碩為鼠,故為碩鼠。詩碩鼠序曰:貪而畏人若大鼠。四本三公之位,以陽居陰而據坤田,有似碩鼠。坎窞為坎,四體坎,虞注說卦曰:鼠似狗而小,在坎穴中,晉九四是也。四失位不正而危,故貞厲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坤為」到「悔亡」,是虞翻的義例。《爾雅·釋詁》說:「允,就是信。」坤取象為眾、為土,土的德性是誠信,所以說「眾允」。以六居三是失正,與上九交換位置後兩爻各得其正,所以悔恨消失。以下疏證註文從「四體」到「貞厲」。九四在坎體之中而互出艮,艮取象為大、為鼠,所以合成「碩鼠」。《詩經·碩鼠》的小序說:貪婪而又畏人,就像大老鼠一樣。九四本是三公之位,卻以陽爻居陰位而據有坤田,正像一隻碩鼠。坎中之坎叫「窞」,即深穴,九四正在坎體,虞翻注《說卦》說:「鼠像狗而小些,藏在坎的洞穴中,《晉》卦九四就是。」九四失位不正而處境危險,所以說「貞厲」。
○失位至不利○六居五為失位,宜有悔也。五之正,故悔亡。論語「夫子矢之」,孔安國注云:矢,誓也。矢誓同物同音,故知矢為古誓字。誓以著信,故云信。五體坎為憂,變得正,坎象不見,故誓得勿恤。五已之正,二往應五受介福,故往吉無不利,乾為利也。此兼虞義。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失位」到「不利」。以六居五是失位,本該有悔;五爻變到正位,所以悔恨消失。《論語》有「夫子矢之」一句,孔安國注說:「矢,就是發誓。」矢、誓二字同物同音,由此可知「矢」是古「誓」字。發誓是為了昭明信實,所以註文訓「矢」為信。九五在坎體而坎為憂,一變得正,坎象便不復存在,所以說「誓得勿恤」。九五已經居正,六二前往應五而領受大福,所以「往吉無不利」;乾取象為利。這裡兼採虞翻之義。
○上為至貞吝○爻例上為角。虞氏謂五已變之乾為首,位在首上,故稱角,義亦通也。坤土為邑,上動體豫,豫彖曰:利建侯行師。行師侵伐,故維用伐邑也。動入冥豫,荀義也。豫上六曰:冥豫。故云動入冥豫。兩陰無應,故貞吝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上為」到「貞吝」。按爻位通例,上爻象徵角。虞翻則認為九五已變而成乾,乾為首,上爻位在頭首之上,所以稱「角」,這個講法也說得通。坤為土地,故取象為邑;上九一動便成《豫》體,《豫》卦《彖傳》說「利建侯行師」,行師就是征伐,所以說「維用伐邑」。「動入冥豫」是荀爽的義例:《豫》卦上六爻辭正作「冥豫」,所以說一動便落入昏冥之《豫》。上九與六三皆變之後兩陰相對而無所應和,所以說「貞吝」。
明夷卦
坎宮游魂卦,消息九月。明夷。注:臨二之三而反晉也。夷,傷也,明入地中,故傷。利艱貞。注:謂三也。三得正體坎為艱,故利艱貞。疏:「臨二」至「故傷」○此虞義也。卦自臨來,亦從四陰二陽之例。臨九二之三而反晉者,易例有卦之反,爻之反。卦之反,反卦也,艮反震,兌反巽,明夷反晉之類是也。
此卦在京房八宮中屬坎宮的游魂卦,卦氣配九月。經文:《明夷》。注:此卦由《臨》卦九二與六三互換,再把《晉》卦整個倒轉過來而成。「夷」是傷,光明沉入地中,所以說傷。經文:利艱貞。注:這是就九三說的。九三得正而處在坎體,坎取象為艱難,所以說「利艱貞」。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臨二」到「故傷」,用的是虞翻的義例。此卦由《臨》卦變來,同樣依「四陰二陽之卦自《臨》《觀》來」的通例。至於說「臨九二之三而反晉」,是因為《易》例中有「卦之反」與「爻之反」兩種。所謂卦之反,就是把整卦倒轉過來的反卦,如艮倒轉成震、兌倒轉成巽,《明夷》倒轉成《晉》之類。
爻之反,旁通也,比、大有之類是也。否、泰則旁通而兼反卦者也。此不用旁通而用反卦者,以上六初登于天為晉時,後入于地為明夷時,故用反卦,與否泰反其類為一例也。夷,傷也,序卦文。離滅坤下,六五失則九三升,五不可疾正,故明傷也。
所謂爻之反,就是六爻陰陽全部相對的旁通,如《比》與《大有》之類。至於《否》《泰》兩卦,則既是旁通又互為反卦。此處不用旁通而用反卦,是因為上六爻辭說「起初升到天上,後來落入地下」——升在天上正是《晉》的時位,落入地下才是《明夷》的時位,所以取反卦立說,與《否》《泰》「反其類」是同一體例。「夷,就是傷」,出自《序卦傳》。離明被坤所滅而沉在下體,六五失位則九三當升,五爻又不可急於求正,所以光明受傷。
○謂三至艱貞○彖傳謂文王箕子以正人蒙難,故利。艱貞謂三。三陽得正為君子而在坎獄中,坎為艱。文王蒙難而得身全,箕子內難而正其志,利艱貞之義也。此兼虞義,虞唯指五為異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謂三」到「艱貞」。《彖傳》說文王與箕子都是以正直之身遭逢患難,所以說「利」。「艱貞」指的是九三:三爻為陽而得正,是君子,卻身陷坎獄之中,坎正取象為艱難。文王遭難而終能保全其身,箕子處在宗族內部的患難中而能守正其志——這就是「利艱貞」的意思。此處兼採虞翻之義,只是虞翻把「艱貞」指為六五,與惠氏不同。
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注:離為飛鳥,故曰于飛。為坤所抑,故垂其翼。陽為君子。三者,陽德成也。震為行,離為日。晉初動體噬嗑食,明夷反晉,故曰君子于行三日不食。
初九爻辭:光明受傷之時飛行在外,垂下了翅膀;君子在路途中,三天吃不上飯。注:離取象為飛鳥,所以說「于飛」;離明被坤所壓抑,所以說「垂其翼」。陽爻象徵君子。說「三」,是因為陽德到第三爻才算完成。震取象為行走,離取象為日。《晉》卦初爻一動便成《噬嗑》,《噬嗑》有「食」義;而《明夷》正是《晉》的倒轉,所以反其義而說「君子于行,三日不食」。
有攸往,主人有言。注:應在四,故有攸往。四體震為主人為言,故主人有言。六二:明夷睇於左股,用抍馬壯吉。注:旁視為睇,離為目。陽稱左,謂九三也。三在辰得巽氣為股,二承三故睇於左股。震為馬,二正應五,三與五同功,二以中和應天合眾,欲升三以壯於五,故曰用抍馬壯吉。
爻辭又說:有所前往,主人會有責難之言。注:初九所應在六四,所以說「有攸往」。六四在震體,震為長子而主祭器,故取象為主人,又取象為言語,所以說「主人有言」。六二爻辭:光明受傷之時斜視左邊的大腿,用來拯救的馬強壯,吉。注:斜著看叫「睇」,離取象為目。陽爻稱「左」,此處指九三。按爻辰之法,三爻值辰位而得巽氣,巽為股,六二上承九三,所以說「睇於左股」。震取象為馬,六二與九五正相應,而三與五爻位同功,六二以中正和順上應天位、會合眾爻,想推舉九三上升以壯大五位,所以說「用拯馬壯,吉」。
九三:明夷于南守,得其大首,不可疾貞。注:守,獵也。離南方卦,故曰南守。三上獵五,乾為大首,故得其大首。自暗復明,當以漸次,不可卒正,故曰不可疾貞。六四: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于出門庭。注:左謂三,坤為腹,四欲上三居五,故入于左腹。三獲五體坎為心,故獲明夷之心。震為出晉,艮為門庭,故于出門庭,言三當出門庭升五君位。
九三爻辭:光明受傷之時在南方田獵,獵獲了那個首惡,不可急於求正。注:「守」就是狩獵。離是南方之卦,所以說「南狩」。九三向上獵取六五,乾為大、為首,所以說「得其大首」。由昏暗回到光明,應當循序漸進,不能倉卒求正,所以說「不可疾貞」。六四爻辭:進入左邊的腹地,獲得了明夷之心,從門庭中走出來。注:「左」指九三,坤取象為腹;六四想讓九三上居五位,所以說「入于左腹」。九三取得五位便成坎體,坎為心,所以說「獲明夷之心」。震取象為出(《晉》卦之震),艮取象為門庭,所以說「于出門庭」,意思是九三應當走出門庭而升居五位的君位。
六五:其子之明夷,利貞。注:其讀為亥,坤終於亥,乾出於子,故其子之明夷。三升五得正,故利貞。馬君俗儒讀為箕子,涉彖傳而訛耳。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後入于地。注:應在三,離滅坤下,故不明晦。晉時在上麗乾,故登於天。今反在下,故後入于地。
六五爻辭:亥子之交的明夷,宜於守正。注:「其」讀作「亥」,坤終結於亥,乾發生於子,所以說「亥子之明夷」。九三升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說「利貞」。馬融這類俗儒把它讀成「箕子」,是受《彖傳》的文字牽連而致誤。上六爻辭:不見光明只有昏暗,起初升到天上,後來落入地下。注:上六所應在九三,離明被坤所滅而沉在下體,所以「不明晦」。在《晉》的時位上,離日在上而附麗於乾,所以說「登於天」;如今倒轉過來落在下體,所以說「後入于地」。
疏:「離為」至「不食」○此荀虞義也。說卦曰:離為雉。郭璞洞林曰:離為朱雀。故為飛鳥。明入地中,為坤所抑,故垂其翼。昭五年春秋傳曰:日之謙當鳥,飛不翔,垂不峻,翼不廣。初體離而在坤下,故有是象也。
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離為」到「不食」,是荀爽與虞翻的義例。《說卦傳》說「離為雉」,郭璞《洞林》說「離為朱雀」,所以離取象為飛鳥。光明沉入地中,被坤所壓抑,所以說「垂其翼」。《春秋左傳》昭公五年說:日之謙下對應於鳥象,飛而不能高翔,垂而不能高舉,翅膀也張不開。初九在離體而處於坤之下,所以有這樣的取象。
泰彖傳曰:君子道長。君子謂三陽。春秋傳曰:象日之動,故曰君子于行。是知陽為君子。陽成於三,故云三者陽德成也。晉初動體噬嗑,雜卦曰:噬嗑,食也。明夷反晉,故不食。荀氏謂:不食者,不得食君祿也。陽未居五,陰暗在上,初有明德,恥食其祿,故曰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是其義也。
《泰》卦《彖傳》說「君子道長」,那裡的君子指的正是三個陽爻。《春秋左傳》說「取象於太陽的運行」,所以爻辭說「君子于行」。由此可知陽爻象徵君子。陽德到第三爻才告完成,所以註文說「三,是陽德的完成」。《晉》卦初爻一動便成《噬嗑》體,《雜卦傳》說「噬嗑就是吃」;《明夷》是《晉》的倒轉,所以反過來說「不食」。荀爽認為:所謂不食,是不肯享用君主的俸祿。陽爻尚未居到五位,陰暗之氣盤踞在上,初九懷有光明之德,恥於食其俸祿,所以說「君子于行,三日不食」——就是這個意思。
○應在至有言○初正應四,自內曰往,故有攸往。震主器,故為主人。四互震而在坤體,躁人之辭多,故主人有言也。○旁視至壯吉○此鄭九家義也。夏小正曰:來降燕乃睇。傳曰:睇者,眄也。說文曰:眄,衺視也,秦語。故鄭注內則亦曰:睇,傾視也。離為目,故為睇。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應在」到「有言」。初九與六四正相應,由內卦走向外卦叫「往」,所以說「有攸往」。震為長子而主掌祭器,所以取象為主人。六四互出震體而又在坤體之中,《繋辭》說浮躁的人言辭多,所以說「主人有言」。以下疏證註文從「旁視」到「壯吉」:這是鄭玄與《九家易》的說法。《夏小正》說「飛來的燕子於是斜視」,其傳解釋說:「睇,就是斜看。」《說文解字》說:「眄,是斜著看,這是秦地方言。」所以鄭玄注《禮記·內則》也說:「睇,是側目而視。」離取象為目,所以取象為「睇」。
管子宙合曰:君立於左,臣立於右。此君臣之分,是左陽右陰,故陽稱左。周書武順曰:天道尚左。九三陽爻,故為左也。爻辰三在辰,孝經援神契曰:清明後十五日斗指辰為穀雨,後十五日斗指巽為立夏。是辰近巽,巽為股,故云得巽氣為股。三為左股,二承三,故睇於左股。
《管子·宙合》說:國君站在左邊,臣子站在右邊。這是君臣的分位,可見左屬陽、右屬陰,所以陽爻稱「左」。《逸周書·武順》說:「天道崇尚左方。」九三是陽爻,所以取象為左。按爻辰之法,第三爻值辰位;《孝經援神契》說:清明之後十五日北斗指向辰位,是穀雨;再過十五日北斗指向巽位,是立夏。可見辰位緊鄰巽位,巽取象為大腿,所以註文說三爻「得巽氣而為股」。三爻既是左股,六二又上承九三,所以說「睇於左股」。
三體震為馬,三升五,二正應之,故云二正應五。三與五同功,下繋文。三五同功,故得升五。若然,臨、泰諸卦二升五以其應也,大壯四升五以陽息之卦也,義各有取,皆以五虛無君而得升也。二執中含和,上應九五以合眾爻,故云二以中和應天合眾。拯之言升,三升五則二得其應,故欲升三以壯於五而曰用抍馬壯。五變之正,故吉也。坎折坤體,故曰壯。
九三在震體,震取象為馬;三爻上升到五位,六二便與之正相應,所以註文說「二正應五」。「三與五同功」是《繋辭下傳》的話:三、五兩爻功用相同,因此三爻可以升到五位。若依此例,《臨》《泰》諸卦是二爻升五,因為二五本相應;《大壯》是四爻升五,因為它是陽氣增長之卦——各有各的取義,共同點都在於五位空虛無君,所以下爻得以上升。六二持守中道、含蘊和氣,上應九五以會合眾爻,所以註文說「二以中和應天合眾」。「拯」的意思就是上升,三爻升到五位,六二便得其應,所以想推舉九三以壯大五位,而說「用拯馬壯」。五爻變到正位,所以得吉。坎能折斷坤體,所以說「壯」。
○守獵至疾貞○九家曰:歲終田獵名曰守。故曰守,獵也。離,南方卦,說卦文。三體離,離,南方之卦,故曰南守。三陽五陰,五虛無君,陰為陽得,故三上獵五。九五為乾,乾陽為大為首,三上獵五,故得其大首。明夷之世用晦而明,當以漸次,不可卒正,言不可卒正五位,故曰不可疾貞。此兼九家義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守獵」到「疾貞」。《九家易》說:一年終了時的田獵叫作「狩」。所以註文訓「狩」為獵。「離是南方之卦」,出自《說卦傳》。九三在離體,離既是南方之卦,所以說「南狩」。三爻為陽、五爻為陰,五位空虛無君,陰被陽所獵取,所以九三向上獵取六五。九五之位本屬乾,乾之陽取象為大、為首,三爻上獵五位,所以說「得其大首」。《明夷》之世要收斂光芒而內藏明智,應當循序漸進,不可倉卒求正——意思是不能急著去正五位,所以說「不可疾貞」。這裡兼採《九家易》之義。
○左謂至君位○二爻辭左股謂三,故知此左亦謂三。坤為腹,說卦文。荀氏謂四得位,比三處於順首欲上,三居五,五體坤,為腹,故入于左腹。三南守獲五體坎,坎為心,故獲明夷之心。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左謂」到「君位」。六二爻辭的「左股」指的是九三,由此可知六四爻辭的「左」也指九三。「坤為腹」出自《說卦傳》。荀爽認為六四居位得當,緊鄰九三而處在柔順之首,有意上行,讓九三居於五位;五爻在坤體之中,坤為腹,所以說「入于左腹」。九三向南狩獵而取得五位便成坎體,坎為心,所以說「獲明夷之心」。
說卦曰:帝出乎震。故震為出。又曰:艮為門闕。莊二十五年春秋傳曰:庭實旅百。杜預注云:艮為門庭是也。三居五出在應門之內,立於門內之中庭南面,故云于出門庭,升五君位也。此兼荀氏及九家義。
《說卦傳》說「帝出乎震」,所以震取象為出。又說「艮為門闕」。《春秋左傳》莊公二十五年有「庭中陳列的禮物成百」之文,杜預注說「艮為門庭」,正是此象。九三升居五位,是走出到應門之內,站在門內的中庭之上而面向南方,所以說「于出門庭」,也就是升上五位的君位。這裡兼採荀爽與《九家易》之義。
其讀至訛耳。蜀才從古文作其子,今從之。其,古音亥,故讀為亥,亦作箕。劉向曰:今易萁子作荄茲。荀爽據以為說,蓋讀萁子為荄茲。古文作萁子,其與亥,子與茲,字異而音義同。淮南子曰:爨萁燧火。高誘注云:箕音該備之該。該、荄同物,故三統曆曰:該閡於亥,孳萌於子。是也。
以下疏證註文從「其讀」到「訛耳」。蜀才依古文本作「其子」,今從其說。「其」的古音同「亥」,所以讀為亥,也寫作「箕」。劉向說:今本《易》的「萁子」,古本作「荄茲」。荀爽即據此立說,把「萁子」讀作「荄茲」;古文本原作「萁子」,「其」與「亥」、「子」與「茲」,雖字形不同而音義相同。《淮南子》說「燒萁草取火」,高誘注說:「箕的讀音同『該備』的『該』。」該與荄本是一物,所以《三統曆》說「陽氣該藏於亥,萌生於子」,正是此義。
五本坤也,坤終於亥,乾出於子,用晦而明,明不可息,故曰其子之明夷。明夷反晉,晉,晝也;明夷,晦也。以十二辰言之,七日來復則當子;以十日言之,自暗復明則當旦。故昭五年春秋傳卜楚丘論此卦以為明夷當旦,亦此義也。五失位,三之五得正,故利貞。
六五本從坤來,坤終結於亥位,乾發生於子位,收斂光芒而內含明智,光明終究不會止息,所以說「亥子之明夷」。《明夷》是《晉》的倒轉:《晉》為白晝,《明夷》為昏夜。以十二辰來說,「七日來復」正當子時;以十日來說,由昏暗回復光明正當清晨。所以《春秋左傳》昭公五年卜楚丘論此卦,認為《明夷》當在天明之時,也是這個意思。六五失位,九三上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說「利貞」。
馬融俗儒不識七十子傳易之大義,以彖傳有箕子之文,遂以箕子當五。尋五為天位,箕子臣也,而當君位,乖於易例,逆孰大焉。謬說流傳,兆於西漢。西漢博士施讎讀其為箕,時有孟喜之高弟蜀人趙賓述孟氏之學,斥言其謬,以為箕子明夷陰陽氣無箕子,其子者,萬物方荄茲也。賓據古義以難諸儒,諸儒皆屈。
馬融這類俗儒不懂七十子傳《易》的大義,只因《彖傳》裡有「箕子」二字,便把箕子配在六五。細究起來,五是天子之位,箕子只是臣子,讓臣子佔據君位,違背《易》的義例,還有比這更悖逆的嗎?這種謬說的流傳,肇端於西漢:西漢博士施讎把「其」讀作「箕」,當時孟喜的高足、蜀人趙賓傳述孟氏之學,指斥其誤,認為講陰陽之氣的「箕子明夷」里根本沒有箕子這個人,「其子」是說萬物正當亥子之交的萌藏。趙賓據古義與諸儒辯難,諸儒都被駁倒。
於是施讎、梁丘賀咸共嫉之。讎、賀與喜同事田王孫而賀先貴,又傳子臨,從讎問薦,讎為博士。喜未貴而學獨高,施、梁丘皆不及喜,所傳卦氣及易家候陰陽災異書皆傳自王孫,以授梁人焦延壽者,而梁丘惡之,謂無此事,引讎為證,且以此語聞於上。於是宣帝以喜為改師法,不用為博士,中梁丘之譖也。
於是施讎、梁丘賀都嫉恨趙賓。施讎、梁丘賀與孟喜同在田王孫門下受業,而梁丘賀先顯貴,又把學問傳給兒子梁丘臨,梁丘臨向施讎請教並加以舉薦,施讎因此得任博士。孟喜當時尚未顯貴而學問獨高,施讎、梁丘賀都比不上他;孟喜所傳的卦氣之說和易家占候陰陽災異之書,都來自田王孫,又傳授給梁人焦延壽,梁丘賀卻厭惡他,硬說沒有這回事,還引施讎作證,並把這話上達朝廷。於是漢宣帝認定孟喜擅改師法,不任用他為博士——孟喜實是中了梁丘賀的讒言。
讎、賀嫉喜而並及賓。班固不通易,其作喜傳亦用讎、賀之單詞,皆非實録。劉向別録猶循孟學,故馬融俗說,荀爽獨知其非,復賓古義,讀其子為荄茲,而晉人鄒湛以為漫衍無經,致譏荀氏。但魏晉已後,經師道喪,王肅詆鄭氏而禘郊之義乖,袁準毀蔡服而明堂之制亡,鄒湛譏荀諝而周易之學晦,郢書燕說,一倡百和,何尤乎後世之紛紜矣。
施讎、梁丘賀嫉恨孟喜,連帶也波及趙賓。班固不通《易》學,他所作的孟喜傳也只採信施、梁丘一面之詞,都不是實錄。劉向的《別錄》還遵循孟氏之學,所以面對馬融那套俗說,只有荀爽看出它的錯誤,恢復趙賓的古義,把「其子」讀作「荄茲」;而晉人鄒湛卻譏諷荀爽散漫無據、不合經義。然而魏晉以後經師之道淪喪:王肅詆譭鄭玄,禘祭郊祀的義理便乖謬了;袁準詆譭蔡邕、服虔,明堂的制度便亡失了;鄒湛譏諷荀爽,《周易》之學便晦暗了。把郢人的錯簡當作燕相的高論,一人倡導百人附和,那麼後世的紛紛擾擾,又能責怪誰呢?
○應在至於地○此虞義也。三體離,上正應三,故云應在三。坤滅藏於癸,坤上離下,故離滅坤下。坤冥為晦,故不明而晦也。日月麗乎天,晉時在上麗乾,故登於天。明夷反晉,故反在下,後入于地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應在」到「於地」,是虞翻的義例。九三在離體,上六與三正相應,所以註文說「應在三」。按納甲之法,坤沉滅潛藏於癸方;此卦坤在上、離在下,所以說「離明被坤所滅而沉在下」。坤色幽冥,故取象為晦,所以說不見光明而只有昏暗。《繋辭》說日月附麗於天,在《晉》的時位上離日居上而附麗於乾,所以說「登於天」;《明夷》是《晉》的倒轉,所以反過來落在下體,就是「後入于地」。
家人卦
巽宮二世卦,消息五月。家人,利女貞。注:四之初,女謂離巽,二四得正,故利女貞。疏:此虞義也。卦自來,九四之初,二稱家,離二正,內應在乾,乾為人,故名家人。馬氏謂木生火,火以木為家,故曰家人,義亦通也。離中女,巽長女,故女謂離。巽二體離,四體巽,二四得正,故利女貞。馬氏云:家人以女為奧主,長女中女各得其正,故特曰利女貞矣。
此卦在京房八宮中屬巽宮的第二世卦,卦氣配五月。經文:《家人》,宜於女子守正。注:此卦由《遯》卦九四下到初位而成(底本此處「遯」字脫落,下同),「女」指離與巽,六二、六四都得正位,所以說「利女貞」。疏:這是虞翻的義例。此卦由《遯》變來,《遯》的九四下到初位;二爻稱「家」,離的第二爻居正,內卦上應於乾,乾為人,所以卦名叫《家人》。馬融認為木能生火,火以木為家,所以叫《家人》,這個講法也說得通。離是中女,巽是長女,所以「女」指離;六二在離體,六四在巽體,二、四都得正,所以說「利女貞」。馬融說:一家之中以主婦為內室之主,長女與中女各自居位得正,所以特地說「利女貞」。
初九:閒有家,悔亡。注:閒,闌也,防也。陰消至二,艮子弒父,四來閒初,故閒有家悔亡。六二:無攸遂,在中饋,貞吉。注:遂讀如大夫無遂事之遂。婦道無成,故無攸遂。饋,饋祭也。二在下中,故在中饋。正應五,故貞吉。
初九爻辭:以防範來治家,悔恨消失。注:「閒」是欄杆,引申為防備。《遯》卦陰氣消到第二爻,二爻成艮體,艮為少子,有子弒父之象;九四下來防閒於初,所以說「閒有家,悔亡」。六二爻辭:不自作主張,在家中主持飲食祭祀,占問得吉。注:「遂」讀作「大夫無遂事」的「遂」。丈夫與兒子主斷事宜,婦人之道在於順從而不自專,所以說「無攸遂」。「饋」是饋食之祭。六二居下卦之中,所以說「在中饋」;它與九五正相應,所以「貞吉」。
九三:家人熇熇,悔厲吉,婦子喜喜,終吝。注:熇熇,盛烈也,乾盛故熇熇。三多凶,故悔;厲得位,故吉。喜喜,喜笑也。巽為婦,動體艮子,家人毀壞,故婦子喜喜終吝。六四:富家大吉。注:三動坤為富,四得位應初,順五乘三,比據三陽,故富家大吉。
九三爻辭:治家過於嚴厲如火之熾盛,雖有悔厲而終得吉;若婦人孩子嘻嘻哈哈,最終必有憾惜。注:「熇熇」是熾盛猛烈,九三在乾體,乾道剛盛,所以說「熇熇」。第三爻多凶,所以有悔;雖危厲而居位得當,所以得吉。「喜喜」就是嬉笑。巽為婦,九三一動便成艮體而艮為少子,一家之法度隨之毀壞,所以說「婦子嘻嘻,終吝」。六四爻辭:使家富足,大吉。注:九三一動便成坤體,坤為富;六四得位而下應初九,順承九五而乘凌九三,比鄰並據初、三、五三個陽爻,所以說「富家大吉」。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注:乾為王。假,大也。三變受上,五體坎,坎為恤。五得尊位,據四應二,以天下為家,故王假有家。天下正之,故勿恤吉。上九:有孚威如,終吉。注:坎為孚,故有孚。乾為威,自上之坤,故威如。易而得位,故終吉。
九五爻辭:君王光大其家,不必憂慮,吉。注:乾取象為王。「假」訓為大。九三一變而承受上九,五爻便處在坎體,坎取象為憂恤。九五居尊位,據有六四而下應六二,以天下為一家,所以說「王假有家」。天下都因他而歸於正,所以無所憂而得吉。上九爻辭:懷有誠信而威嚴可畏,終得吉。注:坎為誠信,所以說「有孚」。乾道威嚴,故取象為威;上九下到坤位,所以說「威如」。上與三交換位置之後都得正,所以「終吉」。
疏:「閒闌」至「悔亡」○閒,闌也,防也,此馬義也。卦自來,陰消二體艮,故艮子弒父。四來閒初,弒逆不行,故閒有家悔亡也。案:虞注訟彖曰:三之二,將成否,則子弒父,臣弒君;三來之二得中,弒不得行,故中吉。義與此同也。
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閒闌」到「悔亡」。「閒」是欄杆、是防備,這是馬融的訓解。此卦由《遯》變來,《遯》的陰氣消到第二爻,二爻成艮體,所以有艮子弒父之象。九四下來防閒於初,弒逆之事便行不通,所以說「閒有家,悔亡」。按:虞翻注《訟》卦《彖傳》說:三爻下到二位,將要成《否》,那就是子弒父、臣弒君;如今三爻下到二位而居中,弒逆行不通,所以說「中吉」。義理與此處相同。
○遂讀至貞吉○大夫無遂事讀從桓八年公羊傳文。彼文云:遂者何?生事也。何休注云:生猶造也,專事之辭。夫子制義,婦道無成,故無攸遂。古文論語曰:詠而饋。舊注云:詠,歌;饋,祭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遂讀」到「貞吉」。「大夫無遂事」之讀,取自《春秋公羊傳》桓公八年之文。那裡說:「遂是什麼意思?就是節外生事。」何休注說:「生就是造作,是專斷行事的說法。」丈夫與兒子主斷事宜,婦人之道在於順成而不自專,所以說「無攸遂」。古文本《論語》有「詠而饋」一句,舊注說:「詠是歌唱,饋是祭祀。」
周禮籩人有饋食,儀禮有特牲、少牢饋食之禮,皆謂薦孰,故云饋,饋祭也。二居下中而有婦道,昏禮云:昏者,將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廟。是饋祭為婦職。二居下體之中,故在中饋。執中含和,正應九五,故貞吉也。
《周禮》籩人之職有「饋食」,《儀禮》有特牲饋食禮、少牢饋食禮,都指進獻熟食之祭,所以註文說「饋,就是饋食之祭」。六二居下卦之中而具婦人之道;《儀禮·昏禮》說:「婚姻,是要結合兩姓的歡好,對上用來奉事宗廟。」可見饋食之祭正是主婦的職分。六二處在下體的中位,所以說「在中饋」。它持守中道、含蘊和氣,與九五正相應,所以「貞吉」。
○熇熇至終吝○犍為舍人注爾雅曰:熇熇,盛烈也。乾道威嚴,故熇熇。三處多凶之地而過於嚴,故悔厲;以其得位,故吉。喜喜,喜笑,鄭義也,喜讀為嬉。巽為婦,動體艮為子,故婦子喜喜,此虞義也。動失位,家人毀壞,故終吝,上之三則終吉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熇熇」到「終吝」。犍為舍人注《爾雅》說:「熇熇,是熾盛猛烈。」乾道威嚴,所以用「熇熇」形容。九三處在多凶之位而治家又過於嚴酷,所以有悔有厲;但因它居位得當,所以終究得吉。「喜喜」即嬉笑,這是鄭玄的解釋,「喜」讀作「嬉」。巽為婦,九三一動便成艮體而艮為少子,所以說「婦子嘻嘻」,這是虞翻的說法。三爻一動便失位,一家法度隨之毀壞,所以「終吝」;若上九下到三位,才是「終吉」。
易例爻得位者不言變,今三動受上者,彖傳曰:正家而天下定。謂既濟也。此卦五爻得位,所較上爻耳。三動受上成既濟,則六爻皆正,所謂正家而天下定也。故虞注漸上九曰:三變受成既濟,與家人彖同義。
按《易》例,凡爻已經得位就不說它變;此處卻說九三變動而承受上九,是因為《彖傳》說「家道端正而後天下安定」,指的就是《既濟》。此卦已有五爻得位,所差的只是上爻。九三一動而承受上九便成《既濟》,六爻就全都居正,這正是「正家而天下定」。所以虞翻注《漸》卦上九說:「三爻變而承受上爻便成《既濟》。」與《家人》《彖傳》是同一義理。
又云三已得位,又變受上,權也。桓十一年公羊傳曰:權者,反於經然後有善者也。三得位而動,反於經也;動受上而成既濟,所謂反於經然後有善者也。是易之變例矣。○三動至大吉○三動體坤,坤為富者,禮運曰:天生時而地生財。誥志曰:地作富。坤為地,故富也。六以陰居四,故得位。應在初,上承五而在三上,故云應初,順五乘三。初三五皆陽,故比據三陽。陽稱大稱吉,故大吉也。此兼虞義。
虞翻又說:九三本已得位,卻又變動去承受上九,這是「權」。《春秋公羊傳》桓公十一年說:「所謂權,是先違背常法而後才有善果的做法。」九三已經得位卻仍變動,這就是違背常法;一動而承受上九便成《既濟》,正合「違背常法而後有善果」之義。這是《易》的變例。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三動」到「大吉」。九三一動便成坤體,坤之所以取象為富,是因為《禮記·禮運》說「天生時令而地生財貨」,《誥志》說「大地造就富有」;坤為地,所以取象為富。以六居四是陰爻居陰位,所以得位。它所應在初九,又上承九五而凌於九三之上,所以註文說「應初,順五乘三」。初、三、五都是陽爻,所以說「比據三陽」。陽稱大、稱吉,所以說「大吉」。這裡兼採虞翻之義。
○乾為至恤吉○此虞陸義也。乾為王,謂乾也。假,大也,釋詁文。詩商頌那曰:湯孫奏假。毛傳云:假,大是也。三變受上則五體坎,坎為加憂,馬氏云:恤,憂也。故坎憂為恤。五為天子,故得尊位。據四應二,群陰順從,王者以天下為家,故王大有家。正家而天下定,故無所憂而吉也。○坎為至終吉○此虞義也。虞氏謂三已變,與上易位成坎,坎信為孚,故有孚。乾為君,君德威嚴,故威如。自上之坤,三上易位而皆得正,故終吉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乾為」到「恤吉」,是虞翻與陸績的義例。「乾為王」,說的就是乾體。「假」訓為大,見《爾雅·釋詁》。《詩經·商頌·那》說「成湯之孫奏進大樂」,毛傳說「假就是大」,正是此訓。九三一變而承受上九,五爻便處在坎體,《說卦》稱坎為加憂,馬融說「恤就是憂」,所以坎之憂即是「恤」。五是天子之位,所以說「得尊位」。九五據有六四而下應六二,群陰順服,王者以天下為一家,所以說「王大有家」。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所以無所憂慮而得吉。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坎為」到「終吉」,是虞翻的義例。虞翻認為九三已變,再與上九交換位置便成坎體,坎主信實,故取象為孚,所以說「有孚」。乾取象為君,君德威嚴,所以說「威如」。上九自上位下到坤位,三與上交換之後兩爻都得正,所以說「終吉」。
睽卦
艮宮四世卦,消息十二月。睽,小事吉。注:大壯上之三,在繋蓋取無妄二之五也。小謂五,陰稱小,得中應剛,故小事吉。疏:此虞義也。卦自大壯來,上六之三,此從四陽二陰之例也。雲在繋蓋取者,繋,繋詞也;蓋取謂十三蓋取也。繋下曰:弦木為弧,剡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虞彼注云:無妄五之二也。彖傳謂柔進上行,故據繋辭蓋取以明之。六五陰爻,故小謂五。陽大陰小,故陰稱小。五得中而應乾五之伏,陽得中應剛,故小事吉。
此卦在京房八宮中屬艮宮的第四世卦,卦氣配十二月。經文:《睽》,小事得吉。注:此卦由《大壯》上六與九三互換而來;而《繋辭》講「蓋取」時,則說它取自《無妄》九二與六五互換。「小」指六五,陰稱作小;它居中而上應剛爻,所以說「小事吉」。疏:這是虞翻的義例。此卦由《大壯》變來,上六下到三位,依的是「四陽二陰之卦」的通例。所謂「在繋蓋取」,「繋」指《繋辭傳》,「蓋取」指《繋辭下傳》所列十三卦的「蓋取諸某」。《繋辭下傳》說:「彎木為弓,削木為箭,弓箭的威力用以威服天下,大概取象於《睽》。」虞翻注那裡說:「是《無妄》九五與六二互換。」《彖傳》說「柔爻上進而行」,所以惠氏據《繋辭》的「蓋取」來說明它。六五是陰爻,所以「小」指六五;陽為大、陰為小,所以陰稱作小。六五居中而應於乾五所伏的陽爻,陽得中而與剛相應,所以說「小事吉」。
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注:無應悔也,四動得位,故悔亡。應在坎,坎為馬,四失位之正入坤,坤為喪,坎象不見,故喪馬。震為逐,艮為止,故勿逐。坤為自,二至五體復象,二動震馬來,故勿逐自復也。離為見,惡人謂四,動入坤,初四復正,故見惡人無咎也。
初九爻辭:悔恨消失,馬走失了不必去追,它自己會回來;接見兇惡之人,不會有過錯。注:初九與九四同性無應,本該有悔;九四一動便得位,所以悔恨消失。初九所應之爻在坎體,坎取象為馬;九四失位而變到正位便入坤體,坤為喪亡,坎象隨之不見,所以說「喪馬」。震取象為追逐,艮取象為停止,所以說「勿逐」。坤取象為「自」,從二爻到五爻構成《復》象,九二一動成震而震馬歸來,所以說「勿逐自復」。離取象為見,「惡人」指九四;九四一動便入坤,初與四各自回到正位,所以說「見惡人,無咎」。
九二:遇主于巷,無咎。注:二動體震,震為主,艮為宮,為徑路,宮中有徑路,故稱巷。二動五變應之,故遇主于巷。變得正,故無咎。六三:見輿曳,其牛。注:離為見,坎為與,為曳,故見輿曳。四動坤為牛,牛角一俯一卬曰,離上而坎下,故其牛也。
九二爻辭:在巷道中遇見主人,沒有過錯。注:九二一動便成震體,震為長子而主祭器,故取象為主;艮取象為宮室、為小路,宮室之中有小路,所以稱「巷」。九二變動、六五也變而與之相應,所以說「遇主于巷」;兩爻變後都得正,所以沒有過錯。六三爻辭:看見大車被拖曳,那牛的角一俯一仰(爻辭「牛」下脫一「觢」字)。注:離取象為見,坎取象為車、為拖曳,所以說「見輿曳」。九四一動成坤而坤為牛;牛角一低一昂就叫「觢」——離在上而坎在下,一仰一俯,所以說「其牛觢」。
其人天且劓,無初有終。注:其人謂四惡人也。黔額為天,割鼻為劓。無妄乾為天,震二之乾五,以陰墨其天;乾五之震二毀艮,割其鼻也。兌為刑人,故其人天且劓。失位動得正,故無初有終。
爻辭又說:那個人受了額上刺墨和割鼻之刑,起初不順而終能有成。注:「其人」指九四這個惡人。在額頭上刺墨叫「天」,割去鼻子叫「劓」。《無妄》卦的乾取象為天,震的第二爻上到乾的第五爻,以陰爻在他的額上刺墨;乾的第五爻下到震的第二爻,毀掉艮體,艮為鼻,就是割掉他的鼻子。兌取象為受刑之人,所以說「其人天且劓」。九四失位而變動得正,所以說「無初有終」。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無咎。注:孤,顧也。在兩陰間,睽五顧三,故曰睽孤。震為元,夫謂二,已變動而應震,故遇元夫也。震為交,坎為孚,動得正,故交孚厲無咎。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注:失位悔也,變之正,故悔亡。乾為宗,二動體噬嗑,故曰噬。四變時,艮為膚,故厥宗噬膚,言與二合也。二往應之,故往何咎。
九四爻辭:乖離而孤立,遇上了元善的大丈夫,交相誠信,雖危厲而無過錯。注:「孤」訓作「顧」,即回望。九四夾在兩個陰爻之間,既與六五乖離,又回望六三,所以說「睽孤」。震取象為元始,「夫」指九二;九二已變而動,與震相應,所以說「遇元夫」。震取象為交,坎取象為孚,九四變動得正,所以說「交孚,厲,無咎」。六五爻辭:悔恨消失,同宗之人齧咬皮膚般親合,前往有什麼過錯呢?注:六五以陰居陽而失位,本該有悔;變到正位,所以悔恨消失。乾取象為宗,九二一動便成《噬嗑》體,所以說「噬」;九四變動之時艮為膚,所以說「厥宗噬膚」,意思是與九二相合。九二前往應五,所以說「往何咎」。
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注:睽三顧五,故曰睽孤。離為見,坎為豕,為雨,四變時坤為土,土得雨為泥塗,四動艮為背,豕背有泥,故見豕負塗矣。坤為鬼,坎為輿,變在坎上,故載鬼一車也。
上九爻辭:乖離而孤立,看見一頭背上滿是泥汙的豬,又看見一車載著鬼。注:上九與六三乖離而回望六五,所以說「睽孤」。離取象為見,坎取象為豬、為雨;九四變動之時坤為土,土得雨水便成泥塗;四爻一動成艮而艮為背,豬背沾滿泥汙,所以說「見豕負塗」。坤取象為鬼,坎取象為車,上九變動之後處在坎體之上,所以說「載鬼一車」。
先張之弧,後說之壺。注:謂五已變乾為先。應在三,坎為弓,離為矢,張弧之象也,故先張之弧。四動震為後。說猶置也。兌為口,離為大腹,坤為器,大腹有口,坎酒在中,壺之象也,故後說之壺。匪寇昏冓,往遇雨則吉。注:坎為寇,之三歴險,故匪寇。陰陽相應,故昏冓。三在坎下,故遇雨。與上易位,坎象不見,各得其正,故則吉也。
爻辭又說:起先張開弓來對著他,後來又放下酒壺款待他。注:六五已變成乾,乾主先,所以說「先」。上九所應在六三,坎取象為弓,離取象為箭,正是張弓的形象,所以說「先張之弧」。九四一動成震,震主後,所以說「後」。「說」猶如放置。兌取象為口,離取象為大腹,坤取象為器皿,大肚而有口,坎水之酒盛在其中,正是酒壺的形象,所以說「後說之壺」。爻辭又說:來的不是強盜而是求婚的,前往逢雨便吉。注:坎取象為強盜,上九下到三位要經歷坎險,所以說「不是強盜」。陰陽彼此相應,所以說「婚媾」。六三在坎水之下,所以說「遇雨」。三與上交換位置,坎象不復存在,兩爻各得其正,所以說「則吉」。
疏:「無應」至「咎也」○此虞義也。初四皆陽,故曰無應。四失正,動得位,故悔亡。四體坎,故應在坎。說卦曰:坎於馬也為美脊。故為馬。四變入坤,坤為喪,坎化為坤,故喪馬。震為奔走,故為逐;艮為止,故勿逐。坤為自,四已變,故二至五體復。二動初體震,故震馬來勿逐自復之象也。
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無應」到「咎也」,是虞翻的義例。初與四都是陽爻,所以說「無應」。九四居位不正,一動便得位,所以悔恨消失。九四在坎體,所以說初九所應之爻在坎。《說卦傳》說「坎在馬為美脊」,所以坎取象為馬。九四一變便入坤體,坤為喪亡,坎化成了坤,所以說「喪馬」。震取象為奔走,故為「逐」;艮取象為靜止,故為「勿逐」。坤取象為「自」;九四既變,從二爻到五爻便構成《復》體,九二一動初爻成震,於是有震馬歸來、不必追逐而自行返回的景象。
喪馬勿逐自復,此商法也,周監二代而因之。故周禮朝士職曰:凡獲得貨賄人民六畜者,委於朝,告於士。鄭彼注云:委於朝待來識之。尚書枈誓曰:馬牛其風,臣妾逋逃,勿敢越逐,祇復之。是其事也。說卦曰:相見乎離。故離為見。四離火不正,如來如,故惡人謂四。四當居坤初,故動入坤初,此易例也。坤初來居四復正,故見惡人無咎也。
「丟了馬不必追、它自會回來」,這本是商代的法度,周朝沿襲夏商兩代而承用它。所以《周禮》朝士之職說:凡是拾獲財貨、走失的人口和六畜的,都寄放在朝廷,報告給士官。鄭玄注說:寄放在朝廷,等失主前來認領。《尚書·費誓》說:馬牛走失、臣妾逃亡,不許擅自越境追捕,只須歸還原主。說的正是這件事。《說卦傳》說「相見乎離」,所以離取象為見。九四是離火而居位不正,往來無常,所以「惡人」指九四。九四本當回到坤的初位,所以說它一動便進入坤初,這是《易》的通例。坤的初爻上來居於四位便回復正位,所以說「見惡人,無咎」。
○二動至無咎○此虞義也。震主器,二動體震,震為主,故遇主謂五遇二也。釋宮曰:宮中巷謂之壺。艮為宮,為徑路,宮中有徑路,故稱巷。巷亦作衖,巷衖同物,故又作衖。離騷經曰:五子用失夫家巷。巷讀為衖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二動」到「無咎」,是虞翻的義例。震為長子而主掌祭器,九二一動便成震體,震取象為主,所以「遇主」是說六五遇到九二。《爾雅·釋宮》說:「宮室之中的巷道叫作壺。」艮取象為宮室、為小路,宮室之中有小路,所以稱「巷」。「巷」也寫作「衖」,二字本是一物,所以又作「衖」。《離騷經》說「五子因此失去了家巷」,那裡的「巷」就讀作「衖」。
隱四年穀梁傳曰:遇者,志相得也。二五相應而皆失位,二動五變應之,故遇主于巷而皆得正,故無咎。虞唯以震為大塗為異耳。俗說以五為主,此謬也。大夫稱主君,故昭廿九年春秋傳曰:齊侯使高張來唁公,稱主君。子家子曰:齊卑君矣,君祇辱焉。知五非主也。
《春秋穀梁傳》隱公四年說:「所謂遇,是心志彼此相得。」九二與六五本相應而兩爻都失位,九二變動、六五也變而與之相應,所以說「遇主于巷」,兩爻都因此得正,所以沒有過錯。虞翻只在「震為大塗」這一點上講法不同。俗說把六五當作「主」,這是錯的。大夫才稱「主君」,所以《春秋左傳》昭公二十九年記載:齊侯派高張來慰問魯昭公,稱他為「主君」;子家子說:「齊國把國君看輕了,君上只是自取其辱。」由此可知六五不是所謂的「主」。
○離為至也○此虞義也。說文曰:曳,臾曳也,束縛捽抴為臾。坎為輿多眚,故見輿曳。卦互離,坎牛角,有俯有仰,離上為仰,坎下為俯,故其牛。三不正,故有曳之形,象曰:位不當也。○其人至有終○此虞義也。惡人當蒙罪,故其人指四惡人。馬氏云:剠鑿其額曰天。剠與黥同,故曰黥額為天。鄭氏注周禮司刑曰:劓,截其鼻也。故曰割鼻為劓。夏之黥即周之墨。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離為」到「也」,是虞翻的義例。《說文解字》說:「曳,就是臾曳。」捆縛揪扯叫作「臾」。坎取象為車而又多災眚,所以說「見輿曳」。此卦互出離體,坎為牛,牛角一低一昂:離在上是仰,坎在下是俯,所以說「其牛觢」。六三居位不正,所以有被拖曳之形,《象傳》說「位不當也」。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其人」到「有終」,是虞翻的義例。惡人理當蒙受刑罪,所以「其人」指的是九四這個惡人。馬融說:「在額頭上刺鑿墨記叫作『天』。」「剠」與「黥」是同一個字,所以說「黥額為天」。鄭玄注《周禮·司刑》說:「劓,就是割掉他的鼻子。」所以說「割鼻為劓」。夏代所謂的黥刑,就是周代所謂的墨刑。
乾五為天,二陰之五,故以陰墨其天。無妄二體艮,艮為鼻,五之二,故毀艮割其鼻也。兌為刑人,五刑有黥劓之法,加於四之惡人,故其人天且劓也。三四失位動得正,故無初有終。易例爻初失位為無初,變得位為有終也。
乾的第五爻取象為天,即額頭;陰爻上到五位,所以說「以陰爻在他的額上刺墨」。《無妄》卦二爻在艮體,艮取象為鼻;五爻下到二位,艮體被毀,所以說「割掉他的鼻子」。兌取象為受刑之人,五刑中有黥、劓兩種,加在九四這個惡人身上,所以說「其人天且劓」。三、四兩爻本失位,變動之後各得其正,所以說「無初有終」。按《易》例,一爻起初失位就叫「無初」,變而得位就叫「有終」。
○孤顧至無咎矣○此虞義也。孤,顧,劉熙釋名文,謂顧,望也。兩陰謂三五,五乘四,故睽;五四據三,故顧三。說文云:顧,還視也。震初為元為夫,二變初體震,四動而應之,故遇元夫。遇者,志相得,初四正應,故亦云遇也。震初陽始交於坤,故為交。坎信為孚,四交於初,故云交孚。二爻得正,故雖危無咎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孤顧」到「無咎矣」,是虞翻的義例。把「孤」訓為「顧」,出自劉熙《釋名》,「顧」就是回望。所謂「兩陰」指六三與六五:六五乘凌九四,所以說「睽」;九四據有六三,所以說「顧三」。《說文解字》說:「顧,是回頭看。」震的初爻取象為元、為夫,九二一變初爻便成震體,九四變動而與之相應,所以說「遇元夫」。「遇」是心志相得,初與四正相應,所以也稱「遇」。震的初爻是陽氣開始交於坤,所以取象為交;坎主信實,故取象為孚;九四與初九相交,所以說「交孚」。兩爻都得正,所以雖有危厲而無過錯。
○失位至何咎○此虞義也。五動體乾。宗,尊也,乾為天,天尊,故為宗。厥宗者,二之宗也。二動體噬嗑,噬嗑者,合也。四變二體艮,艮為膚,五來合二,故厥宗噬膚。二艮為巷,五乾為宗。巷者,宮中之道;宗者,廟內之牆。二五易位,五君二臣,君為元首,臣為股肱,本一體之親,有肌膚之愛,故曰噬膚也。二往合五,故往何咎,自外曰往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失位」到「何咎」,是虞翻的義例。六五一動便成乾體。「宗」是尊崇之義,乾取象為天,天最尊,所以取象為宗。所謂「厥宗」,指的是九二的宗主。九二一動便成《噬嗑》體,「噬嗑」就是合。九四一變,二爻便處在艮體,艮取象為肌膚,六五下來與九二相合,所以說「厥宗噬膚」。九二所在的艮取象為巷,六五所變的乾取象為宗。巷是宮室之中的通道,宗是宗廟之內的牆垣。二與五交換位置,五是君、二是臣;君好比頭首,臣好比手足,本是一體的至親,有肌膚相連的情意,所以說「噬膚」。九二前往與六五會合,所以說「往何咎」——由外卦方向言之稱「往」。
○睽三至車也○此虞義也。三失位,故睽三;上據五,故顧五。坎為豕,為雨,坤為土,土得雨為泥塗。詩角弓曰:如塗塗附。毛傳云:塗,泥是也。艮彖曰:艮其背。故為背。豕背有泥,故負塗。坤為鬼,坎為車,四變在坎上,坤為載,故載鬼一車。於禮為魂車,既夕薦車,鄭彼注云:今之魂車。載而往,迎而歸,如慕如疑,乖違之家有是象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睽三」到「車也」,是虞翻的義例。六三失位,所以上九與它乖離;上九據有六五,所以回望五爻。坎取象為豬、為雨,坤取象為土,土遇雨水便成泥塗。《詩經·角弓》說「如同泥上再塗泥」,毛傳說「塗就是泥」,正是此義。《艮》卦《彖傳》說「艮其背」,所以艮取象為背。豬背沾滿泥汙,所以說「負塗」。坤取象為鬼,坎取象為車,九四一變便處在坎體之上,坤取象為承載,所以說「載鬼一車」。在禮制中這相當於載魂之車,《儀禮·既夕禮》有薦車之儀,鄭玄注說:「就是今天的魂車。」載著靈柩前往,又迎著魂魄歸來,既像思慕又像疑惑——乖違之家正有這樣的景象。
○謂五至之壺○此虞義也。釋詁曰:說,舍也。郭注云:舍,放置。說舍同義,故云說猶置也。壺俗作弧,今從古。阮諶三禮圖曰:方壺受一斛,腹圜足口方;圜壺受一斛,腹方足口圜。若然,壺有口有腹,故云兌為口,離為大腹。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謂五」到「之壺」,是虞翻的義例。《爾雅·釋詁》說:「說,就是舍。」郭璞注說:「舍,是放下安置。」說、舍同義,所以註文說「說猶如放置」。「壺」字俗本寫作「弧」,今從古本作壺。阮諶《三禮圖》說:方壺容一斛,腹圓而足口方;圓壺容一斛,腹方而足口圓。如此說來,壺是既有口又有腹的器物,所以註文說兌為口、離為大腹。
昏禮設尊,是為壺尊。揚子太玄曰:家無壺,婦承之姑。測曰:家無壺,無以相承也。若然,說壺者,婦承姑之禮與。壺器大腹有口,盛坎酒於中,故後說之壺也。○坎為至吉也○此虞義也。坎為寇,初失位之三歴險,故云寇。由後言之,故云匪寇也。變之正,陰陽相應,故昏冓。始則拒之如外寇,終則禮之如內賓,始睽終合之象也。三在坎下而應上,故遇雨。三上易位,坎象不見,陰陽和會而得其正,故則吉也。
《儀禮·昏禮》陳設酒器,用的正是壺尊。揚雄《太玄》說:「家中沒有壺,媳婦靠什麼承奉婆婆。」其《測》辭說:「家中沒有壺,就無從相承奉。」照此看來,「說壺」大概正是媳婦承奉婆婆的禮節吧。壺這種器皿大腹而有口,盛著坎水所象的酒在裡面,所以說「後來放下酒壺」。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坎為」到「吉也」,是虞翻的義例。坎取象為強盜,上九起初失位而下到三位要經歷坎險,所以說「寇」;但從結局回過頭來說,其實並不是強盜,所以說「匪寇」。變到正位之後陰陽彼此相應,所以說「婚媾」。起初把對方當外來的強盜一樣拒斥,最後卻像迎接內賓一樣以禮相待,這正是始而乖離、終而契合的景象。六三在坎水之下而上應上九,所以說「遇雨」。三與上交換位置,坎象不復存在,陰陽和洽會合而各得其正,所以說「則吉」。
卷六 元和惠棟撰
周易下經
蹇卦(源文作「寋」)
兌宮四世卦,消息十二月。寋,利西南,不利東北。注:升二之五,或說觀上反三,與睽旁通。西南謂坤,東北艮也。二往居坤,故利西南。卦有兩坎,坎為險,下坎在前,直艮東北之地,故不利東北。
此卦在京房八宮中屬兌宮的第四世卦,卦氣配十二月。經文:《蹇》(源文卦名寫作「寋」,下同),宜於西南,不宜於東北。注:此卦由《升》卦九二與六五互換而來,另一說是《觀》卦上九倒轉下居三位;它與《睽》卦六爻陰陽全異,互為旁通。西南指坤方,東北指艮方。九二前往居於坤位,所以「利西南」。此卦連互體在內有兩個坎,坎取象為險;下坎當前,正對著艮所主的東北之地,所以「不利東北」。
虞氏謂五在坤中,坎為月,月生西南,故利西南。往得中,謂西南得朋也。東北謂三也,月消於艮,喪乙滅癸,故不利東北,其道窮也,則東北喪朋矣。利見大人,貞吉。注:大人謂五,二得位應五,故利見大人。五當位正邦,故貞吉。
虞翻則依納甲之法解說:九五處在坤體之中,坎取象為月,月始生於西南,所以「利西南」;《彖傳》說「往得中」,就是《坤》卦辭所謂「西南得朋」。東北指九三,月光消退於艮方,乙位之月既喪、癸位之月又滅,所以「不利東北」,《彖傳》說「其道窮也」,也就是「東北喪朋」。經文:利見大人,貞吉。注:「大人」指九五,六二得位而上應九五,所以「利見大人」。九五居位得當而能匡正邦國,所以「貞吉」。
疏:「升二」至「朋矣」○卦自升來。升六五貞吉,升階,虞氏謂二之五,故云升。此卦二之五,與師二上之五成比同義也。或說觀上反三,虞義也,此從四陰二陽之例矣。坤西南卦,故西南謂坤;艮東北之卦,故東北艮也。
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升二」到「朋矣」。此卦由《升》卦變來。《升》六五爻辭說「貞吉,升階」,虞翻認為是二爻升到五位,所以註文說「升二之五」。此卦二爻上到五位,與《師》卦九二上到五位而成《比》是同一義例。另一說「觀上反三」,也是虞翻的講法,依的是「四陰二陽之卦」的通例。坤是西南之卦,所以「西南」指坤;艮是東北之卦,所以「東北」指艮。
二往居坤得位得中,故利西南。卦有兩坎,兼互體也。坎陷為險,下坎在前,艮東北卦正直其地,故不利東北。象曰:其道窮也。此荀義也。虞氏據納甲謂五在坤中,故曰西南;體坎為月,出庚見丁,故月生西南。五往得中,故利西南。往得中,睽兌為朋,故西南得朋也。三體艮,故東北謂三。退辛消丙,故月消於艮。乙東癸北,喪乙滅癸,當月之晦,天道之終,故不利東北,其道窮也。東北喪朋謂五六三十也。
九二前往居於坤位,既得位又居中,所以「利西南」。說此卦有兩個坎,是把互體也算在內。坎的本義是陷落,故取象為險;下坎當前,而艮是東北之卦,正對著那片地方,所以「不利東北」。《象傳》說「其道窮也」——以上是荀爽的義例。虞翻則據納甲立說:九五處在坤體之中,所以說西南;坎體取象為月,月於庚方初出、於丁方漸顯,所以說「月生西南」。五爻前往而居中,所以「利西南」。既往而得中,《蹇》所旁通的《睽》有兌體,兌為朋,所以說「西南得朋」。九三在艮體,所以「東北」指三爻;月於辛方退隱、於丙方消盡,所以說「月消於艮」。乙在東、癸在北,乙月既喪、癸月又滅,正當月終之晦,是天道的終盡,所以「不利東北,其道窮也」。所謂「東北喪朋」,指的是五與六相乘得三十之數。
○大人至貞吉○此虞義也。大人天子,故謂五。五居尊位,二正應之,故利見大人。五當位居正,群陰順從,故貞吉也。初六:往寋來譽。注:譽謂二。初失位,應陰往歴坎險,故往寋。變得位比二,故來譽。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大人」到「貞吉」,是虞翻的義例。「大人」指天子,所以說的是九五。九五居於尊位,六二與它正相應,所以「利見大人」。九五居位得當而守正,群陰都順服,所以「貞吉」。初六爻辭:前往則蹇難,歸來則有聲譽。注:「譽」指六二。初六失位,所應的六四又是陰爻,前往必經歷坎險,所以說「往蹇」;變而得位便與六二相比鄰,所以說「來譽」。
六二:王臣寋寋,匪躬之故。注:五為王,坤為臣為躬,坎為寋,之應涉坤,二五俱坎,故王臣寋寋。二上折坤得正相應,故匪躬之故。九三:往寋來反。注:應正歴險,故往寋。反身據二,故來反。六四:往寋來連。注:連,輦;寋,難也。在兩坎間,進則無應,故往寋。退初介三,故來連也。九五:大寋朋來。注:當位正邦,故大寋。睽兌為朋,故朋來。上六:往寋來碩,吉,利見大人。注:陰在險上,變失位,故往寋。碩謂三,艮為碩,退來之三,故來碩。得位有應故吉也。離為見,大人謂五,故利見大人矣。
六二爻辭:王臣屢蹇不已,並不是為了自身的緣故。注:九五是王,坤取象為臣、為身,坎取象為蹇難;六二所應之路要涉過坤體,二與五又都在坎體之中,所以說「王臣蹇蹇」。六二上升到五位折斷坤體而得正,與九五相應,所以說「匪躬之故」。九三爻辭:前往則蹇難,歸來則返回自身。注:九三所應的上六雖正,前往卻要經歷險陷,所以說「往蹇」;反身而據有六二,所以說「來反」。六四爻辭:前往則蹇難,歸來則牽連。注:「連」即「輦」,「蹇」是難;六四夾在兩個坎體之間,前進又無所應,所以說「往蹇」;退而應初卻隔著九三,所以說「來連」。九五爻辭:大蹇之中朋類前來。注:九五居位得當而匡正邦國,所以說「大蹇」;《蹇》所旁通的《睽》有兌體,兌為朋,所以說「朋來」。上六爻辭:前往則蹇難,歸來則碩大,吉,利見大人。注:上六以陰居險體之上,一變便失位,所以說「往蹇」。「碩」指九三,艮取象為碩大,上六退下來到三位,所以說「來碩」;得位而又有應,所以吉。離取象為見,「大人」指九五,所以說「利見大人」。
疏:「譽謂」至「來譽」○此虞義也。二多譽,故譽謂二。三體坎,坎為寋,初失位而應六四之陰,往歴坎險,故往寋。變之正而與二比,故來譽也。○五為至之故○此虞義也。九五乾也,故為王。坤,臣道也,故為臣;又為身,故為躬。坎,難也,寋亦難也,故坎為寋。五本坤也,故之應涉坤。三五體坎,故王臣寋寋。二升五折坤之躬,得正相應,公耳忘私,故匪躬之故。虞唯上反三折坤體為異耳。
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譽謂」到「來譽」,是虞翻的義例。第二爻多稱譽,所以「譽」指六二。九三在坎體,坎取象為蹇難;初六失位而又上應六四之陰,前往必經歷坎險,所以說「往蹇」;變到正位便與六二相比鄰,所以說「來譽」。以下疏證註文從「五為」到「之故」,也是虞翻的義例。九五本屬乾,所以取象為王。坤是臣道,所以取象為臣;坤又取象為身,所以取象為躬。坎的本義是難,蹇也是難,所以坎取象為蹇。六五本從坤來,所以六二應五之路要涉過坤體;三、五又都在坎體之中,所以說「王臣蹇蹇」。六二上升到五位折斷坤所象的身軀,得正而與上相應,一心為公而忘卻私身,所以說「匪躬之故」。虞翻只在「上爻倒轉下居三位以折斷坤體」這一點上講法不同。
○應正至來反○此虞義也。三正應上而歴五險,故往寋反身。據二舍應從比,故來反,即象傳所云反身修德也。虞唯以觀上反三為反身異耳。○連輦至連也○此虞義也。馬云:連,難也。連古音輦,輦亦難也,故云連輦寋難也。四在兩坎之閒,應在初,故進則無應。介,閒也,退應初而閒於三,故退初介三。往來皆難,故云往寋來連。終得初應,故象曰當位實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應正」到「來反」,是虞翻的義例。九三與上六正相應,但前往要經過五爻的險陷,所以說「往蹇」而只能反身。它捨棄遠應而據有比鄰的六二,所以說「來反」,也就是《象傳》所說的「反身修德」。虞翻只在把「反身」解作《觀》上爻倒轉下居三位這一點上講法不同。以下疏證註文從「連輦」到「連也」,也是虞翻的義例。馬融說:「連,就是難。」「連」古音同「輦」,「輦」也含艱難之義,所以註文說「連即輦,蹇即難」。六四夾在兩個坎體之間,所應在初六,所以前進而無所應和。「介」就是間隔,它退而應初卻被九三隔在中間,所以說「退初介三」。來去都難,所以說「往蹇來連」;但終究能得到初爻的應和,所以《象傳》說「當位實也」。
○當位至朋來○此虞義也。五在寋家,處中得正,當位正邦,故大寋。旁通睽,故睽兌為朋。乾氏謂比上據四應二,眾陰並至,故朋來也。○陰在至大人○此虞義也。五坎為險,故陰在險上。自外曰往,故上變稱往。變失正,故往蹇。諸爻以遇坎為寋,此爻以失位為寋也。三體艮,艮為碩,故碩謂三。退應三,故來碩。寋終則解,得位有應,故吉也。大人謂五,之三歴五,故利見大人,言應三則吉,比五則利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當位」到「朋來」,是虞翻的義例。九五身處蹇難之世,居中得正,當位而能匡正邦國,所以說「大蹇」。《蹇》與《睽》旁通,《睽》有兌體,兌為朋,所以說「朋來」。荀氏認為,此爻如同《比》卦上據六四、下應六二,眾陰一齊歸附,所以說「朋來」。以下疏證註文從「陰在」到「大人」,也是虞翻的義例。九五在坎體而坎為險,所以說上六以陰居險體之上。由內向外叫「往」,所以上爻一變就稱「往」;變則失正,所以說「往蹇」。其餘各爻都以遭遇坎體為蹇,唯獨此爻以失位為蹇。九三在艮體,艮取象為碩大,所以「碩」指三爻;上六退下來應三爻,所以說「來碩」。蹇難到了盡頭就要解散,上六得位而又有應,所以得吉。「大人」指九五,上六下到三位要經過五爻,所以說「利見大人」——意思是應三則得吉,親比於五則得利。
解卦
震宮二世卦,消息二月。解,利西南。注:臨初之四,坤西南卦,初之四得坤眾,故利西南,往得眾也。無所往,其來復吉。注:謂四本從初之四,失位於外而無所應,故無所往。宜來反初,復得正位,故其來復吉。二往之五,四來之初,成屯體復象,故云復也。
此卦在京房八宮中屬震宮的第二世卦,卦氣配二月。經文:《解》,宜於西南。注:此卦由《臨》卦初九上到四位而成。坤是西南之卦,初爻上到四位便得坤之眾,所以說「利西南」,《彖傳》所謂「往得眾」。經文:無所往,其來復吉。注:這是就九四說的。九四本是由初爻上來的,居於外卦而失位,又無所應和,所以說「無所往」;它應當回到初位,重新取得陽爻的正位,所以說「其來復吉」。九二前往五位,九四回到初位,全卦便成《屯》而內含《復》象,所以說「復」。
有攸往,夙吉。注:謂二也。夙,早也。離為日,為甲,日出甲上,故早也。二失位,早往之五則吉,故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疏:「臨初」至「眾也」○此虞義也。卦自臨來,初九之四。乾鑿度曰:坤位在西南。故坤西南卦。四體坤,坤為眾,初之四得坤眾,彖傳曰利西南往得眾是也。
經文:有所前往,及早則吉。注:這是就九二說的。「夙」是早。離取象為日、為甲,太陽出於甲字之上,所以取象為「早」。九二失位,及早前往五位便得吉,所以說「有攸往,夙吉」,《彖傳》說「往有功也」。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臨初」到「眾也」,是虞翻的義例。此卦由《臨》卦變來,《臨》的初九上到四位。《乾鑿度》說「坤位在西南」,所以坤是西南之卦。四爻在坤體,坤取象為眾,初爻上到四位便得坤之眾,《彖傳》所說「利西南,往得眾」正是此意。
○謂四至復吉○此虞義也。四以陽居陰而在外卦,故失位於外;進則無應,故無所應。失位無應,故無所往。宜來反初而復正陽之位,故其來復吉也。二已往之五,故四來之初而成屯。屯初至四體復象,故云復。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謂四」到「復吉」,是虞翻的義例。九四以陽爻居陰位而又在外卦,所以說它「失位於外」;再往前進又無爻與之相應,所以說「無所應」。既失位又無應,所以說「無所往」。它應當回來返歸初位,重新取得陽爻的正位,所以說「其來復吉」。九二既已前往五位,九四便回到初位而全卦成《屯》;《屯》自初爻到四爻構成《復》象,所以說「復」。
○謂二至功也○此虞義也。之外曰往,故往謂二。夙,早,釋詁文。離為日為甲,古文早作□,說文曰:,晨也,從日在甲上是也。二既失正,早往之五則吉。解者,緩也,故言夙。五多功,二據五解難,故有功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謂二」到「功也」,是虞翻的義例。由內卦走向外卦叫「往」,所以「往」指九二。「夙」訓為早,見《爾雅·釋詁》。離取象為日、為甲;古文的「早」字寫作「□」(底本此字缺),《說文解字》說那個字是「晨」的意思,字形正取日在甲上。九二既已失正,及早前往五位便得吉。「解」是緩散之義,正因為要緩,所以才說「夙」。第五爻多功,九二據有五位而解除患難,所以說「有功」。
初六:無咎。注:二已之五,四來復初,故無咎。九二:田獲三狐,得黃矢,貞吉。注:臨坤為田。田,獵也。變之正,艮為狐,坎為弓,離為黃矢,矢貫狐體。二之五歴三爻,故田獲三狐。得黃矢之正得中,故貞吉。或說坎為狐。
初六爻辭:沒有過錯。注:九二既已上到五位,九四又回到初位,所以沒有過錯。九二爻辭:田獵捕獲三隻狐狸,得到黃色的箭,占問得吉。注:《臨》卦的坤取象為田,「田」就是打獵。變到正位之後,艮為狐,坎為弓,離為黃色的箭,箭貫穿狐狸的身體。九二上到五位要經過三爻,所以說「田獲三狐」;得到黃箭而又居正得中,所以說「貞吉」。另有一說以坎為狐。
六三:負且乘。注:負,倍也。二變時,艮為背,謂三以四艮倍五也。五來寇三時,坤為車,三在坤上,故負且乘。致寇至,貞吝。注:五之二成坎,坎為寇盜。上嫚五,下暴二,嫚藏誨盜,故致寇至。失位,故貞吝。
六三爻辭:揹著東西卻又乘著大車。注:「負」讀作「倍」,即背向。九二變動之時,艮取象為背,說的是六三憑藉四爻的艮體而背向九五。九五前來侵奪六三之時,坤取象為車,六三坐在坤車之上,所以說「負且乘」。爻辭又說:招來了強盜,固執則有吝惜。注:五爻下到二位便成坎體,坎取象為強盜。六三對上輕慢九五,對下欺凌九二,收藏財物而不謹慎正是招引盜賊,所以說「致寇至」。六三失位,所以說「貞吝」。
九四:解而母,朋至斯孚。注:初為四母,與初易位,故解而母。臨兌為朋,謂二也,二已之五成坎,坎為孚,故朋至斯孚。六五:君子維有解,吉,有孚于小人。注:陰得位為君子,失位為小人。兩繫稱維,謂五與初也。五之二,初之四,故君子維有解。變之正,故吉。小人謂三,二四正,三出為坎,故有孚于小人。
九四爻辭:解開你的足拇,朋類到來才有誠信。注:初六是九四的「拇」,四與初交換位置,所以說「解而拇」。《臨》卦的兌取象為朋,指的是九二;九二既已上到五位便成坎體,坎為誠信,所以說「朋至斯孚」。六五爻辭:君子只要能解散險難,就吉;對小人也能顯出誠信。注:陰爻得位是君子,失位是小人。兩處牽繫叫作「維」,指六五與初六。五爻下到二位,初爻上到四位,所以說「君子維有解」;變到正位,所以吉。「小人」指六三;二、四兩爻既正,三爻出而成坎,坎為誠信,所以說「有孚于小人」。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獲之,無不利。注:上應在三,公謂三伏陽也。離為隼。三失位,動出成乾,貫隼入大過死象。巽為高庸,故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獲之無不利也。疏:「二已」至「無咎」○二夙吉,故云二已之正。四來之初成復,復崩來無咎,義並同也。○臨坤至為孤○臨五本坤,二上獵五,故稱田。田者,田獵,故云田,獵也。二之五,四體艮,艮為狐,九家說卦文。坎為弓輪,故為弓。離二黃離,故為黃。
上六爻辭:王公在高牆之上射獵鷹隼,射中了它,無所不利。注:上六所應在六三,「公」指六三之下所伏的陽爻。離取象為隼。六三失位,一動而出便成乾體,箭貫穿隼身而入於《大過》的死亡之象。巽取象為高、為牆垣,所以說「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二已」到「無咎」。九二以及早前往為吉,所以註文說「二已之正」。九四回到初位便成《復》體,《復》卦有「休復」「頻復」之義而崩壞之後來歸者無咎,義理與此處相同。以下疏證註文從「臨坤」到「為狐」。《臨》卦的五爻本屬坤,九二向上獵取五位,所以稱「田」。「田」就是田獵,所以註文說「田,獵也」。九二上到五位後,四爻在艮體,艮取象為狐,這是《九家易》解《說卦》的文字。坎取象為弓輪,所以取象為弓;離的第二爻是「黃離」,所以取象為黃。
馬王注易皆云離為矢。三體離,四體艮,故矢貫狐體。二之五歴艮三爻為三狐,故田獲三狐。二獵五,離體壞,故得黃矢。五得正得中,故貞吉。此兼虞義。九家說卦坎亦為狐,卦有兩坎,二四正,三出又為坎,故田獲三狐,義亦通也。
馬融、王肅注《易》都說離取象為箭。三爻在離體,四爻在艮體,所以說「箭貫穿狐狸的身體」。九二上到五位要經過艮的三個爻,就是「三狐」,所以說「田獲三狐」。九二獵取五位,離體隨之毀壞,所以說「得黃矢」。五爻既得正又居中,所以說「貞吉」。這裡兼採虞翻之義。《九家易》解《說卦》時坎也取象為狐;此卦有兩個坎,二、四兩爻居正,三爻出而又成坎,所以說「田獲三狐」——這個講法也說得通。
○負倍至且乘○此虞義也。負讀為倍,與倍同物同音。漢書載禹貢倍尾山,史記作負尾,俗作陪,字隨讀變。禮記明堂位負斧依,負又作倍,故云負,倍也。二變體艮,艮為背,背讀為倍,又通於負,故鄭註明堂位曰:負之言背。古人訓詁音義相兼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負倍」到「且乘」,是虞翻的義例。「負」讀作「倍」,兩字本是一物、同音。《漢書》載《禹貢》的「倍尾山」,《史記》寫作「負尾」,俗本又寫作「陪」,字形隨著讀音而變。《禮記·明堂位》的「負斧依」,「負」也寫作「倍」,所以註文說「負,就是倍」。九二一變便成艮體,艮取象為背;「背」讀作「倍」,又與「負」相通,所以鄭玄注《明堂位》說:「負的意思就是背。」古人訓詁本來就是音、義兼取的。
三四不正,四為艮背,五在其後,故三以四背五。五來寇三者,案繋上子曰:為易者其知盜乎。虞彼注云:否上之二成困,三暴嫚,以陰乘陽,二變入宮為萃,五之二而奪三成解。故云五來寇三時,坤為車,謂萃坤也。若然,此注不言自萃來者,注從四陰二陽之例,故不言自萃來也。三不正而乘坤車,故負且乘,謂小人而乘君子之器也。
三、四兩爻都不當位,四爻是艮所象的背,九五在它背後,所以說六三憑藉四爻而背向九五。至於「五來寇三」,考《繋辭上傳》孔子說:「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盜賊的道理吧。」虞翻注那裡說:《否》卦上爻下到二位便成《困》,三爻凌暴輕慢,以陰乘陽;二爻再變入本宮成《萃》,五爻下到二位而奪去三爻便成《解》。所以說「五來寇三之時,坤取象為車」,指的正是《萃》卦的坤。既然如此,此處註文不說《解》自《萃》來,是因為註文依「四陰二陽之卦」的通例立說,所以不提自《萃》而來。六三居位不正卻坐著坤所象的大車,所以說「負且乘」,也就是小人卻乘坐君子的器物。
○五之至貞吝○此虞義也。萃五之二成坎,坎為寇為盜。繋上曰:上嫚下暴。又曰:嫚藏悔盜。坎為暴,三上嫚五,下暴於二。坎心為悔,坤為藏,嫚藏悔盜,故致寇至。失位不變,故貞吝也。○初為至斯孚○母,古文拇而女也。初上應四,四之母也,故云初為四母。初繫於二,四解初繫,與初易位,故解而母也。知初繫於二者,五爻辭言君子維有解,兩繫稱維,故知初繫二,五亦係四也。二陽同類,故朋謂二。二之五,兩繫皆解,坎信為孚,故朋至斯孚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五之」到「貞吝」,是虞翻的義例。《萃》卦五爻下到二位便成坎體,坎取象為寇、為盜。《繋辭上傳》說「對上輕慢、對下凌暴」,又說「收藏不謹慎就是教唆盜賊」。坎取象為凌暴,六三對上輕慢九五,對下凌暴九二;坎為心而取象為「悔」,坤取象為收藏——輕慢而又收藏無度,正是招引盜賊,所以說「致寇至」。六三失位又不肯變,所以說「貞吝」。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初為」到「斯孚」。「母」是古文「拇」字而從女旁。初六上應九四,是四爻的「拇」,所以註文說「初為四母」。初六牽繫於九二,九四解開初爻的牽繫而與初交換位置,所以說「解而拇」。知道初六牽繫於九二,是因為六五爻辭說「君子維有解」,兩處牽繫才叫「維」,由此可知初繫於二,五也繫於四。九二與九四同為陽爻、同類相求,所以「朋」指九二。九二上到五位,兩處牽繫便都解開;坎主信實,故取象為孚,所以說「朋至斯孚」。
○陰得至小人○鄭注乾鑿度曰:三十二君之率,陽得正為聖人,失正為庸人;陰失正為小人,得正為君子。故知此君子謂五與初也。虞注隨上六曰:兩繫稱維,五繫四,初繫二,五之二,初之四,兩繫皆解,故君子維有解。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陰得」到「小人」。鄭玄注《乾鑿度》說:就三十二君的通例而言,陽爻得正是聖人,失正是庸人;陰爻失正是小人,得正是君子。由此可知這裡的「君子」指六五與初六。虞翻注《隨》卦上六說:兩處牽繫才稱「維」,五牽繫於四,初牽繫於二;五爻下到二位,初爻上到四位,兩處牽繫便都解開,所以說「君子維有解」。
陰繫陽而得言解者,以在解家故也。虞本維作惟,讀為思惟之惟,今不用也。六三負且乘,繋上釋此爻云:負也者,小人之事也。故知小人謂三。二四已正,三出為坎,坎為孚,故有孚于小人。
陰爻牽繫於陽爻本非壞事,此處卻說「解」,是因為身在《解》卦這一時世的緣故。虞翻的本子「維」寫作「惟」,讀作思惟的「惟」,今不採用。六三爻辭說「負且乘」,《繋辭上傳》解釋此爻說:「揹負東西,是小人的事。」由此可知「小人」指六三。二、四兩爻既已居正,三爻出而成坎,坎取象為誠信,所以說「有孚于小人」。
○上應至利也○此虞義也。三失位當變之正,上應在三,故發其義於上爻。三為三公,六三陽位,下有伏陽,故謂三伏陽也。釋鳥曰:鷹隼丑,其飛也翬。離為飛鳥,故為隼。五之二成坎弓離矢,三動成乾貫離隼,體大過,故入大過死。庸,牆也。三動下體成巽,巽為高,為庸,故公用射隼于高庸之上。虞氏謂三陰小人乘君子器,故上觀三出,射去隼,兩坎象壞,故無不利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上應」到「利也」,是虞翻的義例。六三失位而當變到正位,上六所應正在三爻,所以把這層義理發在上爻辭裡。第三爻是三公之位,而六三本是陽位,其下潛伏著陽爻,所以說「三是伏陽」。《爾雅·釋鳥》說:「鷹隼一類,它們飛時振翅疾舉。」離取象為飛鳥,所以取象為隼。五爻下到二位成坎,坎為弓、離為箭;三爻一動成乾而箭貫離所象的隼,全體又成《大過》,所以說落入《大過》的死象。「墉」就是牆。三爻一動,下體便成巽,巽取象為高、為牆垣,所以說「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虞翻認為六三是陰柔小人而乘坐君子的器物,所以上六察看三爻出而變,一箭射去隼鳥,兩個坎象隨之毀壞,所以說「無不利」。
損卦
艮宮三世卦,消息七月。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注:泰初之上,損下益上,其道上行而失位,故名損。二坎爻,坎為孚,故有孚。與五易位,故元吉無咎。上之正故可貞。三往之上故利有攸往。
此卦在京房八宮中屬艮宮的第三世卦,卦氣配七月。經文:《損》,有誠信,大吉,沒有過錯,可以守正,宜於有所前往。注:此卦由《泰》卦初九上到上位而成,減損下體來增益上體,乾道向上運行而爻位失當,所以卦名叫《損》。九二是坎體之爻,坎取象為誠信,所以說「有孚」;它與六五交換位置,所以「元吉無咎」。上爻變到正位,所以說「可貞」;六三前往上位,所以說「利有攸往」。
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注:坤為用。二體震,震為木,乾為圓,木器而圓,簋象也。震主祭器,故為簋。二簋者,黍與稷也。五離爻,離為火,火數二,故二簋。上為宗廟,謂二升五為益,耒槈之利既成,用二簋盛稻粱以享於上。上右五益三而成既濟,故云二簋可用享也。
經文:拿什麼來用呢?兩簋薄祭就可以獻享。注:坤取象為用。九二在震體,震取象為木;乾取象為圓,木制而圓的器皿正是簋的形象。震為長子而主掌祭器,所以取象為簋。所謂「二簋」,指的是黍與稷兩樣。六五是離體之爻,離取象為火,火的成數是二,所以說「二簋」。上爻象徵宗廟——九二上升到五位便成《益》卦,耒耜耕作之利既已告成,就用兩簋盛著稻粱來獻享於上。上九佑助六五去增益六三而成《既濟》,所以說「二簋可用享」。
疏:「泰初」至「攸往」○卦自泰來,泰初九之上,乾道上行而失位。序卦曰:緩必有所失。損者失也,故名損。二坎爻,坎信為孚。二失位,咎也,與五易位,各得其正,故元吉無咎也。上當益三之正,故可貞。三往居上,故利有攸往,上爻辭利有攸往正指三也。
惠棟自疏:這一節疏證註文從「泰初」到「攸往」。此卦由《泰》變來,《泰》的初九上到上位,乾道向上運行而爻位失當。《序卦傳》說「緩散必有所失」,「損」就是失,所以卦名叫《損》。九二是坎體之爻,坎主信實,故取象為孚。九二失位本是過咎,與六五交換位置之後兩爻各得其正,所以說「元吉無咎」。上九應當增益六三使之得正,所以說「可貞」;六三前往居於上位,所以說「利有攸往」——上九爻辭的「利有攸往」正是指六三。
○坤為至享也○坤為用,虞義也。三體震,震春為木。說卦曰:乾為圓。木器而圓,簋象,鄭義也。三禮圖曰:簋受斗二升,足高一寸,中圓外圓,挫其四角,漆赤中,其飾如簠。蓋簋以木為之,內外皆圓,故知木器而圓簋象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從「坤為」到「享也」。「坤為用」是虞翻的說法。三爻在震體,震主春季而於五行為木。《說卦傳》說「乾為圓」。木制而圓的器皿正是簋象,這是鄭玄的說法。《三禮圖》說:簋的容量是一斗二升,圈足高一寸,內圓外圓,把四角磨去,內裡髹以赤漆,紋飾與簠相同。可見簋是用木料制成、內外都圓的,所以知道「木器而圓」正是簋的形象。
荀氏曰:簋者,宗廟之器。震長子,主祭器,故為簋。明堂位曰:周之八簋。祭義曰八簋之實。鄭注云:天子之祭八簋。簋有八而稱二者,三禮圖簠盛稻粱,簋盛黍稷,故知二簋者,舉黍與稷也。
荀爽說:簋是宗廟裡的禮器。震為長子而主掌祭器,所以取象為簋。《禮記·明堂位》說「周代用八簋」,《祭義》說「八簋所盛之物」,鄭玄注說「天子之祭用八簋」。簋本有八而這裡只說「二」,是因為按《三禮圖》,簠用來盛稻粱、簋用來盛黍稷,由此可知「二簋」是舉出黍與稷兩樣而言。
五離爻,故又取象火數以釋二簋。上為宗廟,二升五成益,益者,神農蓋取以興耒槈之利而成既濟者也,故云耒槈之利既成,用二簋盛稻與粱以享於上。五象傳曰:六五元吉,自上右也。五為一卦之主,上之三成既濟,則五之功成,故知上右五益三而成既濟也。
六五是離體之爻,所以又取火的成數來解釋「二簋」。上爻象徵宗廟。九二上升到五位便成《益》卦,而《益》正是《繋辭》所說神農氏取象以興起耒耜之利、進而成就《既濟》的那一卦,所以註文說「耒耜之利既已告成,就用兩簋盛著稻與粱來獻享於上」。《損》六五《象傳》說:「六五元吉,是得到上爻的佑助。」六五是一卦之主,上九下到三位便成《既濟》,五爻的功業於是告成,由此可知「上九佑助六五去增益六三而成《既濟》」。
初九:巳事遄往,無咎,酌損之。注:巳讀為祀,祀謂祭祀。坤為事,謂二也。遄,速;酌,取也。二失正,初利二速往合志於五,已得之應,故遄往無咎。二居五酌上之剛以益三,故酌損之。九二:利貞,征凶,弗損益之。注:失位當之正,故利貞。徵,行也。震為征,失正毀折故不徵,之五則凶。二之五成益,小損大益,故弗損益之。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注:泰乾三爻為三人,震為行,故三人行。損初之上,故則損一人。
初九爻辭:祭祀之事趕快前往,沒有過錯,酌量減損自己去增益別人。注:「巳」讀作「祀」,祀指祭祀。坤取象為事,說的是九二。「遄」是快速,「酌」是取用。九二居位不正,初九宜於讓九二迅速前往、與六五合其心志;如此初爻自己也得到應和,所以說「遄往無咎」。九二居於五位之後,酌取上爻之剛來增益六三,所以說「酌損之」。九二爻辭:宜於守正,出行有凶,不減損自己而能增益別人。注:九二失位而應當變到正位,所以說「利貞」。「徵」是行走,震取象為行;但九二失正而有毀折之象,所以不宜於行,徑直上到五位反而有凶。九二上到五位便成《益》卦,所損者小而所益者大,所以說「弗損益之」。六三爻辭:三人同行就要減去一人。注:《泰》卦乾體的三個陽爻就是「三人」,震取象為行走,所以說「三人行」;減損初爻而上到上位,所以說「則損一人」。
一人行則得其友。注:一人爻不旅行也。兌為友。損二之五,益上之三,各得其應,故一人行則得其友。天地壹●,萬物化醇,言致一也。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注:四謂二也。四得位遠應初,二速上五已得承之。
爻辭又說:一人獨行反而得到他的伴侶。注:所謂「一人」,是說爻不結伴而行。兌取象為朋友。減損九二上到五位,增益上九下到三位,兩爻各自得到應和,所以說「一人行則得其友」。《繋辭》說「天地絪縕交感,萬物化育醇厚」(此處底本作『壹』下一字漫漶),講的正是專一相與之理。六四爻辭:減損他的疾患,使他迅速前來便有喜慶,沒有過錯。注:這裡的「四」指的是九二。六四得位而遠應初九,九二迅速上到五位,六四便得以承奉它。
謂二之五。三上覆坎為疾也。陽在五稱喜,故損其疾,使遄有喜。得正承五,故無咎。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注:二五已變成益,故「或益之」。坤為十,兌為朋。三上失位,三動離為龜。十謂神、靈、攝、寳、文、筮、山、澤、水、火之龜,故云「十朋」。「弗克違」,不違龜筮也。三上易位成既濟,故弗克違元吉矣。或說二至五有頤象,故云龜。
承上文六四的注而言:所謂「損其疾」,指的是九二上行到五位。三爻與上爻各自復歸本位以後,下面重新結成坎體,坎在《說卦》裡主疾患,所以說「疾」。依漢易通例,陽爻居五位便稱「喜」。六四要減損自身的病患,就得讓九二迅速上行,這樣才能「有喜」。六四以陰居陰而得正,又上承九五之陽,所以不會有過錯。 以下是六五爻辭:「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惠棟自注說:二、五兩爻一經變動,《損》就轉成了《益》卦,所以爻辭說「或益之」,像是有人從外面來增益它。下卦坤在《易》數中當十,兌取朋友之象,所以有「十朋」。三爻與上爻都失其正位,三爻一動便結成離體,離主龜甲,故有「龜」象。所謂「十」,指《爾雅》所列神龜、靈龜、攝龜、寳龜、文龜、筮龜、山龜、澤龜、水龜、火龜這十類,所以稱「十朋」。「弗克違」是說人事的謀劃不與龜卜蓍筮相違背。三爻與上爻交換位置便成《既濟》,六爻各得其正,所以說「弗克違,元吉」。另有一說:從二爻數到五爻有《頤》卦之象,《頤》辭屢言龜,所以此處也稱龜。
上九:弗損益之,無咎,貞吉。注:損極則益,故「弗損益之」,謂損上益三也。上失正之三得位,故無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無家。」注:謂三往之上,故「利有攸往」。二五已動成益,坤為臣。三變據坤成家人,故「得臣」。上動應三成既濟,則家人壞,故曰「無家」。
上九爻辭:「弗損益之,無咎,貞吉。」惠棟自注:減損到了極點便轉為增益,所以說「弗損益之」,落到卦爻上,就是減損上九而增益六三。上九本以陽居陰、失其正位,一旦下行到三位便得正,所以說不會有過錯、守正得吉。 爻辭接著說「利有攸往,得臣無家」。自注:這是講六三上行到上位,所以「利有攸往」。二、五兩爻既已變動而成《益》卦,其中的坤體在《說卦》中主臣屬;六三一變,下面憑據著坤體,就結成《家人》卦,所以說「得臣」。可是上九一動去與六三相應,全卦成《既濟》,《家人》之體隨之破壞,所以又說「無家」。
疏:「巳讀」至「損之」○「巳讀為祀」者,古文省,故鄭《詩譜》云:「孟仲子,子思弟子。」子思論《詩》「於穆不巳」,孟仲子曰「於穆不祀」,知「巳」與「祀」通,故讀為祀。「祀,祭祀」已下虞義也。《釋詁》曰:「祀,祭也。」上為宗廟,經曰「二簋可用享」,謂二居五體觀,以二簋享於宗廟,故祀謂祭祀。「遄,速」,《釋詁》文。「酌」與「勺」同,《說文》曰:「挹,取也。」《坊記》曰:「上酌民言。」鄭注云:「酌,猶取也。」《春秋》僖八年「鄭伯乞盟」,《公羊傳》曰:「蓋酌之也。」訓與《說文》鄭氏同,故云「酌,取也」。
以下是惠棟的自疏,所疏的是初九註文裡自「巳讀」到「損之」這一段。 註文把「巳」讀作「祀」,是因為古文書寫從簡,省去了偏旁。鄭玄《詩譜》說孟仲子是子思的弟子;子思講《詩經》作「於穆不巳」,孟仲子卻作「於穆不祀」,可見「巳」與「祀」兩字自古相通,所以這裡讀為祀。註文「祀,祭祀」以下采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爾雅·釋詁》說「祀」就是「祭」。上爻的位置象徵宗廟,卦辭講「二簋可用享」,是指九二居於五位而全卦有《觀》象,用兩簋薄物在宗廟裡獻享,所以「祀」落實為祭祀。「遄」訓作「速」,出自《爾雅·釋詁》。「酌」與「勺」本是一字,《說文解字》訓「挹」為「取」。《禮記·坊記》說「上酌民言」,鄭玄注:「酌,猶取也。」《春秋》僖公八年記「鄭伯乞盟」,《公羊傳》解作「蓋酌之也」,訓釋與《說文》、鄭玄一致,所以註文說「酌,取也」。
初與四應,初利二速往合五,已得應四。初曰「遄往」,四曰「遄喜」,皆謂二速往五而喜也。陰陽得正,故無咎。二居五,取上益三,故二與上皆云「弗損益之」,謂益二也。酌損上以益三,故曰「酌損之」也。
初九與六四本是相應的一對。初九盼著九二趕快上行去與五位會合,這樣自己也就能與六四正常感應。所以初九爻辭說「遄往」,六四爻辭說「遄有喜」,講的都是九二迅速升到五位因而生喜。陰陽各歸其應有之位,所以不會有過錯。九二居於五位以後,取上九之陽去補益六三,因此九二與上九的爻辭都說「弗損益之」,意思是反過來增益九二這一邊。斟酌著減損上九來增益六三,所以初九爻辭才說「酌損之」。
○「失位」至「益之」○此虞義也。二失位,當之五得正,故「利貞」。「徵,行」,《釋言》文。震為行,故為徵。二失正體兌,兌為毀折,故云「失正毀折」。二當之五,故云「不征之五則凶」。「不徵」言徵,猶「不如」言「如」,郭璞所謂詁訓義有反覆旁通者也。二之五體益,五辭「或益之」是也。初之上為小,損上之三為大益,故「弗損益之」,謂成既濟也。
以下所疏,是九二註文中自「失位」到「益之」的一段,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九二以陽居陰,失其正位,應當上行到五位才得正,所以爻辭說「利貞」。「徵」訓為「行」,見《爾雅·釋言》;震主行動,所以震象也就是「徵」。九二既失正,下體又成兌,兌主毀折,所以註文說「失正毀折」。九二本該上行到五位,因此把爻辭的「征凶」講成「不征之五則凶」,即不上行到五位反而有凶險。用「不徵」來表達「徵」,就像古書用「不如」表示「如」一樣,正是郭璞所說訓詁中意義可以反覆旁通的現象。九二升到五位,全卦成《益》,六五爻辭的「或益之」就指這件事。初九上行到上位所損甚小,減損上九來補益六三所得甚大,所以說「弗損益之」,最終指向六爻皆正的《既濟》。
○「泰乾」至「一人」○此虞義也。乾為人,故泰乾三爻為三人。震為行,泰陽息之卦,三陽並進,故「三人行」。損初九而之坤上,故「損一人」。○「一人」至「一也」○一爻為一人,三則疑謂旅行也,爻不旅行,故稱「一人」,非謂止一爻也。兌朋友講習,故為友。損二之五,益上之三,則六爻各得其應,故云「一人行則得其友」也。「天地壹●」已下繋下文。天地謂泰,乾坤也。乾坤交而成既濟,故「萬物化醇」。一者,天地合也,故云「言致一」也。
以下疏解註文自「泰乾」到「一人」一段,仍用虞翻之說。乾在《說卦》中取人象,所以《泰》卦下體乾的三根陽爻就是「三人」。震主行動,《泰》是陽氣生長之卦,三陽並肩上進,所以爻辭說「三人行」。減損初九而使它上行到坤體的上位,所以說「損一人」。 再疏「一人」到「一也」一段:一根爻就是一個人;說「三」反倒容易被誤會成結伴同行,而爻本身並不結伴而行,所以稱「一人」,並不是說全卦只剩一爻。兌在《說卦》裡象徵朋友之間講習切磋,所以取「友」象。減損九二上行到五位,增益上九下行到三位,六爻便各自找到自己的對應,所以說「一人行則得其友」。至於註文所引「天地壹●」(底本此處一字漫漶)以下的話,出自《繫辭下傳》。「天地」指的是《泰》卦,也就是乾與坤。乾坤交感而成《既濟》,所以說「萬物化醇」。所謂「一」,就是天地合而為一,因此《繫辭》說「言致一也」。
○「四謂」至「無咎」○此虞義也。二五為卦主,故「四謂二」。四以陰居陰,得位應初。二祀事遄往,故云「二速上五」。四近於五,故已得承之。二之五,三上覆體坎,坎為疾,陽在五稱喜,六爻皆正則坎不為害,故「損其疾,使遄有喜」也。四得正承五,故無咎。
以下疏解六四註文自「四謂」到「無咎」的一段,也是虞翻的說法。二爻與五爻是這一卦的主爻,所以註文說六四所講的對象就是九二。六四以陰爻居陰位,位置得當,又與初九相應。九二正為祭祀之事而急速上行,所以註文說「二速上五」。六四緊挨著五位,因此上行之後自然能承接九五。九二升到五位,三爻與上爻各歸本位,重新結成坎體,坎主疾病;但陽居五位稱「喜」,六爻既然都得正,坎就不再為害,所以爻辭說「損其疾,使遄有喜」。六四得正而上承九五,所以不會有過錯。
○「二五」至「雲龜」○此虞義也。在損家而稱益者,以二之五成益,故云「或益之」也。坤數十,兌為朋,故云「十朋」。三動體離,離為龜。馬、鄭釋「十朋之龜」,據《爾雅·釋魚》曰:「一曰神龜,二曰靈龜,三曰攝龜,四曰寳龜,五曰文龜,六曰筮龜,七曰山龜,八曰澤龜,九曰水龜,十曰火龜。」故云「十謂神、靈、攝、寳、文、筮、山、澤、水、火之龜」。《爾雅》之文蓋以釋《易》,故引之。
以下疏解六五註文自「二五」到「雲龜」一段,用虞翻之說。人在《損》卦之中卻說「益」,是因為九二升到五位以後全卦轉成《益》,所以爻辭說「或益之」。坤在《易》數中當十,兌取朋友之象,所以說「十朋」。六三一動,上面結成離體,離主龜甲。馬融、鄭玄解釋「十朋之龜」,都依據《爾雅·釋魚》的分類:第一是神龜,第二是靈龜,第三是攝龜,第四是寳龜,第五是文龜,第六是筮龜,第七是山龜,第八是澤龜,第九是水龜,第十是火龜。所以註文說「十」指的就是神、靈、攝、寳、文、筮、山、澤、水、火這十種龜。《爾雅》這一段本來就像是為解《易》而設,因此漢儒引來作證。
一說:兩貝曰朋,朋直二百一十六。《漢書·食貨志》曰:「元龜岠冉,長尺二寸,直二千一百六十,為大貝十朋。」《易》「十朋」者,元龜之直,義亦通也。「弗克違,不違龜筮」者,此增虞義。「不違龜筮」,《表記》文。二五之正,三上易位成既濟,人謀既協,龜墨又順,故「弗克違」。「元,吉」也。「或說」已下,義詳《頤》卦。《益》初至五亦有頤象,卦辭皆云龜,漢儒無說,疑不能明也。
另有一種解釋:兩枚貝合為一「朋」,一朋值二百一十六錢。《漢書·食貨志》記元龜「岠冉」,長一尺二寸,價值二千一百六十錢,正好合大貝十朋。《周易》所說的「十朋」,就是元龜的價值,這個講法也說得通。至於「弗克違,不違龜筮」一句,是惠棟在虞翻舊注之外補出來的。「不違龜筮」四字出自《禮記·表記》。二爻與五爻各自歸正,三爻與上爻交換位置而成《既濟》,人的謀議既已一致,龜甲上的墨畫卜兆又相順從,所以說不能違背。「元」在這裡就是「吉」。註文「或說」以下的內容,詳細解釋見《頤》卦:《益》卦從初爻到五爻同樣有《頤》象,兩卦的辭裡都提到龜,漢代經師對此沒有留下說明,只能存疑,不敢強作解人。
○「損極」至「貞吉」○「損極則益」,王肅義也。上者損之極,損極則益,故「弗損益之」,《序卦》所云「損而不已則益」是也。「損上益三」已下虞義也。上失正為損咎也,之三得位,故「無咎貞吉」。○「謂三」至「無家」○此虞義也。自內曰往,三之上,故「利有攸往」。二五已動成益,中互坤,故坤為臣。三變則據坤而體家人,是「得臣」也。上動應三,六爻皆正,故成既濟,家人體壞,故曰「無家」。谷永釋此經云:「言王者臣天下,無私家也。」王肅謂得臣則萬方一軌,故「無家」也。
以下疏解上九註文自「損極」到「貞吉」一段。「損極則益」取自王肅的解說。上九處在減損的極點,減損到極點便轉為增益,所以說「弗損益之」,也就是《序卦傳》講的「損而不已必益」。註文「損上益三」以下則是虞翻的說法:上九以陽居陰、失其正位,這正是「損」帶來的過失;一旦下到三位便得正,所以不會有過錯、守正得吉。 再疏「謂三」到「無家」一段,同樣出自虞翻。從內卦往外卦去叫「往」,六三上行到上位,所以「利有攸往」。二、五兩爻既已變動而成《益》,中間互出坤體,坤在《說卦》中主臣屬。六三一變,下面憑據坤體而結成《家人》,這就是「得臣」。上九一動去應六三,六爻全部得正而成《既濟》,《家人》之體也隨之瓦解,所以說「無家」。漢代谷永解釋這句經文說:君王以天下人為臣,本來就沒有一己的私家。王肅則認為得到臣屬則萬方政令歸於一軌,所以稱「無家」。
益卦
巽宮三世卦,消息正月。
按京房八宮的排列,《益》屬巽宮的第三世卦;依漢易卦氣之說,它所配當的消息之月是夏曆正月。所謂「消息」,指十二闢卦中陰陽的消退與生長,正月為《泰》,天地交通、萬物萌動,《益》正取這一時令之氣。
《益》:利有攸往。注:否上之初,與恆旁通。損上益下,其道大光。二利往應五,故「利有攸往,中正有慶」也。「利涉大川。」注:謂三失正,動成坎體渙,坎為大川,故「利涉大川」。渙,舟楫象,「木道乃行」也。
《益》卦卦辭:「利有攸往。」惠棟自注:這一卦由《否》卦上九下到初位而來,與《恆》卦互為旁通,即六爻陰陽一一相反。上位之陽下到初位,正是「損上益下」,所以《彖傳》說「其道大光」。九二有利於上行去應九五,所以「利有攸往」,《彖傳》又說「中正有慶」。 卦辭「利涉大川」,自注說:六三失其正位,一動便成坎體而有《渙》象;坎主大川,所以「利涉大川」。《渙》是舟楫之象,因此《彖傳》接著說「木道乃行」。
疏:「否上」至「慶也」○此虞義也。否上爻之初成益,虞注否上九曰「否終必傾,下反於初成益」是也。與恆旁通,又兩象易也。上之初,故「損上益下」。乾為大明,以乾照坤,故「其道大光」。五乾中正,二利往應之,故「利有攸往」。乾為慶,故「中正有慶」也。
以下自疏,先解註文自「否上」到「慶也」一段,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否》卦上爻下到初位就成《益》卦,虞翻注《否》上九說「否道到了盡頭必然傾覆,上爻返回初位便成《益》」,講的正是這件事。《益》與《恆》互為旁通;同時兩卦又是「兩象易」,也就是上下兩個經卦彼此對調而成。上爻下到初位,所以說「損上益下」。乾為大明之象,以乾之光照臨坤體,所以《彖傳》說「其道大光」。九五是乾體之爻,居中而得正,九二有利於上行與它相應,所以「利有攸往」。乾又主福慶,所以說「中正有慶」。
○「謂三」至「行也」○此虞義也。三陰失位,動而成坎,有渙象。坎水為大川,乾為利,故「利涉大川」。「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蓋取諸渙」,故渙,舟楫象。巽木得水,故「木道乃行」也。
再疏註文自「謂三」到「行也」一段,仍據虞翻。六三以陰爻居陽位而失正,一動就成坎體,全卦於是有《渙》象。坎為水、為大川,乾主利益,所以說「利涉大川」。《繫辭下傳》講「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蓋取諸渙」,可見《渙》正是舟楫之象。下卦巽為木,木得水而能浮行,所以《彖傳》說「木道乃行」。
初九:利用為大作,元吉,無咎。注:大作謂耕播,「耒耨之利,蓋取諸此」也。坤為用,乾為大,震為作,故「利用為大作」。體復初得正,故「元吉無咎」。震,三月卦,「日中星鳥,敬授民時」,故以耕播也。
初九爻辭:「利用為大作,元吉,無咎。」惠棟自注:所謂「大作」指耕田播種這類農事,《繫辭下傳》講的「耒耨之利」就是從這一卦取象的。坤在《說卦》中主「用」,乾主「大」,震主「作」,所以說「利用為大作」。初九所在的下體有《復》卦初爻之象,又以陽居陽而得正,所以說「元吉,沒有過錯」。震是配當夏曆三月的卦,《尚書·堯典》講「日中星鳥」、「敬授民時」,說的正是春分授時之事,所以把「大作」落實為耕種播撒。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注:謂上從外來益初也,故「或益之」。二得正,遠應利三之正,已得承之。坤數十,損兌為朋,謂三變離為龜,故「十朋之龜」。坤為永,上之三得正,故「永貞吉」。「王用亨於帝,吉。」注:震稱帝,王謂五。否乾為王,體觀象祭祀。益,正月卦,王用以郊天,故「亨於帝」。得位故吉。
六二爻辭:「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惠棟自注:這是說上九從外卦下來增益初九,所以說「或益之」。六二以陰居陰而得正,與九五遠遠相應,同時又有利於六三歸正,這樣自己便能上承陽爻。坤在《易》數中當十,《損》卦的兌取朋象,六三一變結成離體而為龜,所以合稱「十朋之龜」。坤又主長久,上九下到三位而各得其正,所以說「永貞吉」。 爻辭又說「王用亨於帝,吉」。自注:震在《說卦》中稱「帝」;「王」指九五。《否》卦的乾體主王者,全卦又有《觀》象而主祭祀。《益》是配當夏曆正月的卦,君王在這個月郊祭上天,所以說「亨於帝」;九五得位,所以吉。
六三:益之用凶事,無咎。注:坤為事,三多凶,上來益三得正,故「益用凶事無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注:公謂三。三動體坎,故「有孚」。震為行,初至四體復,故曰「中行」。震為告,坤為用,乾為圭,上之三,故「告公用圭」。禮,含者執璧將命,賵者執圭將命,皆西面坐,委之宰,舉璧與圭,此凶事用圭之禮。
六三爻辭:「益之用凶事,無咎。」惠棟自注:坤在《說卦》中主事務,而三爻依《繫辭》通例「多凶」;上九下來增益六三、使它歸於正位,所以說用於凶喪之事也不會有過錯。 爻辭又說「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自注:「公」指六三。六三一動便結成坎體,坎主誠信,所以說「有孚」。震主行動,從初爻到四爻結成《復》體,《復》六四說「中行獨復」,所以稱「中行」。震又主告語,坤主使用,乾主玉圭;上九下到三位,所以說「告公用圭」。依禮制,向喪家贈含玉的人手執璧行禮,贈車馬之物的人手執圭行禮,都面朝西而坐,把禮物交付給主人的家宰,並舉起璧與圭。這就是喪凶之事使用玉圭的禮節。
六四:中行,告公從。注:體復四,故亦云「中行」。三為公,震為從。三上失位,四利三之正,已得從初,故「告公從」。「利用為依遷邦。」注:坤為邦,「遷,徙」也。三動坤徙,故「利用為依遷邦」。《春秋傳》曰:「我周之東遷,晉鄭是依。」
六四爻辭:「中行,告公從。」惠棟自注:六四正當《復》卦六四之位,《復》六四說「中行獨復」,所以這裡也稱「中行」。三爻為公,震主隨從。三爻與上爻都失其正位,六四有利於讓六三歸正,自己也就能隨從初九,所以說「告公從」。 爻辭又說「利用為依遷邦」。自注:坤在《說卦》中主邦國,「遷」訓為「徙」。六三一動,坤體隨之遷移,所以說「利用為依遷邦」。《左傳》記周室東遷,全靠晉、鄭兩國的扶持,正可以印證這句爻辭。
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注:謂三上也。震為問,三上易位,三五體坎,已成既濟,坎為心,故「有孚惠心,勿問,元吉」。《象》曰:「勿問之矣。」「有孚惠我德。」注:坤為我,乾為德,三之上體坎為孚,故「惠我德」。《象》曰:「大得志也。」
九五爻辭:「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惠棟自注:這裡說的是六三與上九兩爻。震主詢問;三與上交換位置之後,從三爻到五爻結成坎體,全卦已成《既濟》,坎在《說卦》中主心,所以說心懷誠信而施惠、用不著占問、大吉。《小象傳》因此說「勿問之矣」。 爻辭下句「有孚惠我德」。自注:坤主「我」,乾主德行;六三上行到上位而結成坎體、坎主誠信,所以說以誠信施惠於我之德。《小象傳》說「大得志也」。
上九:莫益之。注:「莫,無」也。自非上,無益初者,故「莫益之」。「或擊之。」注:上不益初,則以剝滅乾,艮為手,故「或擊之」。「立心勿恆,凶。」注:旁通恆,益初體復心。上不益初,故「立心勿恆」。傷之者至,故凶。
上九爻辭:「莫益之。」惠棟自注:「莫」訓作「無」。除了上九以外,沒有誰能增益初九,如今上九不肯下益,所以說「莫益之」。 爻辭「或擊之」。自注:上九不去增益初九,陰氣便一路消蝕陽爻而成《剝》,於是以《剝》來剝滅乾體;《剝》的上體艮在《說卦》中主手,所以說有人來打擊它。 爻辭「立心勿恆,凶」。自注:《益》與《恆》互為旁通,而《益》自初爻起結成《復》體,《復·彖傳》說「復其見天地之心」。上九既不肯增益初九,所立之心便不能持久,所以說「立心勿恆」;傷害它的人隨之而至,因此有凶。
疏:「大作」至「播也」○此虞義也。《尚書·堯典》曰:「平豑東作。」《周語》虢文公曰:「民之大事在農。」故云「大作謂耕播」。《繋下》曰:「斵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故云「耒耨之利取諸此」也。《九家易》曰:「陰者起遘終坤,萬物成孰,成孰則給用,故坤為用。」震作足,故為作。乾為利,故「利用為大作」。
以下自疏,先解初九註文自「大作」到「播也」一段,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尚書·堯典》說「平豑東作」,講的是春天開始耕作;《國語·周語》裡虢文公說「民之大事在農」。所以註文把「大作」解為耕田播種。《繫辭下傳》說:砍削木頭做成耜,彎曲木頭做成耒,耒耨這類農具之利用來教化天下,取象於《益》卦。所以註文說「耒耨之利」正取於此。《九家易》講:陰氣從《姤》開始生發、到《坤》而終,萬物由此成熟,成熟便可供人取用,所以坤取「用」象。震在《說卦》中為「作足」,故有「作」義。乾主利,所以合起來說「利用為大作」。
《乾鑿度》曰:「坤變初六,復曰正陽在下,為聖人。」故體復。初得正,復「崩來無咎」,「初九無祇悔元吉」,故「元吉無咎」。震,四正方伯卦,鄭注《易通卦驗》云:「春分於震直初九,清明於震直六二,穀雨於震直六三。」故震三月卦。「日中星鳥」、「敬授民時」,皆《尚書·堯典》文,所以證大作耕播之時也。
《易緯·乾鑿度》說:坤卦的初六一變就成《復》,所謂「正陽在下」,象徵聖人。所以註文說初九「體復」。初九以陽居陽而得正,《復》卦辭有「崩來無咎」(今本作「朋來無咎」),《復》初九爻辭有「無祇悔,元吉」,所以這裡說「元吉,沒有過錯」。震是四正方伯之卦,主管東方一季;鄭玄注《易緯·通卦驗》說:春分之氣值震卦初九,清明之氣值震卦六二,穀雨之氣值震卦六三。所以震配當夏曆三月。「日中星鳥」、「敬授民時」兩句都出自《尚書·堯典》,惠棟引來印證耕播大作的時令。
○「謂上」至「貞吉」○此虞義也。《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故云「謂上從外來益初」也。二遠於五而得位正應,故「得正」。遠應三失位,故「利三之正」。陰利承陽,故「已得承之」。《繋上》云「天九地十」,故坤數十。益不通損而云「損兌」者,案損六五爻辭與益二略同,虞氏彼注云「謂二五已變成益,故或益之」,損而不已必益,故兼損象言也。
以下疏解六二註文自「謂上」到「貞吉」一段,用虞翻之說。《小象傳》說「或益之,自外來也」,所以註文講這是上九從外卦下來增益初九。六二遠隔九五卻位置得當、與五正相感應,所以說「得正」。它既有遠處的應爻,而六三又失位,因此有利於讓六三歸正。陰爻以承奉陽爻為利,所以說「已得承之」。《繫辭上傳》講「天九地十」,因此坤在數上當十。《益》並不與《損》旁通,註文卻說「損兌」,原因是《損》六五的爻辭與《益》六二大體相同,虞翻注《損》六五說「二、五已變而成《益》,所以說或益之」;減損不止必然轉為增益,所以這裡連帶著用《損》卦之象來講。
兌二陽息坤,故為朋。三變體離,離為龜,故「十朋之龜」。十朋義見損卦。雲坤用六「利永貞」,故為永。上之三,六爻皆正,故「永貞」。損六五,乾也,故云「元吉」;益六二,坤也,陰承陽則永,故云「永貞吉」也。
兌是兩根陽爻自坤體中生長而成,所以取朋友之象。六三一變便結成離體,離主龜甲,因此合稱「十朋之龜」。「十朋」的含義已在《損》卦裡講過。註文說坤卦用六有「利永貞」之辭,所以坤有「永」義。上九下到三位,六爻全部歸正,所以說「永貞」。《損》六五所當的是乾,故爻辭稱「元吉」;《益》六二所當的是坤,陰爻承奉陽爻才能長久,故爻辭稱「永貞吉」。
○「震稱」至「故吉」○「帝出乎震」,故震稱帝。否乾為王,故王謂五。乾以君之,故為王也。觀,禘祭天神之卦,二至上有觀象,故「體觀象祭祀」。此上虞義也。孟喜卦圖益正月之卦。《易乾鑿度》曰:「孔子曰:益者,正月之卦也。天氣下施,萬物皆盛。言王者法天地,施正教而天下被陽德,蒙王化,如美寳莫能違害,永貞其道,咸受吉化,德施四海,能繼天道也。王用亨於帝者,言祭天也。三王之郊,一用夏正。天氣三微而成一著,三著而成一體。方此之時,天地交,萬物通,故泰益之卦皆夏之正也。此四時之正,不易之道也。」
以下疏解六二後半註文自「震稱」到「故吉」一段。《說卦傳》講「帝出乎震」,所以震可以稱「帝」。《否》卦的乾體主王者,所以「王」指九五;《文言》說乾「以君之」,故乾為王。《觀》是禘祭天神的卦,從二爻到上爻有《觀》象,所以註文說「體觀象祭祀」。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按孟喜的卦氣圖,《益》是配當正月的卦。《易緯·乾鑿度》記孔子的話說:《益》是正月之卦,天氣下降施與,萬物都因此繁盛;這是講王者效法天地,施行正教,使天下都蒙受陽氣之德與王者之化,就像美好的珍寶沒有誰能加以侵害,長久守持這條正道,人人都接受吉祥的教化,德澤遍佈四海,能夠承繼天道。所謂「王用亨於帝」,說的就是祭天。夏、商、周三代的郊祭,一律採用夏曆的正月。天氣經過三度微動而形成一次顯著的變化,三次顯著的變化而成一個整體。正當此時,天地交通、萬物暢達,所以《泰》與《益》兩卦都配當夏曆的正月。這是四時的正軌,不可更易的常道。
若然,「王用亨於帝」乃郊天之祭,故蔡邕《明堂月令論》曰:「易正月之卦曰泰,其經曰王用亨於帝吉。孟春令曰:乃擇元日祈谷於上帝。是郊天享帝之事也。」爻辭,文王所作,所云王者乃夏商之王,三王郊用夏正故也。後儒據此謂文王郊天事,此誤以周公作爻辭而附會其說也。
既然如此,「王用亨於帝」講的就是郊祭上天之禮。所以蔡邕在《明堂月令論》裡說:《周易》配當正月的卦是《泰》,而《益》的經文說「王用亨於帝,吉」;《月令》孟春之令又說「乃擇元日祈谷於上帝」,可見這正是郊天享帝的事。爻辭出自文王之手,其中所稱的「王」是夏、商兩代的君王,因為三代郊祭都採用夏曆正月的緣故。後來的儒者據此以為文王曾行郊天之禮,那是誤把爻辭當成周公所作,再順著這個錯誤敷衍出來的說法。
案虞溥《江表傳》曰:嘉禾元年冬,群臣奏議宜修郊祀。權曰:「郊祀當於土中,今非其所,於何施此。」重奏曰:「王者以天下為家,昔周文王郊於酆鎬,非必土中。」權曰:「武王伐紂,即阼於鎬京而郊其所也。文王未為天子,立郊於酆,見何經典。」
考虞溥《江表傳》記載:孫吳嘉禾元年冬天,群臣上奏,主張應當舉行郊祀之禮。孫權說:郊祀該在天下之中的地方舉行,如今此處並非其地,怎麼能在這裡行禮。群臣再次上奏說:王者以天下為家,從前周文王就在酆、鎬一帶郊祭,未必非要天下之中。孫權說:武王伐紂以後,在鎬京即位,才就其所在之地舉行郊祭。文王當時還不是天子,說他在酆立郊,見於哪一部經典。
復奏曰:「伏見《漢書·郊祀志》,匡衡奏從甘泉、河東郊於酆。」權曰:「文王性謙讓,處諸侯之位,明未郊也。經傳無明文,匡衡俗儒意說,非典籍正義,不可用也。」是言無文王郊天之事,而此經「王用亨於帝」為夏商之王明矣。「得位故吉」亦虞義也。享帝而稱吉者,不敢以其私事上帝之義也。
群臣又上奏說:我們看到《漢書·郊祀志》,匡衡曾建議把甘泉、河東的祭地改到酆去郊祭。孫權說:文王生性謙讓,身處諸侯之位,顯然不曾行郊天之禮。經傳中並無明文,匡衡不過是俗儒的臆測之說,算不上典籍的正解,不能採用。這番話說明並無文王郊天這回事,那麼《益》卦經文裡「王用亨於帝」的「王」是夏、商之君,也就清楚了。註文末句「得位故吉」同樣出自虞翻。享祭上帝而稱「吉」,是取「不敢拿一己私事去侍奉上帝」的意思。
○「坤為」至「無咎」○此虞義也。坤致役,故為事。「三多凶」,下《繋》文,彼文又云「其柔危,其剛勝邪」。上來益三得正,是以剛稱其位,故「益用凶事無咎」。凶事謂喪事。喪事有進無退而云「益」者,以喪禮哀死亡,是益之之義也。
以下疏解六三註文自「坤為」到「無咎」一段,用虞翻之說。《說卦》講坤「致役」,所以坤取事務之象。「三多凶」出自《繫辭下傳》,那裡接著還說「其柔危,其剛勝邪」,意思是三位以柔居之則危、以剛居之則可勝任。上九下來增益六三,使它歸於正位,正是以陽剛與其位相稱,所以說用於凶事也不會有過錯。所謂「凶事」指喪事。喪禮只有推進而沒有退還,這裡卻說「益」,是因為喪禮所表達的是對死者的哀悼,這份心意本身就是一種增益。
○「公謂」至「之禮」○《乾鑿度》曰「三為三公」,故知公為三。坎為孚,三動體坎,故「有孚」。震為作足,故為行。復「中行獨復」,中行謂初,初至四體復,故曰「中行」。震善鳴,故為告。乾為玉,故為圭。三為公,上之三,故告公用圭。此上虞義也。「禮,含者執璧將命,賵者執圭將命,皆西面坐,委之宰,舉璧與圭」者,皆《雜記》文。此諸侯相含且賵,經云凶事,此凶事用圭之禮,故引以為證也。
以下疏解六三後半註文自「公謂」到「之禮」一段。《易緯·乾鑿度》說「三為三公」,可知爻辭的「公」指六三。坎主誠信,六三一動結成坎體,所以說「有孚」。震在《說卦》中為「作足」,故有行走之義。《復》卦六四說「中行獨復」,那裡的「中行」指向初爻;此處從初爻到四爻結成《復》體,所以也稱「中行」。震又善鳴,故取告語之象;乾為玉,故取玉圭之象。六三是「公」,上九下到三位,所以說「告公用圭」。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至於「依禮,贈含玉者手執璧行禮,贈車馬者手執圭行禮,都朝西而坐,把禮物交付家宰,並舉起璧與圭」這幾句,全出自《禮記·雜記》。那裡講的是諸侯之間既贈含玉又贈賵物之事,而爻辭正說「凶事」,可見這是喪凶之禮中用圭的儀節,所以引來作為佐證。
○「體復」至「公從」○此虞義也。復六四「中行獨復」,四體復,故云「中行」。閔二年《春秋傳》曰:「太子奉冢祀,故曰冢子。君行則守,有守則從。」震長子主器,故為從。三上失位,四利三之正復四,《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故云「已得從四」。三為公,故「告公從」也。
以下疏解六四註文自「體復」到「公從」一段,仍據虞翻。《復》卦六四說「中行獨復」,《益》六四正當《復》六四之位,所以也稱「中行」。《左傳》閔公二年記:太子主持宗廟大祭,所以稱為冢子;國君出行,太子就留守,有人留守時太子便隨行。震是長子、主掌宗器,所以取隨從之象。三爻與上爻都失位,六四有利於讓六三歸正而回復到四位;《復》六四《小象傳》說「中行獨復,以從道也」,所以註文講「已得從四」。六三是「公」,因此爻辭說「告公從」。
○「坤為」至「是依」○坤為土,為民,民以土服,故為邦。「遷,徙」,《釋詁》文,謂遷國也。三體坤,三動坤徙,故「利用為依遷邦」也。此上虞義也。《春秋傳》曰「我周之東遷,晉鄭焉依」者,隱六年傳文;《外傳》曰「晉鄭是依」,引之以證「依遷邦」之義也。四為諸侯,猶周之晉鄭;若然,「告公從」猶周之七姓從王也。此遷邦當指《商書序》云盤庚五遷,是有遷邦之事也。
以下疏解六四後半註文自「坤為」到「是依」一段。坤主土地,又主民眾,民眾依附土地而歸服,所以坤取邦國之象。「遷」訓為「徙」,出自《爾雅·釋詁》,這裡指遷移國都。六三處在坤體之中,六三一動坤體隨之遷徙,所以說「利用為依遷邦」。以上是虞翻的說法。所引「我周之東遷,晉鄭焉依」,是《左傳》隱公六年的文字;《國語》則作「晉鄭是依」。惠棟引來印證「依遷邦」的含義。四爻是諸侯之位,好比周室的晉、鄭兩國;照這樣看,「告公從」也就像周室東遷時七姓諸侯隨從王室一樣。這裡講的遷邦,應當指《尚書·商書序》所記盤庚五次遷都,那才是真有遷國之事。
○「謂三」至「之矣」○此虞義也。五為卦主,「爻象動內,吉凶見外」,三上易位,成既濟之功,故九五爻辭謂三上也。「問言而以言」,震為言,故為問。《周書·諡法》曰「愛民好與曰惠」,損上益下,故曰惠。三上易位,體坎成既濟,坎為孚,在益之家,故「有孚惠心」。「卜不習吉」,故「勿問元吉」。《象》曰「勿問之矣」,所以著元吉之義也。
以下疏解九五註文自「謂三」到「之矣」一段,用虞翻之說。九五是這一卦的主爻,《繫辭》講「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三與上交換位置便成就了《既濟》之功,所以九五的爻辭其實是就三、上兩爻立言。《繫辭》又說「問焉而以言」,震主言語,因此震象也就是「問」。《逸周書·諡法解》說「愛民好與曰惠」,上位減損自己來增益下位,正是「惠」。三與上交換位置,結成坎體而成《既濟》,坎主誠信,又身處《益》卦之中,所以說「有孚惠心」。《尚書》講「卜不習吉」,既已吉了就不必重卜,所以說「勿問,元吉」。《小象傳》說「勿問之矣」,正是要點明「元吉」的分量。
○「坤為」至「志也」○此虞義也。坤為身,《釋詁》曰「身,我也」,故為我。乾陽為德,「民說無疆」,故「有孚惠我德」。《象》曰「大得志也」,此著既濟之功成也。○「莫無」至「益之」○此虞義也。爻義不言上益三而云益初者,據《繋辭》專論益自否來也。《詩·殷其靁》云「莫敢或皇」,鄭箋云「無敢或閒暇時」,故知「莫,無」也。
以下疏解九五後半註文自「坤為」到「志也」一段,仍是虞翻的說法。坤主身,《爾雅·釋詁》說「身」就是「我」,所以坤取「我」象。乾之陽主德行,《彖傳》講「民說無疆」,所以說「有孚惠我德」。《小象傳》說「大得志也」,正是點明《既濟》之功已經告成。 再疏上九註文自「莫無」到「益之」一段,同出虞翻。爻義不說上九增益六三而說增益初九,是依據《繫辭》專就《益》自《否》卦而來立論。《詩經·殷其靁》有「莫敢或皇」一句,鄭玄箋註為「不敢有片刻閒暇」,可見「莫」就是「無」。
損益,盛衰之始。益自否來,否終則傾,故上必益初,所謂「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自上下下,民說無疆,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傾否之道自非上無益初者,故「莫益之」。否之上九「先否後喜」,所以基益之盛;益之上九「立心勿恆」,所以極否之衰。損益盈虛,與時偕行之義也。
減損與增益,正是盛衰轉換的起點。《益》從《否》卦變來,《否》道到了盡頭必然傾覆,所以上爻一定要下來增益初爻。《繫辭》所說「先安頓好自身而後行動,先平和了心志而後發言,先定下交情而後有所求」,講的就是這個道理;上位者屈己而就下位,民眾歡悅無窮,君子修養這三件事,因此能夠周全。要傾覆否塞之局,除了上九以外沒有誰能增益初九,如今上九不肯,所以說「莫益之」。《否》卦上九說「先否後喜」,那是為《益》之盛奠定根基;《益》卦上九說「立心勿恆」,那是把《否》之衰推到極處。損與益、盈與虛,本來就是隨時勢一同運行的道理。
○「上不」至「擊之」○此虞義也。上不益初則消四及五成剝,故「以剝滅乾」。剝艮為手,故「或擊之」。○「旁通」至「故凶」○益初至四體復,「復其見天地之心」,故「體復心」。恆體震巽,震巽特變,終變成益。九三「立不易方」,變而失位,「或承之羞」,故「立心勿恆」。「勿,網」也。上不益初,民莫之與,傷之者至,故凶也。
以下疏解上九註文自「上不」到「擊之」一段,用虞翻之說。上九不肯增益初九,陰氣便一路消蝕到四爻、五爻而成《剝》卦,所以說「以剝滅乾」。《剝》的上體艮主手,因此說「有人來打擊它」。 再疏自「旁通」到「故凶」一段。《益》卦從初爻到四爻結成《復》體,《復·彖傳》說「復其見天地之心」,所以註文講「體復心」。《恆》卦由震、巽兩體構成,震、巽各自變化,最終變成《益》。《恆》九三《小象》說「不恆其德,無所容也」,而《文言》講君子「立不易方」;此爻一變便失其正位,《恆》九三爻辭正說「或承之羞」,所以《益》上九說「立心勿恆」。「勿」字本義是「網」,取禁止之義。上九不增益初九,民眾便無人肯親附他,傷害他的人隨之而至,所以有凶。
夬卦
坤宮五世卦,消息三月。
按京房八宮的排列,《夬》屬坤宮的第五世卦;依十二消息卦之說,它配當夏曆三月。此時五陽自下生長,只剩上六一陰懸在最上面,正是陽盛決陰的時節。
《夬》:揚于王庭。注:陽決陰,息卦也。剛決柔,與剝旁通。「揚,越」也。乾為王,剝艮為庭,陰爻越其上,故「揚于王庭」矣。「孚號有厲。」注:陽在二、五稱孚,孚謂五也。二失位動體巽,巽為號。決上者五也,危去上六,故「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注:陽息動復,剛長成夬,夬從復升。坤逆在上,民眾消滅。震為告,坤為自邑,故「告自邑」。二變離為戎,故「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利有攸往。」注:陽息陰消,君子道長,故「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
《夬》卦卦辭:「揚于王庭。」惠棟自注:這一卦是陽爻決去陰爻,屬陽氣生長的消息卦。陽剛裁決陰柔,與《剝》卦互為旁通。「揚」訓為「越」。乾主王者,《剝》的上體艮主庭院,上六這根陰爻高踞在五陽之上,所以說「揚于王庭」。 卦辭「孚號有厲」,自注:陽爻居二位、五位都稱「孚」,這裡的「孚」指九五。九二以陽居陰而失位,一動便成巽體,巽主號令。真正裁決上六的是九五;要除去上六這個危害,所以說「孚號有厲」。 卦辭「告自邑,不利即戎」,自注:陽氣生長自《復》卦發動,陽剛不斷增長而成《夬》,所以《夬》是從《復》一路升上來的。坤陰逆行而居於最上,民眾之象隨之消亡。震主告語,坤主自身、主城邑,所以說「告自邑」。九二一變成離,離主兵戈,所以說「不利即戎」,《彖傳》斷為「所尚乃窮」。 卦辭「利有攸往」,自注:陽長陰消,君子之道日盛,所以「利有攸往」,《彖傳》說「剛長乃終」。
疏:「陽決」至「庭矣」○此虞鄭義也。五陽決一陰,兌為附決,故「陽決陰」。復、臨、泰、大壯、夬、乾皆陽息之卦,故云「息卦」也。陽息坤,坤為柔,乾為剛,故「剛決柔」。《釋言》曰「越,揚也」。《詩·公劉》曰「干戈戚揚」,毛傳云「揚,戉也」。古「越」、「鉞」皆作「戉」,故云「揚,越」也。乾君為王,夬旁通剝,故云「剝艮為庭」。上六一陰爻踰於五陽之上,故「揚于王庭」矣。
以下自疏,先解卦辭註文自「陽決」到「庭矣」一段,兼取虞翻、鄭玄兩家之說。五根陽爻共同決去一根陰爻;兌在《說卦》中有「附決」之象,所以說「陽決陰」。《復》《臨》《泰》《大壯》《夬》《乾》都是陽氣遞增的卦,所以稱為「息卦」。陽氣自坤體中生長,坤為柔,乾為剛,所以說「剛決柔」。《爾雅·釋言》說「越,揚也」。《詩經·公劉》有「干戈戚揚」一句,毛傳解「揚」為「戉」,也就是斧鉞;古時「越」「鉞」都寫作「戉」,所以註文說「揚,越也」。乾為君,故稱王;《夬》與《剝》旁通,所以說《剝》的艮體是庭。上六這一根陰爻凌駕在五根陽爻之上,所以說「揚于王庭」。
○「陽在」至「有厲」○此虞荀義也。「陽在二五稱孚」,易例也。坎為信,故稱孚,此孚指五也。二以陽居陰,故失位;動體巽,巽申命為號。陰爻越其上,五陽皆決上而五為主,五息成乾,故云「決上者五也」。危去上六不為所弇,故「孚號有厲」。《象》曰:「其危乃光也。」
以下疏解自「陽在」到「有厲」一段,兼取虞翻與荀爽之說。「陽爻居二位、五位便稱孚」,這是《易》例。坎主誠信,所以稱孚,而此處的孚指九五。九二以陽居陰,因此失位;一動便結成巽體,巽有「申命」之象,所以取號令之義。上六這根陰爻凌駕在眾陽之上,五根陽爻都要裁決它,而以九五為主;九五繼續生長便成純乾,所以說「決上者五也」。要冒著危險除去上六,不讓陽德被它遮蔽,所以說「孚號有厲」。《彖傳》因此說「其危乃光也」。
○「陽息」至「窮也」○此虞義也。陽息初,復「亨,剛反」,故「陽息動復」。復「利有攸往,剛長」也,故「剛長成夬」。震善鳴,為告;坤為自,為邑,故為自邑。陽息自復,故「夬從復升」。陰逆不順而乘陽,故「坤逆在上」。復時坤有民眾,乾來消坤,故「民眾消滅」。二變體離,離甲冑戈兵,故為戎。復上六「用行師,終有大敗」,故「不利即戎」。卦窮於上,故「所尚乃窮」也。○「陽息」至「終也」○此虞義也。夬陽息陰消之卦,陽為君子,君子道長,故「利有攸往」。剛長成乾,上為終,故「剛長乃終」也。
以下疏解自「陽息」到「窮也」一段,用虞翻之說。陽氣在初位生長,《復》卦辭說「亨,剛反」,所以註文講「陽息動復」。《復·彖傳》又說「利有攸往,剛長也」,所以陽剛一路增長而成《夬》。震善於鳴響,故取告語之象;坤主自身、又主城邑,所以稱「自邑」。陽氣自《復》開始生長,所以說《夬》是從《復》升上來的。陰爻逆勢不順而凌乘於陽,所以說「坤逆在上」。《復》卦之時坤體尚在,坤有民眾之象;乾一路上來消去坤體,所以說「民眾消滅」。九二一變結成離體,離主甲冑戈兵,故為「戎」。《復》上六說「用行師,終有大敗」,所以「不利即戎」。卦氣到上爻已經窮盡,所以《彖傳》說「所尚乃窮」。 再疏自「陽息」到「終也」一段,同是虞翻之說。《夬》是陽長陰消之卦,陽象徵君子,君子之道日益生長,所以「利有攸往」。陽剛繼續增長便成純乾,上爻是終點,所以說「剛長乃終」。
初九:壯於前止,往不勝為咎。注:初為止,夬變大壯,位在前,故「壯於前止」。初欲四變,已往應之,四聞言不信,故「往不勝為咎」。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注:「惕,懼」,「莫,晚」也。二失位故惕,變成巽故號。剝坤為莫夜,二動成離,離為戎,變而得正,故「有戎」。無坎象,故「勿恤」。
初九爻辭:「壯於前止,往不勝為咎。」惠棟自注:依爻例初位象足,足即「止」,所以初九為「止」。《夬》向下回溯就是《大壯》,初九的位置在前,所以說「壯於前止」。初九盼著九四變動,自己好上去與它相應,可是九四聽了話卻不肯相信,所以「前往而不能取勝,因此有咎」。 九二爻辭:「惕號,莫夜有戎,勿恤。」自注:「惕」訓為「懼」,「莫」訓為「晚」,即傍晚入夜之時。九二以陽居陰而失位,所以警惕;一變成巽體,巽主號令,所以說「號」。旁通的《剝》卦坤體主暮夜,所以有「莫夜」。九二一動成離,離主兵戈,故為「戎」;變動之後得其正位,所以說「有戎」而不至於受害。卦中沒有坎象,坎主憂患,所以說「勿恤」。
九三:壯于頄,有凶。注:「頄,面」也,謂上。三往壯上,故「有凶」。「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無咎。」注:乾為君子,三五同功,俱欲決上,故「君子夬夬」。陽息自復,震為獨行。息至三與上應,為陰所施,故「遇雨」。雖為陰所濡,能慍不說,得無咎也。
九三爻辭:「壯于頄,有凶。」惠棟自注:「頄」就是面頰,這裡指上六。九三上前去逼壯上六,所以有凶。 爻辭「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無咎」。自注:乾主君子;三與五在《繫辭》中屬「同功」之位,都想裁決上六,所以說「君子夬夬」,決而又決。陽氣自《復》卦生長,《復》的下體震主獨行。陽氣長到三位,恰與上六相應,受到陰氣的沾施,所以說「遇雨」。雖然被陰氣沾溼,卻能心存慍怒而不與之歡好,因此不會有過錯。
九四:臀無膚,其行次且。注:上體之下故曰臀。剝艮為膚,毀滅不見,故「臀無膚」。大壯震為行,失位不正,不變應初,兌為毀折,故「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注:四體兌為羊,初欲牽之,故「牽羊」。變應初,故「悔亡」。四變坎為聞,震為言,今四不變,故「聞言不信」,坎孚為信也。
九四爻辭:「臀無膚,其行次且。」惠棟自注:九四處在上體的最下面,所以取「臀」象。旁通《剝》卦的艮主皮膚,如今艮體已被毀滅而不可見,所以說「臀無膚」。《大壯》的震主行走;九四以陽居陰,失位不正,又不肯變動去與初九相應,而它所處的兌體主毀折,所以說「其行次且」,走起來趑趄難進。 爻辭「牽羊悔亡,聞言不信」。自注:九四身在兌體,兌為羊,初九想把它牽引過來,所以說「牽羊」。九四若肯變動去應初九,悔恨就消失了。九四一變結成坎體,坎為耳、主聽聞,震主言語,所以有「聞言」之象;如今九四並不變動,因此「聽了話也不肯相信」,因為坎的誠信之象正來自這一變。
九五:莧陸夬夬,中行無咎。注:「莧,說」也,讀如「夫子莧爾而笑」之莧。「陸」讀為「睦」,和睦也。震為笑言,兌為說,故「莧陸」。三夬決上,故「夬夬」。大壯震為行,五在上中,故「中行」。動而得正,故「中行無咎」。上六:無號,終有凶。注:遘時巽為號,復亨剛反,巽象伏藏,故「無號」。至夬而乾成,剛長乃終,故「終有凶」。或說二動三體巽為號,三不應上,內外體絶,故「無號」。位極乘陽,故「終有凶」。
九五爻辭:「莧陸夬夬,中行無咎。」惠棟自注:「莧」訓為「說」,也就是喜悅,讀法同《論語》「夫子莧爾而笑」的「莧」。「陸」讀作「睦」,是和睦的意思。震主笑語,兌主喜悅,所以合成「莧陸」之象。九三與九五一同裁決上六,所以說「夬夬」。《大壯》的震主行走,九五居於上卦之中,所以稱「中行」。九五變動而得其正位,所以說「中行無咎」。 上六爻辭:「無號,終有凶。」自注:在《姤》卦之時下體是巽,巽主號令;到了《復》卦「亨,剛反」,巽象已經潛伏隱藏,所以說「無號」。及至《夬》卦,乾體將成,陽剛增長到了盡頭,所以「終有凶」。另一種解釋是:九二一動,三爻所在也結成巽體而有號令之象,但九三並不與上六相應,內外兩體斷絕不通,所以說「無號」;上六位處極點而凌乘陽爻,所以「終有凶」。
疏:「初為」至「為咎」○爻例初為足,足,止也,故初為止。「夬變大壯,位在前,故壯於前止」者,虞義也。大壯陽息陰而成夬,故夬變大壯。易氣從下生,以下為前,上為後,初位在前,故「壯於前止」。初四敵剛,初欲四變,已往應之,四不知變,聞言不信,初往不勝,故有咎也。
以下自疏,先解初九註文自「初為」到「為咎」一段。依爻位通例,初位象足,而「足」即「止」,所以初九稱「止」。「《夬》回溯為《大壯》,初九位置在前,所以說壯於前止」,這是虞翻的說法。《大壯》再往上以陽消陰便成《夬》,所以說《夬》由《大壯》變來。《易》的氣機自下而上生發,因此以下為前、以上為後;初九處在最前,所以說「壯於前止」。初九與九四同為陽剛而彼此敵應,初九盼著九四變動,好上前與它相應,可九四不懂得變通,聽了話也不信,初九前往終究不能取勝,所以有咎。
○「惕懼」至「勿恤」○此虞義也。「惕,懼」,《廣雅·釋詁》文。《詩·蟋蟀》曰「歲聿其莫」,薛君《章句》:「莫,晚也。」二以陽居陰失位,故惕。二變成巽,巽為申令,故號。坤喪於乙,滅藏於癸,故為暮夜。二動體離,離為甲冑,為戈兵,故為戎。二變得正,故「有戎」。「恤,憂」也,坎為加憂,九四不變,卦無坎象,故「勿恤」也。
以下疏解九二註文自「惕懼」到「勿恤」一段,用虞翻之說。「惕」訓為「懼」,見《廣雅·釋詁》。《詩經·蟋蟀》有「歲聿其莫」,薛君《韓詩章句》解「莫」為「晚」,可見此處的「莫夜」就是傍晚入夜。九二以陽居陰而失位,因此心懷警惕。九二一變成巽,巽有申布命令之象,所以說「號」。依納甲之法,坤喪於乙、潛藏於癸,正當日暮夜半,所以取暮夜之象。九二一動結成離體,離主甲冑、主戈兵,所以為「戎」。九二變而得正,所以雖「有戎」而無害。「恤」是憂慮,坎主「加憂」;如今九四並不變動,全卦沒有坎象,所以說「勿恤」。
○「頄面」至「有凶」○此翟元義也。翟云「面顴頰閒骨」,故云面也。爻例上為首,故頄謂上。眾陽決陰,三獨壯上,故有凶也。○「乾為」至「咎也」○此荀義也。乾陽為君子,三佐五,故同功。三應上,故有壯頄之象,其實三與五俱欲決上者,故「君子夬夬」也。陽息自復,復初體震,震為行,初一稱獨,故為獨行。息至三與上應,上體兌,兌為雨澤,為兌所施,故「遇雨」。《廣雅》沾、濡同訓,為陰所施故濡。《韓詩·車舝》曰「以慍我心」,薛君《章句》云「慍,恚也」。雖為陰所施,能慍不說,不與上應,得無咎也。
以下疏解九三註文自「頄面」到「有凶」一段,用的是翟元的說法。翟元講「頄」是面頰與顴骨之間的部位,所以註文訓作「面」。依爻例,上爻象頭首,所以「頄」指上六。眾陽合力裁決陰爻,唯獨九三上前去逼壯上六,所以有凶。 再疏自「乾為」到「咎也」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乾之陽象徵君子;九三輔佐九五,所以《繫辭》說三與五「同功」。九三與上六相應,因而有「壯頄」之象;其實三與五都想裁決上六,所以說「君子夬夬」。陽氣自《復》卦生長,《復》的初爻處在震體,震主行走,而「初」為一、有獨一之義,所以稱「獨行」。陽氣長到三位而與上六相應,上體是兌,兌主雨澤,受到兌的沾施,所以說「遇雨」。《廣雅》中「沾」與「濡」同訓,被陰氣沾施因而稱「濡」。《韓詩·車舝》有「以慍我心」,薛君《章句》解「慍」為「恚」,即忿怒。九三雖被陰氣沾施,卻能忿而不悅、不與上六相應,所以不會有過錯。
○「上體」至「次且」○爻例初在下體之下,故象止;四在上體之下,故象臀。「艮為膚」,《九家說卦》文。艮滅兌下,故「臀無膚」。大壯四體震,震為行。四以陽居陰,故失位不正,不變應初。四體兌,兌為毀折,故「其行次且」,王肅以為行止之礙也。
以下疏解九四註文自「上體」到「次且」一段。依爻位通例,初爻處在下體的最下面,所以取足止之象;四爻處在上體的最下面,所以取臀部之象。「艮為膚」出自《九家易》所傳的《說卦》佚文。旁通《剝》卦的艮體被消滅在兌體之下,所以說「臀無膚」。《大壯》時四爻身在震體,震主行走。九四以陽居陰,失位不正,又不肯變動去應初九;而它所在的兌體主毀折,所以說「其行次且」。王肅則理解為行走與停止都受到阻礙。
○「四體」至「信也」○四在兌體,兌為羊,四應初,故初欲牽之。虞氏謂二變巽為繩,剝艮為手,故「牽羊」。四變應初得位,故「悔亡」。四變體坎,坎耳為聞,震為言,故「聞言」。四失位不變,更無坎象,故「聞言不信」。坎孚為信,無坎象,故不信也。
以下疏解九四後半註文自「四體」到「信也」一段。九四身在兌體,兌為羊;九四與初九相應,所以初九想把它牽引過來。虞翻認為九二一變成巽,巽為繩索,旁通《剝》卦的艮為手,手執繩索,所以說「牽羊」。九四若變動去應初九便得其正位,因此「悔亡」。九四一變結成坎體,坎為耳、主聽聞,震主言語,所以有「聞言」之象。可是九四失位而不肯變,卦中始終沒有坎象,所以「聽了話也不相信」。坎的誠信之象是「信」的來源,既然沒有坎象,也就無從取信。
○「莧說」至「無咎」○此虞義也。傳曰「健而說」,故云「莧,說」也。《論語》「夫子莧爾而笑」,亦是說子游之以禮樂治民,故讀從之。今本《論語》「莧」作「莞」,字之誤也。《易》亦有作「莞陸」者。「陸」讀為「睦」,古文通,漢《唐扶頌》、《嚴舉碑》皆以「陸」為「睦」。傳云「決而和」,故云「陸,和睦」也。震為笑言,兌為說,莧睦之象,故云「莧睦」。三五同心決上,故「夬夬」。大壯震為行,五在上中,故曰「中行」。大壯五動得正,故「無咎」也。
以下疏解九五註文自「莧說」到「無咎」一段,用虞翻之說。《彖傳》講《夬》是「健而說」,所以註文把「莧」訓為「說」,即喜悅。《論語》記「夫子莧爾而笑」,說的也是孔子對子游用禮樂治理武城感到喜悅,所以這裡依那個讀法。今本《論語》把「莧」寫作「莞」,是字形上的訛誤。《周易》也有本子寫作「莞陸」。「陸」讀為「睦」,兩字古文相通,漢代的《唐扶頌》《嚴舉碑》都拿「陸」當「睦」用。《彖傳》又講《夬》「決而和」,所以註文訓「陸」為「和睦」。震主笑語,兌主喜悅,正合「莧睦」之象,所以說「莧睦」。九三與九五同心裁決上六,所以說「夬夬」。《大壯》的震主行走,九五居上卦之中,所以稱「中行」。《大壯》的五爻一動便得其正位,所以不會有過錯。
○「二動」至「有凶」○夬,倒遘也。遘下體巽,巽為號。至復而一陽生,故「復亨剛反」。巽陰在下伏藏,故「無號」也。陽息夬而乾體大成,坤陰消盡,上為終,剛長乃終,故「終有凶」也。所以取義於夬者,若陰陽消息之道,倒夬為遘,遘九三夬時為九四,其詞皆曰「臀無膚,其行次且」。四變體坎為豕,故遘之初六云「羸豕孚」,是二卦相因之義也。
以下疏解上六註文自「二動」到「有凶」一段。《夬》倒轉過來看就是《遘》。《遘》的下體是巽,巽主號令;到了《復》卦一陽始生,所以《復》卦辭說「亨,剛反」,那時巽的陰爻已經潛藏在下,因此《夬》上六說「無號」。陽氣一路增長到《夬》,乾體即將大成,坤陰消蝕殆盡;上爻是終點,陽剛長到這裡為止,所以說「終有凶」。之所以要在《夬》上取這層義,是因為陰陽消息本有倒轉之道:把《夬》顛倒過來便是《遘》,《遘》的九三就是《夬》時的九四,兩處爻辭都作「臀無膚,其行次且」。四爻一變結成坎體,坎為豕,所以《遘》初六說「羸豕孚」。這正是兩卦彼此因承的明證。
或說者以此卦二五相應,二動巽為號,故二「惕號」,五「孚號」。二動三亦體巽,三慍不說,故不應。上,內乾外兌,別體體異,家氣不相通,故「無號」也。位乘乘陽,故「終有凶」。虞義,位極於上而乘五剛,故「終有凶」也。
另有一派解釋:這一卦二爻與五爻相應,九二一動成巽而有號令之象,所以九二說「惕號」、九五說「孚號」。九二一動,三爻所在也結成巽體,但九三心存忿怒而不歡悅,所以不與上六相應。就上六來看,內卦是乾、外卦是兌,兩體各別、性質相異,卦氣彼此不通,所以說「無號」。上六又以陰凌乘陽爻,所以「終有凶」。若依虞翻的講法,則是上六位處至極而凌乘五根陽剛,因此「終有凶」。
遘卦
乾宮一世卦,消息五月。
按京房八宮的排列,《遘》(通行本作《姤》)屬乾宮的第一世卦;依十二消息卦之說,它配當夏曆五月。此時一根陰爻始生於五陽之下,是陰氣開始消蝕陽氣的起點。
《遘》:女壯。注:消卦也,與復旁通。巽長女。「女壯,傷」也,陰傷陽,柔消剛,故「女壯」也。「勿用取女。」注:一陰承五陽,一女當五男,苟相遇耳,故「勿用取女」,婦人以婉娩為其德也。疏:「消卦」至「壯也」○此虞義也。遘始消乾,故云「消卦」也。下體巽,巽為長女。「壯,傷」也,故云「女壯,傷」也。陰傷陽,柔消剛,是傷之義,故「女壯」也。
《遘》卦卦辭:「女壯。」惠棟自注:這是陰氣消陽的卦,與《復》互為旁通。下體巽取長女之象。「女壯」的「壯」訓為「傷」:陰來傷陽,柔來消剛,所以說「女壯」。 卦辭「勿用取女」,自注:一根陰爻承奉著五根陽爻,等於一個女子對著五個男子,不過是偶然相遇罷了,所以說不宜娶這樣的女子;婦人應當以言語溫婉、容貌柔順作為她的德行。 以下自疏,先解自「消卦」到「壯也」一段,用虞翻之說。《遘》是陰氣開始消蝕乾體的卦,所以稱「消卦」。下體是巽,巽為長女。「壯」訓為「傷」,所以註文說「女壯,傷也」。陰傷陽、柔消剛,正是「傷」的含義,所以說「女壯」。
○「一陰」至「德也」○此鄭義也。卦唯一陰在下,故「一陰承五陽」。初六巽為女,九二、九五坎爻,坎為中男;九三、上九艮爻,艮為少男;九四震爻,震為長男,故「一女當五男」。桓八年《穀梁傳》曰「不期而會曰遇」,傳曰「遘,遇也」,故「苟相遇耳」。不以義交乃淫女也,故「勿用取女」。《內則》曰:「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聽從。」鄭彼注云:「婉謂言語也,娩之言媚也,媚謂容貌。」又鄭注《周禮》九嬪四德婦容云「婦容謂婉娩」,故「婦人以婉娩為其德」也。
以下疏解自「一陰」到「德也」一段,用的是鄭玄的說法。全卦只有一根陰爻居於最下,所以說「一陰承五陽」。就爻辰所配之象看:初六在巽體,巽為女;九二、九五是坎爻,坎為中男;九三、上九是艮爻,艮為少男;九四是震爻,震為長男。合起來正是「一個女子對著五個男子」。《春秋》桓公八年《穀梁傳》說「不期而會曰遇」,《彖傳》又說「遘,遇也」,所以註文講「不過偶然相遇罷了」。男女不循正當的名分而結合,那便是淫奔之女,所以說「勿用取女」。《禮記·內則》講:女子長到十歲便不出閨門,由女師教她言語溫婉、舉止柔順、聽從教導。鄭玄注說:「婉」指言語,「娩」有嫵媚之意,指的是容貌。鄭玄注《周禮》九嬪四德中的「婦容」時也說婦容就是婉娩。所以註文講婦人以婉娩為其德。
初六:繫於金鑈,貞吉。注:鑈謂二,乾為金,巽木入金鑈之象。陰繫陽,故稱繫,言初宜繫二也。初四失位,易位乃吉,故「貞吉」。「有攸往,見凶。」注:以陰消陽,往謂成坤。子弒父,否臣弒君。夬時三動離為見,故「有攸往,見凶」。「羸豕孚。」注:三夬之四,在夬動而體坎,坎為豕、為孚,巽繩操之,故稱羸。巽為舞,為進退,操而舞,故「羸豕孚」,以喻遘女望於五陽,如豕也。
初六爻辭:「繫於金鑈,貞吉。」惠棟自注:「鑈」指九二,乾為金,巽木嵌入金鑈之中,正是這個象。陰爻繫著陽爻,所以稱「繫」,是說初六應當繫於九二。初六與九四都失其正位,兩爻交換位置才吉,所以說「貞吉」。 爻辭「有攸往,見凶」。自注:這是陰氣消蝕陽氣之卦,「往」指一路消到成《坤》。到那時艮子弒其乾父,《否》卦的坤臣弒其乾君。回到《夬》卦之時,三爻一動成離,離主相見,所以說「有攸往,見凶」。 爻辭「羸豕孚」。自注:《遘》九三就是《夬》的九四,在《夬》時那一爻若動便結成坎體,坎為豕、又主誠信;巽為繩索加以牽制,所以稱「羸」。巽又主舞動、主進退,被繫縛著而躁動不已,所以說「羸豕孚」,用來比喻《遘》卦這個女子對五根陽爻心存企望,像躁動的豬一樣。
九二:苞有魚,無咎,不利賓。注:巽為魚,二下苞之,故「苞有魚」。二雖失位,陰陽相承,故「無咎」。一陰在下,五陽為賓,遘陰消陽,故「不利賓」。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注:夬時三在四為臀,艮為膚,二折艮體,故「臀無膚」。復震為行,其象不正,故「其行次且」。三得正位,雖則危厲,無大咎也。
九二爻辭:「苞有魚,無咎,不利賓。」惠棟自注:巽在《說卦》中主魚,九二向下把它包裹起來,所以說「苞有魚」。九二雖然以陽居陰而失位,但上下陰陽相承,所以不會有過錯。一根陰爻在下而為主,五根陽爻反倒成了賓客;《遘》是陰消陽之卦,所以說「不利賓」。 九三爻辭:「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自注:在《夬》卦之時,這一爻正當四位而取臀象。艮為皮膚,九二折損了艮體,所以說「臀無膚」。旁通《復》卦的震主行走,而此爻之象不正,所以說「其行次且」。九三以陽居陽而得其正位,雖然處境危厲,卻不至於有大的過錯。
九四:苞無魚,起凶。注:魚謂初,四欲應初,為二所苞,故「無魚」。復震為起,四失位,故「起凶」。九五:以杞苞瓜,含章,有隕自天。注:巽為杞,在中稱苞,乾圜為瓜,四變體巽,故「以杞苞瓜」。含章謂五,五欲使初四易位,以陰含陽,已得據之,故曰「含章」。初之四體兌口,故稱含。「隕,落」也,乾為天,謂四隕之初,初上承五,故「有隕自天」。上九:遘其角,吝,無咎。注:上稱角,失位無應,故吝;動得正,故「無咎」。
九四爻辭:「苞無魚,起凶。」惠棟自注:「魚」指初六。九四本想與初六相應,可初六已被九二包裹了去,所以說「無魚」。旁通《復》卦的震主起動,九四又失其正位,所以一起動就有凶。 九五爻辭:「以杞苞瓜,含章,有隕自天。」自注:巽為杞木;居於上下卦之中便稱「苞」。乾體渾圓而為瓜。九四一變結成巽體,所以說「以杞苞瓜」。「含章」指九五:九五要讓初六與九四交換位置,使陰爻含著陽爻,自己便得以憑據其上,所以說「含章」。初六上行到四位便結成兌體,兌為口,所以稱「含」。「隕」訓為「落」,乾為天,是說九四墜落到初位;初六上行以後轉而承奉九五,所以說「有隕自天」。 上九爻辭:「遘其角,吝,無咎。」自注:上爻取角之象。上九失其正位,下面又無爻與它相應,所以有吝;一動便得正位,因此不會有過錯。
疏:「鑈謂」至「貞吉」○此虞九家義也。鑈,《說文》作「檷」,古文通「絡」,絲趺也。「趺」與「跗」同,趺當謂初。而云「鑈謂二」者,經云「金鑈」,乾為金,二體乾,故「鑈謂二」。其趺其上為木,巽木入金,故曰「金檷」。《九家易》曰:「絲繫於檷,猶女繫於男。」隨卦三陰三陽,陰皆係陽,故稱繫。「繫於金鑈」,言初繫二也。此卦初四失位,二爻相易,各得其正,故「貞吉」也。
以下自疏,先解初六註文自「鑈謂」到「貞吉」一段,兼取虞翻與《九家易》之說。「鑈」字《說文解字》寫作「檷」,古文與「絡」相通,指繞絲的架座。「趺」與「跗」是一個字,指器物的底座,本來應當對應初爻。註文卻說「鑈謂二」,是因為經文作「金鑈」,而乾為金,九二身在乾體,所以把「鑈」落在九二上。架座的下端與上端都是木,巽木嵌入金中,所以稱「金檷」。《九家易》說:絲線繫在檷上,就像女子繫屬於男子。《隨》卦三陰三陽,陰爻都繫著陽爻,所以有「繫」之稱。「繫於金鑈」,說的是初六繫於九二。這一卦初六與九四都失位,兩爻互換以後各得其正,所以說「貞吉」。
○「以陰」至「見凶」○此虞義也。陰消陽之卦,故云「以陰消陽」。陰消至成艮,至三成否,下體為坤,故「往謂成坤」。艮為乾子,乾為父,陰消乾,故艮子弒父。坤,臣道,乾為君,否坤消乾,故坤臣弒君。遘九四即夬九三,故夬時三動成離,「相見乎離」,故離為見。往成坤,故「有攸往,見凶」矣。上云「貞吉」,此云「見凶」者,言易位則吉,消乾則凶也。
以下疏解初六註文自「以陰」到「見凶」一段,用虞翻之說。《遘》是陰消陽之卦,所以說「以陰消陽」。陰氣繼續消蝕,到二爻成艮,到三爻成《否》,下體全變為坤,所以說「往謂成坤」。艮是乾之子,乾是父,如今陰氣消去乾體,就等於艮這個兒子弒殺父親。坤屬臣道,乾為君主,《否》卦坤在下而消乾,就等於坤這個臣子弒殺君主。《遘》九四即《夬》九三,所以《夬》時三爻一動便成離,《說卦》講「相見乎離」,故離主「見」。一路往下消去便成純坤,所以說「有攸往,見凶」。上句說「貞吉」,這句說「見凶」,意思是初六與九四換位就吉,任憑陰氣消去乾體就凶。
○「三夬」至「也」○此虞義也。夬,倒遘也。遘三夬時為四,故云「三夬之四」。夬四「聞言不信」,則不知變,而云「動而體坎」者,初欲四變,「牽羊悔亡」,是四有當變之義,故云「動體坎」。坎為豕,坎信為孚。遘巽為繩,巽繩操之,故為羸。「羸,索」也。陰消巽為舞,又為進退,舞有進退之容,故「羸豕孚」。不靜也。陰陽相求,故遘女望於五陽如豕也。
以下疏解初六註文自「三夬」到句末一段,用虞翻之說。《夬》倒轉過來就是《遘》,《遘》的三爻在《夬》時正是四爻,所以註文說「三夬之四」。《夬》九四爻辭講「聞言不信」,可見它並不懂得變通;註文卻說「動而體坎」,那是因為初九盼著九四變,而《夬》九四又有「牽羊悔亡」之辭,可見四爻本有應當變動的道理,所以說「一動便結成坎體」。坎為豕,坎的誠信之象便是「孚」。《遘》的巽為繩索,用繩索牽制它,所以稱「羸」;「羸」就是繩索捆縛之意。陰氣消陽之時巽主舞動,又主進退,舞蹈之中自有進退之容,所以說「羸豕孚」——底本這裡有脫文,僅存「不靜也」三字,是形容它躁動不安。陰與陽互相求合,所以《遘》卦這個女子企望著五根陽爻,就像躁動的豬一樣。
○「巽為」至「利賓」○巽為魚,虞義也。魚謂初,二下苞之,故「苞有魚」。初二失位,以陽苞陰,以陰承陽,陰陽相承,故「無咎」,此亦虞義也。一陰在下為主,故五陽為賓。樂本於易,五月之律名蕤賓,高氏注《月令》云:「仲夏陰氣萎蕤在下,象主人;陽氣在上,象賓客。」故《參同契》曰:「遘始紀序,履霜最先,井底寒泉,午為蕤賓。」賓服於陰,陰為主人,是其義也。遘陰消陽成坤,故「不利賓」,此初所以宜繫於二也。
以下疏解九二註文自「巽為」到「利賓」一段。「巽為魚」是虞翻的說法。「魚」指初六,九二向下把它包裹住,所以說「苞有魚」。初六與九二都失其正位,九二以陽包裹陰,初六以陰承奉陽,上下陰陽相承,所以不會有過錯,這也出自虞翻。一根陰爻在下而為主,五根陽爻反成賓客。樂律之學本來與《易》同源,五月的律名叫「蕤賓」;高誘注《月令》說:仲夏時陰氣萎弱地伏在下面,正象主人;陽氣居於上位,正象賓客。所以《周易參同契》說:《遘》卦開啟一年的次第,《坤》卦「履霜堅冰」之戒最先應驗,井底已生寒泉,午月配當蕤賓。賓客反過來服從於陰,陰倒做了主人,正是這個意思。《遘》卦陰氣消陽,一直消到成《坤》,所以說「不利賓」;這也正是初六應當繫於九二的緣故。
○「夬時」至「咎也」○此虞義也。易例三無臀象而云臀者,據夬時三在四而為臀也。初消二成艮,艮為膚,二折艮體,故「臀無膚」。復震為行,三在夬時失位,故其象不正,其行次且也。遘三得正,「三多凶」,雖危厲,以其得正,故「無大咎」也。
以下疏解九三註文自「夬時」到「咎也」一段,用虞翻之說。依《易》例,三爻本來沒有「臀」這個取象,這裡卻說臀,是因為《遘》的三爻在《夬》時正當四位,四位才有臀象。陰氣從初爻消到二爻便成艮,艮為皮膚;九二折損了艮體,所以說「臀無膚」。旁通《復》卦的震主行走,而這一爻在《夬》時失其正位,所以象不端正,走起來趑趄難行。到了《遘》卦,三爻以陽居陽而得正;雖然《繫辭》說「三多凶」、處境危厲,但因為它得正,所以不會有大的過錯。
○「魚謂」至「起凶」○初體巽,巽為魚。四與初雖不當位,剛柔相應,四欲應初,初為二所苞,故四無魚也。《雜卦》曰「震,起也」,故震為起。四失位無魚,故「起凶」也。○「巽為」至「自天」○此虞義也。杞,杞柳,木名,巽木為杞。二五在中,故皆稱苞。乾為圜,故乾圜稱瓜。四變五體巽,故「以杞苞瓜」。以陰苞陽為含章。含章謂五者,以五欲使初四易位,四陰含五,故「以陰含陽」;四陰承五,故五得據之。初之四體兌,兌為口,有含象也。「隕,落」,《釋詁》文。莊七年《穀梁傳》曰:「著於下不見於上謂之隕。」四在乾體,乾為天,四隕之初嫌不見於上,故云「自天」也。○「上稱」至「無咎」○爻例上為角,上失位,無應於下,故吝;動而得正,故「無咎」,此兼虞義也。
以下疏解九四註文自「魚謂」到「起凶」一段。初六身在巽體,巽為魚。九四與初六雖然都不當位,卻是一剛一柔正相感應;九四想去應初六,可初六已被九二包裹住,所以九四「無魚」。《雜卦傳》說「震,起也」,所以震主起動。九四失位而又得不到魚,所以一起動就有凶。 再疏九五註文自「巽為」到「自天」一段,用虞翻之說。「杞」是杞柳,一種樹木;巽為木,所以巽為杞。二爻與五爻居上下卦之中,所以都稱「苞」。乾體渾圓,所以取瓜之象。九四一變,五爻所在便結成巽體,所以說「以杞苞瓜」。以陰包裹陽就叫「含章」。之所以說「含章」指九五,是因為九五要讓初六與九四換位,換位後四位的陰爻含著九五,正是「以陰含陽」;四位的陰爻承奉九五,所以九五得以憑據其上。初六上行到四位便結成兌體,兌為口,自然有「含」的象。「隕」訓為「落」,出自《爾雅·釋詁》。《春秋》莊公七年《穀梁傳》說:附著於下而不見於上,就叫作「隕」。九四身在乾體,乾為天,九四墜落到初位,正合「不見於上」之義,所以說「自天」。 再疏上九註文自「上稱」到「無咎」一段:依爻例上爻取角之象。上九失其正位,下面又沒有相應之爻,所以有吝;一動而得正,就不會有過錯。這一段也兼採了虞翻的說法。
萃卦
兌宮二世卦,消息八月。
按京房八宮的排列,《萃》屬兌宮的第二世卦;依卦氣之說,它配當夏曆八月。八月陰氣漸盛而萬物聚斂入藏,正合「萃」是聚集之義。
《萃》:王假有廟。注:觀上之四也。觀乾為王,「假,至」也,艮為廟,體觀享祀,上之四,故「假有廟,致孝享」也。「利見大人,亨,利貞。」注:大人謂五,三四失位,利之正變成離,離為見,故「利見大人,亨,利貞,聚以正」也。初未變,故不言元。「用大牲吉,利有攸往。」注:坤為牛,故曰大牲。四之三折坤得正,故「用大牲吉」。三往之四,故「利有攸往,順天命」也。
《萃》卦卦辭:「王假有廟。」惠棟自注:這一卦由《觀》卦上九下到四位而來。《觀》的乾體主王者,「假」訓為「至」,艮為宗廟;全卦有《觀》象而主獻享祭祀,上爻下到四位,所以說君王來到宗廟,《彖傳》斷為「致孝享也」。 卦辭「利見大人,亨,利貞」,自注:「大人」指九五。六三與九四都失其正位,有利於各自變而歸正;變正之後結成離體,離主相見,所以說「利見大人,亨,利貞」,《彖傳》斷為「聚以正也」。初爻尚未變動,所以卦辭不提「元」。 卦辭「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自注:坤為牛,所以稱「大牲」。九四下到三位而折損坤體、各得其正,所以說「用大牲吉」。六三上行到四位,所以「利有攸往」,《彖傳》斷為「順天命也」。
疏:「觀上」至「享也」○此下皆虞義也。觀上九來之四。觀者,乾世,故觀乾為王。「假,至」,《釋詁》文。鄭氏謂艮為鬼門,又為宮闕,鬼門宮闕,天子宗廟之象,故為廟。五至初體觀,象「觀盥而不薦」,乃明堂配天之禘,故「體觀享祀」。上之四,四體艮,故「假有廟」。傳曰「致孝享也」。陸氏謂王五廟上,《乾鑿度》曰「上為宗廟」,義亦通也。
以下自疏,先解卦辭註文自「觀上」到「享也」一段,以下都用虞翻的說法。《觀》卦上九下來到四位便成《萃》。《觀》在京房八宮中屬乾宮所轄之卦,所以說《觀》的乾體主王者。「假」訓為「至」,出自《爾雅·釋詁》。鄭玄認為艮是鬼門,又是宮闕;鬼門與宮闕正是天子宗廟之象,所以艮為廟。從五爻到初爻結成《觀》體,取《觀》卦辭「觀盥而不薦」之象,那正是在明堂以祖配天的禘祭,所以說「體觀享祀」。上爻下到四位,四爻處在艮體之中,所以說「假有廟」。《彖傳》說「致孝享也」。陸績認為天子五廟當在上位,《易緯·乾鑿度》也說「上為宗廟」,這個講法同樣說得通。
○「大人」至「言元」○乾五為大人,故「大人謂五」。六三九四失位,利變之正,三四易位體離,「相見乎離」,故離為見。三五同功,四上承五,故「利見大人」。三四之五,故「利貞」也。傳曰「聚以正也」,正以釋利貞之義。此上虞義也。初為元,三四已正,初變成既濟,當言「元亨利貞」;今初未變,故不言元而言「亨利貞」也。○「坤為」至「命也」○下體坤為牛,《說文》曰「牛,大牲也」。四之三坤體壞,離為折,故「折坤得正」。坤為用,故「用大牲吉」。三往之四,自外曰往,故「利有攸往」。傳曰「順天命也」。
以下疏解自「大人」到「言元」一段。乾的五爻為大人,所以「大人」指九五。六三與九四都失位,有利於變而歸正;三、四交換位置便結成離體,《說卦》講「相見乎離」,所以離主「見」。三與五在《繫辭》中屬「同功」之位,四又上承九五,所以說「利見大人」。三、四都趨向五位,所以說「利貞」。《彖傳》講「聚以正也」,正是用「正」來解釋「利貞」。以上是虞翻的說法。初爻主「元」;三、四既已歸正,初爻再一變就成《既濟》,那時理應說「元亨利貞」。如今初爻尚未變動,所以卦辭不提「元」而只說「亨、利、貞」。 再疏自「坤為」到「命也」一段:下體坤主牛,《說文解字》說「牛,大牲也」。九四下到三位,坤體因此破壞,離主折斷,所以說「折坤得正」。坤又主「用」,所以說「用大牲吉」。六三上行到四位,這裡從外卦一側立言而稱「往」,所以說「利有攸往」。《彖傳》斷為「順天命也」。
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注:孚謂五也。初四易位,五坎中,故「有孚」。失正當變坤為終,故「不終」。「萃,聚」也,坤為聚、為亂,故「乃亂乃萃」。失位不變則相聚為亂,故《象》曰:「其志亂也。」「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注:握當讀為「夫三為屋」之屋。巽為號,初稱一,初動成震,震為笑,坤三爻稱一屋。二引坤眾順說應五,故「一屋為笑」。四動成坎,坎為恤,初之四得正,故「勿恤往無咎」。
初六爻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惠棟自注:「孚」指九五。初六與九四交換位置以後,九五便處在坎體之中,坎主誠信,所以說「有孚」。初六失其正位,本當變而成坤以代終,所以說「不終」。「萃」就是聚集,坤主聚眾、又主混亂,所以說「乃亂乃萃」。失位而不肯變動,聚在一起便成亂局,所以《小象傳》說「其志亂也」。 爻辭「若號一握為笑,勿恤,往無咎」。自注:「握」應當讀作《周禮》「三夫為屋」的「屋」。巽主號呼;初爻稱「一」;初六一動成震,震主笑樂;坤的三根爻合稱「一屋」。六二牽引坤體之眾,順從欣悅地去應九五,所以說「一屋為笑」。九四一動結成坎體,坎主憂恤;初六上行到四位而得正,所以說「勿恤,往無咎」。
六二:引吉,無咎。注:巽為繩,艮為手,二引坤眾應五,故「引吉」。初三失位,二中未變,故「無咎」。「孚乃利用禴。」注:孚謂五。「禴,夏祭」也。體觀象,離為夏,故「利用禴」。二孚於五,得用薄祭以祀其先,不用大牲,降於天子也。
六二爻辭:「引吉,無咎。」惠棟自注:巽為繩索,艮為手,手執繩索正是牽引之象;六二牽引坤體之眾上應九五,所以說「引吉」。初六與六三都失位,而六二居中尚未變動,所以不會有過錯。 爻辭「孚乃利用禴」。自注:「孚」指九五。「禴」是夏天的祭名。全卦有《觀》象,離配當夏季,所以說「利用禴」。六二以誠信感應九五,因而得以用薄祭祭祀自己的祖先,不動用大牲,是要比天子降低一等。
六三:萃如差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注:坤為聚,故「萃」。巽為號,無應,故「差如」。失正,故「無攸利」。動得位,故「往無咎」。小吝謂往之四。九四:大吉,無咎。注:以陽居陰,宜有咎矣;動而得正,承五應初,故「大吉而無咎」矣。
六三爻辭:「萃如差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惠棟自注:坤主聚集,所以說「萃如」。巽主號呼,而六三上面沒有相應之爻,只能空自嗟嘆,所以說「差如」。六三以陰居陽而失正,所以「無攸利」。一動便得其正位,所以「往無咎」。所謂「小吝」,指的是它上行到四位這件事。 九四爻辭:「大吉,無咎。」自注:九四以陽居陰,照理應當有咎;但它一動便得正位,上承九五、下應初六,所以說「大吉而不會有過錯」。
九五: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注:五得位居中,上下皆聚而歸之,故「萃有位無咎」。「匪孚」謂初也。四五易位,初變之正,則六體皆正。初為元,坤永貞,故「元永貞」。悔亡與比彖同義。上六:齎諮涕洟,無咎。注:自目曰涕,自鼻曰洟。兩陰無應,故「齎諮」。三之四體離,坎離為目,艮為鼻,乘陽不敬,坎水流鼻目,故「涕洟」。三變應上,故「無咎」。
九五爻辭:「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惠棟自注:九五得位而居中,上下眾爻都聚攏來歸附它,所以說「萃有位,無咎」。「匪孚」指的是初六。九四與九五交換位置,初六再變而歸正,六爻便全都端正了。初爻主「元」,坤主「永貞」,所以說「元永貞」。這裡的「悔亡」與《比》卦《彖傳》的意思相同。 上六爻辭:「齎諮涕洟,無咎。」自注:從眼裡流出來的叫「涕」,從鼻子裡流出來的叫「洟」。上六與六三同為陰爻而不相應,所以只能諮嗟嘆息。六三上行到四位便結成離體,坎與離都取目象,艮取鼻象;上六以陰凌乘陽爻而失於恭敬,坎水從鼻目中流出,所以說「涕洟」。六三一變而與上六相應,所以不會有過錯。
疏:「孚謂」至「亂也」○此虞義也。陽在二五稱孚,故「孚謂五」。初失正應在四,與四易位體坎,故五在坎中,坎為孚,故「有孚」。初以陰居陽,故失正,當變坤代終,故為終。代終者,初當之四,今失位不變,故「不終」。初在五應外,故有是象也。坤眾為聚,又為亂,不變則「乃亂乃萃」。坎為志,故《象》曰「其志亂也」。
以下自疏,先解初六註文自「孚謂」到「亂也」一段,用虞翻之說。陽爻居二位、五位便稱「孚」,所以這裡的「孚」指九五。初六失其正位,而它的應爻在四;與九四交換位置以後結成坎體,九五便落在坎體之中,坎主誠信,所以說「有孚」。初六以陰居陽,因此失正;本當變而成坤,坤有「代終」之義,所以取「終」象。所謂代終,是說初六應當上行到四位;如今它失位而不肯變,所以說「不終」。初六處在九五應爻之外,所以才有這樣的象。坤主眾、故為聚,又主亂;不肯變動,就落成「乃亂乃萃」。坎主心志,所以《小象傳》說「其志亂也」。
○「握當」至「無咎」○「握當讀為夫三為屋之屋」,此鄭讀也。案《周禮·小司徒》曰「考夫屋」,鄭彼注云:「夫三為屋,屋三為井。」又鄭注《考工·匠人》云:「三夫為屋,屋具一井之地,三屋九夫,三三相具,以出賦稅。」《戰國策》曰「堯無三夫之分」,三夫為一屋也。一屋謂坤三爻。若然,益六三云「三人行」,虞彼注云「泰乾三爻為三人」,此不稱三人而稱一屋者,乾為人,故三爻為三人;坤陰,無稱人之例,故云「一屋」也。
以下疏解初六註文自「握當」到「無咎」一段。「握應當讀作三夫為屋的屋」,這是鄭玄的讀法。考《周禮·小司徒》有「考夫屋」之文,鄭玄注說:三夫為一屋,三屋為一井。他注《考工記·匠人》又說:三夫為一屋,一屋恰好占一井之地;三屋合九夫,三三相配,用以繳納賦稅。《戰國策》說「堯無三夫之分」,可見三夫就是一屋。所謂「一屋」,指的是坤的三根爻。既然如此,《益》六三說「三人行」,虞翻注那裡講「《泰》卦乾體的三爻就是三人」;這裡不說「三人」而說「一屋」,是因為乾取人象,所以三爻為三人;坤屬陰,《易》例中沒有拿坤稱人的,所以改說「一屋」。
巽申命為號,故「若號」。初爻稱一,初失位,動成震,震春喜樂為笑。六二「引吉」,故「二引坤眾順說應五」。坤利永貞,初三變之正,故「一屋為笑」。四動體坎,坎加憂為恤,初四得正,故「勿恤往無咎」矣。此皆虞義。虞只讀「一握」如字,與鄭異也。
巽有申布號令之象,所以說「若號」。初爻稱「一」;初六失其正位,一動便成震體,震主春天的喜樂,因而取笑樂之象。六二爻辭說「引吉」,所以註文講六二牽引坤體之眾、順從欣悅地去應九五。坤主「利永貞」,初六與六三各自變而歸正,所以說「一屋為笑」。九四一動結成坎體,坎主「加憂」,因而取「恤」象;初六與九四各得其正,所以說「勿恤,往無咎」。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不過虞翻只把「一握」按本字讀,與鄭玄讀作「屋」不同。
○「巽為」至「無咎」○巽為繩,艮為手,虞義釋「引」字也。二在坤體,坤為眾,二引坤眾應五,故「引吉」也。初三失位,二居中未變,一屋為笑,故「無咎」也。○「孚謂」至「子也」○五坎中,故「孚謂五」。《爾雅》祭名曰「夏祭曰礿」,故云「禴,夏祭」也。上至初體觀象,觀,祭祀之卦。四之三體離,離於四正為夏,故「利用禴」。二正應五,故「孚於五」。既濟九五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故知禴為薄祭。二為大夫,故不用大牲,降於天子也。
以下疏解六二註文自「巽為」到「無咎」一段。巽為繩、艮為手,這是虞翻用來解釋爻辭「引」字的取象。六二身在坤體,坤主眾;六二牽引坤體之眾上應九五,所以說「引吉」。初六與六三都失位,而六二居中尚未變動,又有「一屋為笑」之象,所以不會有過錯。 再疏自「孚謂」到「子也」一段:九五處在坎體之中,所以「孚」指九五。《爾雅》記祭名說「夏祭曰礿」,所以註文講「禴」是夏祭。從上爻到初爻結成《觀》象,《觀》正是主祭祀的卦。九四下到三位便結成離體,離在四正之卦中配當夏季,所以說「利用禴」。六二與九五正相感應,所以說「孚於五」。《既濟》九五說「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可見禴是簡薄之祭。六二處大夫之位,所以不動用大牲,要比天子降低一等。
○「坤為」至「之四」○此虞義也。三體坤,坤為眾,故「萃如」。巽為號,兩陰無應,故「嗟如」。以陰居陽,故「無攸利」。動得位應上,故「往無咎」。「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三不正而之正,故「小吝謂往之四」,陰稱小也。○「以陽」至「咎矣」○此虞義也。「無咎者,善補過也」,以陽居陰,宜有咎;動而得正,上承五,下應初,是補過之義,故「大吉而無咎」。四承五陽,下應初陽,故稱大吉也。
以下疏解六三註文自「坤為」到「之四」一段,用虞翻之說。六三身在坤體,坤主眾,所以說「萃如」。巽主號呼,而上六與六三同為陰爻、彼此不應,只能空自嗟嘆,所以說「嗟如」。六三以陰居陽,所以「無攸利」。一動便得正位而與上六相應,所以「往無咎」。《繫辭》說「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六三本不正而趨於正,所以說「小吝」指的是它上行到四位這件事——陰爻在《易》例中稱「小」。 再疏九四註文自「以陽」到「咎矣」一段,同出虞翻。《繫辭》說「無咎者,善補過也」。九四以陽居陰,照理應當有咎;但它一動便得正位,上承九五、下應初六,正是補過的意思,所以說「大吉而不會有過錯」。九四上承九五之陽,下面所應的初爻變正之後也是陽,兩邊都得陽助,所以稱「大吉」。
○「五得」至「同義」○乾上九《文言》曰「貴而無位」,易例以陰居陰、以陽居陽為有位。五得位居中,上下五爻聚而歸之,故「萃有位」。五弇於上,宜有咎矣,以其得中,故「無咎」也。初失位,五為孚,初在應外,故「匪孚謂初」。初九為元,卦辭云「亨利貞」,不言元,則初猶未變也。坤利永貞,四五易位,初變之正,則六體皆正,故「元永貞」。「震無咎者存乎悔」,故「悔亡」也。比卦辭「原筮元永貞」亦謂初在應外,失位之正,五孚及之,故「原筮元永貞」,與萃五同義也。
以下疏解九五註文自「五得」到「同義」一段。《乾》上九《文言》說「貴而無位」,可見《易》例以陰爻居陰位、陽爻居陽位才算「有位」。九五得位而居中,其餘五爻都聚攏來歸附它,所以說「萃有位」。九五被上六掩蔽在下,照理應當有咎;但因為它居中得道,所以不會有過錯。初六失其正位,九五是「孚」,而初六處在九五應爻之外,所以說「匪孚」指初六。初爻主「元」,卦辭只說「亨利貞」而不提「元」,可見初爻還沒有變動。坤主「利永貞」;九四與九五交換位置,初爻再變而歸正,六爻便全都端正,所以說「元永貞」。《繫辭》講「震無咎者存乎悔」,所以說「悔亡」。《比》卦卦辭的「原筮元永貞」,講的同樣是初爻處在應爻之外、失位而當歸正,九五的誠信施及於它,所以說「原筮元永貞」,與《萃》九五取義相同。
○「自目」至「無咎」○「自目曰涕,自鼻曰洟」,虞鄭義也。鄭云:「齎諮,嗟嘆之辭。」兩陰無應,故三「嗟如」,上「齎諮」。案履六三「眇而視」,虞彼注云「視上應也」;上九「視履考詳」,虞彼注云「三先視上,故上亦視三」,亦謂三上有相應之義,故其辭同也。三之四有離坎象,離目,艮鼻,上六乘五陽為不敬,坎水流鼻目,離目為涕,艮鼻為洟也。三變應上,故「無咎」,三爻辭亦云「往無咎」也。
以下疏解上六註文自「自目」到「無咎」一段。「從眼裡流出來的叫涕,從鼻裡流出來的叫洟」,這是虞翻與鄭玄共同的訓釋。鄭玄說:「齎諮」是嗟嘆的語辭。上六與六三同為陰爻而不相應,所以六三說「嗟如」,上六說「齎諮」。考《履》卦六三有「眇而視」,虞翻注說那是看向上面的應爻;上九有「視履考詳」,虞翻注說三爻先看上爻,所以上爻也回看三爻——同樣是講三與上之間有相應之義,因此兩處辭語彼此呼應。六三上行到四位,卦中便有離、坎之象:離取目,艮取鼻。上六以陰凌乘五根陽爻而失於恭敬,坎水便從鼻目中流出——離之目所出為涕,艮之鼻所出為洟。六三一變而與上六相應,所以不會有過錯,六三的爻辭也正說「往無咎」。
升卦
震宮四世卦,消息十二月。
按京房八宮的排列,《升》屬震宮的第四世卦;依卦氣之說,它配當夏曆十二月。此時陽氣自地下逐層上行,正合「升」是上進之義。
《升》:元亨。注:臨初之三,又有臨象。剛中而應,故「元亨」。「用見大人,勿恤。」注:二當之五為大人,離為見,坎為恤,二之五得正,故「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南征吉。」注:離南方,二之五成離,故「南征吉,志行」也。
《升》卦卦辭:「元亨。」惠棟自注:這一卦由《臨》卦初九上行到三位而來,卦中又保留著《臨》的形象。九二陽剛居中而與六五相應,所以說「元亨」。 卦辭「用見大人,勿恤」,自注:九二應當上行到五位而成為「大人」;離主相見,坎主憂恤。九二升到五位便得其正,所以說「用見大人」,《彖傳》斷為「勿恤,有慶也」。 卦辭「南征吉」,自注:離是南方之卦,九二升到五位便結成離體,所以說「南征吉」,《彖傳》斷為「志行也」。
疏:「臨初」至「元亨」○此以下皆虞義也。升從四陰二陽之例,故云「臨初之三」。二至上體臨,故「又有臨象」。臨卦辭曰「元亨」,彖傳云「剛中而應,是以大亨」,與升象略同,故亦云「元亨」也。○「二當」至「慶也」○坤虛無君,故「二當之五為大人」。二之五體離坎,故離為見,坎為恤。二之五得正,坤為用,故「用見大人,勿恤有慶」,陽稱慶也。
以下自疏,先解卦辭註文自「臨初」到「元亨」一段,此下都用虞翻的說法。《升》依四陰二陽之卦的變例,由《臨》卦初九上行到三位而來,所以註文說「臨初之三」。從二爻到上爻仍舊結成《臨》體,所以說「又有臨象」。《臨》卦辭正作「元亨」,《彖傳》說「剛中而應,是以大亨」,與《升》的象大體相同,所以《升》也說「元亨」。 再疏自「二當」到「慶也」一段:坤體虛而無君,所以九二應當上行到五位來充當「大人」。九二升到五位,卦中結成離體與坎體,所以說離為見、坎為恤。九二升五而得正,坤又主「用」,所以說「用見大人,勿恤有慶」;陽爻在《易》例中稱「慶」。
○「離南」至「行也」○離,方伯,南方之卦,二之五體離,自二升五,故「南征吉」。坎為志,震為行,故「志行」也。荀氏之義,以為此本升卦,巽當升坤上,故六四與眾陰退避當升者。荀於需泰二卦言乾體上升,坎坤下降,尋升需泰三卦唯需有乾升坎上之象,餘所不用也。
再疏自「離南」到「行也」一段:離是四正方伯之卦,主管南方;九二升到五位便結成離體,從二位一直升到五位,所以說「南征吉」。坎主心志,震主行動,所以《彖傳》說「志行也」。荀爽的講法則認為,這一卦本來就取「升」義,巽體應當上升到坤體之上,因此六四與眾陰要退讓開來,讓該上升的升上去。荀爽在《需》《泰》兩卦裡也講乾體上升、坎與坤下降;但細考《升》《需》《泰》三卦,只有《需》確有乾升到坎上之象,其餘的惠棟都不採用。
初六:升,大吉。注:進也。初變之正,進應四,故「升」。二之五,初與四合志承五,故「大吉」。九二:孚乃利用禴,無咎。注:「禴,夏祭」也。孚謂二之五成坎為孚,離為夏,故「乃利用禴」。二升五得位,故「無咎」也。九三:升虛邑。注:坤稱邑,五虛無君,利二上居之,故「升虛邑,無所疑」也。
初六爻辭:「升,大吉。」惠棟自注(底本此處脫去被訓釋的那個字):升就是上進。初六一變而歸於正位,上進去與六四相應,所以說「升」。九二升到五位,初六與六四心志相合而共同承奉九五,所以「大吉」。 九二爻辭:「孚乃利用禴,無咎。」自注:「禴」是夏天的祭名。所謂「孚」,指九二升到五位結成坎體而有誠信之象;離配當夏季,所以說「乃利用禴」。九二升到五位而得其位,所以不會有過錯。 九三爻辭:「升虛邑。」自注:坤稱城邑;五位空虛而沒有君主,有利於九二上去佔據它,所以說「升虛邑」,《小象傳》斷為「無所疑也」。
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無咎。注:王謂二升五也。巽為岐,艮為山,故「王用亨于岐山」。陽稱吉,四順承五,故「吉無咎」也。以人事明之,此王謂夏后氏也。岐山,冀州之望。亨者,二升五受命告祭也。六五:貞吉,升階。注:二升五,故「貞吉」。坤為階,陰為陽作階,使升居五,故「升階」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貞。注:坤性闇昧,今升在上,故曰「冥升」也。二升五,積小以成高大,故曰「不息」。陽道不息,陰之所利,故曰「利于不息之貞」。
六四爻辭:「王用亨于岐山,吉,無咎。」惠棟自注:「王」指九二升到五位以後。巽取分岐之象,艮為山,所以說「王用亨于岐山」。陽爻稱「吉」;六四柔順地承奉九五,所以「吉,沒有過錯」。若落到人事上講,這裡的「王」指夏后氏。岐山是冀州境內所望祭的名山。所謂「亨」,是九二升到五位、受天命而舉行告祭。 六五爻辭:「貞吉,升階。」自注:九二升到五位,所以「貞吉」。坤取臺階之象,陰爻替陽爻築成臺階,讓它拾級而上、居於五位,所以說「升階」。 上六爻辭:「冥升,利于不息之貞。」自注:坤的性質幽暗昏昧,如今又升到最上面,所以說「冥升」。九二升到五位,是積累細小而成就高大,所以說「不息」。陽道運行不止,正是陰爻所倚賴之利,所以說「利于不息之貞」。
疏:「進」至「大吉」○《說文》曰:「進也,從□,□,進趣也。」初失位變之正,進與四應,故「升」。陽稱大稱吉,二之五,初與四合志承五,故「大吉」。《象》曰「上合志」也。○「禴夏」至「咎也」○此虞義也。陽在二、五稱孚,故「孚謂二之五」,成坎為孚,坎陽在二五也。離直夏,夏祭曰禴,故「孚乃利用禴」。二失位宜有咎,升五得位,故「無咎」也。
以下自疏,先解初六註文自「進」到「大吉」一段。《說文解字》把這個字訓作「進」,說它從某偏旁得義,而那個偏旁本身就有進趨的意思——底本此處所訓釋的字與偏旁都已殘缺,只能用「□」存疑。初六失位而變歸正位,上進去與六四相應,所以說「升」。陽爻稱「大」、稱「吉」;九二升到五位,初六與六四心志相合而共同承奉九五,所以「大吉」。《小象傳》說「上合志也」。 再疏九二註文自「禴夏」到「咎也」一段,用虞翻之說。陽爻居二位、五位便稱「孚」,所以「孚」指九二升到五位;升上去結成坎體便是「孚」,因為坎的陽爻正落在二、五之位。離值當夏季,夏天的祭祀叫「禴」,所以說「孚乃利用禴」。九二失位本該有咎,升到五位便得其位,所以不會有過錯。
○「坤稱」至「疑也」○此荀義也。坤土稱邑,陽實陰虛,故「五虛無君」。三利二陽上居五位,故「升虛邑」,謂升坤邑也。升五得正,故《象》曰「無所疑也」。○「王謂」至「無咎」○乾為王,二升五即乾五也,故云「王謂二升五」也。巽為股,股下岐,故為岐。二升五下體成艮,故艮為山。二受命告祭,四順承之,故「吉無咎」,《象》曰「順事也」。荀氏之義,以巽升坤上體觀享祀,上巽為岐,下艮為山,故「王用享于岐山」也。
以下疏解九三註文自「坤稱」到「疑也」一段,用荀爽之說。坤為土,故稱城邑;陽爻充實而陰爻虛空,所以說五位空虛、沒有君主。九三有利於九二這根陽爻上去佔據五位,所以說「升虛邑」,即升入坤所象的城邑。九二升到五位便得正,所以《小象傳》說「無所疑也」。 再疏六四註文自「王謂」到「無咎」一段:乾為王,九二升到五位便是乾之五爻,所以註文說「王」指九二升五。巽取股象,兩股之下有分岔,所以取「岐」義。九二升到五位以後,下體結成艮,所以說艮為山。九二受天命而行告祭之禮,六四柔順地承奉它,所以「吉,沒有過錯」,《小象傳》說「順事也」。荀爽的講法則是:巽體升到坤體之上,全卦有《觀》象而主獻享祭祀,上面的巽為岐,下面的艮為山,所以說「王用享于岐山」。
○「以人」至「祭也」○孟喜《易章句》曰:「易本乎氣而後以人事明之。」文王爻辭皆據夏商之制,故云「此王謂夏后氏」也。必知為夏后氏者,哀六年《春秋傳》仲尼曰:「《夏書》曰:惟彼陶唐,帥彼天常,有此冀方。」服虔《解誼》云:「堯居冀州,虞夏因之。」皇甫謐《帝王世紀》曰:「夏與堯舜同在河北冀州之城,不在河南也。」
以下疏解六四註文自「以人」到「祭也」一段。孟喜《易章句》說:《周易》本於陰陽之氣,然後再拿人事來加以說明。文王所繫的爻辭都依據夏、商兩代的制度,所以註文說這裡的「王」指夏后氏。之所以能斷定是夏后氏,因為《左傳》哀公六年記孔子引《夏書》說:那位陶唐氏,遵循上天的常道,據有冀州這片地方。服虔《春秋解誼》說:堯建都冀州,虞、夏兩代都沿襲下來。皇甫謐《帝王世紀》也說:夏朝與堯、舜同在黃河以北的冀州之地,並不在河南。
故《五子歌》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亂其紀綱,乃底滅亡」,言禹至太康與唐虞不易都城也。謐據偽《尚書》以為太康,若杜預之義,滅亡謂夏桀,知夏后氏咸都冀州,與唐虞同也。《禹貢》曰「冀州既載」,又云「壺口治梁及岐」。《爾雅·釋山》曰「梁山,晉望也」。諸侯三望,天子四望,梁山為晉望,明梁山、岐山皆冀州之望。
所以《尚書·五子之歌》說:那位陶唐氏,據有冀州這片地方;如今丟失了他的正道,擾亂了他的綱紀,終於走向滅亡。這是說從禹到太康,一直沒有更改唐、虞的舊都。皇甫謐依據偽古文《尚書》,把這裡的亡國之君定為太康;若照杜預的解釋,「滅亡」指的是夏桀。總之可知夏后氏世代建都冀州,與唐、虞相同。《尚書·禹貢》說「冀州既載」,又說「壺口治梁及岐」。《爾雅·釋山》說「梁山,晉望也」。按禮制,諸侯望祭境內三座名山,天子望祭四座;梁山既是晉國的望山,可見梁山、岐山都屬冀州境內所當望祭的名山。
故僖三十一年《公羊傳》曰「天子有方望之事,無所不通」,知冀州之望得有梁岐,故云「岐山,冀州之望」也。《詩·時邁序》曰:「巡守告祭,祡望也。」鄭箋云:「巡守告祭者,天子巡行邦國,至於方嶽之下而封禪也。」彼言封禪,此云受命者,王者受命亦有告祭山川之事,今二升五,故云「受命告祭」也。
所以《春秋》僖公三十一年《公羊傳》說「天子有方望之禮,無所不通」;由此可知冀州所望祭的山中本可包含梁山與岐山,因此註文說「岐山是冀州之望」。《詩經·時邁》的小序說:巡守時的告祭,就是燒柴祭天、望祭山川。鄭玄箋註說:所謂巡守告祭,是天子巡行各邦國,到達四方山嶽之下而舉行封禪。那裡講的是封禪,這裡卻說「受命」,因為王者受天命之初同樣有告祭山川之禮;如今九二升到五位,正合受命之象,所以說「受命告祭」。
○「二升」至「階也」○此虞荀義也。二失正,升五得正,故「貞吉」。虞註上《繋》節初九曰「坤為階」,尋坤為土,古者土階,故坤為階也。階所以升者,五陰為二陽作階,使升居五,故有升階之象也。
以下疏解六五註文自「二升」到「階也」一段,兼取虞翻與荀爽之說。九二本失其正位,升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說「貞吉」。虞翻注《繫辭上傳》所引《節》卦初九時說「坤為階」;推究其故,坤為土,古人的臺階本用夯土築成,所以坤取臺階之象。臺階是供人拾級而上的,五位的陰爻替二位的陽爻築成臺階,讓它升上來居於五位,所以有「升階」之象。
○「坤性」至「之貞」○上體坤,坤喪乙滅癸,故性闇昧。居上體而在升家,故「冥升」,此上荀義。案《中庸》言「至誠無息」而先言「積」,如天之昭昭,地之撮土,山之卷石,水之一勺,所謂積也。繼之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又云「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純亦不已,不已即不息。二升五,積小以成高大,有不息之義。升五得正,故云「不息之貞」。上比於五,五陽不息,陰之所利,故「利于不息之貞」也。
以下疏解上六註文自「坤性」到「之貞」一段。上體是坤,依納甲之法坤喪於乙、潛滅於癸,所以它的性質幽暗昏昧。上六居於上體而又身處《升》卦,所以說「冥升」。以上是荀爽的說法。考《中庸》講「至誠無息」,卻先講一個「積」字:天不過是許多細小光明的積累,地不過是許多土塊的積累,山不過是許多卷石的積累,水不過是許多勺水的積累,這就是所謂「積」。接著又引《詩》說「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又說「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純粹也就是不已,「不已」正是「不息」。九二升到五位,積累細小而成就高大,正含著「不息」之義。升到五位便得正,所以說「不息之貞」。上六緊鄰九五,九五之陽運行不息,這正是陰爻所倚賴之利,所以說「利于不息之貞」。
卷七 元和惠棟撰
周易下經三
困卦
坎宮四世卦,消息九月。
按京房八宮的排列,《困》屬坎宮的第四世卦;依卦氣之說,它配當夏曆九月。九月陽氣漸衰而為陰氣所掩,正合「困」是陽剛被掩蔽之義。
《困》:亨。注:否上之二,剛為陰弇,故困。上之二乾坤交,故亨。傳曰「困窮而通」也。「貞,大人吉,無咎。」注:大人謂五,在困無應,宜靜則無咎,故「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注:乾為信,震為言,折入兌,故「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荀氏謂陰從二升上成兌為有言,失中為不信。
《困》卦卦辭:「亨。」惠棟自注:這一卦由《否》卦上九下到二位而來,陽剛被陰柔掩蔽,所以稱「困」。上爻下到二位,乾與坤得以交感,所以「亨」。《彖傳》說「困窮而通」。 卦辭「貞,大人吉,無咎」,自注:「大人」指九五。九五身處困境而無爻與它相應,宜於安靜自守,這樣便不會有過錯,所以說「貞,大人吉,無咎」。 卦辭「有言不信」,自注:乾主誠信,震主言語;震體被折損而併入兌體,所以說「有言不信」,《彖傳》斷為「尚口乃窮」。荀爽則認為,是坤陰從二位升到上位而結成兌體,兌主言說,所以「有言」;升上去便失了中位,所以「不信」。
疏:「否上」至「通也」○卦自否來,上九之二,二五之剛為陰所弇,故困。否天地不變不能通氣,上之二乾坤交,故亨。傳曰「困窮而通」者,《繫下》文,謂陽窮。否上變之二成坎,坎為通,故「窮而通」也,此兼虞義。若鄭氏之義,謂坎為月,互體離,離為日,兌為闇昧,日所入,今上弇日月之明,猶君子處亂世,為小人所不容,故謂之困。
以下自疏,先解卦辭註文自「否上」到「通也」一段。這一卦由《否》變來,《否》上九下到二位,二、五兩處的陽剛都被陰爻掩蔽,所以稱「困」。《否》卦天地不交、氣機不通;上爻下到二位以後乾坤交感,所以「亨」。《彖傳》說「困窮而通」,語出《繫辭下傳》,講的是陽氣到了窮盡之處。《否》上爻變而下到二位便結成坎體,坎主通達,所以說「窮而通」。這一段兼採虞翻之說。至於鄭玄的講法:坎為月,互體成離,離為日,兌幽暗昏昧而為太陽所入之處;如今上體掩蔽了日月的光明,就像君子身處亂世而不為小人所容,所以稱之為「困」。
云「兌為闇昧日所入」者,案古文《尚書·堯典》曰「分命和叔,宅西曰昧谷」,鄭彼注云:「西者,隴西之西,今人謂之兌山。」兌西方卦,故云「日所入」。尋彖傳云「困,剛弇也」,今鄭謂上體之兌弇下體之坎離以釋困字,違彖傳剛弇之義,故不用也。
鄭玄說「兌幽暗昏昧、是太陽落入之處」,依據在於:古文《尚書·堯典》講「分命和叔,宅西曰昧谷」,鄭玄注說「西」指隴西以西,當時人稱那裡為兌山。兌是西方之卦,所以說那是太陽落下的地方。可是細考《彖傳》說「困,剛弇也」,明明是講陽剛被掩;鄭玄卻說成上體的兌掩蔽了下體的坎與離,用這個來解釋「困」字,就違背了《彖傳》「剛被掩」的本義,所以惠棟不採用他的說法。
○「大人」至「無咎」○此虞義也。乾五為大人,故「大人謂五」。五在困家,與二敵應,故無應。正居其所則吉,故云「宜靜則無咎」也。案京房《易積算》曰「靜為悔,發為貞」,故凡卦爻辭言貞者皆謂變之正。今以「貞大人」為「宜靜則無咎」者,師彖傳曰「貞,正也」。九五處困之家,近無所據,遠無所應,以其體剛得中,宜正居五位則吉無咎。若師之「貞丈人」者,謂當升坤五為貞,是已正而守正與未正而當正皆謂之貞。荀氏之義亦與虞同。
以下疏解卦辭註文自「大人」到「無咎」一段,用虞翻之說。乾的五爻為大人,所以「大人」指九五。九五身處《困》卦,與九二同為陽剛而彼此敵應,等於沒有應爻。安處其位就吉,所以註文說宜於安靜自守,這樣便不會有過錯。考京房《易積算》說「靜為悔,發為貞」,因此凡卦爻辭講「貞」的,多半指變而歸正。這裡卻把「貞,大人」講成「宜靜則無咎」,依據是《師》卦《彖傳》說「貞,正也」。九五身處困境,近旁無所憑據,遠處無所感應;憑著它陽剛而居中,只要端正地守住五位就吉而無咎。至於《師》卦所說的「貞丈人」,指的是九二應當升到坤體的五位才算「貞」。可見已正而能守正、與未正而應當歸正,都可以叫作「貞」。荀爽的講法也與虞翻相同。
○「乾為」至「窮也」○此虞義也。震息成兌,故「折入兌」,兌為毀折也。乾為信,上之二乾體壞,故「有言不信」。彖曰「尚口乃窮」也。○「荀氏」至「不信」○荀氏據卦自否來,坤陰從二升上體兌,說卦曰「說言乎兌」,故成兌為有言。二五為中,二之上失中為不信,故「有言不信」。虞氏以震為言,與荀異也。
以下疏解卦辭註文自「乾為」到「窮也」一段,用虞翻之說。震一路生長而成兌,所以說「折入兌」,因為兌主毀折。乾主誠信,上爻下到二位以後乾體破壞,所以說「有言不信」。《彖傳》斷為「尚口乃窮」。 再疏自「荀氏」到「不信」一段:荀爽依據這一卦自《否》而來,坤的陰爻從二位升到上位而結成兌體;《說卦傳》說「說言乎兌」,所以成兌便有「有言」之象。二位與五位是上下卦的中位,陰爻自二位升到上位便失去中位,因此「不信」。虞翻則以震主言語,與荀爽的取象不同。
初六:臀困于株木。注:臀謂四,乾為老,巽為木,故為株木。初失位,應在四,四困於三,故「臀困于株木」。九家謂三體為木,澤中無水,兌金傷木,故枯為株也。「入于幽谷,三歲不覿。」注:初動體兌,坎水半見,出於口,故為谷。坎為入,為三歲,坎陽入陰,為陰所弇,故「入于幽谷,三歲不覿」。
初六爻辭:「臀困于株木。」惠棟自注:「臀」指九四。乾主年老,巽為木,老木便是枯樁,所以取「株木」之象。初六失其正位,它的應爻在四位;九四又被六三困住,所以說「臀困于株木」。《九家易》則認為六三所在結成巽木之體,澤中沒有水,兌金又來克傷巽木,木枯死而成樹樁。 爻辭「入于幽谷,三歲不覿」。自注:初六一動便結成兌體,坎水只顯出一半,從口中流出,所以取「谷」象。坎主進入,又主三年;坎的陽爻陷入陰中,被陰氣掩蔽,所以說落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見天日。
九二:困于酒食,朱紱方來。注:坎為酒食,二為大夫,坤為采地。上之二,坤為坎,故為酒食。初變坎體壞,故「困于酒食」,以喻采地薄,不足已用也。乾為朱,坤為紱,朱紱謂五,二變應五,故「朱紱方來」。「利用享祀,征凶,無咎。」注:二變體觀享祀,故「利用享祀」。二失位無應,故「征凶」。變之正,與五應,故「無咎」,《象》曰「中有慶」也。荀氏謂二升在廟,五親奉之,故「利用享祀」。
九二爻辭:「困于酒食,朱紱方來。」惠棟自注:坎主酒食,二位是大夫之位,坤主封給大夫的采邑。上爻下到二位,坤變為坎,所以有酒食之象。初六一變,坎體便被破壞,所以說「困于酒食」,用來比喻采邑微薄,不夠自己使用。乾主大赤而為朱,坤主布帛而為紱;「朱紱」指九五,九二一變便與九五相應,所以說「朱紱方來」。 爻辭「利用享祀,征凶,無咎」。自注:九二一變,卦中便有《觀》象而主獻享祭祀,所以說「利用享祀」。九二失位而無應,所以「征凶」。變而歸正之後與九五相應,所以不會有過錯,《小象傳》說「中有慶也」。荀爽則認為,是二爻升到上位的宗廟,九五親自奉祭,所以說「利用享祀」。
六三:困于石,據于蒺藜。注:三承四,二變體艮為石,故「困于石」,《春秋傳》曰「往不濟也」。下乘二剛,二體坎為蒺藜,非所據而據,故「據于蒺藜」,《春秋傳》曰「所恃傷也」。「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注:巽為入,二動艮為宮,兌為妻,三上無應,離象毀壞,隱在坤中,死其將至,故「不見其妻,凶」也。
六三爻辭:「困于石,據于蒺藜。」惠棟自注:六三上承九四;九二一變,四爻所在便結成艮體,艮為石,所以說「困于石」,《左傳》引這句斷為「往不濟也」,前去必不能成事。六三向下凌乘九二之剛,九二身在坎體而取蒺藜之象;本不該憑據的卻去憑據,所以說「據于蒺藜」,《左傳》斷為「所恃傷也」,所倚仗的正是傷害自己的東西。 爻辭「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自注:巽主進入,九二一動結成艮體而為宮室,兌取妻象。六三與上六同為陰爻而不相應,離象已被毀壞,隱沒在坤體之中,死期將至,所以說進到自己的屋裡卻見不到妻子,因而有凶。
九四:來徐徐,困于金轝,吝,有終。注:來欲之初,「徐徐,舒遲」也,見險故來徐徐。否坤為轝之應,歴險故用於金轝。各易得位,故「吝,有終」矣。九五:劓刖,困于赤紱。注:劓刖當為倪,不安也。赤紱謂二,否乾為赤,二未變應五,故「倪,困于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注:兌為說,坤為徐,二動應巳,故「乃徐有說」。陸氏謂二言享祀,此言祭祀,經互言耳。上六:困于葛藟,于倪。注:巽為草莽,稱葛藟,謂三也。三不應上,故「困于葛藟,于倪」。「曰動悔有悔,征吉。」注:乘陽故動悔,變而失正故有悔。三已變正,已得應之,故「征吉」。
九四爻辭:「來徐徐,困于金轝,吝,有終。」惠棟自注:「來」是想下到初位;「徐徐」就是舒緩遲疑,因為看見前面有險阻,所以來得遲緩。《否》卦的坤是車輿,正與它相應;一路要經歷險境,所以說困在金車之上。九四與初六各自換位便都得正,所以說「吝,有終」。 九五爻辭:「劓刖,困于赤紱。」自注:「劓刖」應當讀作「倪」,是惶惑不安的樣子。「赤紱」指九二,《否》卦的乾主大赤,故為赤;九二尚未變動來應九五,所以說九五不安而困于赤紱。 爻辭「乃徐有說,利用祭祀」。自注:兌主欣悅,坤性安舒因而為徐;九二一動便與九五相應,所以說「乃徐有說」。陸績認為九二說「享祀」、九五說「祭祀」,經文不過是互文見義罷了。 上六爻辭:「困于葛藟,于倪。」自注:巽主草莽,因而稱葛藟,指的是六三。六三不與上六相應,所以說「困于葛藟,于倪」。 爻辭「曰動悔有悔,征吉」。自注:上六凌乘陽爻,所以一動就有悔;變動之後又失其正位,所以說「有悔」。等六三已經變而歸正,上六便能與它相應,所以「征吉」。
疏:「臀謂」至「株也」○臀謂四,九家據易例也。否乾為老,巽為木,木老故為株也。初以陰居陽,故失位。初應在四,四困於三,故「臀困于株木」,亦九家義也。九家亦以三體巽為木,上體兌為金,兌金傷木,故枯為株,義亦通也。
以下自疏,先解初六註文自「臀謂」到「株也」一段。說「臀」指九四,是《九家易》依據爻位通例而定的。《否》卦的乾主年老,巽為木;樹木老朽便成枯樁,所以取「株」象。初六以陰居陽,因此失位。初六的應爻在四位,而九四又被六三所困,所以說「臀困于株木」,這也是《九家易》的說法。《九家易》另有一解:六三所在結成巽體而為木,上體兌為金,兌金克傷巽木,木枯死而成樹樁。這個講法同樣說得通。
○「初動」至「不覿」○初動體兌,坎水半見,謂坎半象也。《說文》谷字下云:「泉水出通川為谷,從水半見出於口。」與坎半象同義,故亦取象於谷也。「坎為入,為三歲」,皆虞義也。上之二成坎,坎陽入陰而弇於三,故「入于幽谷,三歲不覿」也。
以下疏解初六註文自「初動」到「不覿」一段。初六一動結成兌體,坎水只顯出一半,指的是坎的半象。《說文解字》在「谷」字下說:泉水流出、通向川流的地方叫谷,字形取「水」的一半,露出在「口」的上面。這與坎的半象含義相同,所以也從這裡取谷之象。「坎主進入,又主三年」,都是虞翻的說法。上爻下到二位便結成坎體,坎的陽爻陷入陰中而被三爻掩蔽,所以說落入幽深的山谷、三年不見天日。
○「坎為」至「方來」○需九五「需于酒食」謂坎也,故坎為酒食。二為大夫,爻例也。坤田為采地,二之上,坤變為坎,故為酒食。古者分田制祿,采地祿所入,故《乾鑿度》曰「困于酒食者,困於祿也」,鄭彼注云「因其祿薄故無以為酒食」。云「初變坎體壞,故困于酒食,以喻采地薄不足己用」也者,此兼用鄭義。鄭說本《乾鑿度》,唯釋酒食以初辰在未,未上值天廚酒食象,此據爻辰二十八宿所值而言,今不用也。
以下疏解九二註文自「坎為」到「方來」一段。《需》卦九五「需于酒食」講的正是坎,所以坎主酒食。二位為大夫之位,這是爻位通例。坤主田土,因而象徵采邑;二爻與上爻互易,坤變為坎,所以有酒食之象。古時按田畝定俸祿,采邑就是俸祿的來源,所以《易緯·乾鑿度》說「困于酒食,就是困於俸祿」,鄭玄注說因為俸祿微薄,所以無從置辦酒食。註文講「初六一變坎體便壞,因此困于酒食,用來比喻采邑微薄、不夠自用」,這裡兼採了鄭玄之義。鄭玄的說法本於《乾鑿度》,只是他解釋酒食時改用爻辰:初爻當地支的未,未位上值天廚之星,天廚正是酒食之象。那是依爻辰所配二十八宿立說,惠棟在此不採用。
乾為大赤,故為朱。坤為紱,皆虞義也。《九家說卦》曰「坤為帛」,故為紱。《乾鑿度》曰「天子三公九卿朱紱」,故「朱紱謂五」。二五敵應,二變則與五相應,故「朱紱方來」,自外曰來也。○「二變」至「享祀」○二變有觀象,觀,享祀之卦,故「利用享祀」。二失位無應,故征行則凶。變之正與五應則五有慶,二受福,故無咎也。荀氏據卦自否來,六二升上,上為宗廟,故「二升在廟」;五以上為宗廟,故親奉之。若然,「利用享祀」謂五也。
乾主大赤,所以取硃色之象;坤主紱,這些都是虞翻的說法。《九家易》所傳的《說卦》講「坤為帛」,所以坤可以為紱。《易緯·乾鑿度》說天子、三公、九卿都佩朱紱,所以「朱紱」指九五。九二與九五同為陽剛而彼此敵應;九二一變便與九五相應,所以說「朱紱方來」,從外卦一側過來叫「來」。 再疏自「二變」到「享祀」一段:九二一變,卦中便有《觀》象,《觀》是主獻享祭祀的卦,所以說「利用享祀」。九二失位而無應,所以往前行動就有凶。變而歸正、與九五相應,九五便有福慶,九二也隨之受福,所以不會有過錯。荀爽依據這一卦自《否》而來:六二升到上位,而上位象徵宗廟,所以說「二升在廟」;九五以上位為宗廟,因此親自奉祭。照這樣講,「利用享祀」說的就是九五。
○「三承」至「傷也」○陰當承陽,故「三承四」。石謂四,二變四體艮,艮為石,三為四所困,故「困于石」。云「《春秋傳》曰往不濟也」者,襄廿五年傳文。自內曰往,謂三往承四,為四所困,故「往不濟」也。若然,「臀困于株木」,四為三所困;今三又困于石者,陸氏所謂六爻迭困是也。蒺藜謂二,三下乘九二之剛。易例,陰乘陽,陽據陰,今三乘剛而云據,失其義,故《繫下》云「非所據而據焉」。陰當承陽而反據之,必為陽所傷,故《春秋傳》云「所恃傷也」。
以下疏解六三註文自「三承」到「傷也」一段。陰爻本當承奉陽爻,所以說「三承四」。「石」指九四:九二一變,四爻所在便結成艮體,艮為石;六三被九四困住,所以說「困于石」。註文引「《左傳》說往不濟也」,那是襄公二十五年的傳文。從內卦向外去叫「往」,是說六三前往承奉九四,反被九四困住,所以「前往不能成事」。既然如此,初六說「臀困于株木」是九四被六三所困,如今六三又困于石,這就是陸績所謂六爻交互相困。「蒺藜」指九二,六三向下凌乘九二之剛。依《易》例,陰在陽上叫「乘」,陽在陰上叫「據」;如今六三分明是乘剛,經文卻說「據」,於本義有失,所以《繫辭下傳》才說「非所據而據焉」。陰本當承奉陽,反倒去凌據它,必然被陽所傷,所以《左傳》說「所恃傷也」。
○「巽為」至「凶也」○此虞義也。坎巽皆有入象,初體坎,故爻辭「入于幽谷」,坎也;三體巽,故此象「入于其宮」,巽也。九家云「艮為門闕」,宮之象也,故「二動艮為宮」。應在上,上體兌,兌少女為艮妻,故兌為妻。三上皆陰,故無應。二動,故離象毀壞。三又體坤,故隱在坤中,坤喪於乙為既死霸,故「死其將至」也。
以下疏解六三後半註文自「巽為」到「凶也」一段,用虞翻之說。坎與巽都有「入」的取象:初六身在坎體,所以爻辭說「入于幽谷」,那是取坎;六三身在巽體,所以這裡說「入于其宮」,那是取巽。《九家易》講「艮為門闕」,正是宮室之象,所以說九二一動結成艮體而為宮。六三的應爻在上位,上體是兌,兌為少女而與艮相配為妻,所以兌取妻象。可六三與上六都是陰爻,因此並不相應。九二一動,離象隨之毀壞。六三又身在坤體,所以說隱沒在坤中;依納甲之法坤喪於乙,正當月魄消盡的「既死霸」,所以說死期將至。
○「來欲」至「終矣」○此虞義也。應在初,故「來欲之初」。徐、舒同物同音,故云「徐徐,舒遲」也。初體坎,坎為險,見險故「來徐徐」也。兌為金,否坤為轝,故為金轝。四之初歴坎險,故「困于金轝」。昏禮,諸侯親迎乘金車,四與初有昏因之道,故以金轝為喻。二爻失位,故吝;各易得正,故「有終」矣。
以下疏解九四註文自「來欲」到「終矣」一段,用虞翻之說。九四的應爻在初位,所以說「來是想下到初位」。「徐」與「舒」本是同一個詞、同一個音,所以註文訓「徐徐」為「舒遲」。初六身在坎體,坎主險陷;看見前面有險,所以來得遲緩。兌為金,《否》卦的坤為車輿,合起來便是「金轝」。九四下到初位要經過坎險,所以說「困于金轝」。按婚禮,諸侯親迎時乘坐金車;九四與初六之間有婚配相應之道,所以拿金車來作比喻。九四與初六兩爻都失其正位,所以有吝;各自換位便都得正,所以說「有終」。
○「劓刖」至「赤紱」○「劓刖當為倪」,從鄭讀也。荀、陸、王肅本皆作臲,雲不安貌。「倪」與「臲」,與,古今字,故云「倪,不安」也。九五人君不當有劓刖之象,故從鄭讀為倪也。四為諸侯,諸侯赤紱,而云「赤紱謂二」者,《乾鑿度》曰「其位在二」,故以大夫言之。乾為大赤,故為赤。二未變應五,五無據無應,故倪不安,為二所困,故「困于赤紱」也。
以下疏解九五註文自「劓刖」到「赤紱」一段。「劓刖應當讀作倪」,是依從鄭玄的讀法。荀爽、陸績、王肅的本子都寫作「臲」,解為不安的樣子。「倪」與「臲」這兩個寫法,彼此是古今字的關係,所以註文說「倪就是不安」。九五是人君之位,不該有割鼻斷足這類刑殘之象,所以依鄭玄改讀為「倪」。四位是諸侯之位,諸侯才佩赤紱;註文卻說「赤紱指九二」,那是因為《易緯·乾鑿度》講「其位在二」,所以按大夫來立說。乾主大赤,因此取赤色。九二尚未變動來應九五,九五近旁無所憑據、遠處無所感應,所以惶惑不安,又被九二困住,因而說「困于赤紱」。
○「兌為」至「有說」○此虞義也。五體兌,兌為說,坤安舒泰,故為徐。二動與五應,故「乃徐有說」,所謂貞大人也。○「陸氏」至「言耳」○九五「利用享祀」,荀氏謂二升在廟,五親奉之,則二之享祀即五之祭祀,故陸績云「互言耳」。
以下疏解九五註文自「兌為」到「有說」一段,用虞翻之說。九五身在兌體,兌主欣悅;坤性安詳舒緩,所以取「徐」象。九二一動便與九五相應,所以說「乃徐有說」——這正是卦辭所講的「貞,大人吉」。 再疏自「陸氏」到「言耳」一段:惠棟這裡把九五一併稱作「利用享祀」,因為荀爽認為是二爻升到上位的宗廟、九五親自奉祭;那麼九二所說的享祀,也就是九五所說的祭祀,所以陸績說這兩處不過是互文見義罷了。
○「巽為」至「倪」○此虞義也。巽剛爻為木,柔爻為草,故巽為草莽。葛藟,延蔓之草,故巽為草莽,稱葛藟。三體巽,故謂三也。三上皆陰,故三不應上,上為三困,故「困于葛藟,于倪」也。○「乘陽」至「征吉」○此虞義也。二之上乘五陽,故「動悔」。上變應三則失正,故「有悔」。三變應上則各得其正,故云「三已變正,已得應之」,謂往應三則吉,故「征吉」也。
以下疏解上六註文自「巽為」到「倪」一段,用虞翻之說。巽的陽爻取木象,陰爻取草象,所以巽可以為草莽。葛藟是蔓延叢生的藤草,因此從巽的草莽之象引出「葛藟」之稱。六三身在巽體,所以「葛藟」指六三。六三與上六都是陰爻,因此六三不與上六相應;上六反被六三困住,所以說「困于葛藟,于倪」。 再疏自「乘陽」到「征吉」一段,同出虞翻。二爻升到上位便凌乘五根陽爻,所以一動就有悔。上六若變而去應六三,反倒失其正位,所以說「有悔」。等六三變動來應上六,兩爻便各得其正,所以註文說「六三既已變正,上六就能與它相應」;也就是前往應合六三便吉,因此說「征吉」。
井卦
震宮五世卦,消息五月。
按京房八宮的排列,《井》屬震宮的第五世卦;依卦氣之說,它配當夏曆五月。《井》下巽上坎,巽木深入坎水之中,取汲養不窮之義,所配的月令正當泉脈深沉之時。
《井》。注:泰初之五,與噬嗑旁通。坎為水,巽木為桔槔,離為瓶,兌為泉口,桔槔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井之象。「改邑不改井。」注:坤為邑,乾初之五折坤,故「改邑」。初為舊井,四應甃之,故「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注:初之五,坤象毀壞,故「無喪」。五之初,失位無應,故「無得」。坎為通,故「往來井井」,往謂之五,來謂之初。
《井》卦。惠棟自注:這一卦由《泰》卦初九上行到五位而來,與《噬嗑》互為旁通。坎為水,巽木象徵汲水的桔槔,離中虛而為瓶,兌為泉口;桔槔牽引水瓶下到泉口汲水再提上來,正是一口水井的形象。 卦辭「改邑不改井」,自注:坤為城邑,《泰》卦乾的初爻上到五位而折損坤體,所以說「改邑」。初爻是舊井,四爻理當去修砌它,所以說「不改井」。 卦辭「無喪無得,往來井井」,自注:初爻上到五位,坤象隨之毀壞,所以說「無喪」。五爻下到初位,失其正位而又無應,所以說「無得」。坎主通達,所以說「往來井井」;「往」指上到五位,「來」指下到初位。
「汽至亦未繘井。」注:「汽,幾」,謂二也。巽繩為繘,幾至初而未及泉,故「未繘井」。「累其瓶,凶。」注:瓶謂初,初欲應五為二拘累,故凶。虞氏謂「累,鉤羅」也,艮為手,巽為繘,離為瓶,手繘折其中,故「累其瓶」,體兌毀缺,故凶矣。
卦辭「汽至亦未繘井」,自注:「汽」訓為「幾」,是將近的意思,指九二。巽為繩索,就是汲水的井繩;將要夠到初位卻還沒有觸及泉水,所以說「未繘井」。 卦辭「累其瓶,凶」,自注:「瓶」指初六。初六本想上應九五,卻被九二牽制拘繫,所以有凶。虞翻則把「累」解作「鉤羅」,即勾掛纏繞:艮為手,巽為井繩,離為瓶;手與繩在半途折斷,所以說「累其瓶」;卦中兌體主毀折殘缺,因此有凶。
疏:「泰初」至「之象」○此虞鄭義也。卦自泰來,初九升五,六五降初。所以取象於井者,以坎為水,巽木為桔槔。桔槔者,莊子所謂「鑿木為機,後重前輕,挈水若抽,數如泱湯,其名為槔」是也。互體離兌,離外堅中虛,瓶也;兌為暗,澤,泉口也。云「桔槔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者,是言取象於井之義,故云「井之象」也。
以下自疏,先解卦辭註文自「泰初」到「之象」一段,兼取虞翻與鄭玄之說。這一卦由《泰》變來:初九升到五位,六五降到初位。之所以從這裡取井之象,是因為坎為水,巽木象徵桔槔。所謂桔槔,就是《莊子》講的那種器械:鑿木做成機關,後端重、前端輕,提水像抽引一樣輕快,出水急速如同沸湧,它的名字叫槔。卦中互出離、兌兩體:離外面堅實、中間空虛,正是瓶;兌幽暗而為澤,正是泉口。註文說「桔槔牽引水瓶,下到泉口,汲水而上」,是在說明取象於井的道理,所以稱之為「井之象」。
○「坤為」至「改井」○此虞義也。泰坤為邑,乾初之五折坤體,故「改邑」。初本乾也,乾為舊,故「初為舊井」。四「井甃」,故「四應甃之」,四來修初,故「不改井」也。○「初之」至「之初」○此虞義也。坤為喪,故云「初之五坤象毀壞,故無喪」。五以陰居初,與四敵應,故失位無應,無應故無得也。初之五成坎,坎為通,「往來不窮謂之通」,故「往來井井」。自內曰往,故「往謂之五」;自外曰來,故「來謂之初」也。
以下疏解自「坤為」到「改井」一段,用虞翻之說。《泰》卦的坤為城邑,乾的初爻上到五位而折損坤體,所以說「改邑」。初位本來是乾爻,乾主陳舊,所以說初爻是舊井。六四爻辭講「井甃」,即用磚石砌井,所以說四爻理當去修砌它;四爻下來修治初爻,所以說「不改井」。 再疏自「初之」到「之初」一段,同出虞翻。坤主喪失,所以註文說初爻上到五位、坤象毀壞,因而「無喪」。五爻以陰居初位,與六四同為陰而彼此敵應,所以失位無應;既無應,也就無所得。初爻上到五位便結成坎體,坎主通達,《繫辭》說「往來不窮謂之通」,所以說「往來井井」。從內卦往外去叫「往」,所以「往」指上到五位;從外卦回來叫「來」,所以「來」指下到初位。
○「汽幾」至「繘井」○此虞義也。《詩·民勞》曰「汽可小康」,鄭箋云「汽,幾也」。《釋詁》云:「汽也。」孫炎注云「汽,近也」。幾音期,訓為近。鄭云「繘,綆也」,《方言》曰「關西謂綆為繘」,郭璞注云「汲水索也」。巽為繩,故「巽繩為繘」。五坎為泉,初六井泥本不及泉,二幾至初,亦未及泉,故「未繘井」。
以下疏解自「汽幾」到「繘井」一段,用虞翻之說。《詩經·民勞》有「汽可小康」,鄭玄箋註說「汽」就是「幾」,將近的意思。《爾雅·釋詁》也有一條訓作「汽」的(底本此處被訓釋的字已殘缺),孫炎注說「汽」是「近」。「幾」讀作期,訓為接近。鄭玄說「繘」就是「綆」,即井繩;《方言》講關西一帶把綆叫作繘,郭璞注說那是汲水的繩索。巽為繩,所以說「巽繩為繘」。五位的坎是泉水,初六爻辭講「井泥」,本來就夠不到泉;九二將要夠到初位,同樣夠不到泉,所以說「未繘井」。
○「瓶謂」至「故凶」○此荀義也。初二易位,初體離為瓶,故「瓶謂初」。初二易位,故初欲應五,五「井冽寒泉食」,有引瓶汲水之象。今二不變,初為二拘累,上不能應五,故「累其瓶凶」也。○「虞氏」至「凶矣」○虞氏本「累」作「羸」,云「羸,鉤羅」也。噬嗑艮為手,巽為繘,艮折巽體,故手繘折其中,則鉤羅其瓶也。互體離兌,兌為毀折,瓶缺漏,故凶,九二「雍敝漏」是也。
以下疏解自「瓶謂」到「故凶」一段,用荀爽之說。初爻與二爻交換位置以後,初爻身在離體而為瓶,所以說「瓶指初六」。正因為初、二可以換位,初六才想上應九五;九五爻辭講「井冽寒泉食」,正有牽瓶汲水之象。如今九二不肯變動,初六被它牽制拘繫,向上夠不著九五,所以說「累其瓶,凶」。 再疏自「虞氏」到「凶矣」一段:虞翻的本子把「累」寫作「羸」,解為「鉤羅」,即勾掛纏繞。旁通的《噬嗑》卦艮為手,巽為井繩;艮折斷了巽體,所以手與繩在半途折斷,井瓶便被勾掛住。卦中互出離、兌,兌主毀折,瓶因此殘缺滲漏,所以有凶——九二爻辭說的「雍敝漏」正是這個意思。
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注:「食,用」也,四坎為泥,巽為木果,乾為舊,在下無應,故「井泥不食,舊井無禽」。九二:井谷射鮒,雍敝漏。注:兌為谷,巽為鮒。
初六爻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惠棟自注:「食」訓為「用」。四位的坎主泥,巽主樹上的果實,乾主陳舊;初六居於全卦最下而上面沒有應爻,所以說井底盡是淤泥、不堪取用,是一口連禽鳥也不肯光顧的廢井。 九二爻辭:「井谷射鮒,雍敝漏。」自注:兌取山谷之象,所以稱「井谷」;巽取鮒魚之象,所以稱「射鮒」。
鮒,蝦蟇也。離為雍,雍瓶毀缺,「羸其瓶,凶」,故「雍敝漏」也。九三:「井渫不食,為我心惻。」注:乾為清,三得正,故「井渫」。二累其瓶,故「不食」。坤為我,坎心為惻,故「為我心惻」。
「鮒」就是蝦蟆。離的取象是「雍」,即盛水的瓦器,此處瓦瓶已經破損殘缺,所以卦辭說「羸其瓶,凶」,爻辭說「雍敝漏」——汲水的器皿破了往下漏。九三爻辭:「井渫不食,為我心惻。」惠棟自注說:乾有清潔之義,九三又以陽居陽而得正,所以稱「井渫」,是說井水已經淘洗乾淨;九二拖累了那隻瓦瓶,井水雖清卻無人來汲,所以說「不食」。坤為「我」,坎為心、為憂傷,所以說「為我心惻」,人替這口好井感到痛惜。
「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注:乾為王,為福,離為明。初二易位成既濟定,五來汲三,故「王明,並受其福」。六四:「井甃,無咎。」注:以瓦甓壘井稱「甃」。坤為土,初之五成離,離火燒土為瓦,故「井甃」。初已正,四為修之,故「無咎」。
九三爻辭接著說:「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惠棟自注:乾為君王,又為福澤,離為光明。初爻與二爻互換位置,全卦便成既濟的定局,九五下來汲取九三的井水,所以說君王明察,上下同受這口井的福澤。六四爻辭:「井甃,無咎。」自注:用磚瓦砌治井壁叫做「甃」。坤為土,初爻升到五位成離,離是火,火燒土便成瓦,所以稱「井甃」。初爻既已變而得正,六四替它修砌井壁,所以不會有過錯。
九五:「井冽,寒泉食。」注:「冽」,水清也。五坎為泉,五月陰氣在下,乾為寒,故曰「寒泉」。通《噬嗑》食,故「冽寒泉食」矣。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注:「幕」,蓋也。「收」謂以鹿盧收繘也。坎為車應,巽繩為繘,故「井收勿幕」。「有孚」謂五。坎初二已變,五正應二,故「有孚元吉」。
九五爻辭:「井冽,寒泉食。」自注:「冽」是水清澈。九五處坎體,坎為水泉;《井》配夏曆五月,一陰已生於下,乾又主寒,所以說「寒泉」。《井》與《噬嗑》旁通,《噬嗑》取「食」義,所以說泉水清冽而可飲。上六爻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自注:「幕」是覆蓋,「收」指用轆轤絞起汲繩。轆轤圓轉如車輪,故取坎車之象;上六所應之處有巽,巽為繩,即汲井的繩索:所以說絞繩取水而不加蓋。「有孚」指九五。坎體初、二兩爻既已變正,九五與九二成正應,所以「有孚元吉」。
疏:「食用」至「無禽」○井為人用,故云「食用」也。坎折坤體,虞氏「坤土得水為泥」,故《需》九三「需于泥」,《震》九四「震遂泥」,皆謂坎初應在四,故四坎為泥。古者井樹木果,故《孟子》「井上有李,禽來食之」,故云巽為木果。初不應四,故不食。初本乾也,故乾為舊,在下無應,四不汲初,故「舊井無禽」。井壞不治,故無木果樹於側,亦無禽鳥來也。若四來修初,旁植樹果,禽鳥來食矣。此兼虞義。尋井與《噬嗑》旁通,《噬嗑》,食也,故初、三、五皆言食。初二不變,故初、三皆云「不食」。初二易位,王明受福,故五「冽寒泉食」矣。
以下是惠棟自疏,先疏自注中從「食用」到「無禽」一段。井是供人取用的,所以註文說「食用」。坎是坤體被陽爻分割而成,虞翻以「坤土得水」為泥,所以《需》卦九三說「需于泥」,《震》卦九四說「震遂泥」,都是指坎的初爻上應四爻,因此四位的坎象為泥。古人在井邊種果木,《孟子》裡也有「井上有李,禽鳥飛來啄食」的話,所以註文說巽為木果。井卦初六與九四不相應,果實無人取食。初爻本屬乾體,乾有陳舊之義;它居下又沒有應援,九四不來汲取初爻之水,所以爻辭說「舊井無禽」:井已荒廢無人整治,旁邊既沒有果樹,也就沒有禽鳥飛來。假使九四下來修治初爻,在井旁補種果木,禽鳥自然會來覓食。這一說兼取虞翻之義。再看《井》與《噬嗑》兩卦旁通,《噬嗑》取「食」義,所以《井》的初、三、五三爻都說到「食」;初、二兩爻不變,所以初、三兩爻都說「不食」;等初、二易位歸正,君王明察而上下同受其福,九五才有「冽寒泉食」之象。
○「兌為」至「漏也」○此《子夏》、虞氏義也。兌有坎半象,故為谷。巽蟲為鮒,「鮒,蝦蟇」,《子夏》義。井,五月卦,故有蝦蟇。鄭云:「雍,停水器也。」《說文》曰:「汲瓶也。」二不變應五,故雍瓶毀缺,卦辭所謂「累其瓶」是也。水下注不汲,故「雍敝漏」也。
以下疏自注中從「兌為」到「漏也」一段,所本是《子夏易傳》與虞翻。兌含有坎的半象,所以取象為山谷;巽為蟲,蟲類之中取「鮒」,「鮒就是蝦蟆」,這是《子夏易傳》的說法。《井》配五月,正當蛙類繁盛之時,所以卦中有蝦蟆之象。鄭玄說:「雍是貯水的器皿。」《說文解字》則說它是汲水的瓶。九二不肯變正以應九五,所以汲瓶破損殘缺,也就是卦辭所說的「累其瓶」。水往下漏而無人汲取,所以說「雍敝漏」。
鄭氏之義以鮒為小鮮,云:「九三,艮爻也。艮為山,山下有井,必因谷水,水所生,無大魚,但多鮒魚耳。夫感動天地,此魚之至大;射鮒井谷,此魚之至小,故以相況。」鄭據六日七分,謂《中孚》十一月卦,卦辭「豚魚吉」,巽為魚,巽以風動天,故云「感動天地,此魚之至大」。井,五月卦,九二失位,不與五應,故「射鮒井谷」,言微陰尚未應卦,不能動天地,故云「此魚之至小」也。
鄭玄的解釋則把「鮒」看作小魚,他說:「九三是艮位之爻,艮為山,山下有井,必定引取谷中之水;谷水所生養的沒有大魚,只有很多鮒魚罷了。能感動天地的,是魚中最大的;在井谷裡射取小鮒的,是魚中最小的,兩者正好相互對照。」鄭玄這是依卦氣「六日七分」之法立說:《中孚》配十一月,卦辭說「豚魚吉」,巽為魚,巽又以風氣鼓動上天,所以說那是能感動天地的至大之魚。《井》配五月,九二失位,又不與九五相應,所以只能「射鮒井谷」;意思是此時初生的微陰還不足以與全卦相應,不能感動天地,因此說這是至小之魚。
○「乾為」至「心惻」○乾為天,天清明無形,故為清。三、五得正,故三稱「井渫」,五稱「井冽」。三井雖渫,二不變應五而累其瓶,故「不食」。「惻」,傷悼也,張璠謂「惻然傷道未行」也。○「乾為」至「其福」○此虞、荀義也。五乾為王,為福德;離嚮明,故為明。「可用汲」謂五可用汲三也。初二失位,各易得正成既濟定,則五來汲三,故「王明並受其福」,謂諸爻受五福也。
以下疏自注中「乾為」到「心惻」一段。乾象天,天清朗無形,所以取「清」義。三、五兩爻都以陽居陽而得正,因此九三稱「井渫」,九五稱「井冽」。九三的井水雖已淘淨,但九二不肯變正上應九五,反倒拖累了瓦瓶,井水便無人來汲。「惻」是悲傷痛惜,張璠解作心中惻然,為大道不能施行而傷感。再往下疏「乾為」至「其福」一段,本於虞翻和荀爽。九五屬乾,乾為君王,又為福德;離是嚮明之卦,所以取「明」義。「可用汲」是說九五可以下來汲取九三之水。初、二兩爻本來失位,各自互易而歸於正,全卦便成既濟定局,九五於是下汲九三,所以說君王英明而上下共受其福,也就是諸爻都承受九五所施之福。
○「以瓦」至「無咎」○此虞義也。馬融云:「甃為瓦,裹下達上。」是以瓦甓壘井也。甃以瓦甓,故云「離火燒土為瓦」。初「舊井無禽」,變之正與四應,四來修初,故「無咎」也。
以下疏「以瓦」至「無咎」一段,本於虞翻。馬融說:「甃就是瓦,自下而上層層包砌。」可見「甃」正是用磚瓦壘砌井壁。既然砌井要用磚瓦,註文才說離為火、火燒坤土而成瓦。初六原是「舊井無禽」的廢井,變而得正之後便與六四相應,六四前來替它修治,所以六四不會有過錯。
○「冽水」至「食矣」○《說文》曰:「冽,水清也。」五體坎,故坎為泉。初井泥,二井谷,三渫井,四修井,至五而後水清可食。井,五月卦,故五月陰氣在下。《參同契》曰:「遘始紀序,履霜最先,井底寒泉。」五乾為寒,故曰「寒泉」。井與《噬嗑》旁通,《噬嗑》,食也,故「冽寒泉食」矣。此兼虞義。虞唯以初二變體《噬嗑》食,故「冽寒泉」,此取震半象,不取旁通,今不用也。
以下疏「冽水」至「食矣」一段。《說文解字》說:「冽,就是水清。」九五處坎體,坎為水泉,所以取泉象。全卦六爻正是一口井由廢到成的次第:初六井底淤泥,九二井壁如谷,九三淘淨井水,六四修砌井壁,到九五才水清可飲。《井》配五月,一陰始生於下,所以說五月陰氣在下。《周易參同契》說:「姤卦開啟一年的紀序,履霜之戒最先出現,井底已生寒泉。」九五又屬乾體,乾主寒,所以稱「寒泉」。《井》與《噬嗑》旁通,《噬嗑》取「食」義,所以說泉清可食。這一條兼取虞翻之說。虞翻只用初、二兩爻變而成《噬嗑》來講「食」,因而說「冽寒泉」,那是取震的半象,不用旁通之例,此處不採。
○「幕蓋」至「元吉」○此虞義也。幕以覆井,故云「蓋」也。馬融云:「收,汲也。鹿盧,圓轉木,所以汲水。」以鹿盧收繘而汲水,故云「收」也。取象坎車,故坎為車。五應在二,故應巽繩為繘。鹿盧收繘,泉自下出,故「井收勿幕」。陽在二,五稱孚,故「有孚」謂五。坎初二已變成既濟,二五相孚,故「有孚元吉」。《象》曰:「大成也。」
以下疏「幕蓋」至「元吉」一段,本於虞翻。幕是用來覆蓋井口的,所以註文訓為「蓋」。馬融說:「收就是汲,鹿盧也就是轆轤,一種可以圓轉的木架,用來汲水。」用轆轤絞起井繩打水,就叫做「收」。此象取自坎為車,因為轆轤圓轉如車輪。九五所應在九二,二處巽體,巽為繩,正是汲井之索。轆轤絞繩,泉水自井底湧出,所以爻辭說「井收勿幕」——只管取水,不必加蓋。陽爻居二位,對五爻而言稱「孚」,所以「有孚」指九五。坎體初、二兩爻既已變正而成既濟,二與五彼此相信,所以「有孚元吉」。《象傳》因此說這是井道的「大成」。
革卦
坎宮四世卦,消息三月。
這是惠棟標出的《革》卦定位(此句前底本原有一個私用區符號,當是《革》的卦畫):按京房八宮卦例,《革》屬坎宮的第四世卦;按消息卦配月之例,它所值的是夏曆三月,也就是消息卦《夬》當令的月份。
革。注:上之初,與《蒙》旁通。「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故謂之「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注:二體離,離象就巳為「巳日」。「孚」謂五,三以言就五。「乃」者,難也,故「巳日乃孚」。「悔亡」謂四也,四失正,動得位,故「悔亡」。已成旣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故「元亨利貞悔亡」矣,與《乾》彖同義。
《革》卦。惠棟自注:本卦由上爻下居初位而成,與《蒙》卦旁通。「革」是變改,水與火互相消長、輪流當令,所以叫做「革」。卦辭「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自注說:九二處離體,按納甲之例離象配十二支的巳,所以稱「巳日」。「孚」指九五,九三以言辭歸就九五。「乃」字含有艱難遲重之意,所以說要到巳日才取信於人。「悔亡」是就九四說的:九四本來失位,一動便得正位,悔恨自然消失。到此全卦已成既濟,正合《乾》彖所說的「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所以《革》的「元亨利貞悔亡」與《乾》彖辭取義相同。
疏:「上」至「之革」○此虞、鄭義也。卦自來,上九來之初,旁通《蒙》也。九四「有孚改命吉」,此卦以四變改命為吉,故云「革,改也」。「息」,長也,謂水火相長而更用事也。
惠棟自疏,先疏自注中從「上」到「之革」幾句,所本是虞翻和鄭玄的說法。「卦自□來」句底本脫去卦名,當是說本卦自某卦變來:上九下居初位,全卦與《蒙》旁通。九四爻辭說「有孚改命吉」,可見本卦以九四變動、改易舊命為吉,所以註文說「革就是改」。「息」在這裡訓為生長,指水與火互相生長、交替當令。
此卦之取義有四焉:水火相息,四時更代,彖辭「天地革而四時成」,象辭「治暦明時」,一也;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亦謂之革,彖辭「湯武革命」,二也;《鴻範》曰「從革作辛」,馬融彼注云「金之性從火而更可銷鑠也」,兌金離火,兌從離而革,三也;鳥獸之毛,四時更易,故《說文》解革字義云「獸皮治去其毛」,初「鞏用黃牛之革」,五、上「虎變」「豹變」,四也。卦象兼此四義,故云「革」也。
本卦取「革」義共有四層。其一是水火相消長、四時相更代,所以彖辭說「天地革而四時成」,大象辭說「治曆明時」。其二是帝王受天命而興,改換正朔、變易服色,這也叫做革,彖辭所謂「湯武革命」即指此。其三是五行之革,《尚書·洪範》說「從革作辛」,馬融註解那句話說,金的性質是隨火而改變、可以熔鑄;本卦兌屬金、離屬火,兌金隨離火而變。其四是毛革之革,鳥獸的皮毛隨四季更換,所以《說文解字》釋「革」字為「獸皮治去其毛」,初九說「鞏用黃牛之革」,九五、上六說「虎變」「豹變」,都取這一層。卦象兼含這四重意思,所以命名為《革》。
○「二體」至「同義」○此虞義也。二體離為日,「晦夕朔旦,坎象就戊;日中則離,離象就巳」,故為「巳日」。陽在二,五稱孚,故「孚」謂五。二「革言三就,有孚」,故以言就五。二正應五,三孚於五,故「巳日乃孚」。六爻唯四當革:初「鞏用黃牛之革」,《象》曰「不可以有為也」;二「巳日乃革之」,「乃」者,難也,宣八年《公羊傳》文,難者,重難,言尚未可以革也。
以下疏「二體」至「同義」一段,本於虞翻。九二在離體,離為日;按納甲之例,晦夕朔旦之際坎象納戊,日到正中則離象當值而納於巳,所以稱「巳日」。陽爻在二位,對五爻而言稱「孚」,故「孚」指九五。自二爻數起,九三說「革言三就,有孚」,正是以言辭歸就九五。九二與九五本是正應,九三又取信於九五,所以說「巳日乃孚」。六爻之中只有九四擔當變革之任:初九說「鞏用黃牛之革」,《象傳》說「不可以有為」;六二說「巳日乃革之」,「乃」字表示艱難,這是宣公八年《公羊傳》的訓釋,所謂「難」是鄭重遲疑,表示此時還不到可以變革的時候。
三以言就五,人事應而天命未改,必至四而後改命吉,成既濟定也。「乾道變化」:乾坤,元也;變化,亨也;「各正性命」,貞也;「保合大和」,利也。四革之正,故「元亨利貞悔亡」矣。《乾·文言》曰「乾道乃革」,謂四體革,乾元用九,故云「同義」也。
九三以言辭歸就九五,這時人事已經相應,天命卻尚未改易,必須到九四變動、改命得吉,全卦才成既濟定局。註文引《乾》彖「乾道變化」一段,是分說四德:乾坤本身即是「元」,變化即是「亨」,「各正性命」即是「貞」,「保合大和」即是「利」。九四變而得正,四德俱備,所以說「元亨利貞悔亡」。《乾·文言》說「乾道乃革」,指的正是九四所處的革體;乾元發揮用九之道,因此惠棟說《革》與《乾》彖取義相同。
初九:「鞏用黃牛之革。」注:「鞏」,固也。《蒙》坤為黃牛,艮皮為革。得位無應,未可以動,故「鞏用黃牛之革」。六二:「巳日乃革之,征吉,無咎。」注:二體離為巳,故「巳日乃革之」。四動二應五,故「征吉無咎」。
初九爻辭:「鞏用黃牛之革。」自注:「鞏」是牢固地捆縛。本卦與《蒙》旁通,《蒙》有坤,坤為黃、又為牛,合成黃牛;艮為皮,皮就是革。初九以陽居陽而得位,上面的九四同為陽爻,屬敵應而非正應,等於無所應援,此時不宜輕動,所以要用黃牛之革牢牢縛住。六二爻辭:「巳日乃革之,征吉,無咎。」自注:六二在離體,離配巳,所以說「巳日乃革之」。等九四變動歸正,六二便可上應九五,所以前往得吉,不會有過錯。
九三:「征凶,貞厲。」注:應在上而隔於四,故「征凶」;動而失正,故「貞厲」。「革言三就,有孚。」注:《蒙》震為言,歴三爻故「革言三」,就五。坎為孚,故「有孚」。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注:「革而當,其悔乃亡。」巽為命,四動五坎改巽,故「改命吉」。
九三爻辭:「征凶,貞厲。」自注:九三所應在上六,中間卻被九四阻隔,所以前進有凶;九三一動便失去正位,所以即使守常也有危厲。爻辭接著說「革言三就,有孚」,自注:旁通的《蒙》卦有震,震為言語;從初爻曆數到三爻,正是「革言三」,而所歸就的是九五。坎為誠信,所以說「有孚」。九四爻辭:「悔亡,有孚改命,吉。」自注:彖傳說「革而當,其悔乃亡」。巽為號令,九四一動,五位成坎而原來的巽體被改,正是改易舊命之象,所以「改命吉」。
九五:「大人虎變,未占有孚。」注:乾為大人,謂五也。《蒙》坤為虎,變四巳之正,故「未占有孚」。陸氏謂兌為虎。上六:「君子豹變。」注:陰得位為君子,《蒙》艮為豹,從乾而更,故「君子豹變」。陸氏謂兌之陽爻稱虎,陰爻稱豹。「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注:「面」謂上。初為小人,之上得正,順以從五,故「革面」。應在三,四未變,故「征凶」。上得位,故「居貞吉」,《蒙》艮為居也。
九五爻辭:「大人虎變,未占有孚。」自注:乾為大人,此處指九五。旁通《蒙》卦之坤取虎象,九四變動而已歸於正,所以不待占問就已有誠信可憑。陸績則以兌為虎。上六爻辭:「君子豹變。」自注:陰爻居陰位而得正,稱為君子;《蒙》卦的艮象為豹,隨乾體而更易,所以說君子如豹之更換毛文。陸績的講法是:兌卦的陽爻稱虎,陰爻稱豹。爻辭又說「小人革面,征凶,居貞吉」,自注:「面」指上六之位。初九失正,所以是小人;它上行到上位便得正,順服而歸從九五,所以說「革面」。上六所應在九三,而九四尚未變正,所以前往有凶;上六自身得位,安處守正則吉,《蒙》卦的艮象正有止居之義。
疏:「鞏固」至「之革」○「鞏,固」,《釋詁》文。坤為黃,又為子母牛,故為黃牛。艮為膚,故艮皮為革。九居初得位,與四敵應,故無應。六爻唯四當革,所謂「革而當,其悔乃亡」。四不變,故初未可以動,守之宜固,故「鞏用黃牛之革」也。此兼虞、乾義。
惠棟自疏,先疏「鞏固」至「之革」一段。訓「鞏」為「固」,出自《爾雅·釋詁》。坤為黃色,又為子母牛,合起來便是黃牛;艮為皮膚,所以說艮皮就是革。九居初位,以陽居陽而得位,上與九四同為陽爻,是敵應而不是正應,所以說沒有應爻。六爻之中只有九四擔當變革之任,也就是彖傳所說「革而當,其悔乃亡」。九四此時還沒有變動,初九自然不可輕舉妄動,守持之道以牢固為宜,所以說要用黃牛之革縛緊。這一條兼採虞翻與干寶之說。
○「二體」至「無咎」○二體離,離象就巳,故離為巳。「乃」者,難也,故「巳日乃革之」。四革之正,二正應五,故「征吉無咎」。《象》曰:「巳日革之,行有嘉也。」明四已正,二得往應五也。○「應在」至「貞厲」○三正應上,為四所隔,四在離為惡人,故「征凶」。三逼於四,動而失正,故「貞厲」也。
以下疏「二體」至「無咎」一段。六二處離體,離象納巳,所以說離為巳。「乃」字表示艱難,所以爻辭說要到巳日才動手變革。等九四變而得正,六二便與九五成正應,所以出行得吉而沒有過錯。《象傳》說「巳日革之,行有嘉也」,正說明九四已經歸正,六二才能前往應五。以下疏「應在」至「貞厲」一段:九三與上六本是正應,卻被九四隔斷;九四在離體,離有兵戈之象而為惡人,所以九三前往有凶。九三又緊逼九四,一動就失去正位,所以雖守正亦有危厲。
○「蒙震」至「有孚」○革道成於四,自初至三歴三爻,故「革言三」。「就」謂就五也。陽在二,五稱孚,五坎為孚,故「有孚」。尋六二「巳日乃革」之,二正應五,五為天,「順乎天」也;九三「革言三就」,三於三才為人道,「應乎人」也。二天應至而人事未盡,三人事至而天命未改,故《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言尚未可以革也。
以下疏「蒙震」至「有孚」一段。變革之道要到九四才告成,從初爻數到三爻正好經歷三爻,所以說「革言三」;「就」是歸就九五。陽爻在二位,對五爻稱「孚」,九五又居坎體,坎主誠信,所以說「有孚」。再看六二「巳日乃革之」:六二與九五正應,五位為天,正合彖傳所謂「順乎天」;九三「革言三就」:三在天地人三才之中屬人道,正合彖傳所謂「應乎人」。六二這一層是天意的感應已到而人事尚未做盡,九三這一層是人事已盡而天命尚未改易,所以《象傳》說「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意思是此時還不能真正動手變革。
○「革而」至「命吉」○此虞義也。彖傳「革而當,其悔乃亡」,謂四也。「有孚」謂五。四體巽,四動成坎,巽體壞,故五坎改巽。巽為命,故「改命吉」。
以下疏「革而」至「命吉」一段,本於虞翻。彖傳說「革而當,其悔乃亡」,指的正是九四。「有孚」則指九五。九四本在巽體之中,它一變動,五位成坎,原來的巽體便被破壞,所以註文說以五位之坎改換了巽。巽為號令、為命,巽體既改,正是改易舊命之象,因此說「改命吉」。
○「乾為」至「為虎」○乾二五稱大人,五為大人,二升坤五亦為大人,故「乾為大人謂五」也。坤為虎刑,故《蒙》坤為虎變。「變」謂毛希,革而易新。四動改命,其命維新,故五虎變也。五本坎也,四動坎為孚,故「未占有孚」。此兼虞義。陸績以兌西方為白虎,五體兌,故虎變,與虞異也。
以下疏「乾為」至「為虎」一段。乾卦二、五兩爻都稱「大人」:五位固然是大人,二爻升到坤的五位也稱大人,所以註文說乾為大人而此處專指九五。坤主刑殺,有虎之象,所以旁通的《蒙》卦之坤取「虎變」。所謂「變」,是說獸毛稀疏脫換,舊毛去而新毛生。九四變動改命,正如《詩經》所謂「其命維新」,所以九五有虎變之象。九五本處坎體,九四一動,坎主誠信,所以不待占問就已有孚信。這一條兼取虞翻之說。陸績則以兌屬西方、於四象為白虎,九五在兌體,因而稱虎變,與虞翻的取象不同。
○「陰得」至「稱豹」○《乾鑿度》曰:「一聖,二庸,三君子,四庸,五聖,六庸,七小人,八君子,九小人,十君子,十一小人,十二君子。」鄭彼注云:「陽得正為聖人,失正為庸人;陰失正為小人,得正為君子。」若然,一聖,復也,得正,故曰聖人,《乾鑿度》云「正陽在下為聖人」是也。二庸,臨也,失正,故曰庸人。三君子,泰也,當云聖人而稱君子者,三正而不中,故稱君子,泰「君子道長」謂三也。四庸,大壯也,失正故曰庸人。五聖,夬也,得正故曰聖人。六庸,乾也,失正故曰庸人也。
以下疏「陰得」至「稱豹」一段。《乾鑿度》說:「第一位是聖,第二位是庸,第三位是君子,第四位是庸,第五位是聖,第六位是庸,第七位是小人,第八位是君子,第九位是小人,第十位是君子,第十一位是小人,第十二位是君子。」鄭玄注那段話說:「陽爻得正就是聖人,失正就是庸人;陰爻失正就是小人,得正就是君子。」照這個體例推十二消息卦:第一位「聖」是《復》,初九得正,所以稱聖人,《乾鑿度》所謂「正陽在下為聖人」即指此。第二位「庸」是《臨》,九二失正,所以稱庸人。第三位「君子」是《泰》,按理應稱聖人而只稱君子,是因為九三雖得正卻不居中位,《泰》彖所謂「君子道長」正指九三。第四位「庸」是《大壯》,九四失正,所以稱庸人。第五位「聖」是《夬》,九五得正,所以稱聖人。第六位「庸」是《乾》,上九失正,所以稱庸人。
七小人,遘也,失正曰小人。八君子,也,得正故曰君子。九小人,否也,失正故曰小人,否「小人道長」謂三也。十君子,觀也,得正故曰君子。十一小人,剝也,失正故曰小人。十二君子,坤也,得正故曰君子。革上六陰得正,故為君子。《蒙》艮為豹,從乾而更,故「君子豹變」,此虞義也。艮為黔喙之屬,故為豹。《蒙》體艮,革互乾,故從乾而更,豹變之象。陸績以虎豹皆為兌,陽大稱虎,陰小稱豹,雲豹,虎類而小者也。五陽爻,故為虎;上陰爻,故為豹。君子小於大人,故五稱虎,上稱豹也。
第七位「小人」是《姤》,初六失正,所以稱小人。第八位「君子」,底本此處脫去卦名,按十二消息之序當是《遯》,六二得正,所以稱君子。第九位「小人」是《否》,六三失正,所以稱小人,《否》彖所謂「小人道長」正指六三。第十位「君子」是《觀》,六四得正,所以稱君子。第十一位「小人」是《剝》,六五失正,所以稱小人。第十二位「君子」是《坤》,上六得正,所以稱君子。《革》卦上六以陰居陰而得正,所以是君子。旁通的《蒙》卦有艮,艮為豹,隨乾體而更易,因此說「君子豹變」,這是虞翻的講法。艮屬黑嘴一類的猛獸,所以取豹象;《蒙》有艮體,《革》中互出乾體,所以說隨乾而更換,正成豹變之象。陸績則把虎豹都歸到兌:陽爻大,稱虎;陰爻小,稱豹。他說豹是虎的同類而形體較小;九五是陽爻,所以稱虎,上六是陰爻,所以稱豹。君子的分量小於大人,所以九五稱虎、上六稱豹。
○「面謂」至「居也」○面為上,易例也。卦自來,初失正,故為小人。初之上得正,陰順於陽,故順以從五。上變,故「革面」也。上應在三,三爻辭「征凶」,謂四未變也。六以陰居上,故「居貞吉」。若然,三得正而「貞厲」者,近於四而不相得也;上得正而吉者,四已之正,革道至上而成,故稱吉也。
以下疏「面謂」至「居也」一段。用「面」來指上位,這是《易》的通例。「卦自□來」句底本同樣脫去卦名。初九失正,所以稱小人;它上行到上位便得正,陰柔順從陽剛,因而說順服而歸從九五。上爻一變,就是「革面」。上六所應在九三,而九三爻辭說「征凶」,是因為九四尚未變正。上六以陰柔居上位,所以「居貞吉」。照此看來,九三同樣得正卻說「貞厲」,是因為它逼近九四而彼此不相得;上六得正而稱吉,是因為九四已經變而歸正,變革之道到上爻才告完成,所以稱吉。
鼎卦
離宮二世卦,消息內卦五月,外卦六月。缺。
《鼎》卦的定位(句前底本原有一個私用區符號,當是《鼎》的卦畫):按京房八宮卦例屬離宮的第二世卦;按卦氣配月,內卦當夏曆五月,外卦當六月。其下底本只標一個「缺」字,可見惠棟《鼎》卦一節的註疏原稿已經散佚,本書於此處存目而闕文。
周易述卷八 元和惠棟撰
彖上傳
彖上傳·乾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注:陽稱大。「資」,取;「統」,始也。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元也,故六十四卦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於乾元。乾為天,天地之始,故「乃統天」。一說,統,本也,筴受始於乾,猶萬物之生本乎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注:乾二五之坤成坎,上坎為雲,下坎為雨,故「雲行雨施」。乾以雲雨流坤之形,萬物化成,故「品物流形」。
《彖上傳》釋《乾》:「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惠棟自注:陽為大,所以稱「大」。「資」訓為取,「統」訓為始。大衍之數總共五十,實際動用的只有四十九,剩下不用的那一根就是「元」;所以六十四卦合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都從乾元發端。乾的取象是天,天是天地萬物的開端,所以說「乃統天」。另一說把「統」訓為本:蓍策的起始受之於乾,正如萬物的生成本之於天。傳文又說「雲行雨施,品物流形」,自注:乾的二、五兩爻往居坤位而成坎,在上的坎為雲,在下的坎為雨,所以說「雲行雨施」。乾以雲雨滋潤,使坤的形體流動化生,萬物由此成形,所以說「品物流形」。
「大明終始。」注:乾為大明。坤二五之乾成離,離為日,坎為月,「日月之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故曰「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注:九六之變登降於六體,乾息坤消,以時而成。「時乘六龍以御天。」注:乾六爻稱六龍。「時乘」者,六龍乘時也。「御」,進也,言六龍皆當進居天位,升降以時,不失其正。
傳文「大明終始」,自注:乾就是大明。坤的二、五兩爻往居乾位而成離,離為日,坎為月,所謂「日月運行之道就是陰陽的經緯,萬物的終始由它主宰」,所以說「大明終始」。傳文「六位時成」,自注:九與六的變化在六爻之體中升降往來,乾氣生長、坤氣消退,都依時序而成就。傳文「時乘六龍以御天」,自注:乾的六爻稱作六龍。「時乘」是說六龍乘時而行。「御」訓為進,是說六龍都應當上進而居於天位,升降各依其時,不失其正。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注:乾為性,巽為命。乾變坤化成既濟定,剛柔位當,故「各正性命」;陰陽合德,故「保合大和」,是利貞之義矣,故曰「乃利貞」。「首出庶物,萬國咸寧。」注:乾為首,震為出,坤為萬國。帝出乎震,萬物亦出乎震,故「首出庶物」。震,元也,謂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故「萬國咸寧」。
傳文「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自注:乾為性,巽為命。乾主變、坤主化,變化既成而卦定為既濟,剛爻柔爻各得其位,所以說「各正性命」;陰陽兩氣交合而德性相配,所以說「保合大和」——這正是「利貞」的含義,因此說「乃利貞」。傳文「首出庶物,萬國咸寧」,自注:乾為首,震為出,坤為萬國。《說卦》說「帝出乎震」,萬物同樣出於震,所以說「首出庶物」。震即是元,是說乾元發揮用九之道而天下大治,所以「萬國咸寧」。
疏:「陽稱」至「乎天」○陽大陰小,故《泰》《否》二卦稱大小往來。「資,取」,鄭義也。《小爾雅》曰:「資,取也。」《孝經》曰:「資於事父以事君。」《孟子》曰:「居之安則資之深。」資皆訓為取。隱元年《公羊傳》曰:「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何休注云:「統者,始也。」元亦始也,王者所以通三統,故云「統,始」也。
惠棟自疏,先疏自注中從「陽稱」到「乎天」一段。陽為大、陰為小,所以《泰》《否》兩卦有「小往大來」「大往小來」的說法。把「資」訓為「取」,是鄭玄的解釋。《小爾雅》說「資就是取」;《孝經》說「資於事父以事君」;《孟子》說「居之安則資之深」:這些「資」字都訓為取。隱公元年《公羊傳》說:「為什麼要說王正月?是為了尊崇大一統。」何休注說:「統就是始。」「元」也訓為始,帝王正是靠它貫通三統,所以註文說「統訓為始」。
大衍之數五十,謂日十、辰十二、星二十八,三辰之數凡五十也。三辰合於三統,三統會於一元,故《三統暦》曰:「太極元氣,函三為一。」一即天地人之始,所謂元也。《乾鑿度》曰:「易始於一。」謂太極也;「分於二」,謂兩儀也;「通於三」,謂三才也。故三才之道兼之為六畫,衍之為大衍,合之為太極。太極函三為一,故一不用,其用四十有九也。
大衍之數為五十,是指十天干、十二地支、二十八宿,日、月、星三辰之數合計恰好五十。三辰上應三統,三統又匯歸於一元,所以劉歆《三統曆》說:「太極元氣,包含天、地、人三者而為一。」這個「一」就是天地人的開端,也就是所謂「元」。《乾鑿度》說「易始於一」,指的是太極;說「分於二」,指的是兩儀;說「通於三」,指的是三才。因此三才之道兩兩相重而成六畫,推衍開來便是大衍之數,收攏起來便是太極。太極含三為一,這個「一」存而不用,所以實際動用的是四十九根蓍策。
「六十四卦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於乾元」,荀義也。二篇六十四卦,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當萬物之數,彖傳所稱萬物即二篇之筴也。《說文》曰:「道立於一,化生萬物。」故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於乾元。《呂氏春秋》曰:「凡彼萬形,得一後成。」董子以元為萬物之本,又以天地人為萬物之本,亦此義也。何休注《公羊》曰:「元者,天地之始。」故乾坤皆言元。《春秋》正月、二月、三月三代稱元,是統天之義。
「六十四卦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都從乾元發端」,這是荀爽的說法。上下兩篇六十四卦,策數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正合萬物之數,所以彖傳所說的「萬物」,其實就是兩篇的蓍策。《說文解字》說:「道立於一,化生萬物。」因此這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都以乾元為起點。《呂氏春秋》說:「凡是那些形形色色之物,都是得了這個『一』然後才成形。」董仲舒以元為萬物之本,又以天、地、人為萬物之本,講的也是這層意思。何休注《公羊傳》說:「元就是天地的開始。」所以《乾》《坤》兩卦都講「元」。《春秋》於正月、二月、三月分記三代改元之事,正是「統天」的含義。
「一說」已下,鄭、荀義也。《荀子·君道篇》曰:「四統者俱而天下歸之,四統者亡而天下去之。」又《議兵篇》曰:「未有本統。」統皆訓為本。《郊特牲》曰:「萬物本乎天。」故筴受始於乾,猶萬物之生本乎天也。
註文中「一說」以下,採的是鄭玄、荀爽的講法。《荀子·君道篇》說:「四統齊備,天下就歸向他;四統喪失,天下就離棄他。」《議兵篇》又說:「沒有根本統緒。」這裡的「統」字都訓為「本」。《禮記·郊特牲》說:「萬物以天為本。」所以蓍策的起始受之於乾,正像萬物的生成以天為本一樣。
○「乾二」至「流形」○此虞義也。乾二五之坤成兩坎,坎在上為雲,「雲雷,屯」是也;在下為雨,「雷雨,解」是也。《說文》曰:「品,眾庶也。」坤為形,乾流坤形,萬物成形,皆出於坤,故「品物流形」也。
以下疏「乾二」至「流形」一段,本於虞翻。乾的二、五兩爻往居坤位,便成兩個坎象:坎在上就是云,《屯》卦大象「雲雷,屯」即是;坎在下就是雨,《解》卦大象「雷雨,解」即是。《說文解字》說:「品,就是眾多。」坤為形體,乾以雲雨使坤的形體流動,萬物因而成形,而成形都出自坤,所以說「品物流形」。
○「乾為」至「終始」○「乾為大明」,虞義也。離麗乾,離為明,陽稱大,故為大明。上云「乾二五之坤成坎」,此云「坤二五之乾成離」,則有日月象。「離為日」已下,《乾鑿度》文,彼謂上經始《乾》《坤》,終《坎》《離》,乾始坎而終於離,坤始離而終於坎,故曰「日月之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日月謂坎離,坎離為經,故曰「陰陽之經」也。
以下疏「乾為」至「終始」一段。「乾為大明」是虞翻的說法。離附麗於乾,離主光明,陽又稱大,所以合稱大明。上文說「乾的二、五往居坤而成坎」,這裡說「坤的二、五往居乾而成離」,於是日月之象俱備。「離為日」以下諸語出自《乾鑿度》,那裡講上經以《乾》《坤》開端、以《坎》《離》收束,乾自坎起而終於離,坤自離起而終於坎,所以說「日月運行之道就是陰陽的經緯,萬物的終始由它主宰」。所謂日月即指坎離,坎離是天地的經緯,因此說「陰陽之經」。
○「九六」至「而成」○「九六之變登降於六體」,《三統暦》文。六位,六爻之位,又謂之六體。九六,爻也。乾坤十二爻登降於六體,乾息於子,成於巳;坤消於午,成於亥,故云「以時而成」也。
以下疏「九六」至「而成」一段。「九六之變升降於六體」這句出自《三統曆》。所謂六位,就是六爻的位次,也叫六體;九和六則是陽爻、陰爻的代稱。乾坤十二爻在這六位之中上下升降:乾氣自子月開始生長,到巳月而極盛;坤氣自午月開始消退,到亥月而極盛。所以註文說「依時序而成就」。
○「乾六」至「其正」○經曰「見群龍」,鄭氏注云:「六爻皆體乾,群龍之象。」故知六龍為乾六爻。《尚書大傳》「龍屬王極」,王,君也,乾亦君也。《說卦》曰「乾以君之」,又曰「乾為君」,故《九家》曰:「乾者,君卦也,六爻皆當為君。」是乾六爻有君象,皆當進居天位,故曰「時乘六龍以御天」。六龍是君,非君所乘,故以「時乘」為六龍乘時,合於「見群龍」之義也。
以下疏「乾六」至「其正」一段。《乾》用九爻辭說「見群龍」,鄭玄注說:「六爻都是乾體,正是群龍之象。」由此可知六龍就是乾的六爻。《尚書大傳》說「龍屬於王極」,王就是君,乾也代表君;《說卦》說「乾以君之」,又說「乾為君」,所以《九家易》說:「乾是君卦,六爻都應當為君。」可見乾的六爻都有君象,都應當上進而居天位,所以說「時乘六龍以御天」。六龍本身就是君,不是君所騎乘的對象,因此把「時乘」講成六龍乘時而行,才合於「見群龍」的意思。
許慎《五經異義》曰:「《易》孟、京說,天子駕六,《易》『時乘六龍以馭天』。謹案《王度記》云,天子駕六,與《易》同。」鄭氏駁云:「元之聞也,《易經》『時乘六龍』者,謂陰陽六爻上下耳,豈故為禮制。《王度記》云今天子駕六者,自是漢制,與古異。」漢世天子駕六非常法,是鄭以「時乘六龍」為六爻乘時上下,非乘六龍也。
許慎《五經異義》說:「《易》學中孟喜、京房一派認為天子的車駕用六馬,《易》有『時乘六龍以御天』之文為證。謹按《王度記》說天子駕六,與《易》說相合。」鄭玄駁斥道:「我鄭玄聽說,《易經》所謂『時乘六龍』,講的是陰陽六爻的上下升降罷了,哪裡是特意為禮制立說?《王度記》說當今天子駕六,那是漢代的制度,與古制不同。」漢代天子駕六並非古來常法,可見鄭玄是把「時乘六龍」解作六爻乘時而上下,並不是騎乘六條龍。
班固《幽通賦》曰:「登孔、顥而上下兮,緯群龍之所經。」孔為匹夫,隱在乾初,故下;顥為天子,繫乾九五,故上:是群龍上下之事也。蔡邕《獨斷》曰:「御,進也。」升降謂乾升坤降也,乾升曰御天,坤降曰承天,升降以時,不失其正,所以釋乘時之義。
班固《幽通賦》說:「或登孔子、或登唐堯而上下往還啊,織出群龍運行的經緯。」孔子是匹夫,隱處在乾卦初爻之位,所以屬下;顥即唐堯是天子,繫於乾卦九五之位,所以屬上:這正是群龍上下升降的事。蔡邕《獨斷》說:「御,就是進。」所謂升降,是指乾氣上升、坤氣下降:乾上升叫「御天」,坤下降叫「承天」。升降各依其時而不失其正,這就是註文解釋「乘時」的用意。
○「乾為」至「利貞」○性命於天,故乾為性。「重巽以申命」,故巽為命。巽者坤初,乾伏於下,命稟於生初,故巽為命也。「一陰一陽之謂道」,言乾道者兼坤也。虞註上繫云:「在天為變,在地為化。」故乾言變,坤言化。乾變坤化成既濟定,六爻皆正,故剛柔位當,是「各正性命」;六爻皆合,故陰陽合德,是「保合大和」。和即利也,乾不言利,故謂之大和,皆釋利貞之義,故曰「乃利貞」者也。
以下疏「乾為」至「利貞」一段。人的性稟受於天,所以乾為性。《巽》卦大象說「重巽以申命」,所以巽為命。巽本由坤的初爻變來,乾潛伏在下,天命稟受於生命之初,因此巽取「命」象。《繫辭》說「一陰一陽之謂道」,所以講「乾道」時其實兼含了坤。虞翻注《繫辭上》說:「在天叫變,在地叫化。」所以乾說變,坤說化。乾變坤化而卦定為既濟,六爻都得正位,剛柔各當其所,這就是「各正性命」;六爻兩兩相配,陰陽德性契合,這就是「保合大和」。「和」也就是「利」,《乾》彖此處不直說利,所以稱作「大和」。這幾句都在解釋「利貞」的含義,因此說「乃利貞」。
○「乾為」至「咸寧」○虞注《比》象曰:「坤為萬國。」坤為地,地有九州島,故曰萬國。乾初九,震也,震為帝,故「帝出乎震」。初九乾元,萬物資始,故萬物亦出乎震。《晉語》曰:「震,雷,長也,故曰元。」是震為元。帝出乎震,即乾元也。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是「萬國咸寧」之象也。
以下疏「乾為」至「咸寧」一段。虞翻注《比》卦大象說:「坤為萬國。」坤代表地,大地分為九州(底本「九州」下衍一「島」字),所以稱萬國。乾的初九即是震,震為帝,所以《說卦》說「帝出乎震」。初九正是乾元,萬物由此發端,所以萬物也出於震。《國語·晉語》說:「震是雷,有長養之義,所以稱元。」可見震就是元,「帝出乎震」也就是乾元。乾元發揮用九之道而天下大治,這正是「萬國咸寧」的氣象。
彖上傳·坤
「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注:坤為地,「至」從一,一亦地也,故曰「至哉」。乾坤相併,俱生合於一元,故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受始於乾,由坤而生也。天地既分,陽升陰降,坤為順,故「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注:坤為大輿,故為載。「疆」,竟也。乾為德,坤為無疆,坤順承天,乾德合坤,故「德合無疆」。
《彖上傳》釋《坤》:「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惠棟自注:坤代表地,「至」字從「一」,那個「一」也就是地,所以說「至哉」。乾與坤並列而同時生成,一齊會合於同一個元,所以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雖都受始於乾,卻要由坤才生得出來。天地既已判分,陽氣上升、陰氣下降,坤的德性是順,所以說「順承天」。傳文「坤厚載物,德合無疆」,自注:坤為大車,所以取「載」義;「疆」訓為境界。乾為德,坤為無疆,坤順承於天,乾德便與坤相合,所以說「德合無疆」。
「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注:「弘」,含容之大也。「光大」謂乾坤含光大,凝乾之元,終於坤亥,出乾初子,天地交,萬物通,故「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注:地用莫如馬,故曰「地類」。順而健,故曰「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注:謂坤爻本在柔順陰位,利正之乾,則陽爻來據之,故曰「君子攸行」。
傳文「含弘光大,品物咸亨」,自注:「弘」是包容之廣大。「光大」是說坤含著乾的光大,凝聚乾元之氣,到坤所納的亥位而告終,又從乾所納的初爻子位重新生出;天地交感,萬物貫通,所以說「品物咸亨」。傳文「牝馬地類,行地無疆」,自注:陸行之用沒有比馬更便捷的,所以說馬屬於地類;牝馬柔順而又強健,所以說它「行地無疆」。傳文「柔順利貞,君子攸行」,自注:是說坤的爻本來就處在柔順的陰位上,宜於到乾的陽位上去歸正,這樣陽爻便下來佔據坤位,所以說「君子攸行」。
「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注:乾為道,坤為常。未西南陰類,故「乃與類行」。喪朋從陽,故「乃終有慶」,陽稱慶也。虞氏謂陽得其類,月朔至望從震至乾,與時偕行,故「乃與類行」;陽喪滅坤,坤終復生,謂月三日震象出庚,故「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無疆。」注:坤道至靜,安於承天之正,陽出初震,震為應,故「應地無疆」。
傳文「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自注:乾為道,坤為常。地支的未位在西南,屬陰類,所以說「與同類同行」;喪失陰類之朋而歸從於陽,所以說「終有慶」,因為陽才稱慶。虞翻則依納甲之法立說:陽得到它的同類,是從初三出於庚方的震象一路生長到十五月滿的乾象,自朔至望,與時偕行,所以說「乃與類行」;等陽氣喪盡而坤象滅沒,坤終而復生——也就是下一個月初三震象再出於庚——所以說「乃終有慶」。傳文「安貞之吉,應地無疆」,自注:坤道極其安靜,安處於承天的正位;陽氣從初爻的震象生出,震主感應,所以說「應地無疆」。
疏:「坤為」至「承天」○地稱一者,亦謂天地皆始於一。《說文》曰:「至,從高下至地,從一。」一猶地也。故乾稱大,坤稱至。「乾坤相併俱生」,《乾鑿度》文。「易有太極」,極即一也;「是生兩儀」,兩儀天地也,故云「相併俱生」。何休《公羊》注云:「元者,氣也,天地之始也。」故云「合於一元」。
惠棟自疏,先疏自注「坤為」至「承天」一段。之所以把地也稱作「一」,是說天與地都發端於「一」。《說文解字》說:「至字象鳥從高處下落至地,字形從一。」這個「一」正代表地。所以《乾》彖稱「大哉」,《坤》彖稱「至哉」。「乾坤相併俱生」一句出自《乾鑿度》。《繫辭》說「易有太極」,「極」就是「一」;說「是生兩儀」,兩儀就是天地:所以說乾坤是並列而同時生成的。何休注《公羊傳》說:「元就是氣,是天地的開端。」所以註文說「會合於同一個元」。
《素問》曰:「天氣始於甲,地氣始於子。」甲子初九為乾之元,即坤之元也。《三統暦》曰:「陰陽合德,氣鍾於子,化生萬物。」故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受始於乾,由坤而生也。「天地既分」而下,亦約《乾鑿度》而為言,彼文云:「太極分而為二,故生天地,輕清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是天地既分之初,即具升降之理,坤之所以順承天也。
《黃帝內經·素問》說:「天氣從甲開始,地氣從子開始。」甲子相配的乾初九既是乾之元,也就是坤之元。《三統曆》說:「陰陽德性契合,氣聚於子位,化生萬物。」所以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雖都受始於乾,卻是由坤生出來的。註文「天地既分」以下,也是概括《乾鑿度》立說,那裡說:「太極一分為二,於是生出天地;輕清的上升為天,重濁的下沉為地。」可見天地剛剛判分之初,就已經具備了升降之理,這正是坤所以能順承於天的緣故。
○「坤為」至「無疆」○「坤為大輿」,《說卦》文。輿所以載物,坤主載,故取義於此。「疆,竟」,《小爾雅》文。昭元年《公羊傳》曰:「疆運田者何?與莒為竟也。」何休注亦云:「疆,竟也。」「坤為無疆」,虞義也。上云「乃順承天」,坤承乾而乾與之合德,故「德合無疆」也。
以下疏「坤為」至「無疆」一段。「坤為大車」出自《說卦》。車是用來載物的,坤主承載,所以取象於此。把「疆」訓為「竟」,也就是邊界,出自《小爾雅》。昭公元年《公羊傳》說:「所謂疆運田是什麼意思?就是與莒國劃定邊界。」何休注也說「疆就是竟」。「坤為無疆」是虞翻的說法。上文說「乃順承天」,坤既承奉於乾,乾便與它德性相合,所以說「德合無疆」。
○「弘含」至「咸亨」○此虞、荀義也。《釋詁》曰:「弘,大也。」弘有容義,又有廣義,故曰「含容之大」也。「凝乾之元,終於坤亥」,皆謂坤含乾也。出乾初子始交於坤,化生萬物,萬物棣通,故「品物咸亨」。
以下疏「弘含」至「咸亨」一段,本於虞翻、荀爽。《爾雅·釋詁》說:「弘就是大。」「弘」字既有容納之義,又有廣博之義,所以註文說是「包容之廣大」。所謂「凝聚乾元之氣,到坤所納的亥位而終」,講的都是坤含著乾。從乾所納的初爻子位生出而開始與坤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無不暢達,所以說「品物咸亨」。
○「地用」至「無疆」○「地用莫如馬」,《漢書·食貨志》文。馬行於地者,故曰「地類」。坤為牝,乾為馬,牝馬順而健,乾坤合德之象,故「行地無疆」。○「謂坤」至「攸行」○此《九家》義也。虞注下繫云:「乾六爻二四上非正,坤六爻初三五非正。」故言坤爻本當在柔順陰位,利居乾之二四上則得正,故曰「利正之乾」。乾來居坤初三五之位,則六爻皆正矣。君子謂陽爻,乾來據坤,故「君子有攸往」也。
以下疏「地用」至「無疆」一段。「地上之用沒有比馬更便捷的」出自《漢書·食貨志》。馬是在地上行走的,所以說它屬於地類。坤為雌牝,乾為馬,牝馬既柔順又強健,正是乾坤德性相合之象,所以說「行地無疆」。以下疏「謂坤」至「攸行」一段,本於《九家易》。虞翻注《繫辭下》說:「乾六爻中二、四、上三爻不得正;坤六爻中初、三、五三爻不得正。」所以說坤爻本當處在柔順的陰位,宜於到乾的二、四、上三位上去才得正,這就是「利正之乾」。乾爻下來佔住坤的初、三、五之位,六爻便全都得正。君子指陽爻,乾爻前來據有坤位,所以說「君子有攸往」。
○「乾為」至「有慶」○「乾為道」,虞義也;「坤為常」,荀義也。坤消乾毀,故「先迷失道」;後順於主,合於常道,故「後順得常」。未本坤之正位,故曰「陰類」。《郊特牲》曰:「天地合而後萬物興焉。」沖丑承乾以合於子,則十二爻皆和會,歷家以之合辰,樂家以之合聲,中和之道行,化育之功茂,故「乃終有慶」。「陽稱慶」亦虞義,喪朋從陽,故稱慶也。
以下疏「乾為」至「有慶」一段。「乾為道」是虞翻的說法,「坤為常」是荀爽的說法。坤氣增長則乾體消毀,所以說「先迷失道」;此後歸順於君主,合於常道,所以說「後順得常」。地支的未位本是坤的正位,所以稱作「陰類」。《禮記·郊特牲》說:「天地交合而後萬物興起。」未的對沖是丑,丑上承於乾而與子相合,於是十二爻彼此和會:曆法家據此合定辰次,樂律家據此諧和聲音,中和之道得以推行,化育之功得以茂盛,所以說「乃終有慶」。「陽才稱慶」也是虞翻的說法——喪失陰朋而歸從於陽,所以稱慶。
「虞氏」以下據納甲為言。「陽得其類」謂一陽以至三陽成也。月朔至望,乾體已就,「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故「乃與類行」。「陽喪滅坤」,謂乙癸也。「坤終復生」,五六三十,終竟復始,三日而震象出庚,乾之餘慶,故「乃終有慶」也。○「坤道」至「無疆」○坤靜故安,又坤道以承天為正,故「安於承天之正」。陽出初震,震同聲相應,故為應。坤為地,初爻交坤,故「應地無疆」也。
註文中「虞氏」以下是依納甲之法立說。「陽得其類」,指從一陽生長到三陽而乾體告成。自月朔到月望,乾體已經完具,正合《乾》九三「終日乾乾」與《文言》「與時偕行」的意思,所以說「乃與類行」。「陽喪滅坤」,指坤所納的乙、癸兩干。「坤終復生」,是說五六相乘為三十,一月三十日走完便重新開始,到初三又有震象出於庚方,那是乾所遺留的餘慶,所以說「乃終有慶」。以下疏「坤道」至「無疆」一段:坤主靜,所以說「安」;坤道又以承奉於天為正,所以說「安處於承天的正位」。陽氣從初爻的震象生出,震有同聲相應之義,所以取「應」象。坤為地,初爻與坤相交,所以說「應地無疆」。
彖上傳·屯
「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形。」注:乾剛坤柔,乾二五之坤,是剛柔始交也。成坎險,故難生。九二降初,動乎險中。三之正,故「大亨貞」。屯者,盈也,故稱滿。坤為形,雷動雨施,品物流形,故「滿形」,俗訛為「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注:「造」,造生也;「草」,草創物也。乾始交坤,坤冥為昧,故「天造草昧」。震位承乾,建侯扶屯。三反正成既濟定,故曰「不寧」,言寧也。
《彖上傳》釋《屯》:「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形。」惠棟自注:乾為剛、坤為柔,乾的二、五兩爻往居坤位,正是剛柔開始交合。交而成坎,坎為險陷,所以艱難隨之而生。九二下降到初位,是在險中而動。九三變而得正,所以說「大亨貞」。「屯」有盈滿之義,所以稱「滿」。坤為形體,雷動而雨施,萬物流佈成形,所以說「滿形」;世俗傳本訛作「盈」。傳文「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自注:「造」是創生,「草」是草創萬物。乾開始與坤交合,坤幽暗而為昧,所以說「天造草昧」。震居長子之位而承奉於乾,正宜建立諸侯以扶助屯難。九三返歸正位而成既濟定局,所以說「不寧」——這個「不寧」講的正是安寧。
疏:「乾剛」至「為盈」○「乾剛坤柔」,《雜卦》文。乾二五之坤,是乾始交坤,故云「剛柔始交」也。成兩坎,天險地險,故云「坎險」。坎者,陷也,陽陷陰中,故云「難生」。《春秋說題辭》曰:「易者氣之節,上經象天,下經計歷,文言立符象,岀期節,彖言變化,繫設類跡。」彖言變化,故彖傳皆言之卦,下放此。卦自坎,九二降初,坎險震動,故「動乎險中」,中謂二也。三變之正成既濟,故「大亨貞」。「屯者,盈也」,《序卦》文。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故云盈也。「坤為形」已下,虞義也。俗訛為盈,盈滿同義,滿下不合迭盈字,今從虞氏本改為形也。
惠棟自疏,先疏自注「乾剛」至「為盈」一段。「乾剛坤柔」出自《雜卦傳》。乾的二、五往居坤位,正是乾開始與坤交合,所以說「剛柔始交」。交後成兩個坎象,有天險、地險之義,所以說「坎險」。坎的意思是陷,陽爻陷在陰爻當中,所以說「難生」。《春秋說題辭》說:「《易》是氣的節度:上經取象於天,下經推算曆數;《文言》確立符驗之象,標出期節;彖辭講變化,《繫辭》設立類別蹤跡。」既然彖辭講變化,所以彖傳都要講卦變,以下各卦仿此。本卦自坎變來,九二下降初位,坎險而震動,所以說「動乎險中」,「中」指二位。九三變而得正便成既濟,所以「大亨貞」。「屯就是盈」出自《序卦傳》:充盈於天地之間的只有萬物,所以訓為盈。「坤為形」以下是虞翻之說。世俗傳本訛作「盈」——盈與滿同義,「滿」字下面不該再重出一個「盈」字,所以今依虞翻本改作「形」。
○「造造」至「寧也」○此荀、虞義也。屯者物之始生,故云「造」。「造」,生也,陽造陰化,王砅《玄珠密語》曰「陽為造生,陰為化源」是也。《序卦》曰:「屯,物之始生。」乾始交坤,故云「草創物」。坤納乙癸,月三十日晦,《釋言》曰:「晦,冥也。」晦冥同義,故云「坤冥為昧」,昧亦冥也。震長子繼世,故承乾得正得民,是建侯扶屯之事。三已正,六爻得位,萬國咸寧,故曰「不寧」。不寧為寧,猶言不顯為顯,此古訓也。
以下疏「造造」至「寧也」一段,本於荀爽、虞翻。屯是萬物開始生長的階段,所以說「造」。「造」訓為生:陽主創造、陰主化育,王冰《玄珠密語》所謂「陽是造生之力,陰是化育之源」即是。《序卦傳》說:「屯,是萬物的初生。」乾開始與坤交合,所以說「草創萬物」。坤納乙、癸兩干,每月三十日為晦,《爾雅·釋言》說「晦就是冥」,晦與冥同義,所以說「坤幽暗而為昧」,昧也就是冥。震是長子,承繼家業,因而能承奉於乾而得正、得民,這正是建立諸侯以扶助屯難之事。九三既已歸正,六爻各得其位,萬國安寧,所以說「不寧」——「不寧」正是「寧」,好比《詩經》說「不顯」其實是「顯」一樣,這是古人的訓詁通例。
彖上傳·蒙
「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注:險坎止艮。卦自艮來,三之二為剛中,變之正為柔中,故「以亨行時中」。《中庸》曰:「君子而時中。」「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注:五變上動體坎,坎為志,故曰「志應」,謂五應二。「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注:二以剛居中,故告;變之正除師禮,故不告。「蒙以養正,聖功也。」注:體頤故養。二志應五,五之正,反蒙為聖,故曰「聖功」,五多功也。
《彖上傳》釋《蒙》:「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惠棟自注:「險」指坎,「止」指艮。本卦自艮變來,三爻下到二位便是剛居中位;若變而得正,則是柔居中位:所以說「以亨行時中」。《中庸》說:「君子而時中。」傳文「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自注:五爻變、上爻動便成坎體,坎為心志,所以說「志應」,指九五感應九二。傳文「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自注:九二以剛居中位,所以肯告;若變而得正就與陰同類,應當解除師生之禮,所以不告。傳文「蒙以養正,聖功也」,自注:二至上有頤的卦象,頤主養,所以說養。九二心志上應九五,九五變而得正,蒙昧翻轉為聖明,所以說「聖功」;《繫辭》有「五多功」之文。
疏:「險坎」至「時中」○《說卦》曰:「坎,險也;艮,止也。」注云「險坎止艮」,先言險而後言止者,易氣從下生也,彖傳例皆然,下放此。「時」者,變動不居之義。二有師道,剛中謂九居二也;又有婦道,變之正,故曰柔中也。二剛則五柔,二柔則五剛,二五應剛柔接,故「以亨行時中」也。引《中庸》者,言執中有權也。
惠棟自疏,先疏「險坎」至「時中」一段。《說卦》說:「坎是險,艮是止。」註文寫作「險指坎、止指艮」,先說險而後說止,是因為《易》的氣機自下而上生發,彖傳的體例都是如此,以下各卦仿此。「時」是變動不居的意思。九二有為人師之道,所謂剛中就是以陽爻居二位;它同時又有為人婦之道,變而得正便是柔中。二爻剛則五爻柔,二爻柔則五爻剛,二與五相應而剛柔相接,所以說「以亨行時中」。引《中庸》一句,是說執守中道要能通權達變。
○「五變」至「應二」○「坎為志」,虞義也。二體坎,五變上動亦體坎,坎為志,故云「志應」。嫌二求五,故云「五應二」。○「二以」至「不告」○二剛中有師道,故告。變之正與陰同類,當除師學之禮,故不告也。《尚書大傳》曰:「散宜生、閎夭、南宮适三子者,相與學訟於太公。太公見三子,知三子之為賢人,遂酌酒切脯,除師學之禮,約為朋友。」是除師禮之事也。
以下疏「五變」至「應二」一段。「坎為志」是虞翻的說法。九二本處坎體,五爻變、上爻動之後也成坎體,坎主心志,所以說「志應」。為免誤會成九二去求九五,所以特意說「九五感應九二」。以下疏「二以」至「不告」一段:九二剛而居中,具有為師之道,所以肯告;一旦變而得正,就與陰爻同類,應當解除師生之禮,所以不再告。《尚書大傳》記載:「散宜生、閎夭、南宮适三人,一同向太公請教訟獄之學。太公見了三人,知道他們都是賢者,於是斟酒切肉,解除師生之禮,與他們結為朋友。」這就是所謂解除師禮的事。
○「體頤」至「功也」○此釋利貞也。二至上有頤象,頤者,養也。《序卦》曰:「頤,養正也。」虞彼注云:「謂養三五,五之正為功,三出坎為聖,故由頤養正。」虞謂與蒙「養正聖功」同義也。《洪範》休徵曰「聖,時風若」,咎徵曰「蒙,恆風若」,是蒙與聖反也。《乾鑿度》九五為聖人,陰反為陽,猶蒙反為聖,故曰「聖功」。《呂氏春秋》曰:「學者師達而有材,吾未知其不為聖人。」是也。「五多功」,下繫文。不言二之正者,二養正也。
以下疏「體頤」至「功也」一段,這是解釋卦辭中的「利貞」。自二爻到上爻有頤的卦象,頤的意思是養。《序卦傳》說:「頤是養其正。」虞翻注那句話說:「是說養三爻與五爻;五爻歸正就是功,三爻出於坎體便成聖,所以說由頤而養正。」虞翻認為這與《蒙》彖「蒙以養正,聖功也」取義相同。《尚書·洪範》講祥瑞之徵說「聖明,則風調雨順」,講災異之徵說「蒙昧,則久風不止」,可見蒙與聖正相反。《乾鑿度》以九五為聖人,陰翻轉為陽,正如蒙昧翻轉為聖明,所以說「聖功」。《呂氏春秋》說:「求學的人若能得明達之師而自身又有才質,我不信他成不了聖人。」正是此意。「五多功」出自《繫辭下》。這裡不說九二歸正,是因為九二正擔著養正之責。
彖上傳·需
「需也,險在前也。」注:險在前,故不進。「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注:剛健,乾也;坎為陷。乾知險,需時而升,故不陷。陽陷為困。「需有孚光」句,「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注:五多功,故「往有功」。
《彖上傳》釋《需》:「需也,險在前也。」惠棟自注:險陷橫在前面,所以不前進。傳文「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自注:剛健指乾,坎為陷。乾能預知險難,等待時機而後上升,所以不致陷落;陽爻陷落才叫做困。傳文「需有孚光」,惠棟於此標一「句」字,表示應在「光」字斷句;下接「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自注:《繫辭》說「五多功」,所以說前往有功。
疏:「險在」至「不進」○《雜卦》曰:「需,不進也。」虞注云:「險在前也,故不進。」○「剛健」至「為困」○「大哉乾元,剛健中正」,內體乾,故知剛健為乾。《說卦》「坎,陷也」,故知坎為陷。《繫下》云:「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恆易以知險。」險在前,需時而升,故不困窮也。《太玄》「凖,需也」,其詞曰:「陽氣能剛能柔,能作能休,見難而縮。」是也。○「五多」至「有功」○「五多功」,《下繋》文。二往居五,故「往有功」。
惠棟自疏。先疏「險在」至「不進」:《雜卦傳》說「需就是不進」,虞翻注說「險陷在前,所以不進」。次疏「剛健」至「為困」:《乾·文言》說「大哉乾元,剛健中正」,《需》的內卦正是乾體,所以知道「剛健」指乾。《說卦》說「坎,就是陷」,所以知道坎為陷。《繫辭下》說:「乾是天下最剛健的,其德行恆常平易,因而能識別險難。」險陷在前,等待時機而後上升,所以不至於困窮。揚雄《太玄》以「凖」首準配《需》卦,其辭說:「陽氣能剛也能柔,能興作也能止息,遇見艱難便退縮。」正是此意。末疏「五多」至「有功」:「五多功」出自《繫辭下》,九二前往居於五位,所以說「往有功」。
彖上傳·訟
「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注:險而健謂二四。「訟有孚」句,「咥惕」句,「中吉,剛來而得中也。」注:三之二。「終凶,訟不可成也。」注:失位不變,故訟成。「利見大人,尚中正也。」注:中正謂五。「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注:坎在下為淵。
《彖上傳》釋《訟》:「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惠棟自注:險而健指九二與九四。傳文「訟有孚」為一句,「咥惕」為一句——這兩個「句」字是惠棟所標的斷句——下接「中吉,剛來而得中也」,自注:這是九三下到二位。傳文「終凶,訟不可成也」,自注:諸爻失位而不肯變正,訟事就打成了。傳文「利見大人,尚中正也」,自注:中正指九五。傳文「不利涉大川,入于淵也」,自注:坎在下卦,正是深淵之象。
疏:「險而」至「二四」○所以致訟,二四也。二體坎故險,四體乾故健。○「三之二」○卦自遯,三之二,在內曰來。○「失位」至「訟成」○訟成謂獄訟成也。《九家》曰:「初二三四皆不正,以不正故訟。初變『不永所事』,二變『無眚』,三變『食舊德』,四變『安貞吉』。」以訟不可成,利變之正,不變則終凶也。○「中正謂五」○五象傳曰:「訟元吉,以中正也。」故知中正謂五。○「坎在下為淵」○此荀義也。
惠棟自疏。先疏「險而」至「二四」:造成爭訟的是九二和九四,九二在坎體所以險,九四在乾體所以健。次疏「三之二」:本卦自《遯》變來,三爻下到二位,凡自外卦入內卦叫做「來」。次疏「失位」至「訟成」:所謂「訟成」是指獄訟打成了。《九家易》說:「初、二、三、四四爻都不得正,因為不正才有爭訟。初爻變則爻辭作『不永所事』,二爻變則作『無眚』,三爻變則作『食舊德』,四爻變則作『安貞吉』。」既然訟事不宜打成,各爻就宜於變而歸正,不變便終歸有凶。次疏「中正謂五」:九五《象傳》說「訟元吉,以中正也」,由此可知「中正」指九五。末疏「坎在下為淵」:這是荀爽的說法。
彖上傳·師
「師,眾也;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注:坤,眾也;坎亦為眾,故云「師,眾也」。二失位,變之五為比,故「能以眾正,可以王矣」。「剛中而應,行險而順。」注:據卦變。「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注:謂二也。坎為毒,毒,治也。用師以毒天下,群陰順從,吉又何咎也。
《彖上傳》釋《師》:「師,眾也;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惠棟自注:坤是眾,坎也是眾,所以說「師就是眾」。九二失位,變而升到五位便成《比》卦,所以說「能以眾正,可以王矣」。傳文「剛中而應,行險而順」,自注:這是據卦變立說。傳文「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自注:指九二。坎為毒,「毒」在此訓為治;以用兵之道整治天下,眾陰順從,自然得吉,又有什麼過錯。
疏:「坤眾」至「王矣」○「坤,眾也」,《說卦》文。《晉語》曰:「坎,水也,眾也。」故知坎亦為眾也。「二失位」已下,虞義也。彖曰「貞丈人」,二中而不正,故失位。上之五體比,得正得中,「徵」之為言正也,以師正天下,故云「能以眾正,可以王矣」。○「據卦變」○蜀才注曰:「此本剝卦,上九降二,六二升上,是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也。」
惠棟自疏,先疏「坤眾」至「王矣」一段。「坤是眾」出自《說卦》。《國語·晉語》說:「坎是水,也是眾。」由此可知坎也為眾。「二失位」以下本於虞翻。卦辭說「貞丈人」,九二居中卻不當位,所以說它失位;升到五位便成《比》體,既得正又得中。「徵」字的意思就是「正」,用軍旅匡正天下,所以說「能以眾正,可以王矣」。以下疏「據卦變」一句:蜀才注說:「此卦本自《剝》來,上九下降到二位,六二上升到上位,於是成剛中而有應、行險而能順之象。」
○「謂二」至「咎也」○長子帥師,故毒天下謂二。「坎為毒」,虞義也;「毒,治」,馬義也。凡藥之攻疾者謂之毒藥,《周禮》醫師聚毒藥是也。用師旅以除暴,猶用藥石以除疾,故《呂氏春秋》論兵曰:「若用藥者,得良藥則活人,得惡藥則殺人。義兵之為天下良藥也,亦大矣。」是毒天下為治疾之義也。上云「能以眾正,可以王矣」,王者天下所歸往,二以長子帥師,五陰順從,故「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
以下疏「謂二」至「咎也」一段。爻辭有「長子帥師」之文,所以「毒天下」指九二。「坎為毒」是虞翻的說法,「毒訓為治」是馬融的說法。凡是攻治疾病的藥都叫毒藥,《周禮》說醫師聚集毒藥即是此義。動用軍旅去除暴亂,就像用藥石去除疾病,所以《呂氏春秋》論兵說:「好比用藥:得到良藥就能救活人,得到壞藥就會害死人。義兵作為天下的良藥,功用也算大了。」可見「毒天下」正是治病之義。上文說「能以眾正,可以王矣」,所謂王,就是天下人所歸往;九二以長子的身份統率軍隊,五個陰爻順從於他,所以說「以此整治天下而百姓歸從,得吉,又有什麼過錯」。
彖上傳·比
「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注:下謂五陰。「原筮元永貞無咎,以剛中也。」注:剛中謂師二。「不寧方來,上下應也。」注:上謂三四五,下謂初。「後夫凶,其道窮也。」注:上為窮。
《彖上傳》釋《比》:「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惠棟自注:「下」指五個陰爻。傳文「原筮元永貞無咎,以剛中也」,自注:所謂剛中,指《師》卦的九二。傳文「不寧方來,上下應也」,自注:「上」指三、四、五三爻,「下」指初爻。傳文「後夫凶,其道窮也」,自注:上爻正是窮極之地。
疏:「下謂五陰」○卦有五陰,一在上,四在下,而皆謂之下者,師上體坤。《繫上》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是則天尊為上,地卑為下,故翼奉封事曰:「上方之情樂也,下方之情哀也。」孟康注謂陽為上、陰為下是也。此總卦義,故謂五陰為下。下傳分言之則有上下、後夫之殊也。
惠棟自疏,先疏「下指五個陰爻」一句。全卦有五個陰爻,一個在上位、四個在下體,卻一概稱作「下」,是因為與《比》相覆的《師》卦上體正是坤。《繫辭上》說:「天尊地卑,乾坤的位次就定了。」既然天尊為上、地卑為下,所以翼奉上封事說:「上方的情性是樂,下方的情性是哀。」孟康註解作陽為上、陰為下,正是此意。這裡是就全卦大義總說,所以把五個陰爻都叫做「下」。至於下文彖傳分開來講,才有上、下之別與「後夫」之殊。
○「剛中謂師二」○蜀才注云:「此本師卦,六五降二,九二升五。」案九二剛中而不正,故「原筮元永貞」乃得「無咎」也。○「上謂」至「謂初」○據二升五時,三四五在上,初在下,二正五位,故「上下應」也。○「上為窮」○虞氏云:「迷失道,故其道窮。」
以下疏「剛中指《師》卦九二」一句:蜀才注說:「此卦本自《師》來,六五下降到二位,九二上升到五位。」按九二雖剛而居中,卻並不當位,所以要經過「原筮元永貞」,然後才能沒有過錯。以下疏「上指三、四、五,下指初」:這是就九二升五之時而言,那時三、四、五在上,初爻在下,九二端正了五位,所以說上下都來相應。末疏「上爻便是窮極」:虞翻說,上爻迷惑而失道,所以它的路走到了盡頭。
彖上傳·小畜
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注:柔謂四,四為卦主,少者為多之所宗,故上下應之。「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注:剛中謂五,坎為志,乃者難也。「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注:尚往謂初二,不雨故施未行。
《小畜》。彖傳說:「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惠棟自注:「柔」指六四,六四是全卦之主;少的一方為多的一方所共尊,所以上下五個陽爻都來應它。傳文「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自注:剛中指九五,坎為心志,「乃」字表示艱難。傳文「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自注:「尚往」指初九與九二;雲雖密而未成雨,所以恩澤尚未施行。
疏:「柔謂」至「應之」○卦惟一陰,故為卦主,京氏謂「成卦之主」是也。「少者為多之所宗」,《京房易傳》文。宗,主也。一陰五陽,陰少陽多,故陰為陽主。王氏謂「體無二陰以分其應」,故上下應之是也。尋初二尚往而言上下應之者,畜道至上而成,五陽終為陰畜,卦所以名小畜也。
惠棟自疏,先疏「柔謂」至「應之」一段。全卦只有一個陰爻,所以它是成卦之主,京房所謂「成卦之主」即指此。「少的一方為多的一方所共尊」出自《京房易傳》,「宗」就是主。一陰五陽,陰少而陽多,所以陰反成了陽的主宰。王弼說「卦體中沒有第二個陰爻來分散眾陽的應從」,因此上下都來相應,正是此意。至於初九、九二明明還在上行,卻說上下都相應,那是因為畜止之道要到上爻才告完成,五個陽爻終究被這一個陰爻所畜,卦名所以叫《小畜》。
○「剛中」至「難也」○一陰劣,不能固陽,九五剛中,四與合志,同力畜乾,至上而成,其志得行,乃始亨也。「坎為志」,虞義也,上變體坎,故坎為志。「乃者難也」者,宣八年《公羊傳》曰:「乃者何?難也。」難猶重難,言非剛中而志行不能亨也。○「尚往」至「未行」○卦自需來,需者,乾升坎降。今上變為巽,則一陰為主而眾陽同應之,故能以小畜大。然初二體乾,初「復自道」,二「牽復」,故有尚往之象。雲行雨施,今不雨,故施未行也。
以下疏「剛中」至「難也」一段。一個陰爻力量單薄,不足以固住眾陽;九五剛而居中,六四與它同心,合力畜止乾體,到上爻才告成,六四的心志得以推行,這才開始亨通。「坎為志」是虞翻的說法:上爻一變便成坎體,所以坎為志。所謂「乃字表示艱難」,出自宣公八年《公羊傳》:「『乃』是什麼意思?是艱難。」「難」就是鄭重遲難,是說若非剛中而心志得行,便不能亨通。以下疏「尚往」至「未行」一段:本卦自《需》變來,《需》是乾升坎降之象;如今上爻變為巽,一個陰爻成了卦主而眾陽一同應它,所以能以小畜大。然而初、二兩爻仍在乾體,初九說「復自道」,九二說「牽復」,所以有繼續上行之象。雲行本當雨施,如今雲密而不雨,所以恩澤還沒有施行。
彖上傳·履
「履,柔履剛也。」注:柔謂三,剛謂二,《兌》彖傳曰「剛中而柔外」。「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注:乾履兌,兌說應之,故不咥人。「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注:剛中正謂五,五帝位,離為光明。以乾履兌,五剛中正,故「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彖上傳》釋《履》:「履,柔履剛也。」惠棟自注:「柔」指六三,「剛」指九二,《兌》卦彖傳說「剛中而柔外」可以為證。傳文「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自注:乾在上而踩著兌,兌以和悅相應,所以老虎不咬人。傳文「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自注:剛而中正指九五,五是帝王之位,離為光明。以乾踩兌,九五又剛健中正,所以說「履帝位而不疚,光明」。
疏:「柔謂」至「柔外」○虞氏據旁通坤柔乾剛,嗛坤籍乾,故柔履剛,且云兌為剛滷非柔,以柔為兌三者非是。尋兌之二陽為剛,非指三也。《兌》彖傳明言剛中柔外,則柔履剛為兌三之柔履二之剛明矣,虞氏非也。○「乾履」至「咥人」○義具履卦。
惠棟自疏,先疏「柔謂」至「柔外」一段。虞翻依旁通取象,以坤為柔、乾為剛,說《謙》卦之坤憑藉乾,因而成「柔履剛」;他還說兌是剛滷的鹽地而不是柔,認為把「柔」講成兌的三爻是不對的。但細究起來,兌的兩個陽爻才是所謂「剛」,這個「剛」並不是指三爻。《兌》彖傳明說「剛中而柔外」,可見「柔履剛」正是兌的六三之柔踩在九二之剛上,虞翻的講法不對。以下疏「乾履」至「咥人」一段:其義已在《履》卦經注部分講過。
○「剛中」至「明也」○此一節釋利貞之義。二五皆剛中而稱剛中正,故知謂五。以陽居五故履帝位,以上虞義也。三體離,離為日,故云光明。以乾履兌,兌為虎,五在乾體履危之象,故云疚。以其剛中得正,故「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以下疏「剛中」至「明也」一段。這一節是解釋卦辭「利貞」的含義。二、五兩爻都是剛而居中,傳文卻特稱「剛中正」,由此可知指的是九五。以陽爻居五位,所以說「履帝位」;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三爻在離體,離為日,所以說「光明」。以乾踩兌,兌有虎象,九五身在乾體,正是踩著危險之象,所以說「疚」,也就是病患。惟其剛健居中而又得正,所以「履帝位而不疚,光明」。
彖上傳·泰
「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注:乾二之坤五,坤五降乾二,是天地交。雲行雨施,品物咸亨,故萬物通。「上下交而其志同也。」注:二上交五,下交坎為志,否巽為同,故「上下交而其志同」。
《彖上傳》釋《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惠棟自注:乾的二爻上到坤的五位,坤的五爻下到乾的二位,這就是天地相交。於是雲行雨施,萬物咸通,所以說「萬物通」。傳文「上下交而其志同也」,自注:九二上與五交,六五下與二交,交後成坎,坎為心志;旁通的《否》卦中有巽,巽為齊同:所以說「上下交而其志同」。
「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注:乾陽息內,坤陰消外,故「內陽而外陰」。乾健居正,坤順承天,故「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注:君子謂三,小人謂五。「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注:陽息至三,故君子道長;至五成夬,故小人道消。
傳文「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自注:乾陽在內卦生長,坤陰在外卦消退,所以說「內陽而外陰」;乾剛健而居正位,坤柔順而承奉於天,所以說「內健而外順」。傳文「內君子而外小人」,自注:君子指九三,小人指六五。傳文「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自注:陽氣生長到第三爻,所以君子之道增長;再長到第五爻便成《夬》,所以小人之道消退。
疏:「乾二」至「物通」○卦乾下坤上,乾天坤地,乾二之坤五,坤五降乾二成坎離,天地以離坎交陰陽,故天地交。乾升曰云行,坤降曰雨施,雲雨澤物,品物咸亨,故萬物通,謂已成既濟也。《月令》孟春曰:「天氣下降,地氣上騰。」亦說天地交事。彼據二五易位之後而言,義並通也。俗儒謂三陽在下為下降,三陰在上為上騰,非也。
惠棟自疏,先疏「乾二」至「物通」一段。本卦乾下坤上,乾是天、坤是地;乾的二爻上到坤五,坤的五爻下到乾二,於是成坎、離兩象,天地藉著離坎交合陰陽,所以說天地交。乾上升叫「雲行」,坤下降叫「雨施」,雲雨潤澤萬物,萬物咸通,所以說「萬物通」,指的是已成既濟之局。《禮記·月令》孟春說:「天氣下降,地氣上騰。」講的也是天地相交之事。那是就二、五易位之後立說,與此處之義可以互通。俗儒把三個陽爻在下講成「下降」、三個陰爻在上講成「上騰」,是錯的。
○「二上」至「志同」○上下交有二義:二升五為上交,五降二為下交,此一義;二升五,五降二,二五相應,亦是上下交,此又一義。二義並通,以後義為正解也。「坎為志」「否巽為同」,皆虞義。二五易位體坎,故其志同。
以下疏「二上」至「志同」一段。「上下交」有兩層意思:九二升到五位叫上交,六五降到二位叫下交,這是一層;九二升五、六五降二之後,二與五彼此相應,這也算上下交,又是一層。兩義都講得通,而以後一義為正解。「坎為志」和「《否》卦之巽為同」都是虞翻的說法。二、五易位之後成坎體,所以說它們心志相同。
○「乾陽」至「外順」○《九家易》曰:「陽稱息者,長也,起復成巽,萬物盛長也。陰言消者,起姤終乾,萬物成熟,成熟則給用,給用則分散,故陰用特言消也。」乾陽息內,故內陽;坤陰消外,故外陰。九二升五,是乾健居正;六五降二,是坤順承天。二在內,故內健;五在外,故外順。
以下疏「乾陽」至「外順」一段。《九家易》說:「陽所以稱『息』,是因為息就是生長:從《復》卦起而至於巽體形成,萬物繁盛生長。陰所以稱『消』,是因為從《姤》卦起而終於乾體,萬物成熟;成熟便供人取用,取用便離散,所以陰的作用特地用『消』字來說。」乾陽在內卦生長,所以說內陽;坤陰在外卦消退,所以說外陰。九二上升到五位,就是乾健居於正位;六五下降到二位,就是坤順承奉於天。九二在內,所以說內健;六五在外,所以說外順。
○「君子」至「謂五」○《乾鑿度》以泰三為君子,謂陽得位也;剝五為小人,以陰失位也。泰五失位,與剝五同,故亦為小人。○「陽息」至「道消」○陽息至三,故君子道長;至五成夬,故小人道消。《雜卦》曰:「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消,義並同也。
以下疏「君子」至「謂五」一段。《乾鑿度》以《泰》卦九三為君子,因為陽爻得位;以《剝》卦六五為小人,因為陰爻失位。《泰》的六五同樣失位,與《剝》的六五情形相同,所以也算小人。以下疏「陽息」至「道消」一段:陽氣生長到第三爻,所以君子之道增長;生長到第五爻便成《夬》卦,所以小人之道消退。《雜卦傳》說:「夬就是決,是剛爻決去柔爻。」君子之道增長、小人之道消退,兩處取義相同。
彖上傳·否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注:乾上升,坤下降,故天地不交。獨陰不生,獨陽不生,故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注:三苞羞,五休否,故上下不交。坤為邦,坤反君道,故無邦。
《彖上傳》釋《否》:「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惠棟自注:乾氣一味上升,坤氣一味下降,兩不相接,所以天地不交。孤陰不能生育,孤陽也不能生育,所以萬物不通。傳文「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自注:六三爻辭說「包羞」,九五爻辭說「休否」,一個在下不肯上交,一個在上不肯下交,所以上下不交。坤為邦國,此時坤又違反了君道,所以說「無邦」。
「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注: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坤成乾毀,故變健順,言柔剛矣。「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注:小人謂三,君子謂五。
傳文「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自注:《說卦》說「立地之道曰柔與剛」;此時坤體長成而乾體消毀,所以把《泰》彖的「健」「順」二字改換成「柔」「剛」來講。傳文「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自注:小人指六三,君子指九五。
疏:「乾上」至「通也」○宋衷象傳注曰:「天氣上升不下降,地氣沈下不上升,二氣特隔,故云否。」是天地不交之義也。《月令》曰:「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天地不通。」亦此義耳,《月令》舉於孟冬者,終言之耳。「獨陽不生,獨陰不生」,莊二年《穀梁傳》文。《乾鑿度》曰:「天地不變,不能通氣。」鄭彼注云:「否卦是也。天地之氣合則能生物,不變則不能生物。」故萬物不通也。
惠棟自疏,先疏「乾上」至「通也」一段。宋衷注《否》卦大象說:「天氣上升而不下降,地氣沉降而不上升,兩氣各自隔絕,所以叫做否。」這正是天地不交的含義。《禮記·月令》說:「天氣上騰,地氣下降,天地不通。」講的也是這層意思;《月令》把它繫在孟冬,是就一年之終而言。「孤陽不生,孤陰不生」出自莊公二年《穀梁傳》。《乾鑿度》說:「天地不變化,就不能交通氣息。」鄭玄注那句話說:「《否》卦就是這樣。天地之氣交合便能生物,不變化便不能生物。」所以說萬物不通。
○「三苞」至「無邦」○否成於三,故三「苞羞」為下不上交,五「休否」為上不下交,是上下不交也。「坤為邦」,虞義也。坤反君道,「以其國君凶」,故無邦也。○「立地」至「剛矣」○「立地之道曰柔與剛」,《說卦》文。泰彖傳曰「內健而外順」,順者順乎乾;今坤消乾,坤成則乾毀,柔剛屬坤,故變健順言柔剛矣。
以下疏「三苞」至「無邦」一段。否道到六三而成,所以六三「包羞」是在下者不肯上交,九五「休否」是在上者不肯下交,這就是上下不交。「坤為邦」是虞翻的說法。坤違反君道,《復》上六所謂「以其國君凶」正是此象,所以說「無邦」。以下疏「立地」至「剛矣」一段:「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出自《說卦》。《泰》彖傳說「內健而外順」,所謂順就是順從於乾;如今坤氣消蝕乾體,坤體長成則乾體毀壞,而柔與剛同屬坤所主的地道,所以把「健」「順」改換成「柔」「剛」來講。
○「小人」至「謂五」○《乾鑿度》以否三為小人,夬五為聖人,故小人謂三,君子謂五。對小人且承泰傳而言,故不言大人也。陰消至三,故小人道長;至五成剝,故君子道消也。否泰反其類,故君子小人互為消長,荀子曰「君子小人之反」是也。
以下疏「小人」至「謂五」一段。《乾鑿度》以《否》卦六三為小人,以《夬》卦九五為聖人,所以說小人指六三、君子指九五。這裡既與小人對舉,又承接《泰》彖傳的說法,所以只說君子而不說大人。陰氣消蝕到第三爻,所以小人之道增長;消到第五爻便成《剝》卦,所以君子之道消退。《否》《泰》兩卦所屬之類正好相反,因此君子與小人互為消長,《荀子》所說「君子與小人正相反」即是此理。
彖上傳·同人
「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注:五之二得位得中而與乾應,故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注:四上變乾為坎,故曰乾行。「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注:謂二五。「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注:唯,獨也。四變成坎,坎為通、為志,故能通天下之志。
《彖上傳》釋《同人》:「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惠棟自注:坤的五爻下到二位,既得正位又居中,而與乾相應,所以叫《同人》。傳文「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自注:四爻與上爻變,乾便化為坎,所以說「乾行」。傳文「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自注:指六二與九五。傳文「唯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自注:「唯」訓為獨。四爻變而成坎,坎為通、又為志,所以能貫通天下人的心志。
疏:「五之」至「同人」○坤六五失位,降居乾二,是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故曰同人。乾為人,二與五應,五體乾,故應乎乾。二同於五,同性同德,故曰同人也。○「四上」至「乾行」○「同人于野」,乾為野;四上變體坎,坎從乾來,故曰乾行。
惠棟自疏,先疏「五之」至「同人」一段。坤的六五本來失位,下降而居於乾的二位,這就是柔得正位、居中而上應於乾,所以叫《同人》。乾代表人,六二與九五相應,九五又在乾體,所以說「應乎乾」。六二與九五相同,性情相同、德行相同,所以叫《同人》。以下疏「四上」至「乾行」一段:「同人于野」,乾為郊野;四爻與上爻變而成坎體,坎是從乾變來的,所以說「乾行」。
○「謂二五」○二體離,離為文明;五體乾,乾為健,故曰「文明以健」。二下中,五上中,故曰「中正而應」。陰陽得位為君子,故曰「君子正」也。○「唯獨」至「之志」○此虞義也。《大學》曰「此謂唯仁人能愛人」,鄭注云「獨仁人能之」,是唯為獨也。「坎為通」,《說卦》文。坎為心,故為志。四上變成既濟定,六爻位正,故能通天下之志。
以下疏「指六二與九五」一句:六二在離體,離為文明;九五在乾體,乾為剛健:所以說「文明以健」。六二居下卦之中,九五居上卦之中,所以說「中正而應」。陰爻陽爻各得其位便是君子,所以說「君子正」。以下疏「唯獨」至「之志」一段,本於虞翻。《大學》說「這就叫只有仁人才能愛人」,鄭玄注說「唯有仁人才做得到」,可見「唯」訓為獨。「坎為通」出自《說卦》;坎又為心,所以取「志」象。四爻與上爻變而成既濟定局,六爻各得正位,所以能貫通天下人的心志。
彖上傳·大有
「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注:柔謂五,五為尊位,陽稱大,五為上中,故曰大中。比初成震,震為應,乾五變之坤成大有,天道助順,人道助信,故上下應之曰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注:謂五以日應乾而行於天也。時謂四時也。比初動成震為春,至二成兌為秋,至三離為夏,坎為冬,故曰時行。以乾亨坤,是以元亨。
《彖上傳》釋《大有》:「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惠棟自注:「柔」指六五,五是尊位;陽稱大,五又居上卦之中,所以說「大中」。旁通的《比》卦初爻動而成震,震主感應;乾的五爻變而往居坤位,便成《大有》。《繫辭》說天道佑助順者、人道佑助信者,所以上下都來相應而稱《大有》。傳文「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自注:這是說六五以日之象上應乾體而運行於天。「時」指四時:《比》卦初爻動而成震,震為春;到二爻成兌,兌為秋;到三爻成離,離為夏,坎則為冬:所以說「時行」。以乾之氣亨通於坤,所以說「元亨」。
疏:「柔謂」至「大有」○庖犠位乾五,五動見離,離麗乾,故柔得尊位。天道助順,是上應也;人道助信,是下應也。○「謂五」至「元亨」○此虞義也。五動見離,故五以日應乾而行於天也。大有與比旁通,比變歴四時,故曰時行。乾五之坤,故以乾亨坤也。
惠棟自疏,先疏「柔謂」至「大有」一段。伏羲之位在乾的五爻,五爻一動便現出離象,離附麗於乾,所以說柔爻得了尊位。「天道佑助順者」是上面來應,「人道佑助信者」是下面來應。以下疏「謂五」至「元亨」一段,本於虞翻:五爻一動而現離象,所以說六五以日之象上應乾體而運行於天。《大有》與《比》旁通,《比》卦爻變歷遍四時,所以說「時行」。乾的五爻往居坤位,所以說以乾亨通於坤。
彖上傳·嗛
「嗛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注:乾上之三,故下濟而光明;坤三之上,故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嗛,地道變盈而流嗛,鬼神害盈而福嗛,人道惡盈而好嗛。」注:盈者嗛之反。「嗛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注:德成而上。
《彖上傳》釋《謙》——惠棟依漢人古文寫作「嗛」:「嗛亨,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惠棟自注:乾的上九下到三位,所以說「下濟而光明」;坤的六三上到上位,所以說「卑而上行」。傳文「天道虧盈而益嗛,地道變盈而流嗛,鬼神害盈而福嗛,人道惡盈而好嗛」,自注:盈正是嗛的反面。傳文「嗛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自注:這就是《禮記》所說的「德成而上」。
疏:「乾上」至「上行」○乾上九之坤三,以乾照坤,故下濟而光明;坤六三之乾上,天尊地卑,故卑而上行也。○「盈者嗛之反」○嗛,虛也,盈嗛猶盈虛。盈,滿也。《荀子·仲尼篇》曰:「滿則慮嗛,平則慮險,安則慮危。」滿與嗛,平與險,安與危,皆義之相反者,故云「盈者嗛之反」。古文謙皆作嗛,昭元年《春秋傳》曰「謙不足」,則嗛與謙同物也。
惠棟自疏,先疏「乾上」至「上行」一段。乾的上九下到坤的三位,以乾的光明照臨坤體,所以說「下濟而光明」;坤的六三上到乾的上位,天本尊而地本卑,卑者上行,所以說「卑而上行」。以下疏「盈是嗛的反面」一句:「嗛」就是虛,「盈嗛」如同說盈虛;「盈」就是滿。《荀子·仲尼篇》說:「滿盈時要想到謙虛,平順時要想到險阻,安穩時要想到危亡。」滿與嗛、平與險、安與危,都是意義相反的一對,所以說「盈是嗛的反面」。古文裡「謙」都寫作「嗛」,昭公元年《左傳》有「謙不足」之語,可見嗛與謙本是一物。
虞注云:「乾盈於上,虧之坤三,故虧盈;貴處賤位,故云益嗛。嗛三以坤變乾盈,坎動而潤下,水流溼,故流嗛。鬼謂四,神為三,坤為鬼害,乾為神福,故鬼神害盈而福嗛。乾為好、為人,坤為惡,故人道惡盈而好嗛。」是其義也。○「德成而上」○《樂記》文。韓嬰《易傳》曰:「五帝官天下。」又曰:「官以傳賢。」三有嗛德以升五,故尊而光,卑而不可踰,是德成而上之事,故云君子之終也。
虞翻注說:「乾本盈滿於上位,如今虧損它而下到坤的三位,所以說『虧盈』;尊貴者屈處卑賤之位,所以說『益嗛』。三爻以坤體改變了乾的盈滿,坎水動而向下滋潤,水往低溼處流,所以說『流嗛』。鬼指四爻,神指三爻,坤主鬼而為害,乾主神而降福,所以說『鬼神害盈而福嗛』。乾為好、又為人,坤為惡,所以說『人道惡盈而好嗛』。」這就是那幾句的取象之義。以下疏「德成而上」一句:這句出自《禮記·樂記》。韓嬰《易傳》說:「五帝以天下為公器。」又說:「官職傳給賢者。」九三有謙德因而得以升到五位,所以「尊而光,卑而不可踰」——這正是德行成就而居上位之事,所以說「君子之終」。
彖上傳·豫
「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注:剛謂四,四為卦主,五陰應之,其志大行,故「剛應而志行」,坎為志也。「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注:小畜乾為天,坤為地,如之者謂天地亦動以成四時;而況建侯行師,言其皆應而豫也。
《彖上傳》釋《豫》:「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惠棟自注:「剛」指九四,九四是全卦之主,五個陰爻都來應它,它的心志大行,所以說「剛應而志行」;坎為心志。傳文「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自注:旁通的《小畜》有乾,乾為天,《豫》有坤,坤為地;「如之」是說天地也照樣順動而成就四時。天地尚且如此,何況建立諸侯、興師動眾這類人事,那是說眾爻無不相應而歡悅。
「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貣。」注:豫變通小畜,坤為地,動初至三成乾,故「天地以順動」。過,失度;貣,差也。謂變初至需,離為日,坎為月,皆得其正,故「日月不過」。動初時震為春,至四兌為秋,至五坎為冬,離為夏,四時為正,故「四時不貣」,「通變之為事」蓋此之類。
傳文「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貣」,自注:《豫》變通於《小畜》。坤為地,初爻動到三爻,下體成乾,所以說「天地以順動」。「過」是失去常度,「貣」是差錯。爻變自初爻推到五爻便成《需》,《需》有離為日,《豫》有坎為月,日月都各得其正,所以說「日月不過」。初爻動時成震,震為春;到四爻成兌,兌為秋;到五爻成坎,坎為冬,而離為夏:四時都歸於正,所以說「四時不貣」。《繫辭》說「通變之謂事」,大概就是這一類。
「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注:復初為聖人。清猶明也。動初至四,兌為刑,至坎為罰,坎兌體正,故「刑罰清」。坤為民,乾為清,以乾據坤,故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注:順動天地,使日月四時皆不過差,刑罰清而民服,故義大。
傳文「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自注:《復》卦的初爻就是聖人。「清」猶如說「明」。初爻動到四爻,兌為刑;再到五爻成坎,坎為罰;坎、兌兩體都得正,所以說「刑罰清」。坤為民,乾為清,以乾體據有坤體,所以百姓歸服。傳文「豫之時義大矣哉」,自注:順動而合於天地,使日月四時都不失度差錯,刑罰清明而百姓歸服,所以說它的意義重大。
疏:「剛謂」至「志也」○卦唯一陽,故知剛謂四,又為卦主,統制五陰,同心應之,象傳所云「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故云「剛應而志行」。坤順震動,母老子強,居樂出威,故為豫也。○「小畜」至「豫也」○此虞義也。《說文》曰:「如,從隨也。」豫與小畜旁通,小畜乾為天,豫坤為地。卦有中和之德,故豫順以動。中和者天地也,故天地如之,謂天地亦動以成四時,如下文所云是也。建侯行師,群陰皆應而說樂,故云皆應而豫也。
惠棟自疏,先疏「剛謂」至「志也」一段。全卦只有一個陽爻,所以知道「剛」指九四;它又是成卦之主,統攝五個陰爻,眾陰同心應它,正是《象傳》所說「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所以說「剛應而志行」。坤柔順而震奮動,如同母老而子強,居處安樂而發號有威,所以叫《豫》。以下疏「小畜」至「豫也」一段,本於虞翻。《說文解字》說:「如,就是隨從。」《豫》與《小畜》旁通,《小畜》之乾為天,《豫》之坤為地。此卦具有中和之德,所以能順而動;中和正是天地之德,所以說天地也如此,即天地同樣順動而成就四時,正如下文所講。至於建立諸侯、興師動眾,眾陰無不相應而歡悅,所以說都來相應而歡豫。
○「豫變」至「之類」○此虞義也。豫旁通小畜體巽,豫體震,震巽特變,終變成小畜也。坤為地,謂豫坤也。動初至三,下體成乾,乾為天,故「天地以順動」。《續漢書·律曆志》曰:「兩儀既定,日月始離,初行生分,積分成度。」又曰:「察日月俱發度端,日行十九周,月行二百五十四周,復會於端,無失度之事。」故云「過,失度」也。
以下疏「豫變」至「之類」一段,本於虞翻。《豫》所旁通的《小畜》有巽體,《豫》自身有震體;震與巽各自變動,最終變成《小畜》。坤為地,指《豫》卦的坤。初爻動到三爻,下體成乾,乾為天,所以說「天地以順動」。《續漢書·律曆志》說:「兩儀既已定位,日月開始分行,初行生出分數,積分而成度數。」又說:「考察日月同從一個度端出發,太陽行十九周、月亮行二百五十四周,又重新會合於原點,並無失度之事。」所以註文說「過就是失去常度」。
《月令》孟春曰「宿離不貸」,鄭注云:「離讀如儷偶之儷,宿儷謂相與宿偶,當審候伺,不待過差。」故云「貣,差」也,貣與貸通。「變初至需」謂至五也,需離為日,豫坎為月,日月皆得其正,故不過也。初動體震,震為春;至四體兌,兌為秋;至五體坎,坎為冬,離為夏,此覆述上文也。
《禮記·月令》孟春說「宿離不貸」,鄭玄注說:「離讀作儷偶的儷;宿儷是說彼此相配為偶,應當仔細觀測守候,不使有過差。」所以註文說「貣就是差錯」,「貣」與「貸」相通。所謂「變初至需」,是說一路變到第五爻,《需》有離為日,《豫》有坎為月,日月都各得其正,所以不失度。初爻動而成震體,震為春;到四爻成兌體,兌為秋;到五爻成坎體,坎為冬,離為夏:這是重述上文的話。
貣者,《參同契》所謂「纖介不正,悔吝為賊,二至改度,乖錯委曲,隆冬大暑,盛夏霜雪,二分縱橫,不應漏刻」,今四時皆正,故不貣也。「通變之謂事」,上繫文,虞彼注云:「事謂變通,趨時以盡利也。」不過不貣皆以時言,故云「蓋此之類」。
所謂「貣」,就是《周易參同契》說的那種情形:「絲毫不正,悔吝便成禍害;冬至夏至改易常度,節候便乖違糾錯,隆冬反而酷熱,盛夏反而霜雪,春分秋分錯亂顛倒,與漏刻的刻度對不上。」如今四時都歸於正,所以不生差錯。「通變之謂事」出自《繫辭上》,虞翻注那句話說:「事就是變通,趨合時宜以盡其利。」「不過」「不貣」都是就時序說的,所以註文說「大概就是這一類」。
○「復初」至「民服」○《乾鑿度》曰:「孔子曰:坤變初六曰復,正陽在下,為聖人四利之初。」復初「龍德而隱」,故為聖人。「清猶明也」以下皆虞義也。《說文》云:「清,朗也。」《釋言》云:「明,朗也。」清明同訓,故云「清猶明也」。兌正秋,秋殺於右,故為刑,《晉語》以蓐收為天之刑人亦此義也。坎為法,罰者施法之罪名,故為罰。五體坎,四體兌而皆得正,故刑罰清。
以下疏「復初」至「民服」一段。《乾鑿度》說:「孔子說:坤的初爻變為六便是《復》,正陽在下,這是聖人四利的開端。」《復》的初爻正是《乾》初九「龍德而隱」的那種人,所以稱聖人。「清猶如明」以下都是虞翻的說法。《說文解字》說「清就是朗」,《爾雅·釋言》說「明就是朗」,清與明同訓,所以說「清猶如明」。兌正當秋令,秋主肅殺於西方,所以取刑象;《國語·晉語》以蓐收為上天行刑之神,也是這個意思。坎為法,「罰」是依法定出的罪名,所以坎為罰。五爻在坎體、四爻在兌體而都得正,所以說「刑罰清」。
《楚語》曰:「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故坤為民。乾為天,《乾鑿度》曰:「輕清者上為天。」故乾為清。豫下體坤,動初至三成乾,是乾據坤之象,坤為民,故民服也。○「順動」至「義大」○「法象莫大乎天地」,今天地順動矣;「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今日月不過矣;「變通莫大乎四時」,今四時不貣矣;「備物致用莫大乎聖人」,今聖人以順動,刑罰清而民服矣。皆義之大者,故云義大。此上皆虞義也。
《國語·楚語》說:「命火正重黎掌管地事以統領民眾。」所以坤為民。乾為天,《乾鑿度》說「輕清的上升為天」,所以乾也為清。《豫》的下體是坤,初爻動到三爻而成乾,正是乾據有坤之象;坤為民,所以百姓歸服。以下疏「順動」至「義大」一段:《繫辭》說「取法成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如今天地順動了;說「懸掛物象而昭著光明的,沒有比日月更大的」,如今日月不失度了;說「變通沒有比四時更大的」,如今四時不差錯了;說「備辦器物、推致其用,沒有比聖人更大的」,如今聖人順時而動,刑罰清明而百姓歸服了。這些都是意義重大之事,所以說「義大」。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
彖上傳·隨
「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注:否乾上來之坤初,故「剛來而下柔」,動震說兌也。「大亨貞無咎,而天下隨之。」注:陽降陰升,嫌於有咎,三四易位成既濟,故天下隨之。「隨之時義大矣哉。」注:用九用六之法,陽唱而陰和,男行而女隨,故義大。
《彖上傳》釋《隨》:「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惠棟自注:《否》卦乾的上九來居坤的初位,所以說「剛來而下柔」;「動」指下體震,「說」指上體兌。傳文「大亨貞無咎,而天下隨之」,自注:陽爻下降、陰爻上升,本來疑於有過錯;但三、四兩爻互易而成既濟,所以天下都來隨從。傳文「隨之時義大矣哉」,自注:這裡用的是用九、用六之法——陽倡導而陰附和,男先行而女隨從,所以說它意義重大。
疏:「否乾」至「兌也」○此虞義也。乾剛坤柔,卦自否來,否乾上九來之坤初,是剛來下柔,動震說兌,故名隨也。○「陽降」至「隨之」○《乾鑿度》曰:「形變之始,清輕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是陽升陰降,易之理也。今陽來降初,陰往升上,陽降陰升,非理之常,故嫌於有咎。而云「大亨貞無咎」者,以三四易位,六爻皆正,成既濟定,雲行雨施而天下平,是天下隨之也。此兼荀義。
惠棟自疏,先疏「否乾」至「兌也」一段,本於虞翻。乾為剛、坤為柔,本卦自《否》變來:《否》卦乾的上九來居坤的初位,正是剛來而屈居柔下;下體震主動,上體兌主悅,所以卦名叫《隨》。以下疏「陽降」至「隨之」一段:《乾鑿度》說:「形體變化之初,清輕的上升為天,重濁的下沉為地。」可見陽升陰降才是《易》的常理。如今陽爻反倒下降到初位,陰爻反倒上升到上位,陽降陰升不合常理,所以疑心會有過錯。傳文卻說「大亨貞無咎」,那是因為三、四兩爻互易之後六爻全正,成既濟定局,雲行雨施而天下太平,這就是天下都來隨從。此說兼採荀爽之義。
○「用九」至「義大」○用九者,用乾之六爻而居五三初之位;用六者,用坤之六爻而居二四上之位,故虞氏註文言曰「乾坤六爻成兩既濟」是也。「陽唱而陰和,男行而女隨」,《乾鑿度》文。乾為陽,坤為陰,乾成男,坤成女,既濟六爻,陰皆承陽,女皆隨男。隨家有此義,故云「隨之時義大矣哉」。
以下疏「用九」至「義大」一段。所謂用九,是用乾的六爻去佔據五、三、初這三個陽位;所謂用六,是用坤的六爻去佔據二、四、上這三個陰位:所以虞翻注《文言》說「乾坤兩卦的六爻各成一個既濟」,正是此意。「陽倡導而陰附和,男先行而女隨從」出自《乾鑿度》。乾為陽,坤為陰;乾成男,坤成女。既濟卦的六爻,陰爻都承奉陽爻,女子都隨從男子。《隨》這一卦正含著這層意思,所以說「隨之時義大矣哉」。
彖上傳·蠱
「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注:泰初之上,故剛上;坤上之初,故柔下。上艮下巽,故「巽而止,蠱」也。「蠱元亨而天下治也。」注:以乾交坤,故元亨。爻多失正,故不言利貞,而諸爻皆有乾正之事,故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注:二往乾五,故有事。「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注:乾為始,坤為終,故終則有始。乾為天,震為行,故天行也。
《彖上傳》釋《蠱》:「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惠棟自注:《泰》卦的初爻上到上位,所以說「剛上」;坤的上爻下到初位,所以說「柔下」。上體是艮、下體是巽,所以說「巽而止,蠱」。傳文「蠱元亨而天下治也」,自注:以乾交合於坤,所以「元亨」。本卦爻多不得正,所以彖辭不說「利貞」;然而各爻都有以乾道匡正之事,所以天下得治。傳文「利涉大川,往有事也」,自注:九二前往乾的五位,所以說有事。傳文「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自注:乾為始,坤為終,所以說「終則有始」;乾為天,震為行,所以說「天行」。
疏:「泰初」至「蠱也」○此虞義也。○「以乾」至「治也」○剛上柔下,是以乾交坤,故元亨也。爻之二五初上皆失正,故彖不言利貞,而初二三五皆有乾正父母之事,亦是利貞之義。《孝經》「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至德要道出於孝,故殷仲文注云:「窮理之至以一管眾為要。」然則至德要道即乾元也,乾元用九,故天下治也。
惠棟自疏,先疏「泰初」至「蠱也」一句,本於虞翻。以下疏「以乾」至「治也」一段:剛在上而柔在下,正是以乾交合於坤,所以「元亨」。全卦二、五、初、上四爻都失正,所以彖辭不說「利貞」;而初、二、三、五諸爻都有以乾道匡正父母之過的事,那也就是「利貞」之義。《孝經》記「孔子說:先王有至高的德、切要的道,用來順治天下,百姓因而和睦,上下沒有怨恨」,這至德要道出於孝,所以殷仲文注說:「窮究事理到極處便是『至』,以一統眾便是『要』。」照此說來,至德要道就是乾元;乾元發揮用九之道,所以天下大治。
○「乾為」至「行也」○此虞義也。乾納甲,故為始;坤納癸,故為終。先甲者在甲前,故云終;後甲者在甲後,故云始。甲者乾也,乾為天,互震為行,故天行也。因是而知聖人事天之道本乎易也。《白虎通》曰:「《春秋傳》曰『以正月上辛』,《尚書》曰『丁巳用牲於郊』。」先甲三日辛也,後甲三日丁也,皆接事昊天之日,故傳曰「天行」也。
以下疏「乾為」至「行也」一段,本於虞翻。按納甲之例,乾納甲,所以為始;坤納癸,所以為終。「先甲」是在甲日之前,所以屬終;「後甲」是在甲日之後,所以屬始。甲就是乾,乾為天,卦中互出的震為行,所以說「天行」。由此可知聖人事奉上天之道本於《易》。《白虎通》說:「《春秋傳》說『用正月上旬的辛日』,《尚書》說『丁巳日用牲於郊祭』。」先甲三日正是辛日,後甲三日正是丁日,都是承事昊天上帝的日子,所以傳文說「天行」。
彖上傳·臨
「臨,剛浸而長。」注:剛謂二。浸,漸也,陽息陰,故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注:說兌,順坤也。剛中謂二,四陰皆應之,故曰「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注:二升五,三動成既濟,乾元用九,乃見天則,故曰「天之道」。「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注:陽息則消,故消不久。
《彖上傳》釋《臨》:「臨,剛浸而長。」惠棟自注:「剛」指九二。「浸」是漸漸,陽氣逐步消去陰氣,所以說「浸而長」。傳文「說而順,剛中而應」,自注:「說」指下體兌,「順」指上體坤。剛中指九二,四個陰爻都來應它,所以說「而應」。傳文「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自注:九二升到五位,九三變動而成既濟,乾元發揮用九之道,才見得上天的法則,所以說「天之道」。傳文「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自注:陽氣增長到極處便要消退,所以說消退之期不遠。
疏:「剛謂」至「而長」○陽長陰消皆以積漸而成,文言曰:「其所由來者漸矣。」故云「浸,漸」也。《陰符經》曰:「天地之道浸,故陰陽勝。」遯彖傳曰「小利貞,浸而長也」,此謂陰浸而長也。○「說兌」至「而應」○《說卦》曰:「坤,順也;兌,說也。」故云「說兌順坤」也。二以剛居中,故知剛中謂二。二當升五,群陰應之,故「剛中而應」也。
惠棟自疏,先疏「剛謂」至「而長」一段。陽的增長與陰的消退都是逐步積累而成,《坤·文言》說「它的由來是漸漸積成的」,所以說「浸就是漸」。《陰符經》說:「天地之道是漸進的,所以陰陽能夠互相勝過。」《遯》卦彖傳說「小利貞,浸而長也」,那是講陰氣漸漸增長。以下疏「說兌」至「而應」一段:《說卦》說「坤是順,兌是悅」,所以註文說「說指兌、順指坤」。九二以陽剛居中位,所以知道「剛中」指九二。九二當升到五位,眾陰都來應它,所以說「剛中而應」。
○「二升」至「之道」○此釋元亨利貞之義。凡卦具四德者,皆以既濟言之。二升五,三動成既濟則六爻皆正。乾元用九謂用九而居五三初之位,天以中和育萬物,易以中和贊化育,天之道猶天之則,故引文言以明之。○「陽息」至「不久」○陽息不久則消,故云消不久。天地盈虛,與時消息,故臨言凶,言亨也。
以下疏「二升」至「之道」一段,這是解釋「元亨利貞」的含義。凡是具備四德的卦,都用既濟來講。九二升到五位,九三變動便成既濟,六爻全部得正。所謂乾元用九,是說用九而佔據五、三、初這三個陽位。上天以中和之氣化育萬物,《易》以中和之道贊助化育,「天之道」也就是「天之則」,所以惠棟引《乾·文言》來說明。以下疏「陽息」至「不久」一段:陽氣增長不久便要消退,所以說消退之期不遠。天地有盈有虛,隨時消長,所以《臨》彖雖說到凶,講的其實是亨。
彖上傳·觀
「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注:陽稱大,九居五,故「大觀在上」。順坤也。中正謂五,五以天之神道觀示天下,咸服其化,賓于王庭。「觀盥而不觀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注:巽為進退,容止可觀,進退可度,則下觀其德而順其化。
《彖上傳》釋《觀》:「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惠棟自注:陽稱大,九居五位,所以說「大觀在上」。「順」指坤。中正指九五,九五用上天的神道昭示天下,天下都心服他的教化,來朝於王庭。傳文「觀盥而不觀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自注:巽為進退,儀容舉止可供瞻仰,進退動靜可為法度,那麼在下的人便瞻仰他的德行而順從他的教化。
「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貣。」注:貣,差也。神道謂五。臨震兌為春秋,三上易位,坎冬離夏,日月象正,故四時不貣。「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注:聖人謂乾,退藏於密而齊於巽,以神明其德教,故聖人設教。坤民順從而天下服矣。
傳文「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貣」,自注:「貣」是差錯,「神道」指九五。與《觀》相覆的《臨》卦有震、兌,震為春、兌為秋;《觀》的三爻與上爻互易之後成坎、離,坎為冬、離為夏,日月之象各得其正,所以四時不生差錯。傳文「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自注:聖人指乾,它退藏於隱密而齋潔於巽,用神明彰顯自己的德教,所以說聖人設教。坤代表百姓,百姓順從,天下就歸服了。
疏:「陽稱」至「王庭」○陽大陰小故陽稱大。大謂九,上謂五,以九居五故「大觀在上」。順坤也。中正謂五,虞義也。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鈇鉞,是天下咸服其化。六四「賓王」,是賓于王庭也。
惠棟自疏,先疏「陽稱」至「王庭」一段。陽為大、陰為小,所以陽稱大。「大」指陽九,「上」指五位,以陽九居五位,所以說「大觀在上」。「順」指坤。「中正指九五」是虞翻的說法。《中庸》說不用賞賜而百姓自勉,不用發怒而百姓畏之甚於刀斧,這就是天下都心服他的教化。六四爻辭說「利用賓于王」,正是來朝於王庭之象。
○「巽為」至「其化」○此虞義也。「巽為進退」,《說卦》文。「容止可觀,進退可度」,襄三十一年《春秋傳》文。《說文》引易曰:「地可觀者莫可觀於木。」《漢書·五行志》曰:「說曰:木,東方也,於易地上之木為觀,其於王事威儀容貌亦可觀者也。」九五有人君之德,實貌相應,其下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下觀其德而順其化也。
以下疏「巽為」至「其化」一段,本於虞翻。「巽為進退」出自《說卦》。「儀容舉止可供瞻仰,進退動靜可為法度」出自襄公三十一年《左傳》。《說文解字》引《易》說:「地上可供瞻仰的,沒有比樹木更值得看的。」《漢書·五行志》說:「解說者說:木屬東方,在《易》裡地上之木便是《觀》卦;就王者之事而言,威儀容貌也正是可供瞻仰的。」九五具有人君之德,實質與儀表相稱,在下的人既敬畏又愛戴,取以為法、依以為象,所以說在下者瞻仰他的德行而順從他的教化。
○「貣差」至「不貣」○此虞義也。「貣,差也」,釋見豫彖傳。五本乾也,乾為神為道,故神道謂五。臨體震兌,震為春,兌為秋,故云「臨震兌為春秋」。三上易位,體坎離,坎為冬,離為夏,約象為既濟,日月象正,故四時不貣也。
以下疏「貣差」至「不貣」一段,本於虞翻。「貣就是差錯」,解釋已見《豫》卦彖傳的疏文。九五本屬乾,乾為神、又為道,所以「神道」指九五。《臨》卦有震、兌兩體,震為春、兌為秋,所以說「《臨》的震兌就是春秋」。《觀》的三爻與上爻互易之後成坎、離兩體,坎為冬、離為夏,約取其象便是既濟,日月之象各正其位,所以四時不生差錯。
○「聖人」至「服矣」○《乾鑿度》乾九五為聖人,故聖人謂乾。「退藏於密」,繫上文;「齊於巽」,說卦文。陽動入巽,巽為退伏,坤為閉戶,故退藏於密。齊者,齊戒之義,聖人以此齊戒,以神明其德,形德於已而設教於民。下體坤,坤民順從,故天下服矣。
以下疏「聖人」至「服矣」一段。《乾鑿度》以乾的九五為聖人,所以說聖人指乾。「退藏於密」出自《繫辭上》,「齊乎巽」出自《說卦》。陽氣動而入於巽,巽有退伏之義,坤又為閉戶,所以說「退藏於密」。「齊」是齋戒的意思:聖人藉此齋戒以神明自己的德性,先在自身成就德行,然後施教於民。下體是坤,坤代表百姓,百姓順從,所以天下歸服。
尋神道設教謂祭祀也。《祭義》曰:「宰我曰:吾聞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謂。子曰:氣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與神,教之至也。因物之精,制為之極,明命鬼神,以為黔首,百眾以畏,萬民以服。」鄭注云:「合鬼神而祭之,聖人之教致之。」是其義也。
再推究起來,「神道設教」指的正是祭祀。《禮記·祭義》說:「宰我說:我聽過鬼神的名稱,卻不明白它究竟指什麼。孔子說:氣,是神的盛顯;魄,是鬼的盛顯。把鬼與神合起來祭祀,才是教化的極致。依著萬物的精氣,制定出最高的準則,明白地稱之為鬼神,用作百姓的表率,眾人因此敬畏,萬民因此歸服。」鄭玄注說:「把鬼與神合起來祭祀,是聖人的教化促成的。」正是這個意思。
彖上傳·噬嗑
「頤中有物曰噬嗑。」注:物謂四。「噬嗑而亨,剛柔分。」注:據自否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注:動震明離。章,明也,雷動而威,電照而明,故「雷電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注:柔謂初,中謂五。「雖不當位,利用獄也。」注:初之五故不當位,上之三故利用獄也。
《彖上傳》釋《噬嗑》:「頤中有物曰噬嗑。」惠棟自注:「物」指九四。傳文「噬嗑而亨,剛柔分」,自注:這是據本卦自《否》變來立說。傳文「動而明,雷電合而章」,自注:「動」指下體震,「明」指上體離。「章」訓為明;雷動而生威,電照而生明,所以說「雷電合而章」。傳文「柔得中而上行」,自注:「柔」指初爻,「中」指五位。傳文「雖不當位,利用獄也」,自注:初爻上到五位,以陰居陽,所以不當位;上爻下到三位,所以宜於斷獄。
疏:「物謂四」○此虞義也,虞謂所噬乾胏也。○「據自否來」○乾剛坤柔,否乾五降初,坤初升五,故剛柔分也。○「動震」至「而章」○下震上離,故動震明離。古文《尚書·堯典》曰「辨章百姓」,鄭注云:「章,明也。」《說卦》曰:「震為雷,離為電。」《晉語》司空季子曰:「車有震,武也。」韋昭云:「震,威也。」又云:「居樂岀威。」故知震為威也。震動而威,電動而明,宋衷義也。電有光明,故云電照。宋氏又謂用刑之道,威明相兼,故須雷電併合而噬嗑備。《尚書·呂刑》曰:「德威維畏,德明維明。」是用刑在乎威明也。
惠棟自疏。先疏「物指九四」:這是虞翻的說法,虞翻認為所咬的正是九四爻辭裡的「乾胏」。次疏「據本卦自《否》變來」:乾為剛、坤為柔,《否》卦乾的五爻下降到初位,坤的初爻上升到五位,所以說剛柔分開。次疏「動震」至「而章」:下體震、上體離,所以說「動指震、明指離」。古文《尚書·堯典》說「辨章百姓」,鄭玄注說「章就是明」。《說卦》說「震為雷,離為電」。《國語·晉語》記司空季子說「車上有震象,那是武」,韋昭注說「震就是威」,又說「居處安樂而發號有威」,由此可知震為威。雷動而生威、電動而生明,是宋衷的說法;電本有光明,所以說「電照」。宋衷又說用刑之道要威與明並重,所以必須雷電合發,噬嗑之義才算完備。《尚書·呂刑》說「以德立威,人才敬畏;以德致明,政才昭明」,可見用刑的關鍵在於威與明。
○「柔謂」至「謂五」○初本坤柔,故柔謂初;初之五,故中謂五。自下而上,故上行也。○「初之」至「獄也」○初之五以陰居陽,故不當位。上之三成豐折獄,故刑用獄也。
以下疏「柔謂」至「謂五」一段:初爻本是坤的柔爻,所以「柔」指初;初爻上到五位,所以「中」指五。由下而上,所以說「上行」。以下疏「初之」至「獄也」一段:初爻上到五位,以陰爻居陽位,所以不當位;上爻下到三位便成《豐》卦,《豐》的大象有「折獄致刑」之文,所以宜於用刑斷獄。
彖上傳·賁
「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注:自外曰來,坤柔從上來,居乾之中,文飾剛道,交於中和,故亨也。分乾之二,居坤之上,上飾柔道,故小利有攸往。
《彖上傳》釋《賁》:「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惠棟自注:由外卦進入內卦叫做「來」。坤的柔爻從上面下來,居於乾體之中,文飾剛健之道,與中和相交,所以亨通。又分出乾的第二爻,升居坤體之上,在上文飾柔順之道,所以說「小利有攸往」。
「天文也。」注:謂五利變之正成巽體離,艮為星,離日坎月,巽為高,五天位,離為文明,日月星辰高麗於上,故稱天之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注:人謂三,泰乾為人,文明離,止艮也。震動離明,五變據四,二五分則止文三,故以三為人文也。
傳文「天文也」,自注:是說六五宜於變而得正,變後成巽體和離體。艮為星,離為日、坎為月,巽為高,五又是天位,離為文明;日月星辰高高附麗於上,所以稱作天的文采。傳文「文明以止,人文也」,自注:「人」指九三,本卦自《泰》變來,《泰》的乾為人;「文明」指離,「止」指艮。震主動、離主明,六五變而據有六四,二與五既已分開,便止而文飾九三,所以以九三為人文。
「觀乎天文以察時變。」注:日月星辰為天文也。泰震春,兌秋,賁坎冬,離夏,巽為進退,日月星辰進退盈縮,謂朓側朏也,歴象在天成變,故以察時變矣。「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注:乾為人,五上動體既濟,賁離象,重明麗正,故以化成天下。
傳文「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自注:日月星辰就是天文。《泰》卦有震為春、兌為秋,《賁》卦有坎為冬、離為夏;巽主進退,日月星辰的運行有進有退、有盈有縮,也就是歷家所說的「朓」(月行超前)、「側匿」(月行落後)與「朏」(新月始明)。曆象在天上形成種種變化,所以能借此考察時序的推移。傳文「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自注:乾為人;五爻與上爻變動便成既濟之體,《賁》本有離象,兩重光明附麗於正位,所以能化育成就天下。
疏:「自外」至「攸往」○自外曰來,虞義也;坤柔已下,荀義也。賁者飾也,泰坤上下居乾二文,飾乾剛之道,居二得中,故云交於中和。
惠棟自疏,疏「自外」至「攸往」一段。「由外卦進入內卦叫來」是虞翻的說法;「坤的柔爻」以下是荀爽的說法。「賁」就是文飾:《泰》卦坤的上爻下來居於乾的第二位而成文采,文飾乾的剛健之道;它居二位而得中,所以說「與中和相交」。
賁卦 彖傳(承前)
乾坤交,故亨也。分者,剛柔分也。分乾之九二居坤之上,上飾坤柔之道。小者,五四二陰利上來飾坤,故小利有攸往。○「謂五」至「文也」○此虞義也。五失位,故利變之正,兼有巽離,故成巽體離。艮主斗,斗建十二辰。艮為人,斗合於人統。星主斗,故艮為星。互坎體離,離日坎月。巽為高,《說卦》文。五虛無君,故為天位。下雲文明以止,文明謂離。日月星辰皆麗於天,故為天之文也。
乾坤兩卦交互往來,所以《賁》卦得「亨」。所謂「分」,說的是剛爻柔爻的分佈:把乾卦的九二分出來,安放到坤卦的上位,讓剛爻自上文飾坤的柔道。所謂「小」,指第五、第四兩個陰爻宜於上行去文飾坤體,所以卦辭說「小利有攸往」。以下所疏的是自「謂五」到「文也」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九五以陽爻居陰位而失正,所以宜於變動歸正;變後卦中兼含巽、離兩象,於是既成巽體,又成離體。艮在星象上主管北斗,北斗的斗柄旋指十二地支。艮又取象為人,北斗與「人統」相配。眾星以斗為主,所以艮也取象為星。卦中互體見坎、卦體含離,離是太陽,坎是月亮。巽有「高」的取象,這是《說卦》的原文。第五位空虛而沒有君主居守,所以稱作「天位」。下文說「文明以止」,「文明」指的就是離。日月星辰都附麗在天上,所以說這是上天的文采。
○「人謂」至「大也」○三於三才為人道,故人謂三。卦自泰來,故云泰乾。人象乾德而生,故乾為人。互有震,故云震動離明。五變為陽,故據四。二五分體,五據四,二文三,故云則止文三,以三為人文之象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人謂」到「大也」這一段註文。九三在天、地、人三才的位次中屬於人道,所以註文所說的「人」指九三。《賁》卦由《泰》卦變來,所以稱「泰乾」。人是取法乾德而生的,所以乾又取象為人。卦中互體有震,所以說「震動離明」。九五變為陽爻之後,就能憑據六四。二與五分處內外兩體,五憑據四,二文飾三,所以註文說「則止文三」,把九三當作人文的象徵。
○「日月」至「變矣」○此虞義也。體離,艮互坎,離日坎月艮星,故云日月星辰為天文也。時,四時也。泰互震兌,故震春、兌秋;賁有坎離,故坎冬離夏。巽陽已進而陰初退,故為進退。日月星辰有進退盈縮。《漢書·天文志》曰:陽用事則進,陰用事則退,早出為盈,晚出為縮也。「朓側朏」,朏當作匿,字之誤也。《尚書大傳》曰:晦而月見西方謂之朓,朔而月見東方謂之側匿。鄭彼注云:朓,條也,條達行疾貌;側匿猶縮,縮,行遲貌。所謂時變也。歷,數也。象,法也。《考工記》曰:天時變。故云曆象在天成變,所以察時變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日月」到「變矣」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賁》卦本體含離,艮體互出坎,離為日、坎為月、艮為星,所以說日月星辰就是天上的文采。註文中的「時」指四季。《泰》卦互體有震有兌,震主春、兌主秋;《賁》卦有坎有離,坎主冬、離主夏。巽卦是陽氣已經前進而陰氣剛開始退卻,所以取「進退」之象。日月星辰的運行本來就有前進後退、盈滿縮減。《漢書·天文志》說:陽氣當令時天體運行提前,陰氣當令時運行滯後;出現得早叫「盈」,出現得晚叫「縮」。註文裡的「朓側朏」,「朏」應當作「匿」,是字形致誤。《尚書大傳》說:月底而月亮出現在西方叫「朓」,月初而月亮出現在東方叫「側匿」。鄭玄註解那段說:「朓」就是「條」,形容運行通暢而快速;「側匿」近於「縮」,「縮」是運行遲緩的樣子。這些就是所謂的時序變化。「歷」是推算,「象」是法度。《考工記》說「天時變」,所以註文說曆數星象在天上形成種種變化,人憑它來考察時序的推移。
○「乾為」至「天下」○此虞義也。五上體乾,故云乾為人。二爻皆不正,動謂變之正也。動成既濟定,則賁互兩離。《離》彖傳云: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虞彼注云:兩象故重明。正謂五陽,陽變之坤來化乾以成萬物,謂離日化成天下。彼以正為五陽變坤來化乾,此以既濟互離,則正謂五陽無變坤來化乾之事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乾為」到「天下」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九五、上九同屬乾體,所以說乾取象為人。二、五兩爻都不當位,註文所說的「動」就是變動而歸於正位。變動到成《既濟》、六爻安定,《賁》卦就互出兩個離象。《離》卦彖傳說:「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虞翻註解那一句說:上下兩體都是離象,所以叫「重明」;「正」指九五之陽,陽爻變入坤中來化育乾體以生成萬物,也就是離日化成天下。虞翻在《離》卦那裡把「正」解作五陽變坤來化乾,而這裡是就《既濟》互出離象立說,所以「正」只指九五之陽,並沒有變坤來化乾這一層事。
剝卦 彖傳
剝,剝也,柔變剛也。注:陰外變五,五者至尊,為陰所變,故曰剝。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注:小人謂群陰。順而止之,觀象也。注:坤順艮止,謂五消觀成剝,故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注:乾為君子,乾息為盈,坤消為虛,故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
彖傳說:「《剝》,剝也,柔變剛也。」惠棟自注:陰氣從外卦上侵,一直變到第五爻;五是最尊貴的君位,如今被陰爻所變,所以叫「剝」。彖傳說:「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自注:「小人」指下面那一群陰爻。彖傳說:「順而止之,觀象也。」自注:坤性順、艮性止;說的是第五位被消蝕,《觀》卦於是變成《剝》卦,所以此處取《觀》卦之象。彖傳說:「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自注:乾取象為君子,乾陽滋長就是「盈」,坤陰消退就是「虛」,所以君子推重消息盈虛,因為這正是天道的運行。
疏:「陰外」至「曰剝」○此荀義也。陰消乾至外卦而及五,故曰陰外變五。《喪服傳》曰:君至尊也。五為天子,故曰至尊。五為陰所變,《乾鑿度》云:剝之六五言盛殺萬物皆剝墮落,故云剝也。○「小人謂群陰」○群陰在內,一陽在外,陽往則陰來,故不利有攸往,謂小人長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陰外」到「曰剝」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荀爽之說。陰氣消蝕乾陽,一直推進到外卦而侵及第五爻,所以說「陰外變五」。《儀禮·喪服傳》說「君,至尊也」;第五爻是天子之位,所以稱「至尊」。第五位被陰爻所變,《乾鑿度》說:《剝》卦的六五講的是肅殺之氣大盛,萬物都剝落墜地,所以取名為「剝」。以下所疏的是「小人謂群陰」一句:眾陰爻在內,只剩一陽在外,陽往上走陰就跟著上來,所以「不利有攸往」,這就是所謂小人勢力增長。
○「乾為」至「行也」○此虞義也。消息者,乾坤也。先儒據《易》曰:伏羲作卜言之教曰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消息。若然,自有八卦便有消息。《史記·曆書》謂黃帝起消息,義或然也。卦有十二實,乾坤十二畫也。復、臨、泰、大壯、夬、乾皆息卦也,而皆乾,故乾為息;姤、遯、否、觀、剝、坤皆消卦也,而皆坤,故坤為消。乾盈於甲,故乾為盈;陽實陰虛,故坤為虛。觀消為剝,剝消為坤,觀不得不變為剝,剝不得不變為坤。天之道即消息盈虛之道,故曰天行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乾為」到「行也」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所謂「消息」,指的就是乾與坤。前輩儒者依據《易》說:伏羲創立卜筮之教,講的是乾、坤、震、巽、坎、離、艮、兌的消長。照這個說法,自從有了八卦,就已經有消息之說。《史記·曆書》說消息之法起於黃帝,道理或許如此。十二消息卦共十二爻之實,正是乾坤兩卦的十二畫。《復》《臨》《泰》《大壯》《夬》《乾》都是陽氣滋長的息卦,而它們最終都歸於乾,所以乾主「息」;《姤》《遯》《否》《觀》《剝》《坤》都是陽氣消退的消卦,而它們最終都歸於坤,所以坤主「消」。依納甲之法,月圓之時乾象配於甲位,所以乾為「盈」;陽爻充實、陰爻虛空,所以坤為「虛」。《觀》再消就成《剝》,《剝》再消就成《坤》;《觀》不得不變為《剝》,《剝》不得不變為《坤》。天的運行規律就是消息盈虛的規律,所以說這是「天行」。
復卦 彖傳
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注:剛從艮入,坤從反震,故曰反動。坤順震行,故而以順行。陽不從上來反初,故不言剛自外來,是以明不遠之復入坤出震義也。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注:天行謂自午至子。利有攸往,剛長也。注:剛道浸長。復其見天地之心乎。注:冬至復加坎,坎為極心,乾坤合於一元,故見天地之心。心猶中也,董子以二至為天地之中是也。
彖傳說:「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惠棟自注:這一剛爻是從艮體入於坤中,再從坤中返出而成震,所以叫「反動」。坤性順、震主行,所以說「動而以順行」。此處的陽爻並不是從上爻下來返回初位,所以彖傳不說「剛自外來」,正是要點明《復》卦「不遠而復」乃陽氣入坤、又出於震的道理。彖傳說:「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天行也。」自注:「天行」指自午位到子位這一段消長曆程。彖傳說:「利有攸往,剛長也。」自注:剛陽之道正在逐漸增長。彖傳說:「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自注:冬至一節配《復》卦而加於坎卦之上,坎居北方之極、為中心,乾坤在此合於同一元氣,所以能見天地之心。「心」就是「中」,董仲舒把冬至、夏至兩至看作天地之中,說的正是此意。
疏:「剛從」至「義也」○此虞義也。剛謂剝上九,上九體艮,消艮入坤,故云剛從艮入。坤滅出復震,故從反震。艮者震之反也。坤為順,震為行,故而以順行。彖傳多言適變而此言消息,故云陽不從上來反初。若上來反初則當云剛自外來,今不云來,明不從適變之例也。若然,泰之小往大來亦據消息而云來者,否泰反其類,彼對否大往小來亦是消息,非適變也。從上反初則遠,今入坤出震,七日來復,正明覆之不遠,故云是以明不遠之復入坤出震義也。○「天行」至「至子」○天行謂消息,坤消自午,陽息於子,故云自午至子,謂七日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剛從」到「義也」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這一「剛」指《剝》卦的上九;上九處在艮體,艮體被消蝕而入於坤,所以說「剛從艮入」。坤體到了極處而陽氣復出,成為震,所以說「從反震」——艮正是震的倒反之象。坤性順、震主行,所以說「動而以順行」。彖傳大多講爻位往來的「適變」,而這裡講的是十二消息,所以註文說陽爻並非從上爻下來返回初位。假如真是自上返初,就該說「剛自外來」;如今不說「來」,正表明《復》卦不依適變的通例。若有人問:《泰》卦彖辭「小往大來」也是依消息立說卻用了「來」字,那是因為《否》《泰》兩卦互為反覆,與《否》卦的「大往小來」相對,同樣屬消息而不屬適變。從上爻返回初爻,路途就遠了;如今陽氣入坤而出震,七日就回還,正說明《復》卦是「不遠而復」,所以註文說這是要點明「不遠之復」乃入坤出震之義。以下所疏的是自「天行」到「至子」一段:「天行」指消息之道,坤陰自午位開始消蝕陽氣,陽氣到子位重新滋生,所以說「自午至子」,也就是「七日」。
○「冬至」至「是也」○《易緯·是類謀》曰:冬至日在坎,春分日在震,夏至日在離,秋分日在兌。《魏書·律曆志》推四正卦術曰:因冬至大小餘即坎卦用事日。求次卦加坎,大餘六,小餘五千五百二十九,小分十四,微分滿五從小分,小分滿氣法從小餘,小餘滿蔀法從大餘,命以紀算外即復卦用事日。大壯加震,姤加離,觀加兌,如復加坎。冬至復加坎,是其義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冬至」到「是也」這一段註文。《易緯·是類謀》說:冬至時太陽當值坎卦,春分當值震卦,夏至當值離卦,秋分當值兌卦。《魏書·律曆志》所載推求四正卦的算法說:依據冬至那一天所得的大餘、小餘,就是坎卦當值之日;要推下一卦,便在坎卦所得之數上累加,加大餘六、小餘五千五百二十九、小分十四;微分滿五就進為小分,小分滿一「氣法」就進為小餘,小餘滿一「蔀法」就進為大餘;從紀首起算之外所得的日子,就是《復》卦當值之日。《大壯》加在震上,《姤》加在離上,《觀》加在兌上,正如《復》加在坎上一樣。冬至而《復》卦加於坎,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荀氏《說卦》曰:坎為極心。注云:極,中也。《繫上》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虞氏注云:兩儀謂乾坤也。太極生兩儀,故《乾鑿度》曰:乾坤相併俱生。彖傳曰:大哉乾元。又曰:至哉坤元。故云乾坤合於一元。乾為天,坤為地,冬至天地之中,故云天地之心,心即中也。知天地之心即天地之中者,以成十三年《春秋傳》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天地之中即乾坤之元,萬物資始,乾元;資生,坤元,所謂民受之以生,故知天地之心即天地之中。不曰中而曰心者,陽尚潛藏,故曰心也。
荀爽注《說卦》說「坎為極心」,註文解釋道:「極」就是「中」。《繫辭上傳》說:「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虞翻註解說:兩儀指的就是乾與坤。太極生出兩儀,所以《乾鑿度》說乾坤是相併而同時生成的。彖傳贊乾說「大哉乾元」,又贊坤說「至哉坤元」,所以說乾坤合於同一元氣。乾是天,坤是地,冬至正當天地之中,所以稱「天地之心」,「心」也就是「中」。之所以知道天地之心就是天地之中,是因為《左傳》成公十三年說:百姓稟受天地中和之氣而生,這就是所謂「命」。天地之中就是乾元與坤元:萬物憑乾元而開始,憑坤元而生成,這正是百姓稟受它而得生。由此可知天地之心就是天地之中。不說「中」而說「心」,是因為此時陽氣還潛藏在下,所以用一個「心」字。
董子謂二至為天地之中者,見《春秋繁露》。其文曰:陽之行始於北方之中,而止於南方之中;陰之行始於南方之中,而止於北方之中。陰陽之道不同,至於盛而皆止於中,其所始皆必於中。中者,天地之太極,是以二至為天地之中也。荀氏注此云:復者,冬至之卦,陽起初九為天地心,萬物所始,吉凶之先,故曰見天地之心。義亦同也。
惠棟所說董仲舒把冬夏二至當作天地之中,出處在《春秋繁露》。那段文字說:陽氣的運行起於北方之中,而止於南方之中;陰氣的運行起於南方之中,而止於北方之中。陰陽的路徑雖然相反,但到了極盛處都停在「中」,起點也一定在「中」。「中」就是天地的太極,因此把冬至、夏至看作天地之中。荀爽注這一句說:《復》卦是冬至之卦,陽氣從初九興起,就是天地之心,是萬物的開端、吉凶的先兆,所以說「見天地之心」。他的意思與董仲舒也是一致的。
無妄卦 彖傳
無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動而健,剛中而應。注:上之初,故自外來。震為主,故為主於內。剛中謂五,應應二。大亨以正,天之命也。注:乾為天,巽為命,三上易位,乾坤交而成既濟,故大亨以正,合於天地之中,故曰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右行矣哉。注:體屯難,故無所之。右,助也。災成於三,窮於上,故天命不右。馬氏謂天命不右行,非也。
彖傳說:「《無妄》,剛自外來而為主於內,動而健,剛中而應。」惠棟自注:上爻降到初位,所以說「自外來」;震是主器之象,所以說「為主於內」。「剛中」指九五,「應」指與六二相應。彖傳說:「大亨以正,天之命也。」自注:乾為天,巽為命;三與上互換位置,乾坤相交而成《既濟》,所以「大亨以正」;這正合於天地的中和之氣,所以稱「天之命」。彖傳說:「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右行矣哉。」自注:卦體現出《屯》的艱難之象,所以無處可往。「右」是佑助的意思。災禍成於九三,窮盡於上九,所以天命不加佑助。馬融把這一句讀成「天命不右行」,是不對的。
疏:「上之」至「應二」○上在外卦,故自外來。震主器,上之初,二在內,故為主於內。動震健乾,五以剛居中,故知剛中謂五。二利有攸往,五之正應也,故應謂應二。○「乾為」至「命也」○此言既濟之事。四已正,三上易位,乾坤交,故大亨;六爻皆正,故以正也。五為天中,二為地中,天地之中,民所受以生者,所謂命也,故曰天之命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上之」到「應二」這一段註文。上爻本在外卦,所以說「自外來」。震是主管祭器之象;上爻降到初位,而六二在內卦,所以說「為主於內」。「動」指震、「健」指乾;九五以陽剛居中位,所以知道「剛中」說的是九五。六二爻辭說「利有攸往」,六二正是九五的正應,所以註文中的「應」指與六二相應。以下所疏的是自「乾為」到「命也」一段:這裡講的是成《既濟》的事。六四已經得正,再讓三與上互換位置,乾坤於是交通,所以說「大亨」;六爻全都當位,所以說「以正」。第五爻是天之中,第二爻是地之中,天地的中和之氣正是百姓稟受以生的東西,也就是所謂「命」,所以說「天之命」。
○「體屯」至「非也」○四已正,上動成坎,故體屯難。《屯》卦辭曰:不利有攸往。故無所之。右,助,鄭義也。三匪正,故災成於三。上傳曰:窮之災也。故云窮於上。乾為天,巽為命,虞氏謂上動逆巽命,故天命不右行矣哉,言不可行也。馬氏已下,虞駁馬義也。右讀為佑,馬如字,屬下讀,雲天左旋不右行,非傳義,故虞駁之。尋馬氏之義,謂天左旋不右行,右行為反天命,故災,義亦得通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體屯」到「非也」這一段註文。六四已經得正,上爻一動就成坎,所以卦體現出《屯》的艱難。《屯》卦辭說「不利有攸往」,所以無處可去。把「右」訓為佑助,是鄭玄的解說。九三不當位,所以災禍成於九三;上九《象傳》說「窮之災也」,所以說窮盡於上九。乾為天,巽為命,虞翻認為上爻變動便違逆了巽所象徵的天命,所以說「天命不右行矣哉」,是說這條路走不通。「馬氏」以下幾句,是虞翻駁斥馬融之說。虞翻把「右」讀作「佑」,馬融則依本字讀,並把「右」字連屬下句,說天體左旋而不右行;這不合彖傳本義,所以虞翻駁斥他。不過推尋馬融的用意,是說天左旋而不右行,若竟然右行便是違反天命,因而生災,這樣講其實也說得通。
大畜卦 彖傳
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注:剛健謂乾,篤實謂艮,二之五體離,離為日,故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注:乾為德,初之上,故其德剛上。賢謂三,上變合三,故尚賢。能健止,大正也。注:健乾止艮也,二五易位,故大正。舊讀言能止健,誤也。不家食吉,養賢也。注:賢謂二,三至上有頤象,二升五故養賢。利涉大川,應乎天也。注:五天位,故應乎天。
彖傳說:「《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惠棟自注:「剛健」指下體乾,「篤實」指上體艮;九二升居五位便成離體,離為太陽,所以說光輝煥發、日日更新。彖傳說:「其德剛上而尚賢。」自注:乾取象為德;初爻上行居於上位,所以說「其德剛上」。「賢」指九三,上爻變動而與九三相合,所以說「尚賢」。彖傳說:「能健止,大正也。」自注:「健」指乾,「止」指艮;二、五兩爻互換位置,所以稱「大正」。舊本把這句讀作「能止健」,是錯的。彖傳說:「不家食吉,養賢也。」自注:「賢」指九二;從三爻到上爻含有《頤》卦之象,九二升到五位,所以是養賢。彖傳說:「利涉大川,應乎天也。」自注:第五爻是天位,所以說「應乎天」。
疏:「剛健」至「日新」○此虞義也。剛健篤實謂兩象也,故剛健謂乾,篤實謂艮。輝光日新謂二五易也,離為日,為光,故輝光日新。管輅曰:朝旦為輝,日中為光也。日新俗讀屬下,失之。○「乾為」至「尚賢」○乾為龍德,故為德。初之上,故其德剛上,虞義也。初剛居上,故其德剛上也。乾為賢人,上應三,故賢謂三。三上敵應,故上變合三而尚賢。傳曰:上合志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剛健」到「日新」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剛健篤實」是就上下兩體取象,所以「剛健」指乾、「篤實」指艮。「輝光日新」說的是二、五互換以後的象:離為日、又為光,所以稱光輝日新。管輅說:清晨的日光叫「輝」,正午的日光叫「光」。世俗把「日新」二字連到下一句去讀,是讀錯了。以下所疏的是自「乾為」到「尚賢」一段:乾有龍德,所以取象為德;初爻上行居於上位,所以說「其德剛上」,這是虞翻的說法。初爻的陽剛居於上位,因此說「其德剛上」。乾又取象為賢人,上九與九三相應,所以「賢」指九三。三與上同為陽爻,本屬敵應而不相與,所以要上爻變為陰才能與九三相合,這就是「尚賢」。《象傳》說「上合志也」,正指此事。
○「健乾」至「誤也」○此虞義也。易氣從下生,故彖傳之例先下,而上傳曰能健止,故知健謂乾,止謂艮。二五失正,上下易位,故大正。舊讀言能止健,不合彖例,故云誤也。○「賢謂」至「養賢」○乾為賢人,二稱家,故知賢謂二。二不正而稱賢者,中和為聖賢,二不正,升五為聖賢。又三至上體頤,頤者,養也,二升五故養賢,孟子所謂王公之尊賢是也。○「五天」至「乎天」○此京義也。二升五,五降二而應之,五為天位,故云應乎天。俗謂六五應九二,非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健乾」到「誤也」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易》的氣機自下而上生發,所以彖傳的通例是先說下體、後說上體;而上面的傳文作「能健止」,由此可知「健」指下體乾、「止」指上體艮。二、五兩爻都失正,上下互換位置,所以稱「大正」。舊本讀作「能止健」,不合彖傳先下後上的體例,所以說它錯了。以下所疏的是自「賢謂」到「養賢」一段:乾取象為賢人,第二爻又有「家」的稱謂,所以知道「賢」指九二。九二本不當位卻稱「賢」,是因為居中得和便可稱聖賢;九二雖不當位,升到五位就成聖賢了。又從三爻到上爻成《頤》體,《頤》就是養,九二升到五位,所以叫「養賢」,也就是孟子所說王公尊禮賢者的意思。以下所疏的是自「五天」到「乎天」一段,採用的是京房之說:九二升到五位,原來的六五降到二位來與它相應;第五爻是天位,所以說「應乎天」。世俗解作六五下應九二,是不對的。
頤卦 彖傳
頤貞吉,養正則吉也。注:爻不正,故養正則吉。觀頤,觀其所養也。注:所養謂三五上。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注:自養謂三之正,五上易位。天地養萬物。注:天地位,萬物育,故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注:乾為聖人,坤陰為民,養成賢能使長治萬民,是養賢以及萬民也。頤之時大矣哉。注:養正則吉,成既濟定,故頤之時大矣哉。
彖傳說:「《頤》貞吉,養正則吉也。」惠棟自注:卦中有爻位不正,所以要養之歸正才吉。彖傳說:「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注:所要養的是三、五、上三爻。彖傳說:「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自注:「自養」指九三變而得正、五與上互換位置。彖傳說:「天地養萬物。」自注:天地各安其位、萬物各遂生育,所以說天地養育萬物。彖傳說:「聖人養賢以及萬民。」自注:乾取象為聖人,坤屬陰而取象為民;培養出賢能之士,讓他們去統領治理百姓,這就是養賢而恩澤普及萬民。彖傳說:「頤之時大矣哉。」自注:養之歸正就吉,六爻歸正而成《既濟》安定之局,所以說《頤》的時義盛大。
疏:「爻不」至「則吉」○爻不正以歸於正,謂之養正。《蒙》二五,蒙以養正,及頤養正則吉是也。○「所養」至「五上」○三五上不正,所當養者,故云所養謂三五上。虞注《雜卦》頤養正也,下雲謂養三五而不及上,以上由頤故也。但五上易位,言三五則上可知已。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爻不」到「則吉」這一段註文。爻位不正而使它歸於正,這就叫「養正」。《蒙》卦的二爻五爻講「蒙以養正」,以及《頤》卦講「養正則吉」,都是這個道理。以下所疏的是自「所養」到「五上」一段:三、五、上三爻都不當位,正是應當調養的對象,所以註文說所養的是三、五、上三爻。虞翻注《雜卦》「頤,養正也」一條,下文只說養三、五兩爻而不提上爻,那是因為上爻本身就是「頤」之所在。不過五與上要互換位置,說了三、五,上爻自然也就包含在內了。
○「自養」至「易位」○頤者養也,自養則吉,求養則凶。三五上不正,故以自養為義,所謂養正則吉也。養正則為聖賢,故《蒙》言聖功,《頤》言養賢。《周禮》鄉大夫三年大比,考其德行、道藝是觀,其自養之事。○「天地」至「萬物」○天地位謂爻得正也,萬物育謂既濟定也。○「乾為」至「民也」○乾為聖人謂大過乾也,坤陰為民,此上虞義。《周禮》鄉大夫使民興賢,出使長之;使民興能,入使治之,是養成賢能使長治萬民,所謂養賢以及萬民也。○「養正」至「矣哉」○三五上養正則六爻皆正,成既濟定,是養之大者,故云大矣哉。
以下所疏的是自「自養」到「易位」這一段註文:《頤》就是養;自己養自己則吉,仰賴別人來養則凶。三、五、上三爻不當位,所以取「自養」立義,也就是「養正則吉」。養之歸正就能成為聖賢,所以《蒙》卦說「聖功」,《頤》卦說「養賢」。《周禮》記鄉大夫每三年舉行一次大考核,考察百姓的德行與道藝,這正是「自養」的具體事項。以下所疏的是自「天地」到「萬物」一段:「天地位」指爻各得其正,「萬物育」指成《既濟》而六爻安定。以下所疏的是自「乾為」到「民也」一段:說乾為聖人,是就《大過》所自出的乾體而言;坤屬陰而取象為民——以上都是虞翻之說。《周禮》鄉大夫之職,使百姓推舉賢者,選出去讓他們做長官;使百姓推舉能者,收進來讓他們任治事之官——這就是培養賢能而使之統領治理萬民,也就是「養賢以及萬民」。以下所疏的是自「養正」到「矣哉」一段:三、五、上三爻養之歸正,六爻便全都當位,成《既濟》安定之局,這是養道中最大的,所以說「大矣哉」。
大過卦 彖傳
大過,大者過也。注:謂四陽爻皆失之過。棟橈,本末弱也。注:本末謂初上。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注:二失位過也,處二中也,說兌也,震為行,大壯五之初,故巽而說行。大過之時大矣哉。注:喪事取諸大過,送死當大事,故大矣哉。
彖傳說:「《大過》,大者過也。」惠棟自注:說的是卦中四個陽爻都失於過盛。彖傳說:「棟橈,本末弱也。」自注:「本末」指初六與上六。彖傳說:「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自注:九二失位就是「過」,它居下體之中就是「中」;「說」指上體兌,震主行;此卦由《大壯》九五降居初位而來,所以說「巽而說行」。彖傳說:「大過之時大矣哉。」自注:喪葬之禮取象於《大過》,送別亡者當得起人生的大事,所以說「大矣哉」。
疏:「謂四」至「之過」○四陽爻皆失之過,故名大過。若然,初六過慎,上六過涉,亦有過義而不言者,陰以陽為主也。○「本末」至「初上」○《繫下》曰: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上皆柔,故知本末謂初上。所以取義於本末者,《說文》曰:木下曰本,從木,一在其下;木上曰末,從木,一在其上。故取義於本末也。○「二失」至「說行」○二剛失位,故云過;而在下中,故云中。巽,巽也;說,兌也。卦自大壯來,大壯體震,震為行,故云巽而說行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謂四」到「之過」這一段註文。四個陽爻都失於過盛,所以卦名叫《大過》。照此說來,初六講過於謹慎,上六講過河滅頂,也都含有「過」的意思,註文卻不提,那是因為陰爻以陽爻為主。以下所疏的是自「本末」到「初上」一段:《繫辭下傳》說「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上兩爻都是柔爻,所以知道「本末」指初六與上六。之所以借「本末」立義,是因為《說文》說:樹的下部叫「本」,字從木,用一畫標在木的下面;樹的上端叫「末」,字從木,用一畫標在木的上面。所以就取「本末」為義。以下所疏的是自「二失」到「說行」一段:九二以陽剛而失位,所以說是「過」;但它處在下體的中位,所以又說「中」。「巽」就是巽卦,「說」就是兌卦。此卦由《大壯》變來,《大壯》含震體,震主行,所以說「巽而說行」。
○「喪事」至「矣哉」○《繫下》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藏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蓋後世聖人易古葬喪之禮,有衣衾,有棺槨,有封有樹,有喪期,是喪事取諸大過也。孟子曰:養生者不足以當大事,唯送死可以當大事。趙岐注云:送終如禮,則為能奉大事。喪事取諸大過,故大矣哉。虞氏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藉用白茅,女妻有子繼世承祀,故大矣哉,義亦通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喪事」到「矣哉」這一段註文。《繫辭下傳》說:上古埋葬死者,用柴薪厚厚地裹住,葬在荒野之中,不堆墳頭也不種樹,服喪沒有定期;後代聖人改用棺槨,大概是取象於《大過》。這是說後代聖人變革了上古的葬喪之禮,有了衣衾,有了棺槨,有了封土與植樹,有了守喪的期限,這就是喪事取象於《大過》。孟子說:奉養在世的雙親還算不得大事,只有送別亡故的雙親才當得起大事。趙岐註解說:送終能合於禮,就是能擔當大事。喪事取象於《大過》,所以說「大矣哉」。虞翻則說國家的大事在於祭祀與征戰,《大過》初六「藉用白茅」正是祭祀之事,九五「老夫得其女妻」而有子嗣,可以繼世承擔宗廟之祀,所以說「大矣哉」——這樣講也說得通。
習坎卦 彖傳
習坎,重險也。注:兩象也,天險地險,故曰重險。水流而不盈。注:謂五也。行險而不失其信。注:謂二也。震為行,謂陽來為險而不失中,中稱信也。維心亨,乃以剛中也。注:剛中謂二五。行有尚,往有功也。注:功謂五,二動應五,故往有功。天險不可升也。注:五為天位,五從乾來,體屯難,故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注:坤為地,乾二之坤,故曰地險。艮為山,坎為川,半山稱丘,丘下稱陵,故曰地險山川丘陵。王公設險以守其邦。注:王公謂二五,坤為邦,乾二五之坤成坎險,震為守,有屯難象,故王公設險以守其邦。險之時用大矣哉。注:用險以時,故曰時用。
彖傳說:「《習坎》,重險也。」惠棟自注:上下都是坎象,天有天的險、地有地的險,所以叫「重險」。彖傳說:「水流而不盈。」自注:指九五。彖傳說:「行險而不失其信。」自注:指九二;震主行,說的是陽爻來居而成險,卻不失中道,居中就稱「信」。彖傳說:「維心亨,乃以剛中也。」自注:「剛中」指九二與九五。彖傳說:「行有尚,往有功也。」自注:「功」指九五;九二變動而上應九五,所以說「往有功」。彖傳說:「天險不可升也。」自注:第五爻是天位,這一爻自乾而來,卦體現出《屯》的艱難,所以說天險不可攀升。彖傳說:「地險山川丘陵也。」自注:坤為地;乾的九二入居坤位,所以說「地險」。艮為山,坎為川,山的半腰處稱「丘」,丘之下稱「陵」,所以說「地險山川丘陵」。彖傳說:「王公設險以守其邦。」自注:「王公」指二、五兩爻,坤取象為邦國;乾的二、五兩爻入居坤中而成坎險,震取象為守,又有《屯》難之象,所以說王公設置險阻來守衛邦國。彖傳說:「險之時用大矣哉。」自注:用險要合乎時宜,所以說「時用」。
疏:「兩象」至「重險」○此虞義也。習,重也,重險謂內外兩象。《乾鑿度》曰:三畫以下為地,四畫以上為天。天險地險,故曰重險也。○「謂五也」○乾五之坤五,故水流謂流坤也。陽陷陰中,故不盈。九五坎不盈,虞氏謂水流而不盈,故知謂五也。○「謂二」至「信也」○此虞荀義也。九二坎有險,故知行謂二。二體震為行,乾二之坤,陽來為險而在二,故而不失中。卦有中孚,孚信在中,故云中稱信也。○「剛中謂二五」○義見本卦。○「功謂」至「有功」○此虞義也。五多功,故功謂五。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兩象」到「重險」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習」就是重疊,「重險」指內外兩個坎象。《乾鑿度》說:一卦六畫,下面三畫屬地,上面三畫屬天。天有險、地有險,所以叫「重險」。以下所疏的是「謂五也」一句:乾的九五入居坤的五位,所以「水流」說的是流入坤中。陽爻陷在兩陰之間,所以「不盈」。九五爻辭正作「坎不盈」,虞翻據以解「水流而不盈」,由此可知註文指的是九五。以下所疏的是自「謂二」到「信也」一段,兼採虞翻與荀爽之說:九二處坎而有險,所以知道「行」指九二。九二在震體之中,震主行;乾的九二入居坤位,陽爻來居而成險,正落在第二位,所以說「不失中」。卦中含《中孚》之象,誠信居於中位,所以說居中就稱「信」。以下所疏的是「剛中謂二五」一句:這一層意思已見於本卦爻辭的解說。以下所疏的是自「功謂」到「有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第五爻多有功業,所以「功」指九五。
○「五為」至「升也」○此虞義也。《需》彖傳曰:位乎天位。大壯四之五位乎天位,故知五為天位。《乾鑿度》曰:五為天子也。乾五之坤五,故五從乾來,乾又為天。二至上體屯,《說文》曰:屯,難也。故體屯難。震為足,艮為止,震足止於下,故不可升也。○「坤為」至「陵也」○此虞義也。坤為地,《說卦》文。乾二之坤成坎險,故曰地險。互艮體坎,故為山川。丘高半於山,故曰半山稱丘。大阜曰陵,《爾雅》溴梁河墳備八陵之數,知陵又下於丘,故曰丘下稱陵。皆地之險,故曰地險山川丘陵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五為」到「升也」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需》卦彖傳說「位乎天位」,《大壯》的九四升到五位就是「位乎天位」,由此可知第五爻是天位。《乾鑿度》說:五是天子之位。乾的九五入居坤的五位,所以說第五爻自乾而來,乾又取象為天。從第二爻到上爻成《屯》體,《說文》說「屯,難也」,所以說卦體現出《屯》的艱難。震取象為足,艮取象為止,震足被止在下面,所以不可攀升。以下所疏的是自「坤為」到「陵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坤為地,這是《說卦》的原文。乾的九二入居坤位而成坎險,所以說「地險」。卦中互體有艮、本體是坎,所以取山與川之象。丘的高度只及山的一半,所以說「半山稱丘」。大土山叫「陵」,《爾雅》所記溴梁、河墳等湊足八陵之數,可知陵又低於丘,所以說「丘下稱陵」。這些都是地上的險阻,所以說「地險山川丘陵」。
○「王公」至「其邦」○此虞義也。五乾為王,二大夫而稱公者,二體屯初建侯扶屯,古者王室多故,諸侯入為三公共和王室,故二得稱公也。爻例三為三公,公不謂三者,三失正繫於徽纆故也。坤為土為民,民以土服,故坤為邦。乾二五之坤成坎險,故王公設險。震守宗廟社稷,故為守,守其邦。邦舊作國,尋邦與升陵韻,漢避諱改為國,虞氏本正作邦也。○「用險」至「時用」○艮為時,坤為用,王弼謂非用之常,用有時也,言險有時而用不可為常,故吳起曰:在德不在險。坎當合離為既濟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王公」到「其邦」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第五爻屬乾,所以稱王;第二爻本是大夫之位而稱「公」,是因為九二處在《屯》體,《屯》卦初九講「利建侯」以扶助屯難;古時王室多難,諸侯入朝便任三公,共同匡輔王室,所以九二可以稱「公」。按爻位的通例,第三爻才是三公之位,這裡「公」不指九三,是因為九三失正而被繩索所繫縛。坤為土、又為民,百姓依附土地而服屬,所以坤取象為邦國。乾的二、五兩爻入居坤中而成坎險,所以說王公設置險阻。震主守衛宗廟社稷,所以取象為守,也就是「守其邦」。「邦」字舊本作「國」;細察此處「邦」與上文的「升」「陵」協韻,可知是漢代避高祖劉邦的名諱而改作「國」,虞翻的本子正作「邦」。以下所疏的是自「用險」到「時用」一段:艮取象為時,坤取象為用;王弼說這不是常行之用,而是有時才用,意思是險阻只在特定時候可用,不能當作常法,所以吳起說:國家所倚仗的在德政而不在地勢之險。坎終究應當與離配合而成《既濟》。
離卦 彖傳
離,麗也。注:陰麗於陽,故曰麗也。日月麗乎天。注:乾五之坤成坎為月,離為日,日月麗天也。百榖草木麗乎地。注:震為百榖,巽為草木,坤為地。乾二五之坤成坎,震體屯,屯者盈也,盈天地之間唯萬物,萬物出震,故百榖草木麗乎地。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注:兩象故重明,麗乎正謂旁通坎也。坎上離下,嚮明而治,故乃化成天下。坤為化也。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注:柔謂五陰,中正謂五伏陽出在坤中,故亨。
彖傳說:「《離》,麗也。」惠棟自注:陰爻附麗於陽爻,所以叫「麗」。彖傳說:「日月麗乎天。」自注:乾的九五入居坤的五位而成坎,坎為月,離為日,日月都附麗在天上。彖傳說:「百榖草木麗乎地。」自注:震取象為百榖,巽取象為草木,坤為地;乾的二、五兩爻入居坤中而成坎,與震相連而成《屯》體,《屯》就是充盈,充滿天地之間的只有萬物,而萬物從震而出,所以說百榖草木附麗於地。彖傳說:「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自注:上下兩體都是離象,所以叫「重明」;「麗乎正」說的是與《坎》卦旁通。坎在上、離在下,君主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所以能化育成就天下。坤取象為化育。彖傳說:「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自注:「柔」指六五之陰;「中正」指六五所伏的陽爻出現在坤中,所以能亨通。
疏:「陰麗」至「麗也」○此荀義也。麗者附麗,坤二五之乾,故陰麗乎陽也。○「震為」至「乎地」○此虞義也。震為百為稼,故為百榖。巽剛爻為木,柔爻為草。卦自坤來,故坤為地,與坎旁通。乾二五之坤成坎震,坎互震也。雲雷屯,故體屯。屯者,盈也。盈天地之間唯萬物,皆《序卦》文。雷雨之動滿形,故屯者盈也。萬,盈數也,故盈天地之間唯萬物。萬物出震,《說卦》文。舉天地者,坎離為乾坤二用,所以明既濟之功,下乃言化成天下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陰麗」到「麗也」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荀爽之說。「麗」就是附著依託;坤的二、五兩爻入居乾中,所以陰附麗於陽。以下所疏的是自「震為」到「乎地」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震取象為「百」、又為莊稼,所以稱「百榖」;巽的剛爻取象為木,柔爻取象為草。此卦自坤而來,所以坤為地,並與《坎》卦旁通。乾的二、五兩爻入居坤中而成坎、成震,坎的互體正是震。《屯》卦是雲雷之象,所以說成《屯》體。「屯者,盈也」「盈天地之間唯萬物」,都是《序卦傳》的原文。雷雨鼓動而萬物形體充滿,所以說《屯》是充盈。「萬」是數目中最盈滿的,所以說充滿天地之間的只有萬物。「萬物出震」是《說卦》的原文。這裡特意舉出天地,是因為坎、離乃乾坤兩卦的功用所寄,用來點明成《既濟》的功效,所以下文接著講化成天下。
○「兩象」至「化也」○兩象故重明,虞義也。《說卦》曰:離也者,明也。兩象皆離,故曰重明。離外三爻不正,故麗乎正,謂旁通坎也。出離為坎,坎上離下成既濟定。《說卦》曰: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聖人謂坎五,離,南方之卦,故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謂行明堂月令之法而天下治,故乃化成天下。坤化成物,故坤為化也。○「柔謂」至「故亨」○此虞義也。六五陰不正,故柔謂五陰。坎伏離下,故中正謂五伏陽,坎外三爻皆正也。六五為坤中出離為坎,故出在坤中。乾坤交,故亨。虞氏謂出在坤中畜牝牛,是以畜牝牛吉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兩象」到「化也」這一段註文。「上下兩體都是離象,所以叫重明」,是虞翻之說。《說卦》說:「離也者,明也。」上下兩體都是離,所以叫「重明」。《離》卦外體三爻不當位,所以要「麗乎正」,也就是與《坎》卦旁通。離出而為坎,坎在上、離在下,就成《既濟》而六爻安定。《說卦》說:「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聖人」指坎的第五爻;離是南方之卦,所以能面南聽政。「天下向明而治」,指推行明堂月令那一套政令而天下大治,所以說化育成就天下。坤能化育成就萬物,所以坤取象為化。以下所疏的是自「柔謂」到「故亨」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六五以陰居陽而不當位,所以「柔」指六五之陰。坎伏藏在離的下面,所以「中正」指六五所伏的陽爻,坎的外體三爻都是當位的。六五本在坤中,離變出而為坎,所以說「出在坤中」。乾坤於是相交,所以亨通。虞翻認為出於坤中就是畜養母牛,所以說「畜牝牛吉」。
周易述卷九 元和惠棟撰
彖下傳
咸卦 彖傳
咸,感也。注:陰始感陽。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注:三之上故柔上,上之三故剛下。二氣謂乾坤,乾坤交而成咸,故感應以相與,與猶親也。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注:止艮說兌,艮男兌女,男先於女,故男下女。天地感而萬物化生。注: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故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注:乾為聖人,初四易位成既濟,坎為心為平,故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此保合太和品物流形也。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注:謂四之初,以離日見天,坎月見地,縣象著明,萬物見離,故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彖傳說:「《咸》,感也。」惠棟自注:陰氣開始感動陽氣。彖傳說:「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自注:《否》卦六三上行到上位,所以說「柔上」;上九下降到三位,所以說「剛下」。「二氣」指乾與坤,乾坤交通而成《咸》,所以說感應而相親附,「與」就是親近。彖傳說:「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自注:「止」指艮,「說」指兌;艮是男、兌是女,男居女之先,所以說男降到女之下。彖傳說:「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自注:有了天地然後才有萬物,所以說天地交感而萬物化育生成。彖傳說:「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自注:乾取象為聖人;初與四互換位置便成《既濟》,坎取象為心、又為平,所以說聖人感動人心而天下太平——這正是《乾》卦彖傳所說「保合太和,品物流形」的境地。彖傳說:「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自注:說的是九四下降到初位,以離日見天、以坎月見地;天象高懸而昭著分明,萬物都在離中顯現,所以天地萬物的實情可以看見。
疏:「陰始感陽」○咸至姤六日七分當夏至陰始生,故云陰始感陽,卦之名咸以此,故云咸感也,咸感古今字耳。○「三之」至「親也」○據自否來,乾剛坤柔,坤三之上故柔上,乾上之三故剛下。太極分而為二,故二氣謂乾坤。乾坤交而成咸,故感應以相與,以起下取女吉也。與猶親,鄭義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陰始感陽」一句。依卦氣之法,從《咸》推到《姤》,每卦當值六日七分,正當夏至一陰始生之時,所以說陰氣開始感動陽氣;卦名之所以叫「咸」也正因為此,所以說「咸,感也」——「咸」與「感」不過是古今字的分別。以下所疏的是自「三之」到「親也」一段:此卦依《否》卦變來,乾爻為剛、坤爻為柔;坤的六三上行到上位,所以「柔上」;乾的上九下降到三位,所以「剛下」。太極一分為二,所以「二氣」指乾與坤。乾坤交通而成《咸》,所以說感應而相親附,用以引起下文的「取女吉」。把「與」訓為親近,是鄭玄的解說。
○「止艮」至「下女」○艮少男,兌少女,故云艮男兌女。案《士昏禮》,壻御婦車,授綏御輪三周,先候於門外,皆男下女之事。《郊特牲》曰:男子親迎,男先於女,剛柔之義也,天先乎地,君先乎臣。卦例下為先,上為後。《比》九五失前禽,前禽謂初,是下為先也;卦辭云後夫凶,後夫謂上,是上為後也。易氣從下生,故以下為先,上為後。今艮男在下,兌女在上,男先於女,故曰男下女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止艮」到「下女」這一段註文。艮是少男,兌是少女,所以說艮為男、兌為女。考《儀禮·士昏禮》,新郎替新娘駕車,把上車的繩索遞給她,親自駕車繞行三周,然後先趕到門外等候——這些都是男降於女之下的禮節。《禮記·郊特牲》說:男子親自迎娶,男在女之先,這是剛柔的義理;正如天先於地,君先於臣。按卦例,下位為先,上位為後。《比》卦九五說「失前禽」,「前禽」指初六,可見下位為先;《比》卦卦辭說「後夫凶」,「後夫」指上六,可見上位為後。《易》的氣機自下而上生發,所以以下為先、以上為後。如今艮男在下、兌女在上,男居女之先,所以說「男下女」。
○「有天」至「化生」○有天地然後有萬物,《序卦》文。虞彼注云:謂天地否也,謂否反成泰,天地,萬物化醇,故有萬物,是其義也。○「乾為」至「形也」○此虞義也。乾為聖人,謂否五也。初四易位,六爻皆正,故成既濟。既濟有兩坎象,坎為心,為平。聖人以禮樂化民,移風易俗,天下皆寧,故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保合太和,品物流形,皆既濟之事,故引以證天下和平之義也。○「謂四」至「見也」○此虞義也。四之初體離坎,故云離日坎月。乾天也,坤地也,坤之乾成離,故以離日見天;乾之坤成坎,故坎月見地,此天地之情可見也。縣象著明,莫大於日月,離者,明也,萬物皆相見,故萬物見離,此萬物之情可見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有天」到「化生」這一段註文。「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是《序卦傳》的原文。虞翻註解那一句說:所指的是天地不交的《否》卦;《否》反覆而成《泰》,天地交通,萬物化育醇厚,所以才有萬物——正是這個意思。以下所疏的是自「乾為」到「形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乾取象為聖人,指的是《否》卦的九五。初與四互換位置,六爻全都當位,所以成《既濟》。《既濟》中含兩個坎象,坎取象為心、又為平。聖人用禮樂教化百姓,移易風俗,天下都得安寧,所以說感動人心而天下太平。「保合太和,品物流形」都是《既濟》境地裡的事,所以引來印證天下和平的意思。以下所疏的是自「謂四」到「見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九四下降到初位,卦中就有離體與坎體,所以說離日坎月。乾是天、坤是地;坤爻入乾而成離,所以用離日來見天;乾爻入坤而成坎,所以用坎月來見地——這就是天地之情可以看見。天象高懸而昭著分明,沒有比日月更大的;離就是明,萬物都在其中相見,所以說萬物顯現於離——這就是萬物之情可以看見。
恆卦 彖傳
恆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恆。注:初九升四,故剛上;六四降初,故柔下。震雷巽風,同聲相應,故相與。動震也。剛柔皆應,雜而不厭,故可久。恆亨無咎利貞,久於其道也。注:變之正,故久於其道。乾為道為久也。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注:泰乾坤為天地。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注:終變成益,益上為終;初變成乾,乾為始,故終則有始。
彖傳說:「《恆》,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恆。」惠棟自注:初九上升到四位,所以說「剛上」;六四下降到初位,所以說「柔下」。震為雷、巽為風,同類之聲互相呼應,所以說「相與」。「動」指震。剛柔各爻兩兩相應,雖然錯雜交居而不相厭棄,所以能長久。彖傳說:「恆亨無咎利貞,久於其道也。」自注:失位之爻變而歸正,所以能長久守其常道;乾取象為道,又取象為久。彖傳說:「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自注:《泰》卦的乾坤就是天地。彖傳說:「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自注:終而變則成《益》,就《益》而言上爻是終;初爻變則成乾,乾是開始,所以說終了又重新開始。
日月得天而能久照。注:動初成乾為天,至二離為日,至三坎為月,故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注:春夏為變,秋冬為化。變至二離夏,至三兌秋,至四震春,至五坎冬至,故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謂乾坤成物也。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注:聖人謂乾,乾為道。初二已正,四五復位成既濟定。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有兩離象,重明麗正,化成天下也。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注:與咸同義。
彖傳說:「日月得天而能久照。」惠棟自注:初爻變動而下體成乾,乾為天;推到第二爻成離,離為日;推到第三爻成坎,坎為月,所以說日月得天之運而能長久照耀。彖傳說:「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自注:春夏屬陽叫「變」,秋冬屬陰叫「化」;推到第二爻成離,離主夏;到第三爻成兌,兌主秋;到第四爻成震,震主春;到第五爻成坎,坎主冬至,所以說四時更迭變化而能長久成就萬物,也就是乾坤生成萬物。彖傳說:「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自注:「聖人」指乾,乾取象為道。初、二兩爻已經得正,四、五兩爻再各復其位,就成《既濟》而六爻安定。《乾》卦彖傳所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此時卦中含兩個離象,重明而附麗於正,所以能化育成就天下。彖傳說:「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自注:與《咸》卦所說同一義理。
疏:「初九」至「可久」○乾剛坤柔,乾初九升四,是剛上也;坤六四降初,是柔下也,此蜀才義。《說卦》曰:震為雷,巽為風。故云震雷巽風。《文言》曰:同聲相應。虞彼注云:謂震巽也。相應猶相與,與猶親也。巽而動,動震也。九家謂初四二五雖不正而剛柔皆應。《繫下》曰:恆雜而不厭。雜,錯雜也。荀氏謂夫婦雖錯居不厭之道,卦之所以名恆也。○「變之」至「久也」○久於其道正以釋利貞之義,四爻失正,變之正,故久於其道,亦恆義也。○「泰坤」至「天地」○此虞義也,即天地以明卦義。○「終變」至「有始」○震巽卦特變,故終變成益,在益上,上為終;初變成乾,乾為始;變至四體復,復初亦為始,故終則有始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初九」到「可久」這一段註文。乾爻為剛、坤爻為柔;乾的初九上升到四位,就是「剛上」;坤的六四下降到初位,就是「柔下」——這是蜀才的解說。《說卦》說「震為雷」「巽為風」,所以說震雷巽風。《文言》說「同聲相應」,虞翻註解那一句說指的就是震與巽。「相應」猶如「相與」,「與」就是親近。「巽而動」的「動」指震。九家《易》認為初與四、二與五雖然都不當位,剛柔卻仍舊各自相應。《繫辭下傳》說「恆,雜而不厭」,「雜」就是錯雜。荀爽解作夫婦雖然錯雜同居而不相厭棄,卦名叫「恆」正因為此。以下所疏的是自「變之」到「久也」一段:「久於其道」正是用來解釋「利貞」的;卦中四爻失正,變而歸正,所以能長久守其道,這也是「恆」的義理。以下所疏的是自「泰坤」到「天地」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就天地立言來闡明卦義。以下所疏的是自「終變」到「有始」一段:震、巽兩卦另有特變之例,所以終而變便成《益》;就《益》來說上爻為終;初爻變則成乾,乾為開始;變到第四爻又成《復》體,《復》的初爻也是開始,所以說終了又重新開始。
○「動初」至「久照」○此虞義也。諸卦旁通則從旁通卦變,故虞注《小畜》初九復自道云:從豫四之初成。《復》卦九三云:至三成乾。注《大有》彖傳云:比初動成震為春,至二兌為秋,至三離為夏,坎為冬,故曰時行是也。恆與益旁通,則從恆變以震巽卦特變故也。動初成乾,乾為天,大壯時也;至二體離,離為日,豐時也;至三成坎,坎為月,震時也。以乾照坤,故日月得天而能久照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動初」到「久照」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凡是有旁通之卦的,通例依旁通卦來推變,所以虞翻注《小畜》初九「復自道」,說是由《豫》的九四來居初位而成;注《復》卦九三說推到第三爻成乾;注《大有》彖傳說《比》卦初爻變動成震為春,到第二爻成兌為秋,到第三爻成離為夏,坎為冬,所以叫「時行」——都是這個體例。《恆》與《益》旁通,這裡卻依《恆》自身推變,是因為震、巽兩卦另有特變之例的緣故。初爻變動而成乾,乾為天,正當《大壯》之時;推到第二爻成離體,離為日,正當《豐》之時;推到第三爻成坎,坎為月,正當《震》之時。以乾之明照臨坤,所以說日月得天之運而能長久照耀。
○「春夏」至「物也」○此虞義也。陽變陰化,春夏陽也,故為變;秋冬陰也,故為化。四時謂四正,《易是類謀》曰:夏至日在離,故變至二離夏至;秋分日在兌,故至三兌秋;春分日在震,故至四震春;冬至日在坎,故至五坎冬至。兩儀生四象,四時乃乾坤所生。乾知大始,坤化成物,故乾坤成物也。○「聖人」至「下也」○此虞義也。聖人謂乾,指乾五也。乾道變化,故乾為道。初二已正,四五復位,則六爻皆正,故成既濟定。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所謂久於其道也。既濟互兩離,重明麗正,化成天下,亦是既濟之事,明天下化成為既濟也。○「與咸同義」○此虞義也。虞謂以離日照乾,坎月照坤,萬物出震,故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是與咸同義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春夏」到「物也」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陽主變、陰主化;春夏屬陽,所以叫「變」;秋冬屬陰,所以叫「化」。「四時」指四正卦。《易是類謀》說夏至太陽當值離卦,所以推到第二爻成離便是夏至;秋分當值兌卦,所以到第三爻成兌便是秋;春分當值震卦,所以到第四爻成震便是春;冬至當值坎卦,所以到第五爻成坎便是冬至。兩儀生出四象,四時正是乾坤所生。《繫辭》說乾主宰萬物的開創、坤化育而成就萬物,所以說乾坤生成萬物。以下所疏的是自「聖人」到「下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聖人」指乾,確指乾的第五爻。乾道運行變化,所以乾取象為道。初、二兩爻已經得正,四、五兩爻各復其位,六爻就全都當位,所以成《既濟》而安定。「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正是所謂「久於其道」。《既濟》互出兩個離象,重明而附麗於正,化育成就天下,這也是《既濟》境地裡的事,可見「天下化成」說的就是成《既濟》。以下所疏的是「與咸同義」一句,採用的是虞翻之說:虞翻認為以離日照臨乾、以坎月照臨坤,萬物從震而出,所以天地萬物的實情可以看見,這與《咸》卦所說同一義理。
遯卦 彖傳
亨而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注:剛謂五而應二,艮為時,故與時行矣。小利貞,浸而長也。注:浸而長則將消陽,故利貞。之時義大矣哉。注:唯聖者能之,故時義大。
《遯》卦彖傳通行本作「遯亨,遯而亨也」,底本此處脫去「遯」字,徑作「亨而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惠棟自注:「剛」指九五,它與六二相應;艮取象為時,所以說隨時而行。彖傳說:「小利貞,浸而長也。」自注:陰氣逐漸增長就將消蝕陽氣,所以宜於守正。彖傳通行本作「遯之時義大矣哉」,底本同樣脫去「遯」字,作「之時義大矣哉」。自注:只有聖者才做得到,所以說時義盛大。
疏:「剛謂」至「行矣」○此虞義也。以九居五為當,故剛謂五。五正應二,故而應二。艮動靜不失其時,故為時。○「浸而」至「利貞」○此荀義也。浸而長則將消陽,謂消及否也。二固志守正,不為否,利貞之義也。○「唯聖」至「義大」○《中庸》曰:君子依乎中庸,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過則素隱行怪,不及則半塗而廢,故曰唯聖者能之。古唯伊尹太公之流乃足當之。艮為時,坤為義,故時義大。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剛謂」到「行矣」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以陽九居第五位是當位,所以「剛」指九五。九五與六二為正應,所以說「應二」。艮的動與靜都不失其時機,所以取象為時。以下所疏的是自「浸而」到「利貞」一段,採用的是荀爽之說:陰氣逐漸增長就將消蝕陽氣,說的是一路消到《否》卦。九二堅定心志、固守正道,不使它變成《否》,這就是「利貞」的用意。以下所疏的是自「唯聖」到「義大」一段:《中庸》說,君子依循中庸之道,避世隱居不為人所知也不悔恨,只有聖者才做得到;做過了頭便流於鑽研隱僻、行事怪異,做得不夠又會半途而廢,所以說只有聖者才做得到。古人之中,只有伊尹、太公一流的人物夠得上。艮取象為時,坤取象為義,所以說時義盛大。
大壯卦 彖傳
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注:剛乾動震。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注:謂四進之五乃得正,故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注:正大謂四之五成需,以離日見天,坎月見地,故天地之情可見也矣。
彖傳說:「《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惠棟自注:「剛」指下體乾,「動」指上體震。彖傳說:「大壯利貞,大者正也。」自注:說的是九四前進到五位才算當位,所以說大者歸於正。彖傳說:「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自注:「正大」指九四進到五位而成《需》卦,於是以離日見天、以坎月見地,所以天地的實情可以看見。
疏:「剛乾動震」○以乾之剛加震之動而為陰所弇,又體兌毀折,宜其傷也,故壯釋所以傷之故。○「謂四」至「正也」○此虞義也。○「正大」至「也矣」○此虞義也。正謂五,大謂陽,四之五以陽居正成需,需自大壯來也。需體離坎,故離日見天,坎月見地。利貞者情性,故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也矣。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剛乾動震」一句。用乾的剛健加上震的奮動,卻被上面的陰爻掩覆,卦中又有兌體的毀折之象,無怪乎要受傷——所以「壯」字正好交代了受傷的緣由。以下所疏的是自「謂四」到「正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以下所疏的是自「正大」到「也矣」一段,也採用虞翻之說:「正」指第五位,「大」指陽爻;九四進到五位,以陽爻居正而成《需》卦,《需》正是從《大壯》變來的。《需》卦含離體與坎體,所以能以離日見天、以坎月見地。《乾》卦《文言》說「利貞者性情也」,所以說正而且大,天地的實情就可以看見。
晉卦 彖傳
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注:離為明,順坤麗離也。乾為大,明離麗乾,故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注:柔謂四,觀四之五,故進而上行。
《晉》卦彖傳通行本作「晉,進也」,底本此處脫去卦名「晉」字,徑作「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惠棟自注:離取象為明;「順」指坤,「麗」指離。乾取象為大,離附麗於乾,所以說「麗乎大明」。彖傳說:「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也。」自注:「柔」指六四;此卦由《觀》的六四升到五位而來,所以說「進而上行」。
疏:「離為」至「大明」○《說卦》曰:離也者,明也。虞彼注云:離為日,為火,故明。坤麗乾為離,乾藏坤為坎,離日坎月,日月得天而能久照,日月之明皆天之明也。陽稱大,故乾為大明。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故日月亦為大明。觀五本乾,觀四之五,離麗乾,故麗乎大明。○「柔謂」至「上行」○四陰為柔,四之五,故柔進而上行。四之五以陰居陽,故不言進得位,利變之正,以四錫初,故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之象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離為」到「大明」這一段註文。《說卦》說:「離也者,明也。」虞翻註解那一句說:離為日、為火,所以主明。坤爻附麗於乾而成離,乾爻潛藏於坤而成坎;離是日、坎是月,日月得天之運而能長久照耀,日月之明其實都是天之明。陽爻稱「大」,所以乾為「大明」。《繫辭》說懸象昭著沒有比日月更大的,所以日月也可稱「大明」。《觀》卦的第五爻本是陽爻屬乾,《觀》的六四升到五位,離便附麗於乾,所以說「麗乎大明」。以下所疏的是自「柔謂」到「上行」一段:第四爻是陰,所以稱「柔」;四升到五位,所以說柔進而上行。四升到五位是以陰爻居陽位,所以彖傳不說「進而得位」;它宜於再變而歸正,變正之後以四爻賜予初爻,所以有「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的卦象。
明夷卦 彖傳
明入地中,明夷,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注:文明,離也;柔順,坤也。三喻文王,大難謂坤,三幽坎中,故蒙大難,似文王之拘羑里。利艱貞,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注:坤為晦,離為明,應在坤而在內卦,故云內難。坎為志,三得正體坎,故能正其志,似箕子為奴。
彖傳說:「明入地中,《明夷》。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惠棟自注:「文明」指下體離,「柔順」指上體坤。九三比擬文王;「大難」指坤,九三幽囚在坎中,所以說蒙受大難,好比文王被囚於羑里。彖傳說:「利艱貞,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自注:坤取象為晦暗,離取象為光明;九三所應的在坤,而它自身處於內卦,所以說「內難」。坎取象為志,九三當位而處坎體,所以能守正其志,好比箕子淪為奴隸。
疏:「文明」至「羑里」○坤為文,坤二五之乾成離為日,故文明謂離。《雜卦》曰:乾剛坤柔。《序卦》曰:坤順也。故柔順謂坤。三喻文王已下,虞義也。三為三公,故喻文王。坤為死,故大難謂坤。鄭氏云:蒙猶遭也。三體坎,坎為獄,三幽坎獄中,故遭大難。以,從鄭荀讀為似。三在獄中,似文王為紂所囚拘於羑里,故曰文王以之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文明」到「羑里」這一段註文。坤取象為文采,坤的二、五兩爻入居乾中而成離,離為日,所以「文明」指離。《雜卦傳》說「乾剛坤柔」,《序卦傳》說「坤,順也」,所以「柔順」指坤。「三喻文王」以下,是虞翻之說:第三爻是三公之位,所以用來比擬文王。坤取象為死喪,所以「大難」指坤。鄭玄說:「蒙」猶如「遭」。九三處在坎體,坎取象為牢獄,九三幽囚在坎獄之中,所以說遭遇大難。「以」字依鄭玄、荀爽讀作「似」。九三身在獄中,好比文王被紂王囚禁在羑里,所以說「文王以之」。
○「坤為」至「為奴」○坤為晦,虞義也。坤既死魄,故為晦。離為明而滅坤下,故晦其明。三應坤而在內卦,坤為大難,故云內難。三體坎,坎為志,以陽居三得正,故能正其志,似箕子仁人而為紂所奴,故云箕子以之。虞氏從俗說謂箕子為五臣,居天位,失其義矣。
以下所疏的是自「坤為」到「為奴」這一段註文。坤取象為晦暗,是虞翻之說:坤當月魄全然隱沒之時,所以為晦。離本是光明,卻熄滅在坤的下面,所以說「晦其明」。九三所應的在坤而它自身處於內卦,坤又是大難,所以說「內難」。九三處在坎體,坎取象為志;以陽爻居第三位而當位得正,所以能守正其志,好比箕子這樣的仁人卻被紂王貶為奴隸,所以說「箕子以之」。虞翻沿用世俗之說,把「箕子」指為六五,說他以人臣之身而居天子之位,那就失掉本義了。
家人卦 彖傳
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注:內謂二,外謂五。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注:乾為天,三動坤為地,男得天正於五,女得地正於二,故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注:嚴,猶尊也。父母謂乾坤,乾為嚴,為君;坤為後,後亦君也,故曰父母之謂。《孝經》曰:親生之膝下,以養父母日嚴。
彖傳說:「《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惠棟自注:「內」指六二,「外」指九五。彖傳說:「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自注:乾為天,九三變動則成坤,坤為地;男得天道之正於第五位,女得地道之正於第二位,所以說這是天地的大義。彖傳說:「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自注:「嚴」就是尊。「父母」指乾與坤:乾取象為嚴、為君;坤取象為後,「後」也就是君。所以說這是指父母而言。《孝經》說:親愛之心生於父母膝下,奉養父母之時敬意日增。
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注:乾為父,艮為子,三五位正,故父父子子。三動時震為兄,艮為弟,初位正,故兄兄弟弟。震又為夫,巽四為婦,初四位正,故夫夫婦婦。傳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天地,父母也;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也;有男女然後有夫婦,夫夫婦婦也;有夫婦然後有父子,父父子子也;有父子然後有君臣,嚴君之謂也。三動而兄弟具,上之三成既濟定,故家道正。九五王假有家,交相愛也,謂父子兄弟夫婦各得其正,故正家而天下定矣。
彖傳說:「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惠棟自注:乾取象為父,艮取象為子;三、五兩位得正,所以父盡父道、子盡子道。九三變動之時,震取象為兄,艮取象為弟;初位得正,所以兄盡兄道、弟盡弟道。震又取象為夫,第四爻的巽取象為婦;初與四都得正位,所以夫盡夫道、婦盡婦道。《序卦傳》說:有了天地然後有萬物,有了萬物然後有男女。天地,就是父母;「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就是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就是「夫夫婦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就是「父父子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就是「嚴君」之說。九三變動而兄弟之象齊備,上爻再降到三位就成《既濟》而六爻安定,所以家道端正。九五爻辭說「王假有家」,《象傳》說「交相愛也」,指父子、兄弟、夫婦各得其正,所以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
疏:「內謂」至「謂五」○此王弼義也。王氏謂家人之義以內為本,故先說女,此望文為義耳。易氣從下生,是以彖傳之例皆先內而後外,亦以卦名家人,故先女而後男,如王氏之旨也。二五皆得正,故云正位。此男女亦是乾坤所成,故下雲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乾」至「義也」○此虞義也。卦自來,故據乾。三動體坤,故坤為地。五於三才為天道,故男得天正於五;二於三才為地道,故女得地正於二。乾天坤地,故天地之大義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內謂」到「謂五」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王弼之說。王弼認為《家人》之義以內為根本,所以先說女,這不過是望文生義罷了。《易》的氣機自下而上生發,所以彖傳的通例都是先內後外;又因為卦名叫「家人」,所以先說女、後說男,恰好與王弼之旨相合。二、五兩爻都得正位,所以說「正位」。這裡的男女也都是乾坤變化所成,所以下文說「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以下所疏的是自「乾」到「義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卦自來」一句下底本脫去所自之卦名,其意是說此卦有所從來,所以依據乾立說。九三變動則成坤體,所以坤為地。第五位在三才中屬天道,所以男得天道之正於第五位;第二位在三才中屬地道,所以女得地道之正於第二位。乾是天、坤是地,所以說這是天地的大義。
○「嚴猶」至「日嚴」○鄭注《大傳》曰:嚴猶尊也。《說卦》曰: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故父母謂乾坤。君道威嚴,故乾為嚴。《說卦》曰:乾以君之。故乾為君。《泰》彖傳曰:后以裁成天地之道。《復》彖傳曰:后不省方。後皆指坤。《釋詁》曰:後,君也。乾父坤母,乾坤皆嚴君之義,故曰父母之謂。孟喜卦圖有十二闢卦,即乾坤十二畫闢君也,知乾坤皆為君也。《孝經》者,聖治章文,引之者,證母有嚴義,不特父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嚴猶」到「日嚴」這一段註文。鄭玄注《大傳》說:「嚴」就是尊。《說卦》說:乾是天,所以稱之為父;坤是地,所以稱之為母。因此「父母」指乾與坤。為君之道貴在威嚴,所以乾取象為嚴。《說卦》說「乾以君之」,所以乾取象為君。《泰》卦傳文說「后以裁成天地之道」,《復》卦傳文說「后不省方」,兩處的「後」都指坤。《爾雅·釋詁》說:「後,君也。」乾是父、坤是母,乾坤都含有嚴君之義,所以說這是指父母而言。孟喜的卦氣圖列有十二闢卦,正是乾坤十二畫所主的君卦,可見乾坤都可以為君。所引《孝經》是《聖治章》的文字,引它是為了證明母親也有可尊之義,不是只有父親才如此。
○「乾」至「定矣」○覆述乾者,見一卦備有六戚也。五乾為父,三艮為子,亦謂艮也。父子得正,故父父子子。三動體震,震一索故為兄,艮三索故為弟。震初得正,故兄兄弟弟。震一夫之行,故為夫;四體巽為婦,夫婦位正,故夫夫婦婦。若然,上文男女指二五,此夫婦指初四者,上言天地,此言家道,義各有取也。以上皆虞義。
以下所疏的是自「乾」到「定矣」這一段註文。註文再一次舉出乾,是要顯示一卦之中具備六種親屬關係。第五爻屬乾,所以為父;第三爻屬艮,所以為子——這裡說的也是艮。父子各得其正,所以父盡父道、子盡子道。九三變動則成震體:震是乾坤一索而得,所以為兄;艮是三索而得,所以為弟。震的初爻得正,所以兄盡兄道、弟盡弟道。震有一夫獨行之象,所以取象為夫;第四爻屬巽體,所以取象為婦;夫婦各得正位,所以夫盡夫道、婦盡婦道。若照此說,上文的男女指二、五兩爻,這裡的夫婦卻指初、四兩爻,那是因為上文就天地立言、這裡就家道立言,取義各有所主。以上都是虞翻之說。
傳曰者,《序卦》文。漢儒以乾至離為上經,天道;咸至未濟為下經,人道也。故《序卦》自咸恆而下皆敘人事。有天地然後有萬物,虞彼注云:謂天地否也,謂否反成泰,天地,萬物化醇,故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注云:謂泰已有否,否三之上反正成咸,艮為男,兌為女,故有男女,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故曰天地父母也。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故曰男女也。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注云:咸反為恆,震為夫,巽為婦,故有夫婦也。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注云:謂咸上覆乾成,乾為父,艮為子,故有父子,家人之父父子子是也。有父子然後有君臣,家人之嚴君是也。三動體震為兄,艮為弟,故兄弟具,所謂兄兄弟弟也。
註文說「傳曰」,指的是《序卦傳》的文字。漢代儒者把從《乾》到《離》定為上經,講的是天道;從《咸》到《未濟》定為下經,講的是人道。所以《序卦傳》自《咸》《恆》以下都在敘述人事。「有天地然後有萬物」,虞翻註解說:指的是天地不交的《否》卦,《否》反覆而成《泰》,天地交通,萬物化育醇厚,所以才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虞翻註解說:《泰》中已含《否》,《否》的三爻上行歸正而成《咸》,艮為男、兌為女,所以有男女;《家人》說「有嚴君焉,父母之謂」,所以說天地就是父母。「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說的就是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虞翻註解說:《咸》反覆而成《恆》,震為夫、巽為婦,所以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虞翻註解說:《咸》的上爻復歸於乾而成,乾為父、艮為子,所以有父子,《家人》所說的「父父子子」正是此意。「有父子然後有君臣」,《家人》所說的「嚴君」正是此意。九三變動而成震體為兄、艮為弟,所以兄弟之象齊備,也就是所謂「兄兄弟弟」。
是以《繫下》云:天地之大德曰生。注云:天地爻也。聖人之大保曰位。注云:福德爻也。所謂父父子子也。何以守位曰人。注云:專爻也,助福德者故曰守位。所謂兄兄弟弟也。何以聚人曰財。注云:財爻也,與人同制之爻,故曰聚人。所謂夫夫婦婦也。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注云:繫爻也,財所生者謂之鬼,吏制於福德,與福德為君臣。所謂嚴君也。一卦六爻備有六戚,家人卦具,故詳言之。三動受上,上之三,六爻位正,故成既濟定,所謂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也。而其義在九五一爻,九五王假有家,王者以天下為家,而父子兄弟夫婦各得其正,正家而天下定,是言既濟之事也。
因此《繫辭下傳》說「天地之大德曰生」,舊注說這是「天地爻」;說「聖人之大保曰位」,舊注說這是「福德爻」,也就是所謂「父父子子」;說「何以守位曰人」,舊注說這是「專爻」,因為它輔助福德,所以叫「守位」,也就是所謂「兄兄弟弟」;說「何以聚人曰財」,舊注說這是「財爻」,是與人共同管制的爻,所以叫「聚人」,也就是所謂「夫夫婦婦」;說「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舊注說這是「繫爻」,財所生出的叫作鬼,官吏受制於福德,與福德構成君臣,也就是所謂「嚴君」。一卦六爻本來就具備六種親屬關係,而《家人》一卦最為齊備,所以惠棟在此詳加申說。九三變動而承受上爻,上爻降到三位,六爻各得其位,於是成《既濟》而安定,這就是所謂「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而這一卦的精義全在九五一爻:九五說「王假有家」,王者以天下為一家,父子、兄弟、夫婦各得其正,家道端正而天下安定——講的正是成《既濟》的事。
睽卦 彖傳
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注:二動之五體離,故火動而上;五動之二體兌,故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注:二女離兌也,坎為志,無妄震為行,巽為同,艮為居,二五易位,震巽象壞,故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也。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注:說兌麗離也,明謂乾,柔謂五,無妄巽為進,從二之五,故上行。剛謂應乾五伏陽,非應二也,與鼎五同義。
彖傳說:「《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惠棟自注:九二變動升到五位便成離體,離為火,所以說火性向上;六五變動降到二位便成兌體,兌為澤,所以說澤性向下。彖傳說:「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自注:「二女」指離與兌;坎取象為志,《無妄》的震取象為行,巽取象為同,艮取象為居;二、五兩爻互換位置,震、巽之象就壞了,所以說兩女同居一處而志向所趨各不相同。彖傳說:「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自注:「說」指兌,「麗」指離;「明」指乾,「柔」指六五;《無妄》的巽取象為進,六五由二位升到五位,所以說「上行」。「剛」指所應的是乾五所伏的陽爻,並不是下應九二,與《鼎》卦六五同一義例。
天地暌而其事同也。注:五動乾為天,四動坤為地,故天地睽。坤為事,五動體同人,故其事同也。男女暌而其志通也。注:四動艮為男,兌為女,故男女睽。坎為志,為通,故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注:四動萬物出乎震,故萬物睽。坤為事,為類,故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注:非義之常,故曰時用。
彖傳說:「天地暌而其事同也。」惠棟自注:六五變動則上體成乾,乾為天;九四變動則互體成坤,坤為地,所以說天地乖違。坤取象為事,六五變動則成《同人》之體,所以說所成之事相同。彖傳說:「男女暌而其志通也。」自注:九四變動則成艮,艮為男,兌為女,所以說男女乖違。坎取象為志、又取象為通,所以說心志相通。彖傳說:「萬物睽而其事類也。」自注:九四變動則萬物從震而出,所以說萬物乖違。坤取象為事、又取象為類,所以說其事同類。彖傳說:「睽之時用大矣哉。」自注:這不是常道所能範圍的,所以說「時用」。(經文中的「暌」即「睽」字之異寫,註文一律作「睽」。)
疏:「二動」至「而下」○卦自無妄來,二上之五體離,離為火,故火動而上也;五下之二體兌,兌為澤,故澤動而下也。○「二女」至「行也」○此虞義也。二五易位,無妄為睽,震為行,巽為同,震巽體壞,故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也。○「說兌」至「同義」○此虞義也。乾為大明,故明謂乾。《晉》彖傳曰:順而麗乎大明。此不言大明者,虞氏謂麗於晉,故不言大明也。柔謂五,五本二也,卦從無妄來,二之五,故上行。乾伏五下,六五得中而應,乾五之伏陽,故云得中而應乎剛。必知應乾五伏陽者,卦之二五皆失位,例變之正,若五柔應二剛,非法也,故云應乾五伏陽。五動之乾,二變應之,陰利承陽,故小事吉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二動」到「而下」這一段註文。此卦由《無妄》變來:九二上行到五位便成離體,離為火,所以說火性向上;六五下行到二位便成兌體,兌為澤,所以說澤性向下。以下所疏的是自「二女」到「行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二、五互換位置,《無妄》就變成《睽》;震取象為行,巽取象為同,如今震、巽之體都壞了,所以說兩女同居而志向不同。以下所疏的是自「說兌」到「同義」一段,也採虞翻之說:乾取象為大明,所以「明」指乾。《晉》卦彖傳說「順而麗乎大明」,這裡不說「大明」,虞翻認為是因為此處所附麗的屬《晉》,所以省去「大」字。「柔」指六五,六五本是二位之爻;此卦從《無妄》變來,二升到五,所以說「上行」。乾潛伏在五爻之下,六五居中而有所應,應的正是乾五所伏的陽爻,所以說「得中而應乎剛」。之所以斷定所應的是乾五伏陽,是因為此卦二、五兩爻都失位,按例應當變而歸正;若說六五之柔下應九二之剛,就不合法度了,所以說所應的是乾五伏陽。六五變動而成乾,九二再變而與它相應;陰爻宜於承奉陽爻,所以說小事吉利。
○「五動」至「類也」○此皆虞義也。五動體乾,故乾為天;四動互坤,故坤為地。乾上坤下,象天地否,故曰天地睽。否終則傾,故其事同也。四動艮為男,兌為女,咸兩象易,故男女睽。異德合姓,故其志通也。五動乾為天,四動萬物出乎震,象無妄,萬物皆死,故萬物睽。時育萬物,故其事類也。俗說天地睽為天高地下,男女睽為男外女內,萬物睽為殊形各象,乃理之常,非睽之時用也。○「非義」至「時用」○天地男女萬物皆有乖違之象,非義之常,惟盡性之聖人能用以盡人性盡物性而贊化育,故曰大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五動」到「類也」這一段註文,全都採用虞翻之說。六五變動則上體成乾,所以乾為天;九四變動則互體成坤,所以坤為地。乾在上、坤在下,正是天地不交的《否》象,所以說天地乖違;《否》到了盡頭就要傾覆,所以說所成之事相同。九四變動而成艮為男、兌為女,這相當於《咸》卦上下兩象互易,所以說男女乖違;男女異姓異德而結為婚姻,所以說心志相通。六五變動成乾為天,九四變動則萬物從震而出,其象類似《無妄》,《無妄》有萬物皆死之象,所以說萬物乖違;而天時又能按季養育萬物,所以說其事同類。世俗把「天地睽」講成天高地下,把「男女睽」講成男主外女主內,把「萬物睽」講成形狀各別、物象不同,那些都是常理,並不是《睽》卦「時用」的意思。以下所疏的是自「非義」到「時用」一段:天地、男女、萬物都有乖違之象,這不是常道所能範圍的;只有能窮盡本性的聖人,才能運用它去窮盡人之性、窮盡物之性而贊助天地的化育,所以說「大」。
蹇卦 彖傳
寋,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注:前謂三,離為見,艮為止,故見險而能止。知謂坤也,坤知阻,故知矣哉。寋利西南,往得中也。注:二動往居坤五,故得中。不利東北,其道窮也。注:天道窮於東北。利見大人,往有功也。注:二往應五,五多功,故往有功。當位貞吉,以正邦也。注:坤為邦,五當尊位正吉,群陰順從,故以正邦。寋之時用大矣哉。注:用當其時則濟,故大。虞氏謂坎月生西南而終東北,終而復始,以生萬物,故用大矣。
彖傳說:「《寋》,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寋」就是「蹇」的異寫。惠棟自注:「前」指九三,離取象為見,艮取象為止,所以說見到險難而能停住。「知」指坤,坤能識別險阻,所以說這是明智。彖傳說:「寋利西南,往得中也。」自注:九二變動前往而居於坤的五位,所以說「得中」。彖傳說:「不利東北,其道窮也。」自注:天道到東北就窮盡了。彖傳說:「利見大人,往有功也。」自注:九二前往上應九五,第五爻多有功業,所以說前往有功。彖傳說:「當位貞吉,以正邦也。」自注:坤取象為邦國;九五居尊位而當位得正故吉,眾陰爻都順從他,所以說能端正邦國。彖傳說:「寋之時用大矣哉。」自注:用得合于時宜就能濟難,所以說「大」。虞翻則依納甲之法,說月象生於西南而終於東北,終而復始,用以化生萬物,所以說其用盛大。
疏:「前謂」至「矣哉」○三在五前,又體坎,坎為險,故險在前。乾仁坤知,故知謂坤也。卦有坎艮,地險山川丘陵,艮為山陵,坎為水,坤德行恆簡以知阻,故知矣哉。尋六爻皆有蹇象,唯九五當位正邦,餘皆利止,見險而止之義也。○「二動」至「得中」○此荀義也。自內為往,二往居中,五為上中,故得中。○「天道」至「東北」○消息,艮在亥,又東北之卦,萬物成終,故天道窮於東北。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前謂」到「矣哉」這一段註文。九三在九五之前,又處坎體,坎為險,所以說險難在前面。乾主仁、坤主智,所以「知」指坤。此卦有坎有艮,正合《坎》卦彖傳所說「地險山川丘陵」:艮為山為陵,坎為水;《繫辭》說坤的德行恆常簡易而能知險阻,所以說「知矣哉」。細察六爻都有蹇難之象,只有九五當位而能端正邦國,其餘各爻都以停止為宜,這正是見險而止的道理。以下所疏的是自「二動」到「得中」一段,採用的是荀爽之說:從內卦出去叫「往」,九二前往而居中位;第五爻是上體之中,所以說「得中」。以下所疏的是自「天道」到「東北」一段:按消息之法,艮位在亥,又是東北之卦,萬物到此成終,所以說天道窮盡於東北。
○「二往」至「有功」○此虞義也。○「坤為」至「正邦」○坤為邦,虞義也,已下荀義也。○「用當」至「大矣」○初象傳曰:宜待時也。亦以在寋家宜待時而動。《釋言》曰:濟,成也。用當其時則成,如二有功而五正邦,故大。虞氏已下亦據納甲,《參同契》曰:五六三十度,度竟復更始。故云終而復始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二往」到「有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以下所疏的是自「坤為」到「正邦」一段:坤取象為邦國是虞翻之說,這一句以下則是荀爽之說。以下所疏的是自「用當」到「大矣」一段:初六《象傳》說「宜待時也」,也是因為身處蹇難之世,應當等待時機而後動。《爾雅·釋言》說:「濟,成也。」用得合于時宜就能成事,例如九二有功而九五能正邦,所以說「大」。「虞氏」以下同樣是依納甲立說:《參同契》說五六相乘共三十度,度數走完又重新開始,所以說「終而復始」。
解卦 彖傳
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注:險坎動震,震出險上,故動而免乎險。解利西南,往得眾也。注:坤為眾。無所往,其來復吉,乃得中也。注:中謂二五。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注:五多功,據五解難,故往有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宅。注:解二月,雷以動之,雨以潤之,故雷雨作。木實曰果,皮曰甲,根曰宅。乾為百果,震為草木,離為甲,艮為宅,萬物出震,故百果草木皆甲宅。荀氏謂解者震世仲春之月,草木萌牙,故甲宅也。俗作甲坼,古文宅壞字。解之時大矣哉。注:天地解之時故大。
彖傳說:「《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惠棟自注:「險」指坎,「動」指震;震動而出於坎險之上,所以說動而脫離險難。彖傳說:「解利西南,往得眾也。」自注:坤取象為眾。彖傳說:「無所往,其來復吉,乃得中也。」自注:「中」指二、五兩爻。彖傳說:「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自注:第五爻多有功業,憑據九五來解除患難,所以說前往有功。彖傳說:「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宅。」自注:《解》當二月,雷來鼓動、雨來滋潤,所以說雷雨興作。樹上的果實叫「果」,果實的外皮叫「甲」,根部叫「宅」。乾取象為百果,震取象為草木,離取象為甲,艮取象為宅;萬物從震而出,所以說百果草木都萌甲生根。荀爽說《解》屬震宮,當仲春之月,草木發芽,所以叫「甲宅」。俗本寫作「甲坼」,那是古文「宅」字殘壞所致。彖傳說:「解之時大矣哉。」自注:這是天地舒解之時,所以盛大。
疏:「險坎」至「乎險」○此虞義也。震為出,震動而出坎上,故動而免乎險,解之義也。○「坤為眾」○謂臨坤也。○「中謂二五」○二已之五得中,故四來成復也。○「五多」至「有功」○此荀義也。荀氏謂五位無君,二陽又卑,往據之者則吉,五多功,二據五而解坎難,故有功也。一說解反寋也,二據五而解寋難,義亦通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險坎」到「乎險」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震取象為出,震動而出於坎之上,所以說動而脫離險難,這就是「解」的含義。以下所疏的是「坤為眾」一句:指的是《臨》卦的坤體。以下所疏的是「中謂二五」一句:九二已經上行到五位而得中,所以第四爻下來便成《復》。以下所疏的是自「五多」到「有功」一段,採用的是荀爽之說:荀爽認為第五位上沒有君主,九二雖是陽爻而位又卑下,前往憑據五位就吉;第五爻多有功業,九二憑據五位而解除坎陷之難,所以有功。另有一說:《解》是《寋》的反覆之卦,九二憑據五位而解除蹇難,這樣講也說得通。
○「解二」至「壞字」○解消息在二月,《漢書·五行志》曰:雷以二月出。雷動而雨隨之,故雷雨作,此虞義也。《說文》曰:果,木實也。宋衷注《說卦》曰:木實謂之果,草實謂之蓏。馬融謂桃李之屬是也。皮在外,故云甲;根在下,故云宅。宅,居也。此上鄭義也。乾為百,為木果,故乾為百果。震者木德,又為草莽,故為草木。甲者,孚甲,《月令》孟春,其日甲乙,鄭注云:時萬物皆孚甲,因以為日名。《三統曆》曰:出甲於甲。《說文》曰:甲,東方之孟,陽氣萌動,從木戴孚甲之象。是其義也。離剛在外,故為甲;艮為居,故為宅。萬物出乎震,百果草木甲宅之象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解二」到「壞字」這一段註文。《解》在十二消息中當二月。《漢書·五行志》說:雷在二月開始發聲。雷一動而雨隨之而至,所以說雷雨興作——這是虞翻之說。《說文》說:「果,木實也。」宋衷注《說卦》說:樹上結的叫「果」,草上結的叫「蓏」;馬融說就是桃李之類。果皮在外,所以叫「甲」;根須在下,所以叫「宅」,「宅」就是居處——以上是鄭玄之說。乾取象為「百」、又為木果,所以乾為百果。震屬木德,又取象為草莽,所以為草木。「甲」就是孚甲。《禮記·月令》講孟春之月「其日甲乙」,鄭玄注說:這時萬物都在孚甲之中,因而用「甲」來命名日辰。《三統曆》說「出甲於甲」。《說文》說:甲是東方之首,陽氣萌動,字形取草木頂著種殼之象。都是這個意思。離的剛爻在外,所以取象為甲;艮取象為居處,所以取象為宅。萬物從震而出,正是百果草木萌甲生根之象。
解,震宮二世卦,故荀氏謂解者震世。雷以二月出,萬物隨之而出,故仲春之月草木萌牙也。俗本甲宅作甲坼。案《說文》云:宅古文作。故云古文宅壞字,猶鄭氏注《檀弓》云衣為壞字也,字壞而為坼,作坼者,訛也。○「天地」至「故大」○解二月卦,天地解緩,萬物甲宅,故云大也。
《解》是震宮的第二世卦,所以荀爽說《解》屬震宮之世。雷在二月發聲,萬物隨之而出,所以仲春之月草木發芽。俗本把「甲宅」寫作「甲坼」。查《說文》說「宅」的古文寫作某形——底本此處缺古文字形,未能刻出——所以惠棟說「坼」是古文「宅」字殘壞而成,正如鄭玄注《檀弓》說某字是「衣」字殘壞所致一樣;字形一壞就成了「坼」,寫作「坼」是訛誤。以下所疏的是自「天地」到「故大」一段:《解》是二月之卦,天地之氣舒解和緩,萬物萌甲生根,所以說「大」。
損卦 彖傳
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注:乾道上行。損而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應有時。注:時謂春秋也。損二之五,震二月,益正月春也;損七月,兌八月秋也。謂春秋祭祀,以時思之。艮為時,震為應,故應有時也。損剛益柔有時。注:謂冬夏也。二五已易成益,坤為柔,損上之剛益三之柔成既濟,坎冬離夏,故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虛,與時偕行。注:乾為盈,坤為虛,損剛益柔,故損益盈虛。謂泰初之上,損二之五,益上之三,變通趣時,故與時偕行。
彖傳說:「《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惠棟自注:乾之道向上運行。彖傳說:「損而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應有時。」自注:「時」指春秋兩季。《損》的九二升到五位,震當二月,《益》當正月,都屬春;《損》當七月,兌當八月,都屬秋。說的是春秋兩季的祭祀,要按時節追思先人。艮取象為時,震取象為應,所以說「應有時」。彖傳說:「損剛益柔有時。」自注:這裡說的是冬夏。二、五兩爻互換之後成《益》,其中互出坤體,坤為柔;再減損上爻之剛來增益三爻之柔就成《既濟》,坎主冬、離主夏,所以說損剛益柔各有其時。彖傳說:「損益盈虛,與時偕行。」自注:乾取象為盈,坤取象為虛;減損剛爻去增益柔爻,所以說損益盈虛。這是指《泰》的初爻上行到上位而成《損》,《損》的二爻升到五位而成《益》,《益》的上爻降到三位而成《既濟》;隨卦變通而趨合時宜,所以說與時同行。
疏:「乾道上行」○乾謂泰乾也,泰初之上乾為道,故乾道上行。○「時謂」至「時也」○此虞義也。時謂四時,春禘秋嘗,故謂春秋也。損二之五,以二簋享上,卦體震,兌二之五成益,故震二月,益正月春也;損七月,兌八月秋也。震兌,四正也;益損,消息也。春秋祭祀,以時思之,《孝經》文。《祭義》曰:春禘秋嘗,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春雨露既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將見之。此以時思之之事。艮動靜不失其時,故為時;震同聲相應,故為應,謂上之三六爻相應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乾道上行」一句:「乾」指《泰》卦的乾體,《泰》的初爻上行到上位,乾取象為道,所以說乾之道向上運行。以下所疏的是自「時謂」到「時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時」指四時;春祭叫「禘」、秋祭叫「嘗」,所以說的是春秋。《損》的九二升到五位,用兩簋薄物來享祭上位;卦體有震、又有兌,二升到五就成《益》,所以震當二月、《益》當正月,同屬春;《損》當七月、兌當八月,同屬秋。震與兌屬四正卦,《益》與《損》屬消息卦。「春秋祭祀,以時思之」是《孝經》的原文。《禮記·祭義》說:春禘秋嘗,秋日霜露降下,君子踩著它行走,必定生出悽愴之感;春日雨露沾溼,君子踩著它行走,必定生出惕然之心,彷彿將要見到親人一般——這就是「按時追思」的具體事項。艮的動靜都不失其時,所以取象為時;震主同聲相應,所以取象為應,說的是上爻降到三位之後六爻兩兩相應。
○「謂冬」至「有時」○此虞義也。冬夏謂既濟也。二五已易成益,中互坤,故坤為柔。損上九之剛以益六三之柔而成既濟,坎離四正卦,既濟坎上離下,坎冬時,離夏時,故損剛益柔有時。損先難而後易,故經言遄,傳又言時,疾貞者其義,有待者其時也。○「乾為」至「偕行」○此虞義也。十五乾盈甲,故乾為盈;月虛為晦,坤喪乙滅癸,故坤為虛。損乾剛以益坤柔,故損益盈虛。泰初之上成損,損二之五成益,益上之三成既濟,變通趣時,故與時偕行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謂冬」到「有時」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冬夏」說的是《既濟》。二、五互換之後成《益》,中間互出坤體,所以坤為柔。減損上九之剛去增益六三之柔就成《既濟》;坎、離屬四正卦,《既濟》坎在上、離在下,坎主冬時,離主夏時,所以說損剛益柔各有其時。《損》是先難而後易,所以經文講「遄」(從速),傳文又講「時」(待時):急於守正是就義理說,須待時機是就時勢說。以下所疏的是自「乾為」到「偕行」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按納甲之法,十五月圓而乾象盈滿於甲,所以乾為盈;月光虧盡為晦,坤喪於乙而滅於癸,所以坤為虛。減損乾之剛去增益坤之柔,所以說損益盈虛。《泰》的初爻上行到上位而成《損》,《損》的二爻升到五位而成《益》,《益》的上爻降到三位而成《既濟》;隨卦變通而趨合時宜,所以說與時同行。
益卦 彖傳
益,損上益下,民說無疆。注:上之初,坤為無疆,震為喜笑,以貴下賤,大得民,故說無疆矣。自上下下,其道大光。注:乾為大明,以乾照坤,故其道大光。或以上之初離為大光矣。利有攸往,中正有慶。注:中正謂五而二應之,乾為慶也。利涉大川,木道乃行。注:謂三動成渙,渙,舟楫象,巽木得水,故木道乃行也。益動而巽,日進無疆。注:震三動成離,離為日,巽為進,坤為無疆,日與巽俱進,故日進無疆。天施地生,其益無方。注:乾下之坤,震為出生,萬物出震,故天施地生。陽在坤初為無方,日進無疆,故其益無方矣。凡益之道,與時偕行。注:上來益三,四時象正,艮為時,震為行,與損同義,故與時偕行也。
彖傳說:「《益》,損上益下,民說無疆。」惠棟自注:上爻下降到初位,坤取象為無邊無際,震取象為歡喜笑語;以尊貴之身屈居卑賤之下,因而大得民心,所以說百姓喜悅無窮。彖傳說:「自上下下,其道大光。」自注:乾取象為大明,以乾之明照臨坤,所以說其道廣大光明。也有人以為上爻降到初位而成離,離為光,所以叫「大光」。彖傳說:「利有攸往,中正有慶。」自注:「中正」指九五,而六二與它相應;乾取象為福慶。彖傳說:「利涉大川,木道乃行。」自注:說的是九三變動而成《渙》,《渙》有舟楫之象;巽木得到坎水,所以說木道得以通行。彖傳說:「益動而巽,日進無疆。」自注:震的第三爻變動而成離,離為日,巽為進,坤為無疆;日與巽一同前進,所以說日日增進沒有窮盡。彖傳說:「天施地生,其益無方。」自注:乾爻下降入坤,震取象為出、為生,萬物從震而出,所以說天施氣而地生物。陽爻居坤的初位便是「無方」,日日增進沒有窮盡,所以說它的增益沒有定所。彖傳說:「凡益之道,與時偕行。」自注:上爻下來增益三爻,四時之象因此齊正;艮取象為時,震取象為行,與《損》卦同一義理,所以說與時同行。
疏:「上之」至「疆矣」○此以下皆虞義也。坤為地,故為無疆。上之初體震,震春喜樂,故為喜;笑言啞啞,故為笑。陽貴陰賤,坤為民,震初九以貴下賤,得坤民,故說無疆矣。○「乾為」至「先矣」○陽稱大,離為明,故乾為大明。坤陰晦冥,乾象盈甲,日月雙明,以乾照坤,故其道大光。或以上之三體離,乾為大,離為光,故為大光,義亦通也。○「中正」至「慶也」○五以中居正,故中正謂五。二正應五,故利有攸往。陽稱慶,故乾為慶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上之」到「疆矣」這一段註文,從這裡以下都是虞翻之說。坤取象為地,所以為無邊無際。上爻降到初位而成震體:震主春而有歡樂之意,所以取象為喜;《震》卦辭說「笑言啞啞」,所以取象為笑。陽爻尊貴、陰爻卑賤,坤取象為民;震的初九以尊貴之身屈居卑賤之下,因而得到坤所象徵的民心,所以說百姓喜悅無窮。以下所疏的是自「乾為」到「先矣」一段(起訖語中的「先」當作「光」):陽爻稱「大」,離取象為明,所以乾為大明。坤屬陰而晦暗,乾象在納甲中盈滿於甲,日月同時發光,以乾之明照臨坤,所以說其道廣大光明。也有人以為上爻降到三位而成離體,乾為大、離為光,所以叫「大光」——這樣講也說得通。以下所疏的是自「中正」到「慶也」一段:九五以中位而居正,所以「中正」指九五;六二與九五為正應,所以「利有攸往」。陽爻稱「慶」,所以乾取象為福慶。
○「謂三」至「行也」○三動成渙,舟楫之利蓋取諸此,故渙,舟楫象。巽為木,坎為水,巽木得水而行,故木道乃行也。○「震三」至「無疆」○震三動體離,離為日,巽為進退,故為進。坤地為無疆,三動有巽,離象日,與巽俱進,故日進無疆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謂三」到「行也」這一段註文:九三變動而成《渙》,《繫辭》所說舟楫之利大概就取象於此,所以《渙》有舟楫之象。巽取象為木,坎取象為水,巽木得到水才能行駛,所以說木道得以通行。以下所疏的是自「震三」到「無疆」一段:震的第三爻變動則成離體,離為日;巽本取象為進退,這裡只取「進」的一面。坤是地,所以為無疆;三爻一動卦中就有巽,離象為日,日與巽一同前進,所以說日日增進沒有窮盡。
○「乾下」至「方矣」○否乾為天,坤為地,陽主施,乾下之坤,是天施也。帝出乎震,故震為出;震春生月,三日生明,故為生。坤元萬物資生,萬物出震,故天施地生也。坤為方,故陽在坤初為無方,日進無疆與其益無方同義也。○「上來」至「行也」○下雲與損同義,益震為春,損兌為秋,上來益三成坎離象,坎冬離夏,故四時象具。互艮為時,震為行,損二之五益上之三,變通趣時,故與損同義。《損》彖傳曰:損益盈虛,與時偕行。是同義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乾下」到「方矣」這一段註文:《否》卦的乾為天、坤為地;陽主施予,乾爻下降入坤,這就是「天施」。《說卦》說「帝出乎震」,所以震取象為出;震主春生之月,月出三日而生明,所以取象為生。《坤》卦彖傳說「萬物資生」,萬物又從震而出,所以說天施氣而地生物。坤取象為方,所以陽爻居坤的初位就是「無方」;「日進無疆」與「其益無方」是同一義理。以下所疏的是自「上來」到「行也」一段:下文說與《損》同義——《益》有震為春,《損》有兌為秋;上爻下來增益三爻,便成坎、離之象,坎主冬、離主夏,所以四時之象齊備。互體的艮取象為時,震取象為行;《損》的二爻升到五位、《益》的上爻降到三位,都是隨卦變通而趨合時宜,所以說與《損》同義。《損》卦彖傳說「損益盈虛,與時偕行」,正是同一義理。
夬卦 彖傳
夬,決也,剛決柔也。注:乾決坤。健而說,決而和。注:健乾說兌也,以乾陽獲陰之和,故決而和。揚于王庭,柔乘五剛也。注:一陰乘五陽。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注:三變離為光,危去上六陽乃光明。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注:窮謂上,陽勝陰負,故所尚乃窮。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注:乾體大成以決小人,終乾之剛,故乃終也。
彖傳說:「《夬》,決也,剛決柔也。」惠棟自注:乾之剛決去坤之柔。彖傳說:「健而說,決而和。」自注:「健」指下體乾,「說」指上體兌;以乾陽而獲得陰的和悅相應,所以說決斷而不失和順。彖傳說:「揚于王庭,柔乘五剛也。」自注:一個陰爻凌駕在五個陽爻之上。彖傳說:「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自注:九三變動則成離,離為光;心存危懼而除去上六,陽道才得光明。彖傳說:「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自注:「窮」指上六;陽勝而陰負,所以它所崇尚的終歸窮盡。彖傳說:「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自注:乾體已經完全長成,用來決去小人;使乾之剛終成其功,所以說「乃終」。
疏:「乾決坤」○此虞義也。乾剛坤柔故乾決坤。○「健乾」至「而和」○此虞義也。陽為陰施,故以乾陽獲陰之和,九五莧陸夬夬,是決而和也。○「一陰乘五陽」○一陰越五陽之上,宜決去之,故卦名夬也。○「三變」至「光明」○此荀虞義也。九五傳曰:中行無咎,中未光也。陽為陰弇,必危去上六陽乃光明也。○「窮謂」至「乃窮」○卦窮於上,故窮謂上。坤利行師,陽息之卦,陰道日負,故所尚乃窮也。○「乾體」至「終也」○此虞義也。陽息成乾,內外體備,故乾體大成。陽為君子,陰為小人,《雜卦》曰: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故以決小人。四月乾成,卦終於上,終乾之剛,故乃終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乾決坤」一句,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乾爻為剛、坤爻為柔,所以說乾決去坤。以下所疏的是自「健乾」到「而和」一段,也採虞翻之說:陽施予而陰承受,所以說以乾陽獲得陰的和悅;九五爻辭「莧陸夬夬」,正是決斷而仍能和順。以下所疏的是「一陰乘五陽」一句:一個陰爻越居五個陽爻之上,理應決去它,所以卦名叫《夬》。以下所疏的是自「三變」到「光明」一段,兼採荀爽與虞翻之說:九五《象傳》說「中行無咎,中未光也」;陽被陰所掩覆,必須心存危懼而除去上六,陽道才得光明。以下所疏的是自「窮謂」到「乃窮」一段:一卦窮盡於上爻,所以「窮」指上六。坤宜於行師用兵,而《夬》是陽氣滋長之卦,陰道一天天敗退,所以它所崇尚的終歸窮盡。以下所疏的是自「乾體」到「終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陽氣滋長而成乾,內外兩體齊備,所以說乾體大成。陽是君子,陰是小人;《雜卦傳》說「夬,決也,剛決柔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所以說用來決去小人。四月乾體長成,一卦又終於上爻,使乾之剛終成其功,所以說「乃終」。
姤卦 彖傳
遘,遇也,柔遇剛也。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注:以柔遇剛,不期而會,苟相遇耳,故不可與長。巽為長。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注:乾成於巽而舍於離,坤出於離,與乾相遇,南方離位,萬物章明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注:剛謂二,中正謂五,乾為天,復震為行,建午之月,陽氣盛大,故天下大行。遘之時義大矣哉。注:日長至,陰陽爭,死生分,故時義大。
彖傳說:「《遘》,遇也,柔遇剛也。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遘」就是「姤」的異寫,惠棟本一律作「遘」。自注:以柔遇剛,不曾約定而相會,只是偶然碰上罷了,所以不能與之長久。巽取象為長。彖傳說:「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自注:按納甲之法,乾成於巽位而止舍於離,坤自離而出,與乾相遇;離居南方之位,萬物於此昭彰顯明。彖傳說:「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自注:「剛」指九二,「中正」指九五;乾為天,《復》卦的震取象為行;建午之月陽氣最為盛大,所以說天下大行。彖傳說:「遘之時義大矣哉。」自注:此時白晝最長,陰陽交爭,死生分判,所以說時義盛大。
疏:「以柔」至「與長」○桓八年《穀梁傳》曰:不期而會曰遇。以柔遇剛,不期而會,匪以禮接,故云苟相遇耳,此兼鄭義。巽為長,而云不可與長者,但遘消乾成坤,陽出復震,息至夬而陰道消亡,《說文》長從●,●倒亡也。夬之上六傳云:無號之凶,終不可長也。至此而倒●為亡,故云不可與長也。○「乾成」至「明也」○此荀義也。九家謂陽起子,運行至四月六爻成乾,巽位在巳,故言乾成於巽。既成轉舍於離,萬物皆盛大,坤從離出,與乾相遇,故言天地遇也。坤起於離,故從離出。離為明,萬物皆相見,故章明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以柔」到「與長」這一段註文。《穀梁傳》桓公八年說:不曾約定而相會叫作「遇」。以柔遇剛,不曾約定而相會,不是以禮相接,所以說只是偶然碰上罷了——這裡兼採鄭玄之說。巽本取象為長,註文卻說「不可與長」,那是因為《遘》一路消蝕乾體而成坤,陽氣再自《復》的震體出來,滋長到《夬》時陰道就消亡了。《說文》說「長」字從某一部件,那個部件倒過來便是「亡」字(底本此二處字形闕如,以「●」代之)。《夬》卦上六《象傳》說「無號之凶,終不可長也」;到這一步,那部件一倒轉就成了「亡」,所以說「不可與長」。以下所疏的是自「乾成」到「明也」一段,採用的是荀爽之說:九家《易》認為陽氣起於子月,運行到四月六爻全成乾體;巽的方位在巳,所以說乾成於巽。乾既已長成,就轉而止舍於離,萬物都盛大起來;坤自離而出,與乾相遇,所以說天地相遇。坤起始於離,所以說「從離出」。離取象為明,萬物都在此相見,所以說昭彰顯明。
○「剛謂」至「大行」○陰消之卦,初陰繫二,二不以失位為嫌,故剛謂二。五以中居二,故中正謂五。乾為天,復震為行,建午之月,陽氣盛大用事,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天子當陽,諸侯用命,故天下大行也。○「日長」至「義大」○日長至,陰陽爭,死生分者,《月令》仲夏文。夏至晝漏六十五刻,夜漏三十五刻,故日長至。鄭彼注云:爭者,陽方成,陰欲起也。蔡氏章句云:感陽氣而長者生,感陰氣而成者死,故死生分。分猶半也,言陽氣盛大之時,一陰始生於下,出陽知生,入陰知死,幾微之際,唯明君子而後知之,故遘之時義大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剛謂」到「大行」這一段註文:《遘》是陰消陽之卦,初六之陰繫屬於九二,九二便不以失位為嫌,所以「剛」指九二。第五爻以中道自居,所以「中正」指九五。乾為天,《復》卦的震取象為行;建午之月陽氣盛大而當令,聖人面南聽政、嚮明而治,天子居於陽位,諸侯聽命奉行,所以說天下大行。以下所疏的是自「日長」到「義大」一段:「日長至,陰陽爭,死生分」是《禮記·月令》仲夏之月的文字。夏至那天白晝的漏刻是六十五刻,夜間是三十五刻,所以說白晝最長。鄭玄註解那段說:所謂「爭」,是陽氣剛剛長成而陰氣就要興起。蔡邕的《章句》說:感受陽氣而生長的就活,感受陰氣而成形的就死,所以說「死生分」。「分」猶如一半,是說陽氣最盛之時,一陰已經從下面開始生出;出於陽便知其生,入於陰便知其死,這幾微之間的消息,只有明達的君子才能察覺,所以說《遘》的時義盛大。
萃卦 彖傳
萃,聚也,順以說,剛中而應,故聚也。注:坤為聚,順坤說兌,五以剛居中,二帥眾陰順說而從之,故聚也。王假有廟,致孝享也。注:享,享祀也,五至初有觀象,謂享,坤牛,故致孝享矣。利見大人亨,聚以正也。注:三四之正,故聚以正。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順天命也。注:坤為順,巽為命,三往之四,故順天命也。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注:三四易位成離坎,坎月離日,日以見天,月以見地,故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與大壯咸恆同義。
彖傳說:「《萃》,聚也。順以說,剛中而應,故聚也。」惠棟自注:坤取象為聚;「順」指坤、「說」指兌。九五以陽剛居中位,六二率領眾陰爻順從喜悅地歸附他,所以能聚。彖傳說:「王假有廟,致孝享也。」自注:「享」就是祭祀;自第五爻數到初爻含有《觀》卦之象,所以說「享」;坤取象為牛,所以說盡孝享之禮。彖傳說:「利見大人亨,聚以正也。」自注:三、四兩爻變而得正,所以說聚合於正道。彖傳說:「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順天命也。」自注:坤取象為順,巽取象為命;六三前往居於四位,所以說順承天命。彖傳說:「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自注:三、四互換位置便成離、坎,坎為月、離為日,以日見天、以月見地,所以天地萬物的實情可以看見——這與《大壯》《咸》《恆》同一義理。
疏:「坤為」至「聚也」○坤眾故為聚。內順外說,故順坤說兌。二正應五,九五剛中,六二引吉,帥其眾而應之,既順且說,故聚也。○「享享」至「享矣」○此虞義也。卦自觀來,五至初又有觀象。觀盥而不薦,明堂禘祀之卦,天子大廟即明堂也。郊禘用繭栗,故享,坤牛。唯聖人謂能饗帝,唯孝子謂能饗親,故致孝享矣。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坤為」到「聚也」這一段註文:坤取象為眾,所以為聚。內卦順、外卦悅,所以說「順」指坤、「說」指兌。六二與九五為正應,九五陽剛居中;六二爻辭說「引吉」,率領它那一群陰爻來應和九五,既順從又喜悅,所以能聚。以下所疏的是自「享享」到「享矣」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此卦由《觀》變來,自第五爻數到初爻又含《觀》象。《觀》卦辭說「盥而不薦」,本是明堂禘祭之卦,天子的太廟就是明堂。郊祭與禘祭用角如繭栗的小牛,所以說「享」,而坤正取象為牛。只有聖人才配得上祭饗上帝,只有孝子才配得上祭饗雙親,所以說盡孝享之禮。
○「三四」至「以正」○此虞義也。三四失位變之正,故聚以正也。○「坤為」至「命也」○此虞義也。三往之四承五,坤為順,乾為天,巽為命,故順天命也。○「三四」至「同義」○此虞義也。三四易位有坎離象,離日見天,坎月見地,縣象著明,萬物見離,故天地萬物之情可見。大壯四之五,咸四之初,恆初二已正,四五復位,皆有離坎象,故云同義也。
以下所疏的是自「三四」到「以正」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三、四兩爻失位而變歸其正,所以說聚合於正道。以下所疏的是自「坤為」到「命也」一段,也採虞翻之說:六三前往居於四位而上承九五;坤取象為順,乾為天,巽為命,所以說順承天命。以下所疏的是自「三四」到「同義」一段,仍採虞翻之說:三、四互換位置便有坎、離之象,以離日見天、以坎月見地;天象高懸而昭著分明,萬物都在離中顯現,所以天地萬物的實情可以看見。《大壯》是九四進到五位,《咸》是九四降到初位,《恆》是初、二兩爻已正而四、五兩爻各復其位,這幾卦都有離、坎之象,所以說同一義理。
升卦 彖傳
柔以時升。注:柔謂坤五也,升謂二,坤邑無君,二當升五虛,震兌為春秋,二升坎離為冬夏,四時象正,故柔以時升也。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注:順坤也,二以剛居中而應五,故能大亨,上居尊位也。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注:大人,天子,謂升居五見為大人。坎為恤,陽稱慶,群陰有主,無所服憂而有慶也。南征吉,志行也。注:二之五坎為志,震為行,故志行也。
彖傳說:「柔以時升。」惠棟自注:「柔」指坤的第五爻,「升」指九二;坤取象為邑而其位無君,九二應當升上去填補第五位的空虛。卦中震、兌主春秋,九二升上去成坎、離則主冬夏,四時之象因此齊正,所以說柔順者按時上升。彖傳說:「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自注:「順」指坤;九二以陽剛居中位而上應六五,所以能大為亨通,升上去便居於尊位。彖傳說:「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自注:「大人」就是天子,指九二升居五位而被人見為大人。坎取象為憂恤,陽爻稱「慶」;眾陰爻有了君主,就無所憂懼而有福慶。彖傳說:「南征吉,志行也。」自注:九二升到五位而成坎,坎取象為志,震取象為行,所以說心志得以施行。
疏:「柔謂」至「升也」○此虞義也。乾剛坤柔,故柔謂坤五也。卦自臨來,無柔爻上升之義,故升謂二。坤稱邑,又臣道,故坤邑無君。陽實陰虛,故二當升五虛。六五貞吉升階,陰為陽作階,使二升五位,是柔以時升之義也。卦互震兌,震春兌秋,故震兌為春秋。二升五體坎離,坎冬離夏,故二升坎離為冬夏。震兌坎離為四正,故四時象正。升必以時,故柔以時升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柔謂」到「升也」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乾爻為剛、坤爻為柔,所以「柔」指坤的第五爻。此卦由《臨》變來,本沒有柔爻上升的道理,所以「升」指九二。坤有「邑」的稱謂,又屬臣道,所以說坤邑之中沒有君主。陽爻充實、陰爻虛空,所以九二應當升上去填補第五位的空虛。六五爻辭說「貞吉,升階」,是陰爻替陽爻搭起臺階,讓九二升到五位,這正是「柔以時升」的意思。卦中互出震、兌,震主春、兌主秋,所以說震兌為春秋。九二升到五位便成坎、離之體,坎主冬、離主夏,所以說升上去成坎離為冬夏。震、兌、坎、離是四正卦,所以說四時之象齊正。上升一定要合于時宜,所以說柔順者按時上升。
○「順坤」至「位也」○此荀義也。《說卦》:坤順也。內巽外坤,故云巽而順。剛中謂二,二應在五,故二以剛居中而應五。二以天德而居天位,故能大亨,上居尊位也。○「大人」至「慶也」○此荀義也。王肅曰:大人,聖人在位之目。故大人天子。坤為用,離為見,二升居五為大人,故用見大人。坎加憂為恤,凡言喜慶皆陽爻,故陽稱慶。坤虛無君,二升居五,故群陰有主,無所復憂而有慶也。○「二之」至「行也」○此虞義也。二之五體坎,故坎為志;互體震,故震為行。
以下所疏的是自「順坤」到「位也」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荀爽之說:《說卦》說「坤,順也」;內卦是巽、外卦是坤,所以說「巽而順」。「剛中」指九二,九二所應在六五,所以說它以陽剛居中而上應五位。九二具備天德而升居天位,所以能大為亨通,上去便居於尊位。以下所疏的是自「大人」到「慶也」一段,也採荀爽之說:王肅說「大人」是聖人在位時的名目,所以說大人就是天子。坤取象為用,離取象為見,九二升居五位而成大人,所以說「用見大人」。坎有加憂之象,所以取象為憂恤;凡講喜慶的都指陽爻,所以說陽稱「慶」。坤位虛而無君,九二升居五位,於是眾陰爻有了君主,不再有憂愁而得福慶。以下所疏的是自「二之」到「行也」一段,採用的是虞翻之說:九二升到五位便成坎體,所以坎取象為志;卦中互體有震,所以震取象為行。
困卦 彖傳
困,剛弇也。注:謂二五為陰所弇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注:險坎說兌,此本否卦,上之二,天地交,二之正,上下交,故困而不失其所亨。天地有常行,君子有常度,故唯君子乎。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注:謂五弇於陰,近無所據,遠無所應,體剛得中正居五位則吉無咎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注:兌為口,上動乘陽,故尚口乃窮。
彖傳說:「《困》,剛弇也。」惠棟自注:說的是二、五兩個陽爻被陰爻所掩覆。彖傳說:「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自注:「險」指坎,「說」指兌。此卦本從《否》變來:上爻降到二位,天地於是交通;九二再變而歸正,上下於是交通,所以身處困厄而不失其亨通之道。天地有恆常的運行,君子有恆常的法度,所以說這大概只有君子才做得到。彖傳說:「貞大人吉,以剛中也。」自注:說的是九五被陰爻所掩覆,近處無所憑據,遠處無所感應;但它體質剛健、居中得正而處五位,所以吉利而不會有過錯。彖傳說:「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自注:兌取象為口,上爻變動而凌駕陽爻之上,所以說崇尚口舌反而窮困。
疏:「謂二」至「弇也」○此荀義也。弇,古文揜。○「險坎」至「子乎」○卦自否來,否天地上下不交,乾上之坤二,是天地交也;二變之正與五應,是上下交也。在困家而言亨,故云不失其所亨。天地不以遭困運而變其常行,君子不以遭困世而改其常度,君子取法天地,故云其唯君子乎。○「謂五」至「咎也」○此荀義也。五為上弇,故謂五雖弇於陰,四二皆陽爻,故近無所據,遠無所應,以其體剛得中正居五位則吉無咎,《鴻範》所謂用靜吉也。○「兌為」至「乃窮」○此荀義也。乾變為兌,兌為口,上九動而乘陽,故尚口乃窮,卦窮於上故也。
惠棟自疏:所疏的是自「謂二」到「弇也」這一段註文,採用的是荀爽之說:「弇」是「揜」的古文,掩蓋的意思。以下所疏的是自「險坎」到「子乎」一段:此卦從《否》變來,《否》是天地上下不相交;乾的上爻下降到坤的二位,這就是天地交通;九二再變而歸正、與九五相應,這就是上下交通。身處困厄之世而仍言「亨」,所以說不失其亨通之道。天地不因為遭逢困厄的氣運就改變恆常的運行,君子不因為遭逢困厄的時世就改變恆常的法度;君子取法天地,所以說這大概只有君子才做得到。以下所疏的是自「謂五」到「咎也」一段,也採荀爽之說:九五被上六掩覆,所以說它雖被陰所覆,而四、二兩位又都是陽爻,因此近處無所憑據、遠處無所感應;但憑它體質剛健、居中得正而處五位,就能吉利無過——這正是《尚書·洪範》所說安靜自守則吉的道理。以下所疏的是自「兌為」到「乃窮」一段,仍採荀爽之說:乾變而為兌,兌取象為口;上爻變動而凌駕陽爻之上,所以說崇尚口舌反而窮困,因為一卦總是窮盡於上爻。
井卦 彖傳
巽乎水而上水,井。注:巽乎水謂陰下為巽也,而上水謂陽,上為坎也,木入水出,井之象也。井養而不窮也。注:兌口飲水,坎為通,往來井井,故養不窮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注:初之五以剛居中,故以剛中。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注:二未變應五,故未有功。累其瓶,是以凶也。
彖傳說:「巽乎水而上水,井。」惠棟自注:「巽乎水」說的是陰爻在下而成巽,「而上水」說的是陽爻在上而成坎;木桶入於水中而水被提出,正是水井之象。彖傳說:「井養而不窮也。」自注:兌取象為口,可以飲水;坎取象為通達;人們往來汲取而井水常清,所以說養人而不窮竭。彖傳說:「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自注:初爻上行到五位,以陽剛居中位,所以說「以剛中」。彖傳說:「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自注:九二還沒有變而與九五相應,所以說未見功效。彖傳接著說:「累其瓶,是以凶也。」——「累」通行本作「羸」;本片源文至此中斷,這一句下面的注與疏見後文。
注:初二不變,則既濟之功不成,故凶。疏:「巽乎」至「象也」○此荀義也。巽為鹿盧,故木入;坎為泉,故水出。○「兌口」至「窮也」○此虞義也。互兌在坎下,故兌口飲水。○「初之」至「剛中」○初之五以剛居中,釋改邑之義;五之初不改井義,舉諸此矣。○「二未」至「有功」○此虞義也。五多功,二未變應五,故未有功。○「初二」至「故凶」○井以養人為功,初二變則井洌寒泉食,既濟功至,傳曰大成也;不變則雍漏行惻,無王明受福之事,故凶也。
惠棟自注說:初爻與二爻若不變動,《井》轉成《既濟》的功效就無從成就,所以斷為凶。自疏說:從「巽乎」到「象也」這一段注,本於荀爽之說——巽為木,象汲水的轆轤,所以稱「木入」;坎為泉,所以稱「水出」。從「兌口」到「窮也」這一段,本於虞翻之說——互體的兌卦位在坎水之下,兌為口,所以取以口就水而飲之象。從「初之」到「剛中」這一段是說:初爻升到五位,以陽剛之質居於中位,正解釋卦辭「改邑不改井」中「改邑」的含義;五爻降到初位而井體不動,「不改井」的道理,全都可以從這裡領會。從「二未」到「有功」這一段也是虞翻之說——五為多功之位,九二尚未變正去應九五,所以說「未有功」。從「初二」到「故凶」這一段是說:井的功用在於養人,初、二兩爻變而得正,就有九五「井洌,寒泉食」的局面,既濟之功於是圓滿,《象傳》因此稱「大成」;兩爻若不變,井便壅塞滲漏,只落得九三「為我心惻」的嘆惜,也不會有上六「王明,並受其福」那樣的事,所以是凶。
革,水火相息。注:息,長也。離為火,兌為水。繫曰「潤之以風雨」,風巽雨兌也。四革之正,坎見,故獨於此稱水也。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注:二女,離、兌。體同人象,蒙艮為居,故二女同居。四變體兩坎,象二女有志。離火志上,兌水志下,故其志不相得。坎為志也。
《革》卦《彖傳》說:「革,水火相息。」惠棟自注:「息」是生長、滋長的意思。上體離為火,下體兌為水。《繫辭上傳》說「潤之以風雨」,風取巽象、雨取兌象。九四變而得正,坎象顯現,所以《彖傳》只在此處稱「水」。《彖傳》又說:「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自注:所謂二女,就是離與兌。革卦自初爻至五爻互體成《同人》之象;與革旁通的《蒙》卦有艮,艮為止、為居處,所以說「二女同居」。九四一變,卦中出現兩個坎體,象徵二女各自懷有志向;離火性炎上,故離女之志向上,兌水性潤下,故兌女之志向下,因此說「其志不相得」。坎在漢易中正取象為「志」。
巳日乃孚,革而信之。注:巳日乃革之。坎孚為信,故革而信之。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注:文明謂離,說兌也。大亨謂乾。四動成既濟定,故大亨以正革而當位,故悔乃亡也。
《彖傳》說:「巳日乃孚,革而信之。」自注:要到「巳日」這一天才施行變革。坎有「孚」象,孚就是誠信,所以說變革而後能取信於人。《彖傳》又說:「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自注:「文明」指下體離,「說」指上體兌,「大亨」指乾德。九四一動,六爻各得其正而成《既濟》,卦體安定不移,所以說大通而合於正道、變革而爻位得當,本該有的悔恨也就消失了。
天地革而四時成。注:謂五位成乾為天,蒙坤為地。震春兌秋,四之正,坎冬離夏,則四時具。坤革而成乾,故天地革而四時成也。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注:湯武謂乾,乾為聖人。天謂五,人謂三四。動順五應三,故順天應人。巽為命也。革之時大矣哉。注:革天地,成四時,誅二叔,除民害,天下定,武功成,故大矣哉。
《彖傳》說:「天地革而四時成。」自注:五位所在的上體可成乾,乾為天;旁通的《蒙》卦有坤,坤為地。震在東方主春,兌在西方主秋;九四變而得正之後,坎在北方主冬,離在南方主夏,四時便齊備了。坤體變革而成乾體,所以說天地變革而四時生成。《彖傳》說:「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自注:商湯、周武王以乾德當之,乾又為聖人。「天」指九五,「人」指三、四兩爻;九四一動,上順九五、下應九三,所以說順天應人。巽有「命」象,所以稱「革命」。《彖傳》最後讚歎:「革之時大矣哉!」自注:變革天地,成就四時,誅除管叔、蔡叔的叛亂,剷除百姓的禍害,天下由此安定,武功由此告成,所以稱它為大。
疏:「息長」至「水也」○此虞義也。息讀為消息之息,故云長也。兌為坎半象,故為水。坎為川,川雍為澤,故為澤雲。繋曰潤之以風雨者,上繫文。昭元年春秋傳曰:「六氣陰陽,風雨晦明也。」賈逵、服虔以為風東方,雨西方,兌正西,故云風巽雨兌也。兌言澤而稱水者,卦無坎象,四革之正,坎兩見,故不曰澤而曰水也。
自疏說:從「息長」到「水也」這一段○採虞翻之說。「息」讀作「消息」的「息」,是生長、滋長之義,所以註文訓為「長」。兌是坎的半象,坎中含一陽,兌的下二爻正同於坎的下半,所以兌可取水象;坎為川流,川流壅聚便成沼澤,所以兌又為澤。註文所引「《繫》曰潤之以風雨」,見於《繫辭上傳》。《春秋左傳》昭公元年載醫和之言:「六氣,陰陽風雨晦明也。」賈逵、服虔認為風屬東方、雨屬西方,而兌正當西方之位,所以說風取巽象、雨取兌象。兌本來稱「澤」,此處卻稱「水」,是因為革卦本身沒有坎體;等九四變而得正,卦中兩見坎象,所以《彖傳》不說「澤」而說「水」。
○「二女」至「志也」○此虞義也。離中女,兌少女,故云二女。離兌初至五體同人,蒙艮為居,故二女同居,謂同在革家也。四變體兩坎象,坎為志,兩坎為兩志,故云二女有志。火動而上,故離火志上;澤動而下,故兌水志下。二女各有志,故其志不相得,是水火相息而更用事之義也。
從「二女」到「志也」這一段○同樣採虞翻之說。《說卦》以離為中女、兌為少女,所以稱「二女」。革卦離下兌上,自初爻數至五爻,互體成《同人》;旁通的《蒙》卦含艮,艮為居處,所以說「二女同居」,指兩女同處於革這一家之中。九四一變,卦中出現兩個坎體,坎的取象是「志」,兩坎便是兩個志向,所以說二女各有其志。火的性質是動而上炎,所以離女之志上行;澤的性質是動而下流,所以兌女之志下趨。兩女志向相背,因此說「其志不相得」,這正是水火互相消長、輪流當權的意思。
○「巳日」至「信之」○巳日謂二,孚謂三。二應五,巳日乃革之,順乎天也;三孚五革,言三就有孚,應乎人也。五坎孚為信,故革而信之。○「文明」至「亡也」○此虞義也。坤為文,離之文坤也。離嚮明,故文明謂離。說謂兌也。元,大也;貞,正也。四動剛柔正而位當,故大亨以正。四不當位,宜有悔也,動得正,故云革而當其悔乃亡也。
從「巳日」到「信之」這一段○「巳日」指九二,「孚」指九三。九二上應九五,到巳日才施行變革,這是順應天道;九三與九五相孚而共成變革,九三爻辭講「革言三就,有孚」,這是順應人心。九五居坎體,坎有孚象,孚就是信,所以說變革而使人信服。從「文明」到「亡也」這一段○採虞翻之說。坤有文采之象,離的文采正來自與它旁通的坤;離又是嚮明之卦,所以「文明」指離。「說」就是兌的和悅。卦辭「元亨利貞」的「元」訓為大,「貞」訓為正。九四一動,剛柔各歸其位而爻位相當,所以說「大亨以正」。九四本以陽居陰、其位不當,理當有悔;一動而得正,所以說變革而當位,悔恨於是消亡。
○「謂五」至「成也」○此虞義也。五體乾,故五位成乾為天;蒙體坤,故蒙坤為地。蒙又體震,革體兌,故震春兌秋。四動成坎,故四之正,坎冬離夏,則四時具也。蒙為革,故坤革而乾成。乾天坤地,故云天地革而四時成也。
從「謂五」到「成也」這一段○採虞翻之說。九五所在的上體可成乾,所以說五位成乾而為天;旁通的《蒙》卦有坤體,所以說蒙之坤為地。蒙卦又含震體,革卦含兌體,震主春、兌主秋。九四一動而成坎,所以說四爻變正之後,坎主冬、離主夏。如此則春夏秋冬四時齊備。蒙變而為革,也就是坤體變革而乾體生成;乾為天、坤為地,所以說天地變革而四時成。
○「湯武」至「命也」○此虞義也。乾為君,故湯武謂乾;聖人謂乾,五陽得位為聖人,故乾為聖人。二巳日乃革之,二正應五,故天謂五;三革言三就,故人謂三。四動,六爻皆正,故順五應三,謂四順五、上應三也。或謂皆指上,革道成於上,彖傳順以從君,是順五之事,義亦得通。
從「湯武」到「命也」這一段○採虞翻之說。乾為君,所以用乾德指代商湯、周武;聖人也取乾象,九五以陽爻居陽位而得正,正是聖人之位,所以說乾為聖人。九二爻辭「巳日乃革之」,九二得正而上應九五,所以「順乎天」的「天」指九五;九三爻辭「革言三就」,所以「應乎人」的「人」指九三。九四一動,六爻都得其正,於是上順九五、下應九三,即四順從五、上應於三。也有人認為「順天應人」都就上六而言:變革之道成就於上位,上六「小人革面,順以從君」,正是順從九五之事,這樣解釋也講得通。
周易述卷十 元和惠棟撰
象上傳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注:消息之卦,故曰天行。乾健也,故曰天行健。君子謂三。乾健故強。天一日一夜過周一度,君子莊敬日強,故自強不息。子路問強,子曰:「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而強即自強也。易備三才,至誠無息,所以參天地與。
《象傳》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惠棟自注:乾是十二消息卦的根本,陽氣運行不已,所以稱「天行」;《說卦》訓乾為「健」,所以合稱「天行健」。這裡的「君子」指九三。乾德剛健,所以能強。天體一晝夜運行,要比周天多走一度;君子端莊敬慎,德業也一天比一天強健,所以說「自強不息」。《禮記·中庸》載子路問強,孔子反問他:「南方之強與?北方之強與?抑而強與?」「而強」的「而」就是「爾」,「而強」也就是自強。《周易》兼備天地人三才之道,至誠之德運行不息,正是君子與天地並列為三的憑藉。
疏:剝彖傳曰「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乾坤消息之卦,故曰天行。乾健,說卦文,以天之運行為言,故不曰乾而曰健雲也。乾鑿度有一聖、二庸、三君子之目:一聖,初九也,得正故聖人;二庸,九二也,失正故庸人;三君子,九三也,得正故君子也。
自疏說:《剝》卦《彖傳》講「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乾、坤是十二消息卦的根本,所以《象傳》稱「天行」。至於「乾,健也」,出自《說卦》;此處就天體的運行立言,所以不直說「乾」而說「健」。《易緯乾鑿度》把乾下三爻分作一聖、二庸、三君子:初九是「一聖」,陽居陽位而得正,所以稱聖人;九二是「二庸」,陽居陰位而失正,所以稱庸常之人;九三是「三君子」,陽居陽位而得正,所以稱君子。《象傳》所說的君子,正指九三這一爻。
虞注說卦云「精剛自勝,動行不休,故健」,乾健故強。太玄凖之以強,強亦健也。天一日一夜過周一度,此虞義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在天成度,在歷成日。天一日一夜過周一度,日亦一日一夜起度端終度端,在天為不及一度,是天為健。樂記曰「著不息者天也」,君子法天之行,莊敬日強,故自強不息也。
虞翻注《說卦》說:「精純剛勁而能自勝,運行不止,所以為健。」乾德剛健,所以說強。揚雄《太玄》以「強」首相配於乾,可見強也就是健。「天一日一夜過周一度」一句本於虞翻。周天共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度之一:在天體上表現為「度」,在曆法上表現為「日」。天一晝夜運行,比周天多走一度;太陽一晝夜自某一度之端起、仍終於該度之端,相對天體便少走一度,可見天的運行最為剛健。《禮記·樂記》說「著不息者天也」,君子效法天的運行,端莊敬慎而德業日強,所以說「自強不息」。
引中庸者,證自強之合於中和也。子路問強,夫子反詰之曰「抑而強與」,而,女也,因告之曰「故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是強有中和之義。君子法天之健,合於中和,即至誠之無息也。
註文徵引《中庸》,是要證明「自強」正合於中和之道。子路問什麼是強,孔子反過來詰問他「抑而強與」,「而」就是「你」;接著告訴他:「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可見「強」本身就含有中和的意味。君子效法天的剛健,又合於中和,這便是《中庸》所說至誠之德永不停息的境界。
故又取三才之說以申之。乾坤諸卦之祖,而象皆稱君子者,以君子備三才。故荀子王制篇曰:「天地者生之始也,禮義者治之始也,君子者禮義之始也。為之,貫之,積重之,致好之,君子之始也。故天地生君子,君子理天地,君子天地之參也。」孟子曰:「夫君子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上下與天地同流。」皆言君子參天地之事,趙岐注云「君子通於聖人」是也。
所以惠棟又取三才之說加以申說。乾、坤是眾卦的祖宗,而《象傳》一概稱「君子」,是因為君子兼備天地人三才之德。《荀子·王制》篇說:「天地是生養萬物的開端,禮義是政治教化的開端,君子是禮義的開端。踐行禮義、貫通禮義、積累加厚禮義、篤好禮義,就是君子的開端。所以天地生出君子,君子治理天地,君子是與天地並列為三的。」《孟子·盡心上》說:「君子所經過之處,人自然被感化;所存心之處,德化神妙難測,上下與天地同其運行。」這些話都在講君子參贊天地的事。趙岐註解此句說「君子通於聖人」,正是這個意思。
潛龍勿用,陽在下也。注:陽在下,故勿用。見龍在田,德施普也。注:二升坤五,臨長群陰,德施於下,無所不徧。終日乾乾,反復道也。注:反覆天道,原始及終。或躍在淵,進無咎也。注:陽道樂進,故進無咎。
《象傳》說:「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自注:陽爻還處在最下之位,所以不可施用。「見龍在田,德施普也。」自注:九二升入坤體的五位而為君,監臨統率眾陰爻,德澤下施,無處不周遍。「終日乾乾,反復道也。」自注:反覆行於天道,既窮究萬物的開端,也推及它的終結。「或躍在淵,進無咎也。」自注:陽的性情喜歡上進,所以前進不會招致過錯。
飛龍在天,大人造也。注:造,作也。天者首事造制,大人造作,見居天位,聖人作而萬物覩,是其義也。忼龍有悔,盈不可久也。注:乾為盈,忼極失位,降為三公。天道虧盈,故不可久。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注:天德,乾元也。萬物之始莫能先之,故不可為首。
《象傳》說:「飛龍在天,大人造也。」自注:「造」是興作的意思。天為萬事之首而創制萬物,大人有所興作,便顯現在九五這個天子之位上;《文言》講「聖人作而萬物覩」,正是這個道理。「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自注:乾德充盈,上九亢極而失位,理當下降去居三公之位。天道虧損盈滿,所以盈滿不能長久。「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自注:「天德」就是乾元。乾元是萬物創生的本源,沒有什麼能居於它之先,所以說不可為首。
疏:「陽在」至「勿用」○陽謂龍,下謂潛。以象言之曰潛龍,以消息言之曰陽在下也。陽尚在下故,曰勿用。○「二升」至「不徧」○此荀義也。益彖傳曰「天施地生」,是陽主施。晉語曰「臨長晉國」,韋昭注云:「臨,監也;長,帥也。」二升坤五為君,臨長群陰,體純能施,德博而化,故德施普。普,徧也。
自疏說:從「陽在」到「勿用」○「陽」就是龍,「下」就是潛。從物象上說叫「潛龍」,從消息卦氣上說叫「陽在下」。陽氣還處在下位,所以說「勿用」。從「二升」到「不徧」○本於荀爽之說。《益》卦《彖傳》講「天施地生」,可見施予是陽的職分。《國語·晉語》有「臨長晉國」之語,韋昭注:「臨是監臨,長是統率。」九二升入坤體的五位而為君,監臨統率眾陰爻,乾體純陽而能施予,德澤廣博而能化育,所以說「德施普」。「普」就是周遍。
○「反覆」至「及終」○此乾寳義也。卦有反覆,如反泰為否、反否為泰之類是也。唯乾坤坎離,反覆不衰,故云反覆天道。經曰「終日乾乾夕惕若夤」,文言曰「知至至之,知終終之」,是通乎晝夜之道而知者,故云原始及終。○「陽道」至「無咎」○此荀義也。乾鑿度曰「陽動而進」,故樂進居五得中,故無咎也。
從「反覆」到「及終」○本於干寶之說。卦有倒轉反覆的關係,例如《泰》倒過來成《否》、《否》倒過來成《泰》之類。唯獨乾、坤、坎、離四卦倒轉之後卦形不變、其德不衰,所以說「反覆天道」。九三爻辭講「終日乾乾,夕惕若夤」,《文言》講「知至至之,知終終之」,這正是通曉晝夜之道而有所知的人,所以註文說「原始及終」。從「陽道」到「無咎」○本於荀爽之說。《乾鑿度》說「陽動而進」,所以陽性樂於上進,進而居五位得中,也就不會有過錯。
○「造作」至「義也」○此荀義也。釋詁曰「作造為也」,是造作同義。聖人制作皆本於天,故天者首事造制,大人造法所以效天也。五為天位,文言曰「聖人作而萬物覩」,作謂造作八卦,故曰大人造也。萬物覩,是利見大人也。
從「造作」到「義也」○本於荀爽之說。《爾雅·釋詁》說「作、造,為也」,可見「造」與「作」同義。聖人的一切制作都以天為本,所以說天為萬事之首而創制萬物;大人創立法度,正是效法上天。五是天子之位,《文言》講「聖人作而萬物覩」,「作」指創作八卦,所以《象傳》說「大人造」。萬物都來瞻仰,也就是爻辭所說的「利見大人」。
○「乾為」至「可久」○剝彖傳曰「君子尚消息盈虛」,乾息坤消,乾盈坤虛,又納甲十五乾盈甲,故乾為盈。乾鑿度曰「三為三公」,上失位當下居坤三,故云降為三公。董子曰:「君不能奉天之命則廢而為公,王者之後是也。」後世封先代之後為公,其取法於此歟。天道虧盈,嗛彖傳文,虞彼注云「乾盈上虧之坤三」,故虧盈是其義也。
從「乾為」到「可久」○《剝》卦《彖傳》講「君子尚消息盈虛」:乾主陽息、坤主陰消,乾為盈滿、坤為虛空。再就納甲而言,月到十五望日而圓滿,乾納甲正當此時,所以乾取「盈」象。《乾鑿度》說「三為三公」,上九失位,應當下降去居坤的三位,所以註文說「降為三公」。董仲舒說:「國君不能奉行天命,就被廢黜而降為公,前代王者的後裔封為公便是例子。」後世把前代帝王的後代封作公爵,大概正取法於此。「天道虧盈」是《謙》卦《彖傳》的文句,虞翻注那句說「乾盈於上,虧損而降入坤的三位」,所謂「虧盈」就是這個意思。
○「天德」至「為首」○乾為首,釋詁曰「元,首也」,文言曰「乾元用九」,故知天德為乾元也。萬物之始已下,宋衷義也。乾為先,乾元萬物資始,故云萬物之始莫能先之。陽唱而陰和,男行而女隨,此乾坤二用之大義也。
從「天德」到「為首」○《說卦》以乾為首,《爾雅·釋詁》說「元,首也」,《文言》講「乾元用九」,由此可知「天德」就是乾元。註文「萬物之始」以下幾句,本於宋衷之說。乾居諸卦之先,乾元又是萬物賴以創始的本源,所以說萬物的開端沒有什麼能先於它。陽先倡而陰應和,男先行而女隨從,這就是乾「用九」、坤「用六」兩條通例所含的大義。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注:地有高下,故稱勢。君子謂二。坤為厚,乾為德,坤轝為載,故以厚德載物。中庸稱至誠曰博厚,所以載物也。虞氏謂勢力也。
《象傳》說:「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惠棟自注:大地有高有低,所以稱「勢」。這裡的「君子」指六二。坤為厚,與坤旁通的乾為德,坤又取象大車,車是用來承載的,所以說「以厚德載物」。《中庸》稱讚至誠之德說「博厚,所以載物也」,正與此相合。虞翻則把「勢」解作勢力。
疏:地有高下,楚語文。漢書敘贊曰「坤作墜勢,高下九則」是也。高下者,地之勢也。白虎通曰「地有三形高下平」,卦有兩坤,故以勢言之。乾鑿度六二為君子,坤主二,故君子謂二。坤為地,地廣厚,故為厚。與乾旁通,故乾為德。坤為大轝,轝所以載,故以厚德載物。引中庸至誠者,所以備三才也。虞氏訓勢為力。案:鬼谷子論捭闔之義云「以陽求陰,苞以德也;以陰結陽,施以力也」,是言地以勢力疑乾,義亦通也。
自疏說:「地有高下」一語出自《國語·楚語》。《漢書·敘傳》讚語說「坤作墜勢,高下九則」,正是此意。所謂高下,就是大地的形勢。《白虎通》說「地有三種形態:高、下、平」;坤卦上下兩體都是坤,所以就「勢」立言。《乾鑿度》以六二為君子,坤又以二爻為主,所以「君子」指六二。坤為地,大地廣博深厚,所以取「厚」象;坤與乾旁通,所以借乾取「德」象。坤又為大車,車是用來承載的,所以說「以厚德載物」。註文徵引《中庸》論至誠之語,是為了兼備三才之義。虞翻把「勢」訓為力。按:《鬼谷子》論捭闔之道說「以陽求陰,包之以德;以陰結陽,施之以力」,這是說大地憑勢力與乾相匹敵,這樣解釋也講得通。
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注:馴,順也。乾為道。履霜者,陰凝陽之始也,順陽之命,至十月而堅冰至矣。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無不利,地道光也。注:陽動而陰應之,故直以方也。坤主二稱地道。二離爻,離麗乾,故曰光。
《象傳》說:「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自注:「馴」是順的意思。乾取象為道。踏在霜上,是陰氣凝聚陽氣的開端;陰順從陽的命令,到十月陰氣極盛,堅冰便到來了。「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無不利,地道光也。」自注:陽先動而陰應和它,所以說正直而端方。坤以二爻為主,所以二稱「地道」。二是離爻,離附麗於乾,所以說「光」。
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注:發得正故以時發。三終乾事,故知光大也。括囊無咎,慎不害也。注:坤為害,四慎承五,故不害。黃裳元吉,文在中也。注:坤為文,降居乾二處中應五,故曰文在中。龍戰于野,其道窮也。注:陰道窮於上。用六永貞,以大終也。注:陽稱大,地道代終,故以大終。
《象傳》說:「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自注:變動而得其正,所以叫「以時發」;六三終成乾的事業,所以說智慧廣大。「括囊無咎,慎不害也。」自注:坤有害象,六四謹慎地承奉九五,所以不受損害。「黃裳元吉,文在中也。」自注:坤有文采之象,坤五下降居於乾的二位,處中而上應九五,所以說文采在中。「龍戰于野,其道窮也。」自注:陰道到上位而窮盡。「用六永貞,以大終也。」自注:陽稱為大;地道不自居其成而代天終事,所以說「以大終」。
疏:「馴順」至「至矣」○馴順也,九家義。古文馴順通,文言曰「蓋言順也」,義與此同。乾為道,虞義也。坤凝乾自初始至上六而與乾接矣,故初曰陰始凝,上曰陰疑於陽必戰也。初順乾命,乾為道,故曰馴致其道。月令「孟冬之月水始冰,地始凍」,乾為寒為冰,故十月而堅冰至,亦謂陰順陽之性而成堅冰也。
自疏說:從「馴順」到「至矣」○把「馴」訓作「順」,是九家易的說法。古文中「馴」「順」二字通用,《文言》說「蓋言順也」,義理與此相同。「乾為道」出於虞翻。坤陰凝聚乾陽,自初爻開始,到上六便與乾正面相接,所以初六《象傳》說「陰始凝」,上六《文言》說「陰疑於陽必戰」。初六順從乾的號令,乾為道,所以說「馴致其道」。《禮記·月令》講「孟冬之月,水始冰,地始凍」,乾取象為寒、為冰,所以到十月堅冰便至,這也是說陰順著陽的性情而結成堅冰。
○「陽動」至「曰光」○荀氏云「二應五,五下動之則應陽出直」,是六二之動為五動而二應,故直以方也。乾坤二卦惟乾五坤二為天地之中,故五稱天德,二稱地道。離麗乾,亦虞義也。坤之乾成離,離者,麗也,故離麗乾。二離爻,離為光,故地道光也。
從「陽動」到「曰光」○荀爽說:「六二上應九五,五爻下動,二便應和而陽氣直出。」可見六二之動,是由五爻發動、二爻應和,所以說正直而端方。乾坤兩卦之中,只有乾九五、坤六二是天與地各自的中位,所以五稱「天德」,二稱「地道」。「離麗乾」也是虞翻之說:坤爻變入乾而成離,「離」的本義就是附麗,所以說離附麗於乾。二是離爻,離取象為光,所以說「地道光」。
○「發得」至「大也」○京房曰「靜為悔,發為貞」,發者,變動之義,故文言曰「六爻發揮」,說卦曰「發揮於剛柔而生爻」,發為動,揮為變。象辭言發者皆謂發得正也。變動有時,故以時發。知謂坤,光大謂乾,三之上終乾事,故知光大也。
從「發得」到「大也」○京房說「靜為悔,發為貞」,可見「發」是變動的意思,所以《文言》說「六爻發揮」,《說卦》說「發揮於剛柔而生爻」——「發」是動,「揮」是變。《象傳》凡說到「發」,都指變動而得其正。變動各有其時,所以說「以時發」。「知」取坤象,「光大」取乾象;六三上行而終成乾的事業,所以說「知光大」。
○「坤為」至「不害」○虞注嗛彖傳曰「坤為害」,陰消至四,謹慎承五,繫于苞桑,故不害。說苑曰「慎勝害」是也。○「坤為」至「在中」○坤為文,說卦文。楚語曰「地事文」,韋昭云「地質柔順,故文」。五降乾二,柔順處中,上應九五,故曰文在中,謂下中也。王肅曰「五在中」,非也。
從「坤為」到「不害」○虞翻注《謙》卦《彖傳》說「坤為害」。陰氣消陽到了第四爻,六四謹慎地承奉九五,像《否》九五「繫于苞桑」那樣牢固,所以不致受害。《說苑》說「慎勝害」,正是這個意思。從「坤為」到「在中」○「坤為文」出自《說卦》。《國語·楚語》說「地事文」,韋昭注「大地質性柔順,所以有文」。坤五下降到乾的二位,柔順而居中,上應九五,所以說「文在中」,指的是下卦之中。王肅說這是指五爻居中,並不正確。
○陰道窮於上○後漢書朱穆奏記曰:「易經龍戰之會,其文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謂陽道將勝而陰道負也。陰窮於上,故云負;陽復於下,故云勝。終亥出子之義也。○「陽稱」至「大終」○坤承乾,乾為大。地道無成而代有終,故以大終。
從「陰道窮於上」一句○《後漢書》所載朱穆的奏記說:「《易經》講龍戰之會,其文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這是說陽道將要取勝而陰道敗北。陰氣到上位而窮盡,所以說敗;陽氣自下位復生,所以說勝。這正是陰終於亥月、陽生於子月的道理。從「陽稱」到「大終」○坤承奉乾,乾稱為大;地道不自居成功而代天終成其事,所以說「以大終」。
雲雷屯,君子以經論。注:三陽為君子,謂文王也。經論大經,以立中和之本而贊化育也。中庸曰「唯天下至誠為能經論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三之正成既濟是其事矣。
《象傳》說:「雲雷,屯;君子以經論。」惠棟自注:以陽爻居三位的是君子,此處指周文王。所謂「經論大經」,就是經緯治理天下的大倫常,用以確立中和的根本而贊助天地化育萬物。《中庸》說「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屯卦六三變而得正,全卦成《既濟》,正是這件事。
疏:乾鑿度曰「乾三為君子」,君子謂陽,三已正,故云三陽為君子。繫下曰「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虞彼注云「謂文王書易六爻之辭也」。末世乾上,盛德乾三,故知三謂文王也。
自疏說:《乾鑿度》講「乾三為君子」,「君子」取陽爻之象,三爻又已得正,所以註文說「三陽為君子」。《繫辭下傳》說「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虞翻注這句說「指文王寫作《易》六爻的爻辭」。「末世」當乾之上爻,「盛德」當乾之三爻,所以知道三爻指的是文王。
經論大經謂文王演易也。白虎通曰:「文王所以演易何也?文王時受王不率仁義之道,失為人法矣,己之調和陰陽尚微,故演易,使我得卒至於大平,日月之光明如易矣。」是文王經論大經為既濟也。九五屯膏以喻受德,初九建侯以喻文王,三動反正為既濟,是其事矣。
「經論大經」說的是文王推演《周易》。《白虎通》說:「文王為什麼要推演《易》?文王在世時,紂王不遵仁義之道,已失去為人的法度;文王自己調和陰陽的力量還很微弱,所以推演《易》,使我周終能到達太平之世,如同《易》所示的日月那樣光明。」可見文王經緯大經,正是要成就既濟之治。屯九五「屯其膏」,比喻紂王受德;初九「利建侯」,比喻文王;六三一動而返歸正位便成《既濟》,所指就是這件事。
中和之本者,中和謂二五,本謂乾元也。乾元用九,坎上離下,六爻得正,二五為中和。聖人致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故能贊化育也。中庸唯天下至誠已下是言孔子論譔六經之事。孔子當春秋之世,有天德而無天位,故刪詩述書,定禮理樂,制作春秋,贊明易道。戴宏春秋解疑論所云「聖人不空生受命而制作,所以生斯民,覺後生也」。
所謂「中和之本」,「中和」指二、五兩個中位,「本」指乾元。乾元用九,六爻變而各得其正,成坎上離下的《既濟》,二、五居中而為中和。聖人推致中和,於是天地各安其位、萬物各遂其生,所以能贊助天地的化育。《中庸》「唯天下至誠」以下,講的是孔子論定編次六經的事。孔子生當春秋之世,有天賦之德而無天子之位,所以刪定《詩》、傳述《書》、釐定《禮》、整理《樂》、制作《春秋》、贊明《易》道。戴宏《春秋解疑論》所說「聖人不會白白降生,是受天命而有所制作,用以養育斯民、啟覺後人」,講的正是這層意思。
其孫子思知孔子之道在萬世,故作中庸以述祖德云「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極而至於天地之覆載,四時之錯行,日月之代明,言其制作可以配天地。繼乃舉至聖至誠以明之:至聖,堯舜文武也;至誠,仲尼也;大經,六經也;大本,中也;化育,和也。以無天位曰立,曰知,而其本已裕也。
孔子之孫子思深知孔子之道垂於萬世,所以作《中庸》來稱述祖德,說「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一直推到天地的覆載、四時的交錯運行、日月的更替照臨,意思是孔子的制作足以與天地相配。接著又舉出「至聖」「至誠」來加以闡明:「至聖」指堯、舜、文王、武王,「至誠」指孔子;「大經」指六經,「大本」指中,「化育」指和。因為孔子沒有天子之位,所以只說「立」、只說「知」,然而其根本已經充裕無缺。
以經論象雲雷者,揚子法言曰:「雷震乎天,風薄乎山,雲徂乎方,雨流乎淵,其事矣乎。」李軌注云:「言此皆天之事矣,人不得無事也。」天事雷風雲雨,人事詩書禮樂也,故以經論象雲雷也。
用「經論」來取象於雲雷,是因為揚雄《法言》說:「雷震動於天,風逼近於山,雲行於四方,雨流入深淵,這就是天的事業吧。」李軌注:「是說這些都是天的事業,人也不能沒有自己的事業。」天的事業是雷、風、雲、雨,人的事業是《詩》《書》《禮》《樂》,所以以「經論」取象於雲雷。
必知經論大經為既濟者,隱元年公羊傳曰「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辭」,何休注云:「所見者謂昭定哀時事也,所聞者謂文宣成襄時事也,所傳聞者謂隱桓莊閔僖時事也。於所傳聞之世,見治起於衰亂之中,用心尚麤觕,故內其國而外諸夏,先詳內而後治外,録大略小,內小惡書,外小惡不書,大國有大夫,小國略稱人,內離會書,外離會不書是也。」
之所以斷定「經論大經」就是成就既濟,根據在於《春秋公羊傳》隱公元年說「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聞異辭」,何休註解道:「所見之世,指昭公、定公、哀公時的事;所聞之世,指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時的事;所傳聞之世,指隱公、桓公、莊公、閔公、僖公時的事。在所傳聞之世,見到治道興起於衰亂之中,用心還比較粗略,所以以本國為內、以諸夏為外,先詳備內部而後治理外部,記大事而略小事;本國的小惡要記,外國的小惡不記;大國稱大夫,小國只籠統稱人;本國的私下盟會要記,外國的私下盟會不記。」
於所聞之世見治昇平,內諸夏而外夷狄,書外離會,小國有大夫,宣十一年秋。晉侯會狄於攢函。襄二十三年邾婁我來奔是也。至所見之世,著治太平,春秋進至於爵,天下遠近小大若一,用心尤深而詳,故崇仁義,譏二名,晉魏曼多仲孫何忌是也。
到所聞之世,見到治道進於昇平,便以諸夏為內、以夷狄為外,外國的私下盟會也記,小國也稱大夫,例如宣公十一年秋「晉侯會狄於攢函」、襄公二十三年「邾婁我來奔」便是。到了所見之世,昭示治道已臻太平,《春秋》連夷狄也進而書寫其爵位,天下無論遠近大小一律看待,用心尤其深細周詳,所以推崇仁義,譏刺雙名,晉國的魏曼多、魯國的仲孫何忌被貶書就是例子。
是言孔子作春秋亦如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有既濟之功,故以所傳聞之世見治起於衰亂之中,所聞之世見治昇平,所見之世著治太平為既濟也。孟子言一治一亂以治屬禹周公孔子。子思作中庸謂堯舜文武之既濟人知之,仲尼之既濟人不知之,故曰「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言非至聖如堯舜文武,不能知至誠之孔子。故鄭氏據公羊傳亦以為堯舜之知君子也。
這是說孔子作《春秋》,也如同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一樣有既濟之功,所以把所傳聞之世見治道興起於衰亂之中、所聞之世見治道昇平、所見之世昭示治道太平,看作既濟的歷程。《孟子》講天下一治一亂,把「治」歸之於禹、周公、孔子。子思作《中庸》,認為堯舜文武的既濟之功人人看得見,孔子的既濟之功卻少有人識,所以說「苟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意思是若非堯舜文武那樣的至聖,便不能真正認識至誠的孔子。所以鄭玄依據《公羊傳》,也認為這是說唯有堯舜那樣的人才識得君子。
何氏於定六年注云「春秋定哀之間文致太平」,即是此傳。君子以經論成既濟,中庸經論大經贊化育之事,何氏傳先師之說,知孔子作春秋文致太平,後儒無師法不能通其義也。
何休在定公六年的注中說「《春秋》在定公、哀公之間以文辭致太平」,講的就是這一傳義。《象傳》所謂君子以經論成就既濟、《中庸》所謂經綸大經而贊助化育,都是同一件事。何休承傳先師舊說,所以懂得孔子作《春秋》是以文辭致太平;後世儒者沒有師法可依,便講不通其中的義理。
雖般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注:坎為志,震為行,退居正,故云雖般桓志行正也。陽貴陰賤,故云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坤為民。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注:反從正應,故反常。即鹿無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注:禽,鳥獸之總名。上為窮。求而往明也。注:體離故明。屯其膏,施未光也。注:為上弇,故施未光。泣血,如何可長也。注:陰承陽故不可長。
《象傳》說:「雖般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自注:坎取象為志,震取象為行;初九退處初位而得正,所以說雖然盤桓不進,其志與行都合於正。陽為貴、陰為賤,所以說以尊貴之身屈居卑賤之下,因而大得民心;坤取象為民。「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自注:六二返回來順從它的正應九五,所以說復歸常道。「即鹿無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自注:「禽」是鳥獸的總名;上爻是窮極之位。「求而往,明也。」自注:六四所在之處成離體,離為明。「屯其膏,施未光也。」自注:九五被上六掩蔽,所以恩施不能廣大。「泣血,如何可長也。」自注:陰須承奉陽才能久長,上六反居陽上,所以不可長久。
疏:「坎為」至「為民」○般桓,退也。居初是居正也。陽貴陰賤,荀義也。董子曰「陽貴而陰賤」,荀子君子篇曰「爵當賢則貴,不當賢則賤」。二以陽居初,建侯當位而下坤民,故云以貴下賤。宣十二年春秋傳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故云大得民也。坤為民,虞義也。○「反從」至「反常」○二正應五,反從正應,是反歸常道,故云反常。二體震為反也。
自疏說:從「坎為」到「為民」○「般桓」是退而不進;處在初位,正是各當其位。「陽貴陰賤」出自荀爽:董仲舒說「陽貴而陰賤」,《荀子·君子》篇說「爵位與賢能相稱就貴,不相稱就賤」。此爻以陽剛居於最下,有建侯之象而爻位得當,其下正是坤眾之民,所以說以尊貴屈居卑賤。《左傳》宣公十二年說「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所以說大得民心。「坤為民」出於虞翻。從「反從」到「反常」○六二本與九五為正應,返回來順從它的正應,就是迴歸常道,所以說「反常」;六二處震體,震有反覆之義。
○「禽鳥」至「為窮」○白虎通曰「禽,鳥獸之總名,為人所禽制也」。比九五曰「王用三驅失前禽」。周禮大司馬曰「大獸公之,小禽私之」,又大宗伯云「以禽作六摯,卿執羔,大夫執鴈」。曲禮曰「猩猩能言,不離禽獸」。月令「戮禽」「祭禽」,禽皆是獸,是禽獸通名也。若別而言之,則釋鳥云「二足而羽謂之禽,四足而毛謂之獸」也。卦窮於上,故謂窮而上。三應上,上不應三,故云往吝窮也。
從「禽鳥」到「為窮」○《白虎通》說「禽是鳥獸的總名,因為它們被人擒制」。《比》卦九五說「王用三驅,失前禽」。《周禮·大司馬》說「大獸獻給公家,小禽歸於私人」;《大宗伯》說「以禽作六種見面之禮,卿執羔,大夫執雁」。《禮記·曲禮》說「猩猩能言,不離禽獸」。《月令》有「戮禽」「祭禽」之文,所指都是走獸,可見禽獸本是通名。若分開來講,《爾雅·釋鳥》說「兩足而有羽的叫禽,四足而有毛的叫獸」。一卦到上爻而窮極,所以說窮在上位。六三上應上六,上六卻不應六三,所以說前往則吝而困窮。
○體離故明○此虞義也。三變初體離,離為明。昏禮,先納幣而後親迎。納幣,求也;親迎,往也,故云求而往明也,言明於禮。○「為上」至「未光」○陽為陰弇,陽主施,屯其膏,故施未光也。○「陰乘」至「可長」○上不應三而乘五馬,是乘陽也。用六利用貞,陰承陽則永,乘陽故不可長。
從「體離故明」一句○這是虞翻之說。六三一變,自初爻起便成離體,離為明。婚禮的次序是先納幣而後親迎:納幣就是「求」,親迎就是「往」,所以說「求而往,明也」,意謂通曉禮制。從「為上」到「未光」○九五之陽被上六之陰掩蔽;陽的職分本在施予,如今「屯其膏」而不能下施,所以說恩施未能廣大。從「陰乘」到「可長」○上六不應六三而乘凌九五之馬,這就是以陰乘陽。坤「用六」說「利永貞」,陰順承陽才能長久;上六乘陽,所以不可長久。
山下出泉,蒙。注:泉之始出者曰蒙。君子以果行育德。注:君子謂二。艮為果,震為行。育,養也。體頤養,故以果行育德也。疏:「泉之」至「曰蒙」○禮斗威儀曰「君乘土而王,其政太平,則蒙水出於山」,宋均注云「蒙,小水也,出可為灌注,無不植也」。小水可以灌注,猶童蒙可以作聖,此實象也。
《象傳》說:「山下出泉,蒙。」惠棟自注:泉水剛剛冒出時叫「蒙」。「君子以果行育德。」自注:「君子」指九二。艮取象為果實,震取象為行;「育」就是養。二至上互體成《頤》,頤有養義,所以說以果決的行動培育德性。自疏說:從「泉之」到「曰蒙」○《禮緯斗威儀》說「人君乘土德而王,政治清平,就有蒙水從山中湧出」,宋均注:「蒙是細小的水流,流出來可以灌溉,萬物無不生長。」小水可以灌溉,正如童蒙可以修成聖人,這是實實在在的物象。
○「君子」至「德也」○此虞義也。乾鑿度九二為庸人,今九居二而稱君子者,二以亨行時中變之正,六居二為君子,故謂君子為二也。艮為果蓏,故為果。育,養也,釋詁文。二至上體頤,頤者,養也。彖傳曰「蒙以養正」,果行育德,養正之義也。
從「君子」到「德也」○這是虞翻之說。《乾鑿度》以九二為庸人,如今陽居二位卻稱君子,是因為九二以亨通之道行「時中」之義、變而得正;陰爻居二位便是君子,所以說「君子」指二爻。艮取象為瓜果,所以稱「果」。「育」訓為養,出自《爾雅·釋詁》。自二爻至上爻互體成《頤》,「頤」就是養。《彖傳》說「蒙以養正」,所謂果行育德,正是養正的意思。
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注:坎為法,初發之正,故正法也。子克家,剛柔接也。注:剛柔謂二五。勿用娶女,行不順也。注:震為行,坤為順,坤體壞,故行不順。困蒙之吝,獨遠實也。注:陽稱實。童蒙之吉,順以巽也。注:五體坤動而成巽,故順以巽。利用御宼,上下順也。注:自上御下故順。
《象傳》說:「利用刑人,以正法也。」自注:坎取象為法,初六變動而得正,所以說端正法度。「子克家,剛柔接也。」自注:剛柔指九二與六五。「勿用娶女,行不順也。」自注:震為行,坤為順;坤體被破壞,所以行事不順。「困蒙之吝,獨遠實也。」自注:陽稱為實。「童蒙之吉,順以巽也。」自注:六五本在坤體,一動而成巽,所以說柔順而能巽入。「利用御宼,上下順也。」自注:由上位駕御下位,所以說順。
疏:「坎為」至「法也」○此虞義也。九家說卦曰「坎為律」,釋言曰「坎律,銓也」,樊光云「坎卦水,水性平,律亦平,銓亦平也」。坎為水,故古刑法議之字皆從水。法律同義,故坎為法也。初失位,發得正,故以正法。○剛柔謂二五○焦氏易林曰「剛柔相呼,二姓為家」,變之正,五剛二柔,故云接。接,際也。
自疏說:從「坎為」到「法也」○這是虞翻之說。九家《說卦》講「坎為律」,《爾雅·釋言》講「坎、律,銓也」,樊光注:「坎卦屬水,水性平;律也平,銓也平。」坎為水,所以古文裡「刑」「法」「議」等字都從水旁。法與律同義,所以坎取象為法。初六失位,變動而得正,所以說端正法度。從「剛柔謂二五」一句○焦延壽《易林》說「剛柔相呼,二姓為家」;二、五變而各得其正,則五剛二柔,所以說「接」——接就是交際相接。
○「震為」至「不順」○說見上。○陽稱實○陽實陰虛,故陽稱實。柔之為道不利遠者,四獨遠陽,故困也。○「五體」至「以巽」○五動體巽,故云動而成巽,此虞義也。○「自上」至「故順」○此虞義也。上御三是自上御下。虞氏謂「巽為高,艮為山,登山備下順,有師象」是也。三不順上,御之則順矣。五以應二為順,上以御三為順,其義一也。
從「震為」到「不順」○解說見於前文。從「陽稱實」一句○陽為實、陰為虛,所以陽稱為實。柔的道理是不利於遠離陽剛,六四獨獨遠離陽爻,所以困頓。從「五體」到「以巽」○六五一動便成巽體,所以說動而成巽,這是虞翻之說。從「自上」到「故順」○也是虞翻之說。上九駕御六三,就是自上御下。虞翻說「巽為高,艮為山,登山而戒備於下則順,有師旅之象」,正是此意。六三本不順從上九,加以駕御便順了。六五以應九二為順,上九以駕御六三為順,兩者道理一致。
雲上於天,需。注:雲上於天,須時而降。君子以飲食宴樂。注:君子謂二。坎為飲食,五需二衍在中,故以飲食宴樂。陽在內稱宴。疏:「雲上」至「而降」○此宋衷義也。六四出於穴,是雲上於天也;上六入于穴,是須時而降也。
《象傳》說:「雲上於天,需。」自注:雲氣升到天上,要等候時機才降落為雨。「君子以飲食宴樂。」自注:「君子」指九二。坎取象為飲食;九五以酒食等待九二,受延請的九二居於中位,所以說飲食宴樂。陽在內卦稱「宴」。自疏說:從「雲上」到「而降」○這是宋衷之說。六四「出自穴」,就是雲上於天;上六「入于穴」,就是等候時機而降。
○「君子」至「稱宴」○九二陽不正,需時升五,故稱君子。序卦曰「需者,飲食之道也」。荀氏謂坎在需家為酒食,故坎為飲食。五象曰「需于酒食」,是五以酒食需二。二需於衍在上中,故謂宴樂為二。陽在內稱宴,虞義也。
從「君子」到「稱宴」○九二以陽居陰而位不正,須等待時機升到五位,所以稱君子。《序卦》說「需者,飲食之道也」。荀爽認為坎在需卦中取象為酒食,所以說坎為飲食。九五《象傳》說「需于酒食」,可見是五以酒食等待二。九二受延請而處上卦之中,所以把「宴樂」歸屬於二。陽在內卦稱「宴」,是虞翻的說法。
需于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恆,未失常也。注:坎為難。常猶恆也。初變失位,上居四,故未失常。需於衍,在中也。注:衍讀為延,在後詔侑曰延。五需二,故衍在中。雖小有言,以吉終也。需于泥,災在外也。注:外謂坎。自我致戎,敬慎不敗也。注:五離為戎,坎為多眚,故敗。三不取四,故敬慎不敗。乾為敬也。需于血,順以聽也。注:雲雖昇天,終當入穴,順以聽五,五為天也。酒食貞吉,以中正也。注:謂乾二當升五,正位者也。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注:上降居三,雖不當位,承陽有實,故無大失。
《象傳》說:「需于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恆,未失常也。」自注:坎取象為難;「常」猶如「恆」。初九若變則失位,上升居四便得位,所以說未失常道。「需於衍,在中也。」自注:「衍」讀作「延」,從後面告請勸進叫「延」;九五延請九二,所以說「衍在中」。「雖小有言,以吉終也。」「需于泥,災在外也。」自注:「外」指外卦的坎。「自我致戎,敬慎不敗也。」自注:五處離體,離為兵戎;坎主多災眚,所以有敗象。九三不去攻取六四,所以敬慎而不敗;乾取象為敬。「需于血,順以聽也。」自注:雲雖升到天上,終究要入于穴;六四柔順而聽命於九五,五就是天位。「酒食貞吉,以中正也。」自注:指乾之九二應當升到五位,那才是正位。「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自注:上爻下降居三,雖然爻位不當,卻能承奉陽剛而有其實,所以沒有大的過失。
疏:「坎為」至「失常」○初應四,四坎為難,初不取四,故不犯難行。初變失位,上居四為得位,故未失常。恆本訓常,故下經恆卦太玄凖之以常。永常猶恆也,反覆相訓。
自疏說:從「坎為」到「失常」○初九與六四相應,四處坎體而為難,初九不去取四,所以說不冒難而行。初九一變則失位,上升居四則得位,所以說未失常道。「恆」本來就訓為「常」,所以下經的《恆》卦,揚雄《太玄》以「常」首相配。「永」與「常」都同於「恆」,三字可以反覆互訓。
○「衍讀」至「在中」○周禮大祝九祭,二曰衍祭,鄭注云「衍當為延,讀從主人延客祭之延」,古文衍延同物也。特牲饋食禮曰「祝延尸」,鄭彼注云:延進,在後詔侑曰延。五需二,五在二後,自後詔二延登居二,故衍在中。雖隔於六四之險,終當升上,故以吉終。○外謂坎○坎為災,在外卦,故云災在外也。
從「衍讀」到「在中」○《周禮·大祝》所載九種祭法,第二種叫「衍祭」,鄭玄注:「衍當作延,讀如『主人延客祭』的延。」古文中「衍」「延」本是一字。《儀禮·特牲饋食禮》說「祝延尸」,鄭玄注那一句說「延就是進」,從後面告請勸進叫「延」。九五延請九二,五在二之後,從後面告請、延引九二登進而就其位,所以說「衍在中」。雖然中間隔著六四之險,終究要上升,所以以吉終結。從「外謂坎」一句○坎取象為災,而坎居外卦,所以說災在外。
○「五離」至「敬也」○離為戎,虞義也。三至上有坎離象,坎為寇,離為戎,故經言寇,傳言戎。說卦曰「坎其於輿也為多眚」,虞注云「眚,敗也」。三體乾,乾為敬,不取於四,故敬慎不敗也。○「雲雖」至「天也」○此九家義也。象曰「順以德也」,四陰故順。坎為耳,耳主聽,故順以聽五。五指乾二升五,乾為天,嫌謂坎五,故云五為天也。
從「五離」到「敬也」○「離為戎」是虞翻之說。自三爻到上爻兼具坎、離之象:坎為寇,離為戎,所以爻辭說「寇」,《象傳》說「戎」。《說卦》講「坎其於輿也為多眚」,虞翻注「眚就是敗」。九三處乾體,乾為敬;不去攻取六四,所以敬慎而不敗。從「雲雖」到「天也」○這是九家易的說法。《象傳》有「順以德也」之文,六四是陰爻,所以為順;坎取象為耳,耳司聽聞,所以說柔順而聽命於五。這個「五」指乾之九二升到五位,乾為天;恐人誤以為是坎的五爻,所以特地點明「五為天」。
○「謂乾」至「者也」○此九家義也。○「上降」至「大失」○此荀義也。六居三為失位,故云不當位。上降承乾,故承陽有實。失謂不當位,未大失,以其承陽也。
從「謂乾」到「者也」○這是九家易的說法。從「上降」到「大失」○這是荀爽之說。陰爻居三位便是失位,所以說「不當位」。上爻下降而承奉乾陽,所以說承陽而有實。「失」指的是失位;之所以說「未大失」,正因為它能承奉陽剛。
天與水違行,訟。注:水違天猶子違父、臣違君,故訟。君子以作事謀始。注:君子謂乾。三來變坤為作事,坎為謀,初為始,二據初,剛柔易,故以作事謀始。疏:「水違」至「故訟」○坎者乾再索而得,有子道,坤有臣道。下三爻皆失位,故云猶子違父、臣違君而成訟也。
《象傳》說:「天與水違行,訟。」自注:水與天背道而行,好比兒子違逆父親、臣下違逆君主,所以生訟。「君子以作事謀始。」自注:「君子」指乾。三爻來變而成坤,坤為事;坎為謀;初爻為始;九二據有初六,剛柔互換其位,所以說做事要謀於開端。自疏說:從「水違」到「故訟」○坎是乾再度求於坤而得的中男,有為子之道;坤則有為臣之道。訟卦下三爻都失位,所以說好比兒子違逆父親、臣下違逆君主而成訟。
○「君子」至「謀始」○此虞義也。坤謂遯坤,坤為事,三來變坤,故為作事。鴻範謀屬水,坎為水,為心,故為謀。卦自下生,故初為始。三來之二據初,剛柔易,謂二與初易位,初不永所事,謀始之義也。
從「君子」到「謀始」○這是虞翻之說。所說的坤指《遯》卦所含的坤,坤取象為事;三爻來變成坤,所以稱「作事」。《尚書·洪範》五行之中,「謀」配屬於水;坎為水、又為心,所以為謀。卦體自下往上生成,所以初爻為始。三爻來到二位而據有初爻,剛柔互換位置,就是二與初交易其位;初六爻辭「不永所事」,正是謀於開端的意思。
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注:初辯之早,故其辯明。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惙也。注:上謂乾。惙,憂也。食舊德,從上吉也。注:從,順。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注:變得正,故不失。訟元吉,以中正也。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注:服謂盤,乾象毀壞,故不足敬。
《象傳》說:「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辯明也。」自注:初六辯白得早,所以其辯白分明。「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惙也。」自注:「上」指乾。「惙」是憂懼。「食舊德,從上吉也。」自注:「從」是順從。「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自注:變動而得正,所以不失。「訟元吉,以中正也。」「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自注:「服」指鞶帶一類的祭服;乾象毀壞,所以不值得敬重。
疏:「初辯」至「辯明」○坤消陰自初始,變之正,辯之早矣。二變應五,三食舊德體離,離為明,故其辯明矣。○上謂乾,惙,憂也○二訟四,四體乾,故上為乾。惙,憂,鄭義也。詩曰「憂心惙惙」,俗作掇,今從古。○從,順○三失位變從上,故吉,此上亦謂乾也。從訓順者,昭五年春秋傳曰「使亂大從」,服虔解誼云「使亂大和順之道」,故知從為順也。
自疏說:從「初辯」到「辯明」○坤陰消陽自初爻開始,初六變而得正,可見辯白得早。九二變而應九五,六三「食舊德」而處離體,離為明,所以說辯白分明。從「上謂乾,惙,憂也」一句○九二與九四相訟,四處乾體,所以「上」指乾。把「惙」訓為憂,是鄭玄之說;《詩經》有「憂心惙惙」之句,俗本寫作「掇」,此處依從古字。從「從,順」一句○六三失位,變而順從於上,所以吉,這個「上」也指乾。把「從」訓為「順」,依據是《左傳》昭公五年「使亂大從」,服虔解釋為「使悖亂之事大歸於和順之道」,由此可知「從」就是順。
○變得正故不失○失謂失位。○「服謂」至「足敬」○此虞義也。盤,祭服,故服謂盤。遯三體乾,乾為衣,故云服也。三食舊德,四變食乾,故乾體壞。乾為敬,乾體壞,故不足敬也。
從「變得正故不失」一句○這裡的「失」指失位。從「服謂」到「足敬」○這是虞翻之說。「盤」是祭祀時所繫的鞶帶之服,所以「服」指盤。《遯》卦第三爻處乾體,乾取象為衣,所以稱「服」。六三「食舊德」,九四一變而侵食乾體,因此乾體破壞;乾又取象為敬,乾體既壞,所以不值得敬重。
地中有水,師。注:坎在坤內,故曰地中有水。師,眾也,坤中眾者莫過於水。君子以容民畜眾。注:君子謂二。坤為民,坎為眾。容,寛也;畜,養也。二升五寛以居之,故以容民。五降二萬物致養,故以畜眾。
《象傳》說:「地中有水,師。」自注:坎在坤的裡面,所以說地中有水。「師」就是眾,坤地之中最眾多的莫過於水。「君子以容民畜眾。」自注:「君子」指九二。坤為民,坎為眾;「容」是寬,「畜」是養。九二升到五位而以寬厚居之,所以說容納百姓;九五下降到二位,萬物於是得養,所以說畜養眾庶。
疏:「坎在」至「於水」○此宋衷義也。坎為水,坤為地,坎在坤內,是水行地中之象。楊泉物理論曰「水,浮天載地者也」,故地之眾者莫過於水,以況人之眾者莫過於師。眾有二訓:周語曰「人三為眾」,一也;釋詁曰「黎庶烝多師旅,眾也」,又曰「洋觀裒眾那,多也」,是庶多亦曰眾,二也。坤坎所以取象於師,以眾多為名也。
自疏說:從「坎在」到「於水」○這是宋衷之說。坎為水,坤為地,坎在坤中,正是水行於地中之象。楊泉《物理論》說「水是浮載天地的東西」,所以地上最眾多的莫過於水,用來比況人間最眾多的莫過於軍旅。「眾」字有兩種訓釋:《國語·周語》說「人三為眾」,這是其一;《爾雅·釋詁》說「黎、庶、烝、多、師、旅,眾也」,又說「洋、觀、裒、眾、那,多也」,可見「庶」「多」也可稱眾,這是其二。坤、坎之所以取象於師,正是以眾多為名。
○「君子」至「畜眾」○此虞義也。二為庸人而稱君子者,以其升五也。坤陰故為民。容,寛也,鴻範五行傳文。詩日月曰「畜我不卒」,毛傳云「畜,養也」。卦自乾來,文言乾九二「寛以居之」,亦謂二升五居上,以寛是容民之義也。萬物致養,說卦文。五體坤,坤陰廣博,含養萬物,五降二,萬物致養,是畜眾之義也。
從「君子」到「畜眾」○這是虞翻之說。九二依《乾鑿度》本是庸人之位,此處卻稱君子,是因為它要升居五位。坤屬陰,所以取象為民。「容,寬也」,出自《洪範五行傳》。《詩經·日月》說「畜我不卒」,毛傳:「畜,養也。」師卦由乾變來,《文言》說乾九二「寬以居之」,也是指二升五而居上位;以寬厚待下,正是容民的意思。「萬物致養」是《說卦》的文字。九五處坤體,坤陰廣博,含容養育萬物;五降到二位,萬物各得其養,正是畜眾的意思。
師出以律,失律凶也。注:初失位故曰失律。在師中吉,承天龍也;王三錫命,懐萬邦也。注:龍,和也。二以盛德行中和,眾陰承之,故承天龍。居王位而行錫命,眾陰歸之,故懐萬邦。師或輿尸,大無功也。注:三五同功,三多凶,故大無功。左次無咎,未失常也。注:得位承五,故未失常。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注:震為行,居中,故曰中行。三失位,故不當。五已正,使不當,故貞凶。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注:五多功,五動正位,故以正功。坤為亂。
《象傳》說:「師出以律,失律凶也。」自注:初六失位,所以說失律。「在師中吉,承天龍也;王三錫命,懐萬邦也。」自注:「龍」訓為和。九二以盛大之德推行中和,眾陰爻承奉它,所以說承奉上天之和;它居於王位而頒行賜命,眾陰歸附,所以說安撫萬邦。「師或輿尸,大無功也。」自注:三與五同功,而三多凶,所以說大無功。「左次無咎,未失常也。」自注:六四得位而承奉九五,所以未失常道。「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自注:震為行,九二升而居中,所以說「中行」。六三失位,所以不當;五既已得正,卻任用失位的三爻,這就是用人不當,所以貞而凶。「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自注:五是多功之位,五動而居正位,所以說論定功勳。坤取象為亂。
疏:「初失」至「失律」○爻例失位曰失,又曰不當。師初二三五皆失位,故初曰失,三曰不當。二五易位,故曰貞丈人,又曰以正功也。
自疏說:從「初失」到「失律」○按爻例,失位稱作「失」,也稱作「不當」。師卦初、二、三、五各爻都失位,所以初六說「失」,六三說「不當」。二與五交換爻位而各得其正,所以卦辭說「貞丈人」,《象傳》又說「以正功」。
○「龍和」至「萬邦」○詩長發曰「何天之龍」,毛傳云「龍,和也」。二當升五,五為天,以盛德行中和,眾陰承之,故承天和。錫命者,開國承家皆當有錫命之事。居王位而行錫命,眾陰歸之,故懐萬邦。禮器曰「物無不懐仁」,周語曰「無所依懐」,鄭韋皆訓懐為歸。坤為萬邦,虞義也。
從「龍和」到「萬邦」○《詩經·商頌·長發》說「何天之龍」,毛傳:「龍,和也。」九二應當升到五位,五是天位;以盛德推行中和,眾陰爻承奉它,所以說承奉上天之和。所謂「錫命」,是說開國封侯、承家立卿都要有賜命之事;居於王位而頒行賜命,眾陰歸附,所以說安撫萬邦。《禮記·禮器》說「物無不懐仁」,《國語·周語》說「無所依懐」,鄭玄與韋昭都把「懐」訓為歸附。「坤為萬邦」是虞翻之說。
○「三五」至「無功」○師勝敵稱功。周禮大司馬曰「若師有功,愷樂獻於社;若師不功,則厭而奉主車」,鄭注云「功,勝也」。三五同功,五多功,三賤多凶,故大無功也。
從「三五」到「無功」○軍隊戰勝敵人才稱為「功」。《周禮·大司馬》說「若軍隊得勝,就奏凱樂獻捷於社;若軍隊不勝,就以喪禮之意奉迎載主之車」,鄭玄注:「功就是勝。」《繫辭》講三與五同功,然而五是多功之位,三位卑下而多凶,所以說大無功。
○「得位」至「失常」○四得位,故云未失。二升五而四承之,陰承陽為常道,故曰未失常也。○「震為」至「貞凶」○二升居五,故曰中行。已正五位而用失位之三,是使不當,故貞凶也。○「五多」至「為亂」○此虞義也。
從「得位」到「失常」○六四以陰居陰而得位,所以說未失。九二升到五位而六四承奉它,陰承陽正是常道,所以說未失常。從「震為」到「貞凶」○九二升居五位,所以說「中行」。既已端正了五位,卻又任用失位的六三,這就是用人不當,所以貞而凶。從「五多」到「為亂」○這是虞翻之說。
地上有水,比。注:地得水而柔,水得地而流,故曰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注:先王謂五。初陽已復,震為建,為諸侯,坤為萬國。比,四月卦也。比,輔也,輔成五服,故以建萬國。比,比也,有孚盈,故以親諸侯。
《象傳》說:「地上有水,比。」惠棟自注:地得到水便柔潤,水得到地便流行,所以叫「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自注:「先王」指九五。初爻之陽已經復生,震取象為建立、為諸侯,坤取象為萬國。比是四月之卦。「比」有輔助之義,輔助而成五服之制,所以說建立萬國;「比」又有親近之義,九五孚信充盈,所以說親近諸侯。
疏:「地得」至「曰比」○此子夏義也。傳又云「夫凶者生於乖爭,今既親比,故云比吉也」。杜林曰「比者,言性不相害」,但爻之相比不相害而相親,故曰比也。
自疏說:從「地得」到「曰比」○這是《子夏易傳》的說法。該傳又說:「凶險生於乖違爭鬥,如今既已親比相輔,所以說比而得吉。」杜林說「所謂比,是講彼此的性情互不相害」;正因為爻與爻相鄰而不相害、反而相親,所以叫做「比」。
○「先王」至「諸侯」○先王謂夏先王也。五為天子,故先王謂五。初變之正體震,震為建侯,初剛難拔,故云建。震為諸侯,義見屯卦。坤為地,地有九州島,夏時九州島有萬國,故坤為萬國。此上虞義也。
從「先王」到「諸侯」○「先王」指夏代的先王。五是天子之位,所以「先王」指九五。初爻變而得正便成震體,震有建侯之象;初爻陽剛堅固難以拔除,所以說「建」。震取象為諸侯,義例見於《屯》卦。坤為地,大地分為九州,夏代的九州共有萬國,所以坤取象為萬國。以上都是虞翻之說。(按:底本「九州」下衍一「島」字,今仍其舊。)
比,四月卦,據消息。孟喜卦氣圖曰:十一月未濟、蹇、頤、中孚、復;十二月屯、嗛、睽、升、臨;正月小過、蒙、益、漸、泰;二月需、隨、晉、解、大壯;三月豫、訟、蠱、革、夬;四月旅、比、小畜、乾;五月大有、家人、井、咸、姤;六月鼎、豐、渙、履、遯;七月恆、節、同人、損、否;八月巽、萃、大畜、賁、觀;九月歸妹、無妄、明夷、困、剝;十月艮、既濟、噬嗑、大過、坤是也。
說比是四月之卦,依據的是消息卦氣。孟喜《卦氣圖》的配屬是:十一月配《未濟》《蹇》《頤》《中孚》《復》;十二月配《屯》《謙》《睽》《升》《臨》;正月配《小過》《蒙》《益》《漸》《泰》;二月配《需》《隨》《晉》《解》《大壯》;三月配《豫》《訟》《蠱》《革》《夬》;四月配《旅》《比》《小畜》《乾》;五月配《大有》《家人》《井》《咸》《姤》;六月配《鼎》《豐》《渙》《履》《遯》;七月配《恆》《節》《同人》《損》《否》;八月配《巽》《萃》《大畜》《賁》《觀》;九月配《歸妹》《無妄》《明夷》《困》《剝》;十月配《艮》《既濟》《噬嗑》《大過》《坤》。《比》正列在四月一組之中。
古文尚書皋陶謨曰「成五服,至於五千,州有十二師,外薄四海,咸建五長」,鄭彼注云:「敷土既畢,廣輔五服而成之,面方各五千里,四面相距為方萬里。師,長也。九州島州立十二人為諸侯,師以佐其牧;外則五國立長,使各守其職。」堯初制五服,服各五百里,要服之內方四千里,曰九州島,其外荒服曰四海,此禹所受。
《古文尚書·皋陶謨》說「成五服,至於五千,州有十二師,外薄四海,咸建五長」,鄭玄註解那段說:「平治土地既已完畢,便廣泛輔成五服之制,每一面各五千里,四面相距便是方圓萬里。『師』就是長。九州每州設立十二人為諸侯,以師的身份輔佐州牧;州外則每五國立一長,使各守其職。」堯最初制定五服,每服各五百里,要服以內方圓四千里叫做九州,其外的荒服叫做四海,這就是大禹所承受的疆域。
地記書崑崙山東南地方五千里,名曰神州者,禹五服之殘數,亦毎服者合五百里,故有萬里之界,萬國之封。春秋傳曰「禹朝群臣於會稽,執玉帛者萬國」,言執玉帛者則九州島之內諸侯也。其制特置牧,以諸侯賢者為之師,蓋百國一師,州十有二師,則州千二百國也。八州凡九千六百國,其餘四百國在圻內,此禹時建萬國之事也。
《地記》一類的書說崑崙山東南方圓五千里,名叫神州,那是禹五服以外的餘數;每一服也都合五百里,所以才有萬里的疆界、萬國的封建。《左傳》說「禹在會稽會合群臣,執玉帛來朝的有萬國」,所謂執玉帛的,就是九州以內的諸侯。當時的制度特設州牧,又在諸侯中選賢能者充任「師」:大約每一百國設一師,一州十二師,那麼一州便有一千二百國;八州共九千六百國,其餘四百國在王畿之內。這就是禹時建立萬國的實情。
四月以建萬國者,明堂月令曰「立夏之日,天子親帥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夏於南郊,還反賞封諸侯」,蓋夏殷法也。白虎通曰「封諸侯以夏何?陽氣盛養,故封諸侯盛養賢也」。襄廿六年春秋傳曰「賞以春夏,刑以秋冬」,是慶賞封建皆以夏也。王肅聖證論亦同此說。
之所以在四月建立萬國,是因為《明堂月令》講「立夏這一天,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到南郊迎夏,回朝之後行賞封侯」,這大概是夏、商兩代的舊法。《白虎通》說:「為什麼在夏季分封諸侯?因為夏天陽氣旺盛而主生養,所以在此時分封諸侯,正取盛養賢才之義。」《左傳》襄公二十六年說「賞賜在春夏,刑罰在秋冬」,可見慶賞與封建都在夏季舉行。王肅《聖證論》也主張同樣的說法。
禹成五服,與比同。說文曰:輔信也。輔成五服,此建萬國之象。比,比也,序卦文。九五孚信之德盈滿中國,四海會同,遠人賓服,此親諸侯之象也。
大禹完成五服之制,與《比》的義理相合。《說文》訓為「輔信也」——此處底本脫去所訓的那個字,只存訓解。輔助而成五服,正是建立萬國之象。「比」就是親比,出自《序卦》。九五孚信之德充盈於中國,四海諸侯會同來朝,遠方之人也來賓服,這正是親近諸侯之象。
比之初六,有它吉也。注:信及非應然後吉。比之自內,不自失也。注:得位故不自失。比之匪人,不亦傷乎。注:爻失其正辰,體陰賊,故傷。外比於賢,以從上也。注:上謂五。顯比之吉,位正中也。注:謂離象明,正上中也。舍逆取順,失前禽也。注:背上六,故舍逆;據三陰,故取順;不及初,故失前禽。邑人不戒,上使中也。比之無首,無所終也。注:坤道代終,比之無首,故無所終。
《象傳》說:「比之初六,有它吉也。」自注:誠信推及並非正應的爻,然後才吉。「比之自內,不自失也。」自注:六二得位,所以不自失其正。「比之匪人,不亦傷乎。」自注:六三爻位失正,其爻辰又屬陰賊之氣,所以受傷。「外比於賢,以從上也。」自注:「上」指九五。「顯比之吉,位正中也。」自注:指離象光明,九五端正而居上卦之中。「舍逆取順,失前禽也。」自注:背離上六,所以說舍逆;據有下面三個陰爻,所以說取順;恩澤不及初六,所以說失去前面的禽。「邑人不戒,上使中也。」「比之無首,無所終也。」自注:坤道代天終成其事,如今相比而無首,所以也就無所終結。
疏:「信及」至「後吉」○此荀義也。案五爻辭云「失前禽」謂初也。三四,五所據也;二,五所應也;初在應外,故失前禽。前禽雖失,初六終來盈之孚也。王者之德不及殊俗則未至,故信及非應然後吉也。○「得位」至「自失」○桓十七年穀梁傳曰「蔡季自陳歸於蔡,自陳,陳有奉焉爾」。二得位自內,比初而外應五,正而後行事,故不自失也。
自疏說:從「信及」到「後吉」○這是荀爽之說。按九五爻辭講「失前禽」,所指的是初六。三、四兩爻為九五所據有,二爻是九五的正應,唯獨初六在應與之外,所以說失去前禽。前禽雖然失去,初六終究會前來充盈九五的孚信。王者之德若不能覆及異俗遠方,就還算沒有到位,所以誠信要推及非正應之爻,然後才吉。從「得位」到「自失」○《穀梁傳》桓公十七年說「蔡季自陳歸於蔡;說『自陳』,是因為陳國對他有所奉戴」。六二得位而居內卦,向下親比初六、向外應和九五,先正己而後行事,所以不自失其正。
○「爻失」至「故傷」○此乾寳義也。翼奉封事曰「東方之情怒也,怒行陰賊,亥卯主之」,孟康注云「本生於亥,盛於卯,木性受水氣而生,貫地而出,以陰氣賊害土,故為陰賊」。坤為土,六三乙卯,坤之鬼吏,草木怒生而賊害土,故云傷也。
從「爻失」到「故傷」○這是干寶之說。翼奉的封事說「東方之情為怒,怒則行陰賊,由亥、卯二辰主之」,孟康注:「木本生於亥,盛於卯;木性承受水氣而生,貫穿土地而出,以陰氣賊害於土,所以叫陰賊。」坤取象為土,六三的爻辰配乙卯,是坤的鬼吏;草木怒生而賊害土氣,所以說「傷」。
○上謂五○繫上曰「可大則賢人之德,可久則賢人之業」,姚信注云「上賢人謂乾五,下賢人謂坤二」。乾五之坤成坎,坎五猶乾五,故稱賢。二比初,四不比三者,三匪人,故不比也。○「謂離」至「中也」○此虞義也。初三已變體重明,故謂離象明。五在上,得位居中,故正上中也。
從「上謂五」一句○《繫辭上傳》說「可大則賢人之德,可久則賢人之業」,姚信注:「上一處的賢人指乾九五,下一處的賢人指坤六二。」乾五入坤而成坎,坎的五爻仍等同乾五,所以稱為賢。六二親比初六,而六四卻不親比六三,是因為六三是「匪人」,所以不與它相比。從「謂離」到「中也」○這是虞翻之說。初、三兩爻已變,卦體重疊成明,所以說離象光明。九五居於上卦,得位而處中,所以說端正而居上卦之中。
○「背上」至「前禽」○此虞義也。上六逆乘陽故稱逆,而在五後,故稱背。四三二皆順承陽而五據之,故云取順。初在應外,五不及初,故失前禽。邑人不戒,上使中也,義見上經。○「坤道」至「所終」○上為終,坤承乾而代終,以乾為首故也。今比之無首,則是無所終也。
從「背上」到「前禽」○這是虞翻之說。上六逆而乘凌陽剛,所以稱「逆」;它又處在九五之後,所以稱「背」。四、三、二三爻都順承陽剛而為九五所據有,所以說「取順」。初六在應與之外,九五之澤不及於初,所以說「失前禽」。至於「邑人不戒,上使中也」,義例見於上經。從「坤道」到「所終」○上爻為終,坤承奉乾而代天終成其事,正因為以乾為首。如今相比而無首,那就無所終結。
風行天上,小畜。注:風者,天之命令也,今行天上則是令未下行,畜而未下,小畜之象。君子以懿文德。注:懿,美也。豫坤為文,乾為德。卦以柔畜剛,君子法之,故修美文德,積久而施自行。疏:「風者」至「之象」○此九家義也。巽為風,巽彖傳曰「重巽以申命」,故云風者天之命令也。今風行天上,則是令未行於下,畜道未成,故畜而未下。以小畜大,謂之小畜也。
《象傳》說:「風行天上,小畜。」自注:風是上天的號令,如今只在天上運行,就是號令還沒有下達施行,蓄聚而未能下及,這正是小畜之象。「君子以懿文德。」自注:「懿」是美。旁通的《豫》卦含坤,坤為文;乾為德。此卦以柔爻畜止剛爻,君子取法於它,所以修美自己的文德,積蓄既久,德施自然通行。自疏說:從「風者」到「之象」○這是九家易的說法。巽為風,《巽》卦《彖傳》說「重巽以申命」,所以說風是上天的號令。如今風行於天上,就是號令未能施行於下,畜止之道尚未成就,所以說蓄聚而未能下及。以小者畜止大者,所以叫「小畜」。
○「懿美」至「自行」○說文曰「懿,專久而美也」。豫坤為文,據旁通也。乾有四德,故為德,此上虞義也。四為柔,故云以柔畜剛。君子欲懐柔天下,不以武功而以文德,故云修美文德。彖傳曰「施未行也」,巽柔善入,積之久而德施於物,物無不化,故云施自行。
從「懿美」到「自行」○《說文》說「懿是專一持久而美好」。「豫坤為文」,是依據旁通取象。乾具備元亨利貞四德,所以取象為德。以上都是虞翻之說。六四是柔爻,所以說以柔畜剛。君子要懷柔天下,不憑武功而憑文德,所以說修美文德。《彖傳》說「施未行也」;巽性柔順而善於滲入,積蓄既久,德澤便施及萬物,萬物無不受其化育,所以說德施自然通行。
復自道,其義吉也。注:陽為吉。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注:失位變應五,故不自失。亦者,亦初也。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注:妻當在內,夫當在外,今妻乘夫而出在外,故不能正室。有孚惕出,上合志也。注:上謂五,坎為志。有孚攣如,不獨富也。既雨既處,得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注:積猶畜也,坎為疑。
《象傳》說:「復自道,其義吉也。」自注:陽為吉。「牽復在中,亦不自失也。」自注:九二失位,變而上應九五,所以不自失。說「亦」,是連同初九一併而言。「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自注:妻本當居內,夫本當居外;如今妻乘凌於夫之上而出居於外,所以不能整肅家室。「有孚惕出,上合志也。」自注:「上」指九五,坎取象為志。「有孚攣如,不獨富也。」「既雨既處,得積載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自注:「積」猶如「畜」,坎取象為疑。
疏:「陽為」至「初也」○陽吉陰凶,初變為陽,是由凶而趣于吉,故其義吉也。二從旁通變,故失位,今變應五,故不自失。初既得位,二亦不失,故云亦者亦初也。○「妻當」至「正室」○桓十八年春秋傳曰「女有家,男有室」,是夫以妻為室也。白虎通曰「一夫一婦成一室」,義亦通也。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天地之大義。今陽在內,陰在外,反其居室之道,故不能正室。夫謂豫震,妻謂小畜,即巽也。
自疏說:從「陽為」到「初也」○陽主吉、陰主凶;初爻變為陽,是由凶而趨向吉,所以說其義為吉。九二是從旁通之卦變來的,所以失位;如今變而應九五,所以不自失。初九既已得位,九二也不失其正,所以說「亦」是連同初九一併而言。從「妻當」到「正室」○《左傳》桓公十八年說「女有家,男有室」,可見丈夫以妻為室。《白虎通》說「一夫一婦成一室」,義理也講得通。男子正位於外,女子正位於內,這是天地間的大義;如今陽居於內、陰居於外,違反了居室之道,所以不能整肅家室。所謂「夫」指旁通《豫》卦的震,所謂「妻」指小畜的巽。
○上謂五,坎為志○彖傳曰「剛中而志行乃亨」,剛中謂五,四五合志,乃能畜乾,故上謂五。坎為志,虞義也。○「積猶」至「為疑」○畜道至上而成,得積載者,畜道成也。畜有積義,故云積猶畜也。坎為疑,虞義也。
從「上謂五,坎為志」一句○《彖傳》說「剛中而志行乃亨」,「剛中」指九五;六四與九五志向相合,才能畜止乾陽,所以「上」指九五。「坎為志」是虞翻之說。從「積猶」到「為疑」○畜止之道到上爻才告成,所謂「得積載」,就是畜道已成。「畜」本含積聚之義,所以說「積」猶如「畜」。「坎為疑」也是虞翻之說。
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辯上下定民志。注:君子謂乾。天高地下,萬物散殊而禮制行,故以辯上下定民志。疏:此樂記文。乾為天,兌為澤,禮以地制,澤又卑於地,故君子法之以制禮。
《象傳》說:「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辯上下定民志。」自注:「君子」指乾。天在上而地在下,萬物散佈而各有差等,禮制於是通行,所以說分辨上下、安定民心的志向。自疏說:這幾句本是《禮記·樂記》的文字。乾為天,兌為澤;禮是取法大地而制定的,澤的地位又低於地,所以君子效法它來制作禮儀。
天高地下,禮者,天地之別也,故以辯上下。萬物散殊而未定,禮節民心,故以定民志。漢書敘傳曰「上天下澤,春雷奮作,先王觀象,爰制禮樂」,是說君子法履以制禮之事。
天高地下,禮正是天地尊卑之別的體現,所以能分辨上下。萬物散佈紛雜而尚未安定,禮則節制民心,所以能安定民志。《漢書·敘傳》說「上天下澤,春雷奮作,先王觀象,爰制禮樂」,講的正是君子取法《履》卦來制禮這件事。
素履之往,獨行願也。注:初微謂之獨,震為行,使四變而己應之,故獨行願。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注:變之正居中應五,故不自亂。眇而視,不足以有明也。注:兩離稱明。跛而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當也。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注:剛謂乾,坎為志。愬愬終吉,志行也。注:應在初,故志行。夬履貞厲,位正當也。注:位正當故不疚。元吉在上,大有慶也。
《象傳》說:「素履之往,獨行願也。」自注:初爻幽微,所以稱「獨」;震取象為行。促使九四變動而自己與之相應,所以說獨行其志願。「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自注:九二變而得正,居中而應九五,所以不自亂。「眇而視,不足以有明也。」自注:要有兩個離體才稱得上明。「跛而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凶,位不當也。」「武人為于大君,志剛也。」自注:「剛」指乾,坎取象為志。「愬愬終吉,志行也。」自注:九四的應爻在初九,所以志得施行。「夬履貞厲,位正當也。」自注:爻位端正得當,所以不至於內疚。「元吉在上,大有慶也。」
疏:「初微」至「行願」○初為隱,為微,隱微於人為獨,故中庸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初應四,四體乾,乾為誠,素質之始也。質,誠也。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不誠則不能獨,故素履之往,獨行願也。
自疏說:從「初微」到「行願」○初爻居隱處、居幽微之地;隱微而不為人所見便是「獨」,所以《中庸》說「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初九上應九四,四處乾體,乾取象為誠,這是素樸本質的開端;「質」就是誠。要端正其心,必先誠其意;不誠就無法做到慎獨。所以「素履之往」,正是獨行其志願。
○「變之」至「自亂」○貞吉者,變之正而獲吉也。坎在坤中,坤為亂,之正應五,故不自亂。○兩離稱明○虞注鼎彖傳曰「有兩坎兩離乃稱聰明」,眇而視,不足以有明,一離故也。○「剛謂」至「為志」○三變應乾,故志剛。○「應在」至「志行」○應在初,初震為行,坎為志,故志行。○「位正」至「不疚」○乾履兌,兌為虎,五在乾體故厲;以剛中正,故不疚,與彖傳互相明也。
從「變之」到「自亂」○所謂「貞吉」,是變而得正因而獲吉。坎陷在坤中,坤取象為亂;九二變正而上應九五,所以不自亂。從「兩離稱明」一句○虞翻注《鼎》卦《彖傳》說「要有兩坎兩離才稱得上聰明」;六三「眇而視,不足以有明」,正因為只有一個離體。從「剛謂」到「為志」○六三變而應乾,所以說志向剛強。從「應在」到「志行」○九四的應爻在初九,初九處震體,震為行,坎為志,所以說志得施行。從「位正」到「不疚」○乾在上而踏踩著兌,兌取象為虎,九五身在乾體所以有危厲之戒;但它以剛健中正自處,所以並無內疚,這與《彖傳》之義可以互相發明。
天地交,泰。注:交謂二五。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注:坤稱後。坤富稱財。輔,以陰輔陽;相,贊也。震為左,兌為右,坤為民。言後資財用以成教,贊天地之化育以左右其民也。書曰「予欲左右有民」。疏:交謂二五○天地交而成既濟,故云交謂二五。
《象傳》說:「天地交,泰。」惠棟自注:「交」指九二與六五互易其位。「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自注:坤稱為後。坤主富厚,所以稱「財」。「輔」是以陰輔助陽,「相」是贊助。震為左,兌為右,坤為民。這是說人君憑藉財用來成就教化,贊助天地的化育,以此扶助他的百姓。《尚書》說「予欲左右有民」。自疏說:「交謂二五」一句○天地交合而成《既濟》,所以說「交」指二、五兩爻。
○「坤稱」至「有民」○釋詁曰「後,君也」。坤臣道而稱後者,泰消息為闢卦,得稱後也。坤富稱財,又化成物,故曰財成。卦有比,比,輔也,故以陰輔陽也。相者贊相,故曰相贊也。震春為左,兌秋為右,坤眾為民。富之教之,所謂資財用以成教,皆贊化育為既濟之事也。書曰者,尚書皋陶謨文,是虞夏既濟時事,故引之也。
從「坤稱」到「有民」○《爾雅·釋詁》說「後,君也」。坤本屬臣道而這裡卻稱「後」,是因為《泰》在十二消息中屬闢卦,所以可以稱後。坤主富厚故稱「財」,又能化育成物,所以說「財成」。卦中有相親比之象,「比」就是輔,所以說以陰輔陽。「相」是贊相,所以說「相」就是贊。震主春居左,兌主秋居右,坤為眾庶即是民。先使百姓富足而後加以教化,就是所謂憑藉財用來成就教化;這些都是贊助化育、成就既濟的事。所引的「書曰」,是《尚書·皋陶謨》的文句,講的是虞夏既濟之時的事,所以援引它。
拔茅征吉,志在外也。注:外謂四。苞巟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注:升五體離,嚮明而治,故以光大。無平不陂,天地際也。注:位在乾極,應在坤極,天地之際。偏偏不富,皆失實也。注:坤虛故皆失實。不戒以孚,中心願也。注:中謂五,坎為心,陰性慾承,故中心願。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注:中,下中。城復於堭,其命亂也。注:初吉終亂。
《象傳》說:「拔茅征吉,志在外也。」自注:「外」指六四。「苞巟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自注:九二升到五位而成離體,面向光明而治理天下,所以說光大。「無平不陂,天地際也。」自注:九三位在乾體之極,所應的上六在坤體之極,正是天與地的交接處。「偏偏不富,皆失實也。」自注:坤為虛,所以三個陰爻都不充實。「不戒以孚,中心願也。」自注:「中」指九五,坎取象為心;陰的性情本就想承奉陽,所以說心中所願。「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自注:這個「中」指下卦之中。「城復於堭,其命亂也。」自注:起初吉利而最終致亂。
疏:外謂四○此虞義也。○「升五」至「光大」○既濟五互離,故云升五體離。說卦曰「離也者,明也,聖人南面而治天下,嚮明而治,蓋取諸此」,謂取離象為明堂也。二升五為聖人,故乾鑿度以夬五為聖人。離為光,乾為大,故以光大也。
自疏說:「外謂四」一句○這是虞翻之說。從「升五」到「光大」○《既濟》的五爻處在互體離之中,所以說升到五位便成離體。《說卦》說「離也者,明也;聖人南面而治天下,嚮明而治,蓋取諸此」,指的是取離象來建立明堂。九二升到五位便是聖人,所以《乾鑿度》以《夬》卦五爻為聖人。離取象為光,乾取象為大,所以說「光大」。
○「位在」至「之際」○此宋衷義也。位在三,故云乾極;應在上,故云坤極。小爾雅曰「際,接也」。天與地接,猶泰與否接,故云天地際也。○「坤虛」至「失實」○陽實陰虛,坤三爻,故皆失實也。○「中謂」至「心願」○中謂五。五爻之義發於四爻者,上體以五為主也。說卦曰「坎為極心」,中心猶極心也。陰性慾承,乾鑿度文。九家易曰「乾升坤五,各得其正,陰得承陽,皆陰心之所欲」是也。
從「位在」到「之際」○這是宋衷之說。九三位在下卦之上,所以稱乾之極;它所應的上六在上卦之末,所以稱坤之極。《小爾雅》說「際,接也」。天與地相接,正如《泰》與《否》相接,所以說「天地際」。從「坤虛」到「失實」○陽為實、陰為虛,坤有三個陰爻,所以都不充實。從「中謂」到「心願」○「中」指九五。五爻的義理卻在四爻的《象傳》裡發出來,是因為上卦以五爻為主。《說卦》說「坎為極心」,「中心」也就是極心。「陰性慾承」是《乾鑿度》的文句。九家《易》說「乾升入坤的五位,各得其正,陰得以承奉陽,這都是陰心之所願」,正是此意。
○中,下中○五降下,故中謂下中。震為行,故中以行願。上願謂二欲升五,下願謂五欲降二也。○初吉終亂○既濟彖曰「初吉終亂」,傳謂「終止則亂,其道窮也」。上為終,坤為亂,巽為命,故其命亂也。
從「中,下中」一句○六五下降,所以這個「中」指下卦之中。震取象為行,所以說「中以行願」。上面所說的「願」,指九二想升到五位;下面所說的「願」,指六五想降到二位。從「初吉終亂」一句○《既濟》卦辭說「初吉終亂」,《彖傳》解作「終止則亂,其道窮也」。上爻為終,坤為亂,巽為命,所以說它的號令陷入混亂。
天地不交,否。注:天氣上升,地氣沈下,二氣特隔,故云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營以祿。注:君子謂伏乾。坤吝嗇為儉,乾為德。陰消至否,坤臣弒君,故以儉德辟難。坤為營,乾為祿,坤消乾故不可營以祿也。疏:「天氣」至「雲否」○此宋衷義也。董子曰「陰猶沈也」,故地氣沈下。天上升不下降,地沈下不上升,是二氣特隔,故云否也。
《象傳》說:「天地不交,否。」自注:天氣上升,地氣下沉,兩種氣各自隔絕,所以叫「否」。「君子以儉德辟難,不可營以祿。」自注:「君子」指潛伏在下的乾。坤性吝嗇,所以為儉;乾取象為德。陰氣消陽到了《否》,坤臣有弒君之禍,所以要以儉約之德躲開患難。坤為經營,乾為福祿;坤消蝕乾,所以不可以謀求祿位。自疏說:從「天氣」到「雲否」○這是宋衷之說。董仲舒說「陰猶如沉」,所以地氣下沉。天上升而不下降,地下沉而不上升,兩氣因此隔絕,所以叫「否」。
○「君子」至「祿也」○否下體坤,乾伏坤下,乾三為君子,故君子謂伏乾。說卦曰「坤為吝嗇」,吝嗇故儉。陰消至否,坤臣弒君,故為難,虞氏亦謂弒君之難也。乾伏坤下,隱伏之象,故以儉德辟難。文言曰「天地閉,賢人隱」,是其義也。
從「君子」到「祿也」○《否》卦下體是坤,乾潛伏在坤之下;乾的三爻為君子,所以說「君子」指潛伏的乾。《說卦》說「坤為吝嗇」,吝嗇因而儉約。陰氣消陽到了《否》,坤臣弒君,因此成為患難;虞翻也說這是弒君之難。乾潛伏在坤下,正是隱伏之象,所以說以儉德避難。《文言》說「天地閉,賢人隱」,正是這個意思。
坤為營,虞義也。說卦曰「坤為旬」,旬,十日也,經營須日,故旬營同物。詩江漢曰「來旬來宣」,鄭箋云「旬當為營」,知旬營同物也。乾為福,說文云「祿,福也」,故乾為祿。坤消乾祿,故不可營以祿,此兼用虞義。虞氏又云,營或作榮,儉或作險。
「坤為營」是虞翻之說。《說卦》講「坤為旬」,一旬是十日;經營事務需要時日,所以「旬」與「營」本是一回事。《詩經·大雅·江漢》說「來旬來宣」,鄭玄箋註「旬當作營」,可知旬、營同物。乾取象為福,《說文》說「祿,福也」,所以乾為祿。坤消蝕乾的福祿,所以說不可以謀求祿位。這裡是兼採虞翻的說法。虞翻又指出:「營」有的本子作「榮」,「儉」有的本子作「險」。
拔茅貞吉,志在君也。注:四變體坎為志,君謂五。大人否亨,不亂群也。注:物三稱群,謂坤三為亂,大人不從,故不亂群也。苞羞,位不當也。注:三上失位。有命無咎,志行也。注:志行於群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注:位正當,故陰不能消乾使亡。否終則傾,何可長也。注:以陰剝陽,故不可久。
《象傳》說:「拔茅貞吉,志在君也。」自注:四爻一變便成坎體,坎取象為志;「君」指九五。「大人否亨,不亂群也。」自注:三物稱為群,指坤的三個陰爻是亂源;大人不隨從它們,所以不與群陰同亂。「苞羞,位不當也。」自注:三與上都失位。「有命無咎,志行也。」自注:其志施行於眾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自注:爻位端正得當,所以陰不能消蝕乾陽使它消亡。「否終則傾,何可長也。」自注:以陰剝落陽,所以不能長久。
疏:「四變」至「謂五」○應在四,四變應初,故體坎,坎為志。初與二三同類承五,故志在君。初在應外而云承五者,坤性承乾,故初曰以其,四曰離祉,是三爻皆有承乾之象,故初得承五也。○「物三」至「群也」○此虞義也。周語曰「獸三為群」,坤三爻,故云群。六三為亂,大人中正以否絶之,故云不亂群。五不亂群,故不亡也。
自疏說:從「四變」到「謂五」○初六的應爻在六四,四變而與初相應,因此成坎體,坎為志。初六與二、三同屬陰類而共承九五,所以說志在君上。初六本在應與之外卻說它承五,是因為坤性本來承乾,所以初六爻辭說「以其匯」,六四爻辭說「疇離祉」——底本此處的「疇」字作生僻異體,可見三個陰爻都有承乾之象,因此初六也能承奉九五。從「物三」到「群也」○這是虞翻之說。《國語·周語》說「獸三為群」,坤有三個陰爻,所以稱群。六三是亂源,大人守中正之道而與之隔絕,所以說不與群陰同亂;九五不亂於群,所以不亡。
○三上失位○上苞三,二爻皆失位,故云位不當也。○「志行」至「群陰」○此荀義也。四以五命據三陰,陰皆麗乾之福,是志行於群陰也。○「位正」至「使亡」○荀註文言曰「存謂五,為陽位;亡謂上,為陰位」。以九居五得正得中,陰繫於陽,故不能消乾使亡也。○「以陰」至「可久」○此虞義也。陰剝於上則陽復於下,故不可久。
從「三上失位」一句○上九包容六三,這兩爻都失位,所以說爻位不當。從「志行」到「群陰」○這是荀爽之說。九四奉九五之命而據有三個陰爻,眾陰都附麗於乾而受其福,這就是志行於群陰。從「位正」到「使亡」○荀爽注《文言》說「『存』指九五,那是陽位;『亡』指上九,那是陰位」。以陽爻居五位,既得正又得中,陰繫屬於陽,所以不能消蝕乾陽使它消亡。從「以陰」到「可久」○這是虞翻之說。陰剝落於上,陽便復生於下,所以不能長久。
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辯物。注:族,姓;辯,別,物姓之同異也。君子謂乾,乾為族。天火同性,二五相應,男女辯姓,故以類族辯物。疏:族姓者,戰國策曰「昔者曾子處費,費人有與曾子同名族者」,注云「族,姓也」。襄三十一年春秋傳曰「辯於大夫之族姓班位」,故知族為姓也。辯別,虞義也。同姓則同德,異姓則異德,故云物姓之同異也。
《象傳》說:「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辯物。」自注:「族」就是姓,「辯」就是別,即分辨物類與姓氏的同異。「君子」指乾,乾取象為族。天與火性質相同,六二與九五相應,男女須辨別姓氏,所以說「類族辯物」。自疏說:所謂族即是姓,《戰國策》說「從前曾子住在費地,費地有人與曾子同名同族」,注:「族,姓也。」《左傳》襄公三十一年說「明辨大夫的族姓班位」,由此可知「族」就是姓。把「辯」訓為別,是虞翻之說。同姓則同德,異姓則異德,所以說是物類與姓氏的同異。
君子謂乾,乾為族,虞義也。族有九,九者乾陽之數,故知乾為族類。聚九族而辯姓之同異,以厚別也。所以然者,以卦名同人,天火同性,性姓同物,二陰五陽,有昏冓之道,同德合義不合姓,故以類族辯姓也。男女辯姓,襄二十八年春秋傳文。
「君子謂乾,乾為族」,是虞翻之說。族有九族之數,九是乾陽之數,所以知道乾取象為族類。聚合九族而辨別姓氏的同異,是為了嚴守婚姻之別。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卦名叫「同人」:天與火同性,「性」與「姓」本是一物;六二為陰、九五為陽,有婚配之道,而婚配講究同德合義、不合同姓,所以說「類族辯姓」。「男女辯姓」一語出自《左傳》襄公二十八年。
出門同人,又誰咎也。同人于宗,吝道也。注:取同姓犯誅絶之罪,故吝道。伏戎于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注:與上敵應,故敵剛;上不應三,故安行。乘其庸,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注:初得正,故義弗克。則,法也,變之正,是困而反則也。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剋也。注:中直謂五,二五同心,故相剋。同人于郊,志未得也。注:坎為志,失位故志未得。
《象傳》說:「出門同人,又誰咎也。同人于宗,吝道也。」自注:娶同姓之女觸犯誅絕之罪,所以是可羞吝之道。「伏戎于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自注:九三與上九敵應,所以說「敵剛」;上九不應九三,所以說安然不動。「乘其庸,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自注:初九得正,所以九四於義不能取勝。「則」是法度;九四變而得正,就是困窮而返歸法度。「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剋也。」自注:「中直」指九五;二與五同心,所以能相剋制。「同人于郊,志未得也。」自注:坎取象為志,上九失位,所以志願未遂。
疏:「取同」至「吝道」○此許慎義也。慎又云「言五屬之內禽獸行乃當絶也」。○「與上」至「安行」○三上皆剛,故曰敵剛。釋詁曰「敵,應當也」,敵剛謂所應者剛,故伏戎于莽也。艮彖傳曰「上下敵應」,兩陽兩陰稱為敵應。或謂敵剛為敵五,非也。楚語曰「自敵以下則有讎」,韋昭云「敵,敵體」。五為君,不可為敵,且五非應也。三上敵剛,上不應三,三無所往,故云安行也。
自疏說:從「取同」到「吝道」○這是許慎之說。許慎又說「這是講五服親屬之內通婚便是禽獸之行,理當斷絕」。從「與上」到「安行」○三與上都是陽剛,所以說「敵剛」。《爾雅·釋詁》說「敵,應當也」;「敵剛」是說所應之爻為剛,所以有伏兵於草莽之象。《艮》卦《彖傳》說「上下敵應」,兩陽相對、兩陰相對便稱敵應。有人把「敵剛」解作與九五為敵,這是錯的:《國語·楚語》說「自敵體以下才有仇讎」,韋昭注「敵就是敵體」;九五是君,不可與之為敵,何況五本來也不是三的應爻。三與上敵剛,上又不應三,三無處可去,所以說安然不動。
○「初得」至「則也」○四欲攻初,初正而四不正,故云義弗克。春秋文十四年穀梁傳曰「弗克納,弗克其義也」,範寗注云「非力不足,義不可勝」,與傳義合。則,法也,釋詁文。韋昭注晉語曰「謀不中為困」。四欲攻初,以不義而止,故困。變之正承五應初,是困而反歸於法,故吉。文言曰「乾元用九乃見天則」,六爻皆正為天則,故爻不正而反於正謂之反則也。
從「初得」到「則也」○九四想攻打初九,初九得正而九四不正,所以說於義不能取勝。《穀梁傳》文公十四年說「弗克納,是於義不能勝」,範甯注「並非力量不足,而是道義上不可取勝」,與《傳》義相合。「則」訓為法,出自《爾雅·釋詁》。韋昭注《國語·晉語》說「謀劃不合中道就是困」。九四想攻打初九,因不合於義而中止,所以是困;一變而得正,上承九五、下應初九,這就是困窮而返歸法度,所以得吉。《文言》說「乾元用九,乃見天則」,六爻都得正便是天則,所以爻位不正而回歸於正,叫做「反則」。
○「中直」至「相剋」○五得中又體乾,乾為直,故中直謂五。繫上釋此爻曰「同心之言其臭如蘭」,乾為言,二五同德,同德合義,故相剋也。○「坎為」至「未得」○上失位,不與三同志,故志未得也。
從「中直」到「相剋」○九五既得中位,又身處乾體,乾取象為直,所以「中直」指九五。《繫辭上傳》解釋這一爻說「同心之言,其臭如蘭」;乾取象為言,二與五同德,同德便合於義,所以能相剋制。從「坎為」到「未得」○上九失位,不能與九三同其志向,所以說志願未遂。
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注:君子謂二。遏,絶;揚,舉也。乾為揚善,坤為遏惡,為順。以乾滅坤,體夬,揚于王庭,故遏惡揚善。乾為天,為休。二變時巽為命,故順天休命。
《象傳》說:「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惠棟自注:「君子」指九二。「遏」是斷絕,「揚」是舉揚。乾取象為揚善,坤取象為遏惡、又為順。以乾滅除坤,卦體成《夬》而有「揚于王庭」之義,所以說遏止惡而表彰善。乾為天,又為美;九二一變,其時成巽,巽取象為命,所以說順承上天美善的命令。
疏:此虞義也。二失位變之正陰得位為君子,故君子謂二。初至五體夬,夬本坤世。乾為善,坤為惡,揚于王庭,以乾滅坤,故遏惡揚善。乾為美,休,美也,故乾為休。二變體巽,巽為命,坤為順,故順天休命也。
自疏說:這是虞翻之說。九二失位,變而得正,陰爻得其位便是君子,所以說「君子」指二爻。自初爻至五爻互體成《夬》,而《夬》本屬坤宮之世卦。乾為善,坤為惡;《夬》講「揚于王庭」,以乾滅除坤,所以說遏惡揚善。乾取象為美,「休」正是美,所以乾為休。九二一變便成巽體,巽為命,坤為順,所以說「順天休命」。
大有初九,無交害也。大轝以載,積中不敗也。注:中謂二,車僨曰敗。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害也。匪其尩無咎,明辯折也。注:折之離,故明辯折。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注:乾為信,四上變坎為志,五發孚二,故信以發志。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注:離為備,二五易位,離體壞,乾威鎮物,故無備。大有上吉,自天右也。注:吉,吉禮。
《象傳》說:「大有初九,無交害也。」「大轝以載,積中不敗也。」自注:「中」指九二;車子翻覆叫做「敗」。「公用享于天子,小人害也。」「匪其尩無咎,明辯折也。」自注:爻變而成離,所以說明察而能決斷。「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自注:乾取象為信;四、上兩爻一變,五便處坎體,坎取象為志;九五發動而與九二相孚,所以說以誠信啟發其志。「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自注:離取象為戰備;二、五互易其位,離體破壞,乾的威嚴足以鎮服萬物,所以不必設防。「大有上吉,自天右也。」自注:這個「吉」指吉禮。
疏:「中謂」至「曰敗」○二下中,故中謂二。比坤為大轝,乾來積上,二為中,故積中不敗。僖九年春秋傳曰「涉河侯車敗」,隱三年春秋傳曰「鄭伯之車僨於濟」,故知車僨曰敗。五降二,坤厚載物,故不敗也。
自疏說:從「中謂」到「曰敗」○九二居下卦之中,所以「中」指二爻。《比》卦有坤,坤取象為大車;乾自下而來積聚於上,二居其中,所以說積載於中而不傾覆。《左傳》僖公九年記「涉河,侯車敗」,隱公三年記「鄭伯之車僨於濟」,可知車子翻覆叫做「敗」。九五下降到二位,坤德深厚而能載物,所以不傾覆。
○「折之」至「辯折」○此虞義也。變體離,說卦云「離為折上槁」,故云折之離。離為明,故明辯折也。折本今作晢,從日折聲,古文通。折音制,與志協也。○「乾為」至「發志」○漢書杜欽對策曰「天道貴信」,二升五體乾,故乾為信。四上變五體坎,故坎為志。發者變動,五失位發而孚二,故信以發志也。
從「折之」到「辯折」○這是虞翻之說。爻變而成離體,《說卦》說「離為折上槁」,所以說變成了離。離取象為明,所以說明察而能決斷。「折」字今本寫作「晢」,從日、折聲,古文中二字相通;「折」讀作「制」,與「志」協韻。從「乾為」到「發志」○《漢書》所載杜欽的對策說「天道貴信」;九二升到五位而成乾體,所以乾取象為信。四、上兩爻一變,五便處坎體,所以坎取象為志。「發」是變動之義;九五失位而發動去與九二相孚,所以說以誠信啟發其志。
○「離為」至「無備」○備謂戰備也。離為甲冑,為戈兵,故為備。以備為戰備者,經曰威如,傳曰無備。昭二十三年春秋傳曰「去備薄威」,尉繚子曰「兵有去備徹威而勝者以有法」,故知備為戰備也。五之威,道德之威也。鹽鐡論文學曰「德盛則備寡」,故無備。
從「離為」到「無備」○這裡的「備」指戰備。離取象為甲冑、為戈兵,所以為備。斷定它是戰備,是因為爻辭說「威如」而《象傳》說「無備」。《左傳》昭公二十三年說「去備薄威」,《尉繚子》說「用兵有撤去戒備、減損威勢而仍能取勝的,因為有法度」,由此可知「備」指戰備。九五的威,是道德之威;《鹽鐵論·文學》說「德行盛大則戒備就少」,所以說「無備」。
董子曰:「冠之在首,玄武之象也。玄武者,貌之最嚴有威者也。其象在後,其服反居首,武之至而不用矣。夫執介冑而後能拒敵者,非聖人之所貴也。君子顯之於服而勇武者消其志於貌也矣。」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亦此義也。易音亦。○吉,吉禮○上為宗廟,祭禮稱吉,故云吉吉禮。
董仲舒說:「冠戴在頭上,是玄武之象。玄武是相貌最莊嚴而有威的;它的方位本在後方,它的服飾反而戴在頭上,這表示武力至極而並不動用。凡要披甲戴胄才能抵禦敵人的,並非聖人所看重。君子把武顯示在冠服之上,勇武之人便在容貌之間消解了爭鬥之志。」「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正是這個意思。「易」讀作「亦」。從「吉,吉禮」一句○上爻是宗廟之位,祭祀之禮稱為吉禮,所以說這個「吉」指吉禮。
周易述卷十一 元和惠棟撰
象上傳
地中有山,嗛。君子以捊多益寡,稱物平施。注:君子謂三。捊,取也。艮為多,坤為寡,乾為物,為施,坎為平。乾盈益嗛,故以捊多益寡,稱物平施。疏:此虞義也。彖辭君子指三,故知君子為三。說文曰「捊,引取也」,鄭荀董遇蜀才皆訓為取,故云捊取也。俗作裒,釋詁曰「裒,多也」,裒訓多,不得雲裒多,俗本訛耳。
《象傳》說:「地中有山,嗛;君子以捊多益寡,稱物平施。」自注:「君子」指九三。「捊」是取。艮取象為多,坤取象為寡,乾取象為物、又為施,坎取象為平。乾的盈滿補益於謙,所以說取多餘以補不足、衡量事物而平均施予。自疏說:這是虞翻之說。《彖辭》中的「君子」指九三,所以知道此處的君子也是三爻。《說文》說「捊,引取也」,鄭玄、荀爽、董遇、蜀才都訓為「取」,所以說「捊」就是取。俗本寫作「裒」,《爾雅·釋詁》說「裒,多也」;「裒」既訓為多,就不能說「裒多」,可見俗本是訛誤。
上九艮爻,艮為多節,故云多。坤陰小,故為寡。乾純粹精,故為物。陽主施,故為施。坎為水,水性平,故為平。以乾之上九益嗛,故云乾盈益嗛。捊艮之多以益坤寡,故以捊多益寡稱物平施也。
上九是艮爻,艮多枝節,所以取「多」象。坤屬陰而小,所以為寡。乾純粹精一,所以為物。陽主施予,所以為施。坎為水,水性平,所以為平。用乾的上九來補益於謙,所以說乾之盈滿補益於謙;取艮的多餘去補坤的不足,所以說取多益寡、衡量事物而平均施予。
嗛嗛君子,卑以自牧也。注:牧,養也,養成嗛德。鳴嗛貞吉,中心得也。注:三升五,體坎亟心與二相得。勞嗛君子,萬民服也。注:上居五位,群陰順陽,故萬民服。無不利撝嗛,不違則也。注:陰撝上陽,不違法則。利用侵伐,征不服也。注:不服謂五。鳴嗛,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注:三升五故志未得,唯可從征耳。
《象傳》說:「嗛嗛君子,卑以自牧也。」自注:「牧」是養,即養成謙德。「鳴嗛貞吉,中心得也。」自注:九三升到五位,處坎體而當中心之位,與六二相契合。「勞嗛君子,萬民服也。」自注:陽升居五位,眾陰順從陽剛,所以萬民歸服。「無不利撝嗛,不違則也。」自注:陰爻指揮上面的陽爻,並不違背法則。「利用侵伐,征不服也。」自注:所謂「不服」指六五。「鳴嗛,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自注:九三尚待升到五位,所以說志願未遂,只能隨從征伐罷了。
疏:「牧養」至「嗛德」○牧養,九家義也。三之五初體坤,故為卑。變之正體頤,為養。凡爻失位,皆須學問以養成之而在嗛家,故云嗛德。韓嬰曰「夫易有一道焉,大足以治天下,中足以安家國,近足以守其身者,其唯嗛德乎」,是其義也。
自疏說:從「牧養」到「嗛德」○把「牧」訓作「養」,是九家易的說法。九三升到五位,初爻以上成坤體,所以取「卑」象;變而得正則成《頤》體,頤正是養。凡是失位之爻,都須借學問來培養使之歸正,而此處又身在《謙》卦之中,所以稱為「謙德」。韓嬰說「《易》中有一條道理:大可以治天下,中可以安家國,近可以守其身,那大概只有謙德吧」,正是此意。
○「三升」至「相得」○二在下中而正應五,三升五,五為上中體坎亟心。亟,中也,與二相得,故中心得也。○「上居」至「民服」○此荀義也。人道惡盈而好嗛,三居五位,克當民心,坤為民,故萬民服。荀氏謂眾陰皆欲撝陽,上居五位是群陰順陽之事也。
從「三升」到「相得」○六二居下卦之中而與六五為正應;九三升到五位,五是上卦之中,處坎體而為「亟心」。「亟」就是中,與六二相契合,所以說心中有得。從「上居」到「民服」○這是荀爽之說。人情厭惡盈滿而喜好謙遜,九三居於五位,正合於民心;坤取象為民,所以說萬民歸服。荀爽認為眾陰都想指揮陽爻,陽升居五位,正是群陰順從陽剛的事。
○「陰撝」至「法則」○此九家義也。凡爻之正而得位者皆曰則,故文言曰「乾元用九乃見天則」,同人九四曰「其吉則困而反則」是也。眾陰皆欲撝三陽,上居五得正得中,故云不違法則。
從「陰撝」到「法則」○這是九家易的說法。凡是爻變得正而各當其位的都叫「則」,所以《文言》說「乾元用九,乃見天則」,《同人》九四《象傳》說「其吉,則困而反則」,都是例證。眾陰都想指揮九三這一陽爻,陽升居五位而既得正又得中,所以說不違背法則。
○不服謂五○此荀義也。五失位,故知不服謂五。征之為言正也,三侵伐以正五,故云征不服也。○「三升」至「徵耳」○上應三,三升五而上乘之,故志未得。九家謂雖應不承是也。三來征坤之邑國而上從之則利,故云唯可從征耳。
從「不服謂五」一句○這是荀爽之說。六五失位,所以知道「不服」指的是五爻。「徵」的含義就是「正」,九三以侵伐來端正五位,所以說征討不服。從「三升」到「徵耳」○上六與九三相應,九三要升到五位而上六乘凌其上,所以說志願未遂;九家易講「雖有相應而不肯承奉」,正是此意。九三前來征伐坤所象徵的邑國,上六隨從它便有利,所以說只能隨從征伐罷了。
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注:奮,動也。雷動於地上,萬物乃豫也。崇,充;殷,盛;薦,進也。上帝,天也。以配祖,禘郊也;以配考,祖宗也。豫消息在卯,中和之象。先王建之作樂以充其德,用盛樂薦上帝以配祖考而降神也。
《象傳》說:「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自注:「奮」是動,雷震動於地上,萬物於是欣悅。「崇」是充實,「殷」是盛大,「薦」是進獻;「上帝」就是天。「以配祖」指禘祭與郊祭,「以配考」指祖祭與宗祭。《豫》在消息卦氣中當卯位,是中和之象。先王建立中和之極,作樂以充實其德,用盛大的樂進獻上帝,以祖考配享而招降神明。
疏:周頌時邁曰「薄言振之」,薛君章句云「振猶奮也」,振與震通。說卦云「震,動也」,震有奮義,故云奮動。雷動於地上,養長華實,發揚隱伏,萬物莫不被盛陽之德,故云萬物乃豫也。崇充,釋詁文。儀禮鄉飲酒禮云「崇酒」,尚書酒誥云「崇飲」,鄭氏皆訓為充,故云崇充也。
自疏說:《詩經·周頌·時邁》說「薄言振之」,薛君《章句》說「振猶如奮」;「振」與「震」相通。《說卦》說「震,動也」,震含有奮發之義,所以說「奮」就是動。雷震動於地上,養育花果,發揚那些潛藏之物,萬物無不蒙受盛陽之德,所以說萬物於是欣悅。「崇」訓為充,出自《爾雅·釋詁》。《儀禮·鄉飲酒禮》有「崇酒」,《尚書·酒誥》有「崇飲」,鄭玄都訓為充,所以說「崇」就是充。
說文曰「殷,作樂之盛稱」,尚書洛誥「肇稱殷禮」,亦謂盛禮,故知殷為盛。文二年公羊傳云「五年而再殷祭」,禘,大祭,故稱殷祭。魯禘不配天,亦稱殷祭者,得用禘禮禘樂故也。周禮庖人曰「與其薦羞之物」,鄭注云「薦亦進也」,此殷薦者謂薦盛樂,非薦羞也。
《說文》說「殷是樂聲盛大的稱呼」;《尚書·洛誥》說「肇稱殷禮」,也指盛大之禮,所以知道「殷」訓為盛。《公羊傳》文公二年說「五年之中再行殷祭」;禘是大祭,所以稱殷祭。魯國的禘祭並不配天,卻也稱殷祭,是因為它得以使用禘禮、禘樂的緣故。《周禮·庖人》說「與其薦羞之物」,鄭玄注「薦也是進獻」。此處的「殷薦」指進獻盛大的樂,而不是進獻食饌。
知上帝為天者,孝經孔子曰「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鄭稱注云「上帝者,天之別名也,神無二主,故異其處避后稷」,是上帝為天也,以上皆鄭義也。以配祖,謂如嚳遠祖稷始祖,故云禘郊也。以配考謂如祖文王,宗武王,故云祖宗也。祭法,高祖以下皆稱考,故知文王亦蒙考之名也。
斷定「上帝」就是天,依據是《孝經》所載孔子的話「從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以配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鄭玄注:「上帝是天的別名。神沒有兩個主,所以變換名號與祭處,是為了避開后稷。」可見上帝就是天。以上都是鄭玄之說。所謂「以配祖」,是指像以帝嚳為遠祖、后稷為始祖那樣配享,所以說是禘祭與郊祭;所謂「以配考」,是指像尊文王為祖、武王為宗那樣配享,所以說是祖祭與宗祭。《禮記·祭法》裡高祖以下都稱「考」,所以知道文王也可以蒙受「考」這個名稱。
禘郊祖宗皆配天之祭,郊於南郊,禘祖宗皆於明堂,其禮始於虞,三代因之而不易。傳謂先王蓋夏商之王也。孟喜卦氣圖豫消息在二月中,故云在卯。三統曆曰「春為陽中,萬物以生;秋為陰中,萬物以成」,事舉其中,禮取其和,故曰中和之象。漢兒寛曰「唯天子建中和之極,兼總條貫,金聲而玉振之」,故云先王建之,謂建中和之極作樂以充其德,即謂中和之德也。
禘、郊、祖、宗都是配天之祭:郊祭在南郊舉行,禘祭與祖、宗之祭都在明堂舉行。這套禮制起於虞舜之世,夏商周三代沿襲而未改。《象傳》所說的「先王」,大概指夏、商兩代的君王。孟喜《卦氣圖》把《豫》的消息定在二月之中,所以說當卯位。《三統曆》說「春是陽之中,萬物由此而生;秋是陰之中,萬物由此而成」;行事取其中,制禮取其和,所以說是中和之象。漢代兒寬說「唯有天子能建立中和的準則,總攬綱紀條貫,如金聲而玉振」,所以說「先王建之」,就是建立中和之極、作樂以充實其德,也就是所謂中和之德。
禘及郊宗石室,郊及百神,祖宗之祀,四海助祭,又謂之大饗,皆推祖以配天,禮之極盛者,故云用盛樂薦上帝雲。以配祖考而降神者,如周禮大司樂「郊樂六變而天神降,社樂八變而地祇出,禘樂九變而人鬼可得而禮」是也。以虞義言之,動初至三,乾為先王,為崇德,震為音為樂,故以作樂崇德。震為帝而在乾天上。
禘祭以及郊宗石室之祭、遍及百神之祭、祖宗之祀,四海諸侯都來助祭,又稱為「大饗」,都是推尊先祖以配享上天,是禮中最為隆盛的,所以說用盛大的樂進獻上帝。至於「以配祖考而降神」,就如《周禮·大司樂》所說「郊樂奏六變而天神降臨,社樂奏八變而地祇出現,禘樂奏九變而人鬼可以依禮相接」。若依虞翻的取象來講:初爻至三爻變動,乾取象為先王、為崇德,震取象為音、為樂,所以說作樂崇德;震又取象為帝,而它正處在乾天之上。
故稱上帝。坤為死,小畜乾伏坤下,稱祖考,故「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其薦上帝而配祖考也。離為南,乾為郊,南郊之象。離嚮明而治,為明堂。四復初,十一月郊時也;小畜,四月禘時也。
所以《豫》卦大象裡稱「上帝」。坤在取象上主死喪,《小畜》一卦的乾體潛伏在坤之下,正合「祖考」之象,所以經文說「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把盛大的樂舞進獻給上帝,同時以祖先配享。這兩句講的正是薦享上帝而以祖考配祭這件事。離居南方,乾為國都之外的郊野,兩者合成「南郊」之象;離又含「嚮明而治」之義,因而取為明堂。豫卦九四回到初位,正當十一月冬至南郊祭天的時節;《小畜》則當四月,是宗廟舉行禘祭的時節。
初六鳴豫,志窮凶也。注:初在豫家而獨應四,樂不可極,故志窮凶。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注:中謂二,正謂四復初。盱豫有悔,位不當也。注:變之正則無咎。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注:陽稱大,坎為志,震為行,故志大行。六五貞疾,乘剛也;恆不死,中未亡也。注:乘剛故疾,五為陽位故中未亡。冥豫在上,何可長也。注:利三之正。
《豫》卦《小象傳》逐爻解說:初六「鳴豫」,是心志窮極而生凶。惠棟自注:初六身處以逸樂立卦的《豫》中,又單獨與九四相應,歡樂不可推到極處,所以說心志窮極生凶。六二「不終日貞吉」,是由於居中而得正。自注:「中」指六二自身,「正」指九四回落初位後各爻各得其正。六三「盱豫有悔」,是由於爻位不當。自注:六三變而歸正,就不會有過錯。九四「由豫大有得」,是心志得以大大施行。自注:陽爻稱「大」,九四所在的坎體象徵心志,震體象徵行動,所以說心志大行。六五「貞疾」,是因為凌乘在九四這一剛爻之上;「恆不死」而「中未亡」,是說居中之德並未失去。自注:乘剛所以生疾;五本屬陽位,所以說居中之德未亡。上六「冥豫在上」,哪裡能夠長久。自注:宜使六三回到正位。
疏:「初在」至「窮凶」○《傳》凡言窮皆指上。豫之窮凶不在上而反在初者,以初在逸樂之家,獨與四應,志得而鳴,極豫盡樂,故志窮凶也。「樂不可極」,《曲禮》文。○「中謂」至「復初」○二得位得中,故中謂二。四不正,復初得正,故正謂四。四復初而二休之,故中正謂兩爻。○「變之」至「無咎」○上六「成有渝無咎」指三,以三不當位故有悔,變之正則無咎也。
惠棟自疏,先標出所疏註文的起訖「初在」至「窮凶」一段:《小象傳》凡講「窮」,通常都指上爻。《豫》卦的「窮凶」不落在上爻反而落在初爻,是因為初六身處逸樂之卦,又單獨與九四相應,志滿意得而形之於鳴叫,把歡樂推到盡頭,所以說心志窮極而凶。「樂不可極」一語出自《禮記·曲禮》。所疏「中謂」至「復初」一段:六二既以陰居陰而得位,又居下卦之中,所以「中」指六二;九四以陽居陰不正,回落初位才得正,所以「正」指九四。九四復歸初位而六二加以休止,因此「中正」二字兼指這兩爻。所疏「變之」至「無咎」一段:上六爻辭「成,有渝,無咎」實際指向六三,因為六三爻位不當所以有悔,變而歸正就不會有過錯。
○「陽稱」至「大行」○四陽爻,故稱大。四體坎,坎為志;又體震,震為行,故志大行。《彖傳》「剛應而志行」是也。○「乘剛」至「未亡」○五乘坎剛,坎為疾,故貞疾。《文言》曰:「知存而不知亡。」荀注云:「存謂五,為陽位;亡謂上,為陰位。」五陽位又居中,故云中未亡也。○「利三之正」○冥豫在上,無應而下交瀆也,故不可長;三之正,上得所應,則可長矣。
所疏「陽稱」至「大行」一段:九四是陽爻,所以稱「大」。九四處在坎體之中,坎象徵心志;又處在震體之中,震象徵行動,因此說心志大行。《彖傳》所謂「剛應而志行」正是此意。所疏「乘剛」至「未亡」一段:六五凌乘在坎體的剛爻之上,坎又主疾病,所以爻辭說「貞疾」。《乾·文言》說「知存而不知亡」,荀爽註解為「存指第五位,那是陽位;亡指上位,那是陰位」。六五本屬陽位而又居上卦之中,所以說居中之德尚未亡失。所疏「利三之正」一句:上六「冥豫」高踞卦頂,既無正應,又向下交接而流於褻瀆,所以不能長久;只要六三變回正位,上六便有了相應之爻,就可以長久了。
澤中有雷,隨,君子以鄉晦入宴息。注:君子謂乾上。宴,安;息,止也。坤為晦,為安;巽為入,艮為止。上來入坤,故以鄉晦入宴息。疏:《乾鑿度》乾上九為庸人,今雲君子者,以其居初得位,故稱君子。宴與燕通,《詩·北山》曰:「或燕燕居息。」毛傳云:「燕燕,安息貌。」故知宴為安也。陽在內稱宴息者,休息與止同義,故云息止也。坤為晦,為安;巽為入,艮為止,義具上經疏。以乾居坤,故鄉晦;互有巽艮,故入宴息也。
《隨》卦大象:「澤中有雷,隨;君子以鄉晦入宴息。」惠棟自注:這裡的「君子」指乾卦的上爻。「宴」是安,「息」是止。坤取象為晦暗、為安寧;巽取象為進入,艮取象為停止。乾的上爻下來進入坤體,所以說趁著昏暗入內安息。自疏:按《乾鑿度》,乾上九本列在「庸人」之屬,這裡卻稱君子,是因為它下居初位而得正,所以可稱君子。「宴」與「燕」相通,《詩經·小雅·北山》說「或燕燕居息」,毛傳解作「燕燕,安息之貌」,可知「宴」就是安。陽爻在內卦稱「宴息」,是因為休息與停止同義,所以注中說「息,止也」。坤為晦、為安,巽為入,艮為止,這幾條取象的依據都已在上經的疏文裡交代過。以乾爻居於坤位,所以是「鄉晦」;卦中互體又有巽有艮,所以是「入宴息」。
尋此卦之義,陰隨陽,婦繫夫,有燕私之象。《尚書大傳》曰:「古者后夫人將侍於君前,息燭後舉燭,至於房中,釋朝服,襲燕服,然後入御於君。」是鄉晦入宴息之事。故《太玄》準為《從》,其初一詞曰「日幽嬪月冥隨之」是也。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故《太玄》曰:「晝以好之,夜以丑之,一晝一夜,陰陽分索。夜道極陰,晝道極陽,牝牡群貞,則君臣父子夫婦之道辯矣。」是以傳言鄉晦入宴息,經言元亨利貞,其義一也。
推尋《隨》卦的意旨:陰隨從陽,妻子繫屬於丈夫,有夫婦燕居私處之象。《尚書大傳》說:「古時王后夫人將要侍奉於君前,先熄去堂上之燭、後舉起房中之燭,進到內室,脫下朝服,換上燕居之服,然後入內侍奉君王。」這正是「鄉晦入宴息」所指的事。所以揚雄《太玄》把《隨》卦對應為《從》首,《從》的初一之贊說「日幽嬪,月冥隨之」,就是這個意思。先有夫婦然後有父子,先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所以《太玄》又說:「白晝以之為好,黑夜以之為丑,一晝一夜,陰陽各自分居其位。夜之道極於陰,晝之道極於陽,雌雄各正其群類,君臣父子夫婦之道也就分明瞭。」因此《大象傳》講「鄉晦入宴息」,卦辭講「元亨利貞」,兩者的義理原是一貫的。
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注:上居初得正,故從正吉;陰往居上而繫於五,故不失。係小子,弗兼與也。注:已繫於初,不兼與五。係丈夫,志舍下也。注:下謂初。隨有獲,其義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注:死在大過,故凶。功謂五,三四之正,離為明,故明功。孚于嘉吉,位正中也。注:位正中,故能成既濟之功。《中庸》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拘係之,上窮也。注:繫於五則不窮。
《隨》卦《小象傳》:初九「官有渝」,是隨從正道才吉;「出門交有功」,是不會有失。惠棟自注:上六下居初位便得正,所以說隨從正道則吉;原在初位的陰爻上行居於上位而繫屬九五,所以說不失。六二「係小子」,是不能兼顧兩邊。自注:既已繫於初九,就不能同時兼繫九五。六三「係丈夫」,是心志捨棄了下面。自注:「下」指初九。九四「隨有獲」,就義理說是凶;「有孚在道」,是彰明其功。自注:死喪之象在《大過》,所以說凶;「功」指九五,三、四兩爻各歸正位後成離體,離主光明,所以說彰明其功。九五「孚于嘉吉」,是因為爻位既正且中。自注:位既正又居中,所以能成就既濟之功。《中庸》說:「君子之道,發端於夫婦之間;推到極處,則明察於天地。」上六「拘係之」,是居上而窮極。自注:只要繫屬於九五就不至窮極。
疏:「上居」至「不失」○上失位之初得正,故從正吉。初陰升上而繫於五,陰居上得位,故不失也。○「已係」至「與五」○此虞義也,虞惟以五為四為誤耳。○「下謂初」○五坎為志,初在下,故知下謂初也。○「死在」至「明功」○此虞義也。《大過》棺槨之象,故云死在大過。五多功,故功謂五。三四之正體離,離為日,故為明,明五之功,五為主故也。
自疏,所疏為「上居」至「不失」一段:上六本來失位,下到初位就得正,所以說隨從正道則吉。原在初位的陰爻上升到上位而繫屬九五,陰居上位又當其位,所以說不會有失。所疏「已係」至「與五」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只是虞翻把九五誤作九四罷了。所疏「下謂初」一句:九五所在的坎體主心志,初九在下,所以知道「下」指初九。所疏「死在」至「明功」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大過》有棺槨之象,所以說死喪之象在《大過》。第五爻多有功業,所以「功」指九五。三、四兩爻歸正後成離體,離為日,故取「明」義,所彰明的正是九五之功,因為九五是一卦之主。
○「位正」至「天地」○位正中,故為一卦之主而行中和,成既濟。引《中庸》者,陰之隨陽,猶婦之隨夫,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即是既濟之事,故造端乎夫婦而極於天地也。○「繫於」至「不窮」○無應在上,故窮;繫於五,五為既濟之主,窮變通久,故不窮也。
所疏「位正」至「天地」一段:九五位既正又居中,所以成為一卦之主而施行中和之道,終成既濟之局。惠棟在注中引《中庸》,是因為陰隨從陽,好比妻子隨從丈夫;丈夫盡丈夫之道、妻子盡妻子之道,家道就端正;家道正而天下安定,這正是既濟所指的事,所以說君子之道發端於夫婦而極於天地。所疏「繫於」至「不窮」一段:上六沒有正應而高居卦頂,所以窮;一旦繫屬九五,而九五是成就既濟的主爻,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所以就不窮了。
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注:君子謂泰乾也。坤為民,初上撫坤,故振民。乾稱德,體頤養,故以育德。疏:此虞義也。泰,君子道長,故君子謂泰乾。坤為民,亦謂泰坤也。初之坤上,故撫坤,謂振撫坤民也。乾為龍德,故稱德。育,養也。四至上體頤,頤者,養也,故以育德也。
《蠱》卦大象:「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惠棟自注:這裡的「君子」指《泰》卦的乾體。坤取象為民眾,《泰》的初爻上行撫臨坤體,所以說振濟民眾。乾可稱為德,卦中又有頤養之體,所以說培育德行。自疏:這是虞翻的解釋。《泰》是君子之道生長的卦,所以「君子」指《泰》的乾體;坤為民,也是指《泰》的坤體。《泰》初爻上行到坤位,所以說撫坤,即振作撫養坤所象的民眾。乾有龍德,故可稱「德」。「育」就是養。《蠱》卦第四爻到上爻構成頤體,頤的意思就是養,所以說培育德行。
乾父之蠱,意承考也。注:承二也。二坎爻,坎為意,故意承考。乾母之蠱,得中道也。注:變而得正,故貞而得中道。乾父之蠱,終無咎也。注:上為終,無應而得位,故終無咎。裕父之蠱,往未得也。注:四陰柔故往未得。乾父用譽,承以德也。注:變二使承五,故承以德。二乾爻,故稱德。不事王侯,志可則也。注:三體坎為志。則,法也。
《蠱》卦《小象傳》:初六「乾父之蠱」,是心意上承繼父考。惠棟自注:所承的是九二。九二是坎體之爻,坎主心意,所以說心意承繼父考。九二「乾母之蠱」,是獲得居中之道。自注:變而得正,所以既貞固又合於中道。九三「乾父之蠱」,是終究沒有過錯。自注:上爻為終,九三雖無正應卻當位,所以終究無咎。六四「裕父之蠱」,是前往而未有所得。自注:六四陰柔,所以前往未得。六五「乾父用譽」,是以德相承。自注:使九二變而上承九五,所以是以德相承;九二是乾體之爻,所以稱德。上九「不事王侯」,是其志可以取法。自注:九三處坎體,坎主心志;「則」就是法則。
疏:「承二」至「承考」○二乾爻,乾為父,故知承者二也。初乾父蠱而承考意,乾蠱之善者,此考之所以無咎也。○「變而」至「中道」○此虞義也。二失位故不可貞,今變而得正,是貞而得中道。經以失位言,故云不可貞;傳以得正言,故云得中道也。○「上為」至「無咎」○爻終於上,故上為終。以三得位,故雖無應於上而終無咎也。
自疏,所疏為「承二」至「承考」一段:九二是乾體之爻,乾象徵父,所以知道所承的正是九二。初六治父之蠱而承接父考的心意,是治蠱中做得好的,這就是父考所以無咎的緣由。所疏「變而」至「中道」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九二以陽居陰而失位,所以不可固守;如今變而得正,便是既貞固又合於中道。爻辭是就它失位來說的,所以講「不可貞」;《小象傳》是就它變而得正來說的,所以講「得中道」。所疏「上為」至「無咎」一段:一卦六爻以上爻為終,所以「上」就是終。因為九三本已當位,所以雖然在上沒有相應之爻,終究還是沒有過錯。
○「四陰」至「未得」○四應在初,初意承考,四裕父蠱,是陰柔不可與共事也,故初變往四則未得。言初與四不相得也。○「變二」至「稱德」○此虞義也。五已正,故變二使承五。不承以事而承以德,亦乾蠱之善者。乾為德,二乾爻,故稱德。經言譽,傳言德,皆謂變二承五,與二升五同也。○「三體」至「法也」○應在三,三體坎,坎為志。則,法也,《釋詁》文。君,高尚其事者,以其志之可則,亦謂上變應三而合於則也。
所疏「四陰」至「未得」一段:六四的正應在初六,初六一心承繼父考之意,六四卻寬縱父輩遺留的弊亂,可見陰柔之爻不足以共事,所以初六變動前往應四便一無所得,這是說初與四彼此不相投合。所疏「變二」至「稱德」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九五已經當位,所以要使九二變動去承奉九五。不以具體事功相承而以德相承,同樣是治蠱中做得好的。乾象徵德,九二又是乾體之爻,所以稱德。爻辭說「譽」,《小象傳》說「德」,都是指九二變而上承九五,與「二升五」的說法是一回事。所疏「三體」至「法也」一段:上九的正應在九三,九三處坎體,坎主心志;「則」是法則,見《爾雅·釋詁》。所謂「君」,即爻辭中「高尚其事」的那位,正因為他的心志足以取法,也就是說上爻變動去應九三而合於法度。
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注:君子謂二。震為言,兌口講習,二升五,坎為思,剛浸而長,故以教思無窮。容,寛也,震為寛仁,坤為民,故容保民無疆矣。疏:《乾鑿度》九二為庸人,今以君子謂二者,二當升五得位,故稱君子也。震為言,兌口講習,教之義也。坎心為思,剛浸而長,有無窮之義,故以教思無窮。《說文》云:「容,受也。」容則能受,寛大之象,故曰容寛也。互體震,震春寛大行仁,故為寛仁。坤為民,以二撫坤,故容保民無疆。此兼虞義也。
《臨》卦大象:「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惠棟自注:「君子」指九二。震象徵言語,兌為口而主講習;九二上升到五位便成坎,坎主思慮;陽剛漸漸浸長,所以說教誨思慮沒有窮盡。「容」是寬,震為寬厚仁愛,坤為民眾,所以說包容保養百姓沒有疆界。自疏:按《乾鑿度》,九二本列在「庸人」之屬,這裡卻稱君子,是因為九二應當升到五位而得其正位,所以稱君子。震為言語,兌口主講習,合起來正是「教」的意思。坎為心而主思,陽剛漸長含有無窮之義,所以說「教思無窮」。《說文》說「容,受也」,能容就能受,是寬大之象,所以說「容」即寬。卦中互體有震,震屬春,寬大而施行仁愛,所以為寬仁。坤為民眾,以九二撫臨坤體,所以說包容保養百姓沒有疆界。這一條兼採了虞翻的說法。
咸臨貞吉,志行正也。注:二升五,四體坎為志,初正應四,故志行正。咸臨吉無不利,未順命也。注:坤為順,遯巽為命。陽當居五,陰當順從,今尚在二,故曰未順命。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注:失位故不當,動而成泰,故咎不長。至臨無咎,當位實也。注:初陽為實,四正應初,故當位實。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注:二者處中,行升居五,五亦處中,故行中之謂。敦臨之吉,志在內也。注:志在升二也。陰以陽為主,故志在內。
《臨》卦《小象傳》:初九「咸臨貞吉」,是心志所行都合於正。惠棟自注:九二升到五位,則六四處坎體而主心志,初九與六四正相感應,所以心志所行都正。九二「咸臨,吉無不利」,是還沒有順承上命。自注:坤主順從,《遯》卦的巽體主命令;陽本當居五位,陰本當順從,如今陽還停在二位,所以說未順命。六三「甘臨」是爻位不當,「既憂之」則災咎不會長久。自注:六三失位所以不當;一動而成《泰》,所以咎害不長久。六四「至臨無咎」,是當位而充實。自注:初九是陽,陽為實,六四與初九正相應,所以說當位而實。六五「大君之宜」,說的是施行中道。自注:九二處下卦之中,上行升居五位,五也居上卦之中,所以說「行中之謂」。上六「敦臨之吉」,是心志在內。自注:其志在於使九二上升;陰以陽為主,所以說心志在內。
疏:「二升」至「行正」○二升五則四體坎,坎為志,初四俱正而又相應,其志得行,故志行正也。○「坤為」至「順命」○四陰互兩坤,故坤為順;遯巽為命,據旁通也。「陽當居五」以下,荀義也。陽居五則四陰順從,今陽息在二,陰猶用事,故未順命,蓋既濟之功猶未成也。○「失位」至「不長」○三失位無應,故有憂;陽息成泰,天地交,故咎不長。咎不長則吉,猶消不久則凶也。
自疏,所疏為「二升」至「行正」一段:九二升到五位,六四便處在坎體之中,坎主心志;初九與六四都各當其位而又互相感應,其志得以施行,所以說心志所行都正。所疏「坤為」至「順命」一段:《臨》卦上面四個陰爻互體成兩個坤,所以說坤主順;至於以《遯》卦的巽體為命,那是就旁通之卦取象。「陽當居五」以下是荀爽的說法:陽居五位,四個陰爻自然順從;如今陽氣才生息到二位,陰仍在當權用事,所以說還沒有順承上命,因為既濟之功尚未告成。所疏「失位」至「不長」一段:六三失位而又無應,所以生憂;陽氣生息而成《泰》卦,天地交通,所以咎害不長久。咎害不長久便是吉,正如陽氣消退不久便是凶一樣。
○「初陽」至「位實」○《京房易傳》曰:「陽實陰虛。」故初陽為實。四正故當位,應初故云實也。○「二者」至「之謂」○此荀義也。二五中也,以二升五,故曰行中之謂。初四皆正,故曰行正;二五皆中,故曰行中也。以義言之,知臨而言行中者,舜之大知用其中於民,是其義也。○「志在」至「在內」○此九家義也。二因三升五,坎為志,故志在升。二陰無主,以陽為主,故上得過其應,因三以升五。二在內,故曰志在內也。
所疏「初陽」至「位實」一段:《京房易傳》說「陽實陰虛」,所以初九之陽為實。六四以陰居陰,故當位;又與初九相應,所以說「實」。所疏「二者」至「之謂」一段:這是荀爽的解釋。二與五都居中位,由二升到五,所以說「行中之謂」。初與四都當位,所以說「行正」;二與五都居中,所以說「行中」。就義理講,六五爻辭作「知臨」而《小象傳》說「行中」,正如《中庸》所載舜以大智把中道用於百姓,就是這個道理。所疏「志在」至「在內」一段:這是九家易的解釋。九二藉助六三而升到五位,坎主心志,所以說志在上升。上六以陰居上而無所主,須以陽為主,所以能越過它本來的相應之爻,借六三之力使九二升五。九二在內卦,所以說心志在內。
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注:先王謂乾。巡守曰省,坤為方,為民,以乾照坤,故以省方觀民設教。疏:《京房易積笇》曰:「易含萬象。」彖言明堂禘祭,此又言省方觀民,要而言之則一也。古者聽朔朝廟、頒政令、朝諸侯,皆於明堂。彖詞「觀盥而不觀薦」,是尊祖以配天之事;彖傳「神道設教」,是法天以治民之事。天子巡守則為宮三百步,壇十有二尋,加方明其上。方明者,放乎明堂之制也。
《觀》卦大象:「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惠棟自注:「先王」指乾。天子巡行諸侯之國叫「省」,坤取象為四方、為民眾,以乾照臨坤,所以說巡視四方、觀察民情而設立教化。自疏:《京房易積笇》說「《易》包含萬種物象」。《觀》的彖辭講明堂禘祭,大象又講省方觀民,歸結起來其實是一回事。古時天子告朔於廟、頒佈政令、接受諸侯朝見,都在明堂舉行。卦辭「觀盥而不觀薦」,說的是尊崇祖先以配享上天;《彖傳》「神道設教」,說的是效法上天以治理百姓。天子巡守時築起方三百步的行宮,設廣十二尋的壇,壇上再加設「方明」之器。所謂方明,就是仿照明堂的形制而作的。
孟子「齊有泰山明堂」,荀子曰「築明堂於塞外而朝諸侯」,皆方明之類。後世以其制如明堂而名之明堂,祀六天上下四方,《月令》謂之天宗,虞謂之六宗。故《堯典》舜禋六宗而覲四嶽群牧,《覲禮》周祀方明而覲公侯伯子男,其義一也。艮為宮闕,有明堂方明之象,故既取類於禘祭,又比義於巡方。乾為先,為王,故為先王。《淮南子》曰:「禹南省方。」高誘注云:「巡守為省,省視四方也。」坤為方,九家《說卦》文。乾為大明,以乾照坤,省方之象,故以省方觀民設教也。
《孟子》記齊國泰山下有明堂,《荀子》說「在關塞之外築明堂而朝會諸侯」,都屬於方明一類。後世因其形制像明堂,就把它稱作明堂,用來祭祀六天與上下四方之神,《禮記·月令》稱之為「天宗」,虞舜之世稱之為「六宗」。所以《尚書·堯典》記舜禋祭六宗而接見四嶽群牧,《儀禮·覲禮》記周天子祭方明而接見公侯伯子男,兩者義理相同。艮象徵宮闕,含有明堂、方明之象,所以《觀》卦既可以比類於禘祭,又可以取義於巡狩四方。乾為「先」,又為「王」,所以合成「先王」。《淮南子》說「禹南省方」,高誘注:「巡守叫省,就是省察四方。」坤為方,出自九家本《說卦》。乾為大明,以乾照臨坤,正是省方之象,所以說巡視四方、觀察民情而設立教化。
初六童觀,小人道也。注:陰消之卦,故小人道。窺觀女貞,亦可醜也。注:坤為丑。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注:三欲進觀於五,四既在前而三故退,未失道也。觀國之光,尚賓也。注:助祭尚賓。觀我生,觀民也。注:為民所觀。觀其生,志未平也。注:坎為志,為平,上來之三,故志未平。
《觀》卦《小象傳》:初六「童觀」,是小人之道。惠棟自注:《觀》是陰氣消陽之卦,所以說小人之道。六二「窺觀女貞」,也可算羞丑。自注:坤取象為丑。六三「觀我生進退」,是沒有偏離正道。自注:六三想上進而觀於九五,六四已在它前面,六三因此退讓,所以沒有失道。六四「觀國之光」,是崇尚賓禮。自注:諸侯來助祭而受賓客之禮。九五「觀我生」,是觀察民情。自注:九五也正是被百姓所瞻觀的對象。上九「觀其生」,是心志尚未平定。自注:坎主心志,又主平;上爻下來居三位,所以說心志未平。
疏:「陰消」至「人道」○初失位而經言小人無咎者,以觀為陰消之卦,小人道長,故云小人道也。○「坤為丑」○此虞義也。《太玄》曰:「晝以好之,夜以丑之。」《詩·牆有茨》云:「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薛君章句云:「中冓,中夜也。」乾為晝,故為好;坤為夜,故為丑。女子以貞為行,而窺觀,故云亦可醜也。
自疏,所疏為「陰消」至「人道」一段:初六失位而爻辭卻說「小人無咎」,是因為《觀》屬陰消陽之卦,小人之道正在生長,所以說這是小人之道。所疏「坤為丑」一句:這是虞翻的解釋。《太玄》說「白晝以之為好,黑夜以之為丑」。《詩經·鄘風·牆有茨》說:「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薛君《韓詩章句》解「中冓」為半夜。乾為晝,所以取「好」義;坤為夜,所以取「丑」義。女子以貞正為立身之行,卻從門縫裡偷看,所以說也算羞丑。
○「三欲」至「道也」○此荀義也。陰當承陽,故進觀於五;四近於五而在三前,三故退。進退皆得,故未失道,乾為道也。○「助祭尚賓」○《周語》祭公謀父曰:「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賓服者享,要服者貢,荒服者王。」韋昭注云:「皆所以貢助祭於廟。」《孝經》所謂「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是助祭尚賓之事。虞注據《詩》曰「莫敢不來賓,莫敢不來王」,是其義也。
所疏「三欲」至「道也」一段:這是荀爽的解釋。陰本當承奉陽,所以六三要上進觀於九五;但六四更靠近九五而排在六三之前,六三因此退讓。可進可退都得其宜,所以說沒有失道,乾就是道。所疏「助祭尚賓」一句:《國語·周語》記祭公謀父說:「甸服進獻祭品,侯服進獻祀品,賓服進獻享品,要服進貢,荒服來王。」韋昭注:「這些都是用來助祭於宗廟的貢物。」《孝經》所說「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正是助祭而崇尚賓禮之事。虞翻作注依據《詩經》「莫敢不來賓,莫敢不來王」,也是這個意思。
○「為民所觀」○彖傳「大觀在上,中正以觀天下」,皆是為民所觀,又皆指五,故此觀民亦為民所觀。唯大象「觀民設教」,乃是上觀下之事也。○「坎為」至「未平」○此虞義也。坎心為志,水為平。三失位嫌於有咎,上之三補過,故志未平。
所疏「為民所觀」一句:《彖傳》說「大觀在上,中正以觀天下」,講的都是被百姓所瞻觀,而且都指九五,所以九五《小象》裡的「觀民」同樣是被百姓所瞻觀。只有《大象》的「觀民設教」,才是在上者觀察在下者的事。所疏「坎為」至「未平」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坎為心,所以主心志;坎為水,水面平,所以主平。六三失位,有陷入過咎之嫌,上九下居三位替它彌補過失,所以說心志尚未平定。
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飭法。注:雷電噬嗑,威而明也。先王謂乾上,離為明,坎為罰,為法。飭,正也。上之三折獄,故以明罰飭法。疏:雷為威,電為明,雷電合而章,是威而明也。上本乾也,乾為先,為王,故先王謂乾。上體離,互坎,故離為明,坎為罰,為法。飭,古敕字,古又作飾。《雜卦》曰:「蠱則飾也。」高誘《呂氏春秋》注云:「飾讀為敕。」敕,正也。王弼從俗作敕,非也。上之三得正而折四獄,故以明罰飭法也。
《噬嗑》卦大象:「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飭法。」惠棟自注:雷電相合而成《噬嗑》,是威嚴與明察兼備。「先王」指乾的上爻,離主光明,坎主刑罰、主法度。「飭」是端正的意思。上爻下到三位而斷獄,所以說彰明刑罰、整飭法度。自疏:雷是威,電是明,《彖傳》所謂「雷電合而章」,正是威嚴而明察。上爻本屬乾,乾為「先」、為「王」,所以「先王」指乾。上卦是離,互體有坎,所以說離為明、坎為罰為法。「飭」是古「敕」字,古時又寫作「飾」。《雜卦傳》說「蠱則飾也」,高誘注《呂氏春秋》說「飾讀為敕」,敕就是端正。王弼依從俗本徑作「敕」,是不對的。上爻下居三位而得正,從而裁斷九四這一爻所象的獄訟,所以說彰明刑罰、整飭法度。
屨校滅止,不行也。注:否坤小人,以陰消陽,「其亡其亡」,故五變滅初,坤殺不行也。噬膚滅鼻,乘剛也。注:乘初剛。遇毒,位不當也。注:不正故遇毒。利艱貞吉,未光也。注:為五陰所弇,故未光。貞厲無咎,得當也。注:變之正,故得當。何校滅耳,聰不明也。注:坎為聰,離為明,坎滅則離壞,故聰不明。
《噬嗑》卦《小象傳》:初九「屨校滅止」,是使他不能行走。惠棟自注:《否》卦坤體所象的小人以陰消陽,《否》九五因而說「其亡其亡」;如今五爻變動滅掉初爻,坤所主的殺伐之勢便行不通了。六二「噬膚滅鼻」,是因為凌乘剛爻。自注:六二乘在初九之剛上。六三「遇毒」,是爻位不當。自注:六三不正,所以遇毒。九四「利艱貞吉」,是德未光大。自注:九四被六五之陰掩蔽,所以未能光大。六五「貞厲無咎」,是所處得當。自注:變而歸正,所以得當。上九「何校滅耳」,是聽覺不明。自注:坎主耳之聰,離主目之明;坎被滅掉,離體也隨之毀壞,所以說耳不聰。
疏:「否坤」至「行也」○此虞義也。《繫下》說此爻曰:「小征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小人謂否初,故云否坤小人。否本消陽之卦,九五曰「其亡其亡」,謂消四及五,今五下滅初,坤殺不行,故無咎也。○「乘初剛」○二無應於上而沒坎下,又乘初剛。凡柔乘剛皆不利,以其得正,故無咎也。○「不正故遇毒」○遇毒猶遇罪,謂悔吝之類。《參同契》曰「纖介不正,悔吝為賊」是也。○「為五」至「未光」○凡陽為陰弇,皆曰未光,屯萃之九五是也。四弇於五,故曰未光。○「坎為」至「不明」○聰屬耳,明屬目,故坎為聰,離為明。上滅坎則離體亦壞,故云聰不明。鄭氏云「目不明,耳不聰」是也。
自疏,所疏為「否坤」至「行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繫辭下》解說此爻說:「小加懲戒而大加警誡,這是小人的福氣。」小人指《否》卦的初爻,所以註文說「否坤小人」。《否》本是陰消陽之卦,其九五說「其亡其亡」,指陰消到四而將及於五;如今五爻下來滅掉初爻,坤所主的殺伐行不通了,所以無咎。所疏「乘初剛」一句:六二在上沒有相應之爻而沉沒於坎體之下,又凌乘初九之剛。凡柔爻乘剛爻都不利,只因它自身得正,所以無咎。所疏「不正故遇毒」一句:遇毒猶如遭罪,指悔與吝一類。《參同契》說「纖介不正,悔吝為賊」,就是這個意思。所疏「為五」至「未光」一段:凡陽被陰掩蔽,都說「未光」,《屯》《萃》的九五就是例子。九四被六五掩蔽,所以說未光。所疏「坎為」至「不明」一段:聰屬於耳,明屬於目,所以坎為聰、離為明。上爻滅掉坎,離體也隨之毀壞,所以說耳不聰。鄭玄說「目不明,耳不聰」,正是此意。
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注:君子謂乾,離為明,坤為庶政,故明庶政。坎為獄,三在獄得正,故無敢折獄。噬嗑四不正,故利用獄也。疏:君子謂乾,亦指九三。坤謂泰坤也。坤為眾,故為庶;為事,為業,故為政。坤上之乾二體離,離為明,故以明庶政。坎為獄,三正體坎,故在獄得正。無敢折獄,謂上無敢來折三也。噬嗑四不正,故上之三蔽四成豐,折獄致刑,義見噬嗑也。
《賁》卦大象:「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惠棟自注:「君子」指乾,離主光明,坤主眾多政事,所以說明察各種政務。坎象徵牢獄,九三處獄中而當位得正,所以說不敢裁斷獄訟。《噬嗑》的九四不當位,那裡才說利於用獄。自疏:「君子」指乾,具體也就是九三。這裡的坤指《泰》卦之坤。坤為眾,所以引申為「庶」;坤又主事、主業,所以引申為「政」。《泰》的坤上爻下到乾的二位而成離體,離主明,所以說明察眾政。坎為獄,九三當位而處坎體,所以說在獄中而得正。「無敢折獄」,是說上爻不敢下來裁斷九三。《噬嗑》九四不當位,所以那裡的上爻下到三位掩蔽九四而成《豐》,斷獄施刑,其義已見於《噬嗑》。
舍車而徒,義弗乘也。注:初為士,故義弗乘。賁其須,與上興也。注:震為興,三二同德,五上易位,則皆得其應,故與上興。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注:與二同德,故終莫之陵。六四當位疑也,匪寇昬冓,終無尤也。注:坎為疑,當位承陽故疑,守正待應,故終無尤。六五之吉,有喜也。注:五變之陽,故有喜,凡言喜慶皆陽爻。白賁無咎,上得志也。注:上之正得位體既濟,故曰得志,坎為志也。
《賁》卦《小象傳》:初九「舍車而徒」,是按禮義不該乘車。惠棟自注:初爻的身份是士,所以按禮義不該乘車。六二「賁其須」,是與上面一同興起。自注:震主興起,九三與六二都當位而同德,五與上互換位置,兩爻便各得其應,所以說與上一同興起。九三「永貞之吉」,是終究沒有誰能欺凌它。自注:九三與六二同德,所以終究無人能凌。六四「當位疑也」「匪寇昬冓」,是終究沒有過失。自注:坎主疑,六四當位而上承陽爻,因此生疑;它守正以等待正應,所以終究沒有過失。六五之吉,是有喜慶。自注:六五變為陽爻,所以有喜;凡講喜、講慶的都指陽爻。上九「白賁無咎」,是在上者得遂其志。自注:上爻變而歸正、當位,全卦成既濟之體,所以說得志;坎主心志。
疏:「初為」至「弗乘」○禮唯大夫不徒行,初為士,故云義弗乘也。《尚書大傳》曰:「古之命民,能敬長憐孤,取舍好讓,舉事力者,命於其君,得命然後得乘飾車駢馬,未有命者不得乘,乘者有罰。」若然,命士亦得乘飾車駢馬,今士未有命,故云義弗乘也。○「震為」至「上興」○震起故為興。三二得位,故同德;五上易位成既濟,則三二皆得其應,故曰與上興也。
自疏,所疏為「初為」至「弗乘」一段:按禮制只有大夫外出不必步行,初爻的身份是士,所以說按禮義不該乘車。《尚書大傳》說:「古時受命之民,能敬事長者、撫卹孤幼,取予之間好行謙讓,辦事有力,由國君加以策命;得到策命以後才可以乘裝飾之車、駕並列之馬,沒有受命的不得乘,乘了要受罰。」照這樣說,受過策命的士也可以乘飾車駢馬,如今這位士尚未受命,所以說按禮義不該乘車。所疏「震為」至「上興」一段:震有起動之義,所以為興。九三與六二各當其位,所以說同德;五與上互換位置便成既濟,那麼三與二都各得相應之爻,所以說與上一同興起。
○「與二」至「之陵」○此虞義也。三與二皆得位而無應,二乘初,四乘三,嫌有陵之者;五上易位,終獲其應,故云終莫之陵,上為終也。○「坎為」至「無尤」○六居四為當位,四乘三為乘陽,四體坎,故疑,疑於乘陽也。然正應在初,守正待應,故終無尤。尤,過也。四本坤,坤代終,故云終也。
所疏「與二」至「之陵」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九三與六二都當位卻各無正應,六二乘在初九之上,六四乘在九三之上,看似有凌駕之嫌;等到五與上互換位置,各爻終於獲得相應之爻,所以說終究無人能凌,「終」指上爻。所疏「坎為」至「無尤」一段:以陰爻居第四位是當位,六四乘在九三之上便是乘陽,六四又處坎體,所以生疑,所疑的正是自己乘陽這一點。但它的正應在初九,守正以待相應,所以終究沒有過失。「尤」就是過失。六四本屬坤,坤有代終之義,所以說「終」。
○「五變」至「陽爻」○此虞義也。《說文》曰:「吉,善也。」乾元善之長,乾吉坤凶,故凡爻辭言吉者皆變之陽也。虞注損六四曰:「陽在五稱喜。」今五變之陽,故有喜。又注晉、睽六五曰:「乾為慶。」故云凡言喜慶皆陽爻也。○「上之」至「志也」○此虞義也。上變之正,故云得位;五上易位,故體既濟,其志得行,故云得志。五上變體坎,故坎為志也。
所疏「五變」至「陽爻」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說文》說「吉,善也」。乾之元是眾善之首,乾主吉而坤主凶,所以凡爻辭講「吉」的,都要變成陽爻才成。虞翻注《損》六四說「陽在五位稱喜」,如今六五變為陽爻,所以有喜。他又在注《晉》《睽》六五時說「乾主慶」,所以惠棟說凡講喜、講慶的都指陽爻。所疏「上之」至「志也」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解釋。上爻變而歸正,所以說得位;五與上互換位置,全卦便成既濟之體,其志得以施行,所以說得志。五與上變動後成坎體,所以說坎主心志。
山附於地,剝,上以厚下安宅。注:上謂乾,上艮為厚,坤為下,為安,艮為宅。君子德車,民所載,故以厚下安宅。疏:上本乾也,天尊故謂之上,以其失位,故不稱君子。艮積坤上,故為厚;坤卑在下,故為下;陰稱安,故為安;艮為居,故為宅。經曰「君子德車」,象曰「民所載也」,民安則君安,是厚下安宅之義也。
《剝》卦大象:「山附於地,剝;上以厚下安宅。」惠棟自注:「上」指乾,上卦為艮而主厚,坤為下、為安,艮為居室。上九爻辭說「君子德車」,《小象》說「民所載」,所以取厚待下民、安固居所之義。自疏:上爻本屬乾,天位尊貴所以稱「上」;因為它失位,所以不稱君子。艮堆積在坤之上,所以取厚義;坤卑下而居下,所以為下;陰主靜,所以為安;艮為居止之處,所以為宅。上九爻辭說「君子德車」,《小象傳》說「民所載也」,百姓安定則君主安定,這就是厚待下民、安固居所的意思。
剝床以足,以滅下也。注:陽在下,滅於坤,故以滅下。剝床以辯,未有與也。注:五失位,故未有與。剝之無咎,失上下也。注:上下四陰。剝床以膚,切近災也。注:觀五坎爻,坎為災,消觀及剝,四又近之,故切近災。以宮人寵,終無尤也。注:艮為終,變之正,故終無尤。君子德車,民所載也。注:坤為民,為載。小人剝廬,終不可用也。注:坤為用。
《剝》卦《小象傳》:初六「剝床以足」,是從下面開始剝滅。惠棟自注:陽本在下位,如今被坤所剝滅,所以說從下剝滅。六二「剝床以辯」,是還沒有相與之爻。自注:六五失位,所以六二無所相與。六三「剝之無咎」,是與上下諸爻相背離。自注:所謂上下,指其餘四個陰爻。六四「剝床以膚」,是災禍迫近。自注:《觀》卦第五爻是坎體之爻,坎主災;陰消《觀》而至於《剝》,六四又逼近五位,所以說災禍切近。六五「以宮人寵」,是終究沒有過失。自注:艮有終之義,六五變而歸正,所以終究無過。上九「君子德車」,是被百姓所承載。自注:坤為民,又為承載。「小人剝廬」,是終究不可任用。自注:坤主用。
疏:「陽在」至「滅下」○乾初九象傳曰:「潛龍勿用,陽在下也。」陽在下,為坤所滅,故以滅下。○「五失」至「有與」○陰陽相得為與,故鄭注咸彖傳曰:「與猶親也。」二應五,五蔑貞,是失位也,兩陰無應,故未有與也。○「上下四陰」○上謂四五,下謂初二。剝不得言無咎,四陰皆欲剝陽,三獨應上,此剝之所以無咎,由與上下四陰違失故也。○「觀五」至「近災」○凡言災者,坎也,觀五坎爻,故為災。《繫下》云:「四多懼,近也。」近之謂近於五,故云切近災也。
自疏,所疏為「陽在」至「滅下」一段:《乾》初九《小象傳》說「潛龍勿用,陽在下也」。陽本在下位,被坤所剝滅,所以說從下剝滅。所疏「五失」至「有與」一段:陰與陽彼此相得叫「與」,所以鄭玄注《咸》卦《彖傳》說「與猶親也」。六二本應六五,而六五有「蔑貞」之辭,正是失位;兩個陰爻不能相應,所以說沒有相與之爻。所疏「上下四陰」一句:上指六四、六五,下指初六、六二。《剝》本不該說「無咎」,四個陰爻都想剝落陽爻,唯獨六三與上九相應,這就是六三所以無咎的緣故,正由於它與上下那四個陰爻背離不合。所疏「觀五」至「近災」一段:凡講「災」都取象於坎,《觀》的第五爻是坎體之爻,所以主災。《繫辭下》說「第四爻多憂懼,因為逼近君位」,「近」就是接近五位,所以說災禍切近。
○「艮為」至「無尤」○艮成始成終,故為終。五失位,動成觀,是變之正,故終無尤。尤,過也。○「坤為民為載」○坤為民,《說卦》文。坤為地,地,萬物載焉,又為大轝,轝所以載物,故為載。荀子曰:「馬駭輿則君子不安輿,庶民駭政則君子不安位。」民載於德車,厚下安宅,君民俱安,故曰民所載也。○「坤為用」○消艮為坤,故坤為用。小人勿用,故終不可用。
所疏「艮為」至「無尤」一段:艮既成萬物之始,又成萬物之終,所以取「終」義。六五失位,一動便成《觀》,正是變而歸正,所以終究沒有過失。「尤」就是過失。所疏「坤為民為載」一句:坤為民,出自《說卦》。坤為地,大地承載萬物;坤又為大車,車是用來載物的,所以取「載」義。《荀子》說:「馬受驚於車,君子在車上就不安;百姓受驚於政,君子在位上就不安。」百姓被承載於有德之車上,在上者厚待下民、安固居所,君與民都得安定,所以說「民所載也」。所疏「坤為用」一句:艮再消下去就成坤,所以說坤主用。爻辭講「小人勿用」,所以說終究不可任用。
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注:先王謂乾初。至日,冬至之日。坤闔為閉關,巽為商旅,為近利市三倍,遘巽伏初,故商旅不行。遘象曰「后以施命誥四方」,今隱復下,故后不省方。復為陽始,遘則陰始,天地之始,陰陽之首。已言先王,又更言後。後,君也。六十四卦唯此重耳。
《復》卦大象:「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惠棟自注:「先王」指乾的初爻。「至日」就是冬至那天。坤有閉合之義,所以是關閉關口;巽主商旅,又主「近利市三倍」,《姤》卦的巽體潛伏在初位,所以說商旅不出行。《姤》卦大象說「后以施命誥四方」,如今這層意思隱藏在《復》卦之下,所以說君主不巡視四方。《復》是陽氣之始,《姤》則是陰氣之始,一為天之始,一為地之始,是陰陽的開端。前面已說「先王」,後面又說「後」。「後」就是君。六十四卦的大象裡只有這一處兩者並見。
疏:此虞義也。乾息於初,乾為先,為王,故先王謂乾初。復十一月卦,故云至日。冬至之日,闔戶謂之坤,故坤為閉關,謂復坤也;巽為遘巽也。《考工記》曰:「通四方之珍異以資之謂之商旅。」虞於兌九四注云:「巽為近利市三倍,故稱商。」「為近利市三倍」,《說卦》文。復震在上,故遘巽伏初,為商旅而伏震初,故商旅不行。夏至之日,后以施命誥四方,今遘巽隱在下,故后不省方也。
自疏:這是虞翻的解釋。乾氣生息於初位,乾為「先」、為「王」,所以「先王」指乾的初爻。《復》是十一月之卦,所以說「至日」,即冬至之日。《繫辭》說「闔戶謂之坤」,所以坤主關閉關口,這裡指《復》卦的坤體;至於巽,指的是《姤》卦的巽體。《考工記》說:「流通四方的珍異之物以供人取用的,叫作商旅。」虞翻注《兌》九四說:「巽主近利市三倍,所以稱商。」「為近利市三倍」出自《說卦》。《復》卦的震在坤之上,所以《姤》卦的巽潛伏在初位;本為商旅之象而伏於震初之下,所以說商旅不出行。夏至那天,君主發佈命令告諭四方,如今《姤》的巽體隱伏在下,所以說君主不巡視四方。
復一陽生,故為陽始;遘一陰生,故為陰始。復一陽,乾也;遘一陰,坤也。乾為天,坤為地,故云天地之始。首亦始也,故云陰陽之首。後,君也,《釋詁》文。乾坤消息之卦,消息君也,故已言先王,又更言後。六十四卦言先王則不言後,言後則不言先王,故云唯此重耳。
《復》是一陽初生,所以為陽之始;《姤》是一陰初生,所以為陰之始。《復》的那一陽屬乾,《姤》的那一陰屬坤。乾為天,坤為地,所以說這是天地的開端。「首」也就是始,所以說是陰陽的開端。「後」就是君,見《爾雅·釋詁》。乾坤是消息卦的根本,主宰消長的正是君,所以《復》卦大象既已說了「先王」,又再說「後」。六十四卦的大象,凡說「先王」的就不說「後」,說「後」的就不說「先王」,所以說只有這一處兩者重出。
不遠之復,以修身也。注:坤為身,以乾通坤,故以修身。休復之吉,以下仁也。注:初為仁,謂下於初。頻復之厲,義無咎也。中行獨復,以從道也。注:震為從,乾初為道。敦復無悔,中以自考也。注:五為中,考,成也,變之正體艮成,故中以自考。迷復之凶,反君道也。注:臣行君事,故反君道。
《復》卦《小象傳》:初九「不遠之復」,是用來修養自身。惠棟自注:坤主身體,以乾的陽氣貫通坤體,所以說修身。六二「休復之吉」,是能屈己而下於仁者。自注:初九為仁,所謂「下仁」就是自居於初九之下。六三「頻復之厲」,就義理說沒有過錯。六四「中行獨復」,是隨從正道。自注:震主隨從,乾的初爻就是道。六五「敦復無悔」,是居中而能自己成就。自注:五居上卦之中,「考」是成的意思;六五變而歸正則成艮體,艮有成終之義,所以說居中而自成。上六「迷復之凶」,是違反了為君之道。自注:為臣而行君主之事,所以說違反君道。
疏:「坤為」至「修身」○坤為身,虞義也。乾息初,故以乾通坤。初為本,身亦為本,故以乾通坤謂之修身也。○「初為」至「於初」○初為元,《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又曰:「君子體仁足以長人。」故知初為仁;初體震,震春亦為仁也。二休復為下於初,初為仁,故以下仁也。○「震為」至「為道」○震為從,義見前。乾息初,故曰乾初,初復自道,故為道。初體震,震為大塗,亦為道。四獨應初,故以從道謂從初也。
自疏,所疏為「坤為」至「修身」一段:坤主身,是虞翻的說法。乾氣生息於初位,所以說以乾貫通坤。初爻是根本,身也是根本,所以以乾貫通坤就叫作修身。所疏「初為」至「於初」一段:初爻為元,《乾·文言》說「元者善之長也」,又說「君子體仁足以長人」,所以知道初爻為仁;初爻又處震體,震屬春,春也主仁。六二的「休復」就是自居於初九之下,初九為仁,所以說「下仁」。所疏「震為」至「為道」一段:震主隨從,其義已見於前文。乾氣生息於初,所以說乾初;初九爻辭「復自道」,所以初爻就是道。初爻處震體,震為大道,也取道義。六四單獨與初九相應,所以「從道」就是隨從初九。
○「五為」至「自考」○五為上中,故為中。考,成,《釋詁》文,鄭義也。五失位,變之正體艮,《說卦》曰「成言乎艮」,故體艮成也。○「臣行」至「君道」○上體坤為臣,君謂初也。臣奉君命而行事,順君道也;專君命而行事,是臣行君事,故云反君道也。
所疏「五為」至「自考」一段:第五爻是上卦之中,所以說「中」。「考」是成的意思,見《爾雅·釋詁》,也是鄭玄的解釋。六五失位,變而歸正則成艮體,《說卦》說「成言乎艮」,所以說成艮之體而有成就之義。所疏「臣行」至「君道」一段:上爻處坤體,坤為臣,「君」指初九。臣奉君命而行事,是順從君道;擅自專斷君命而行事,就是臣做了君的事,所以說違反君道。
天下雷行,物與無妄。注:天下雷行,無雲而雷,京氏以為大旱之卦,萬物皆死,無所復望,故云物與無妄。先王以茂對句時育萬物。注:先王謂乾,乾盈為茂。對,配也。艮為時,體頤養為育。四之正,三上易位,天地位,萬物育,故以茂對時育萬物。湯遭七年之旱,終成既濟。《禮記·王制》鄭氏以為殷法也,其言曰:「冢宰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量入以為出,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雖有凶旱水溢,民無菜色。」是其事矣。
《無妄》卦大象:「天下雷行,物與無妄。」惠棟自注:天下響著雷聲卻不見云,京房據此認為《無妄》是大旱之卦,萬物盡死,再無指望,所以說「物與無妄」。大象接著說「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原書在「對」字下標一「句」字以示斷讀。自注:「先王」指乾,乾氣盈滿叫「茂」。「對」是配的意思。艮主時,卦中的頤體主養育。九四歸正、三與上互換位置,天地各正其位,萬物得以生養,所以說以盛德配天而按時養育萬物。商湯遭遇七年大旱,最終成就既濟之局。《禮記·王制》鄭玄認為是殷代之法,其文說:「冢宰按三十年的總收支制定國家用度,量入為出;耕三年必存下一年之糧,耕九年必存下三年之糧;以三十年通算,即使遇上旱澇之災,百姓也不至於面有菜色。」說的正是這件事。
疏:「天下」至「無妄」○天下雷行,是無雲而雷。《詩·雲漢》所謂「薀隆蟲蟲」,隆隆而雷,非雨雷也。四已正,上動體屯,九五「屯膏」,雨不下施,故京氏以為大旱之卦。百穀草木咸就枯槁,故萬物皆死,無所復望。《漢書》谷永曰:「遭無妄之卦運。」應劭曰:「天必先雲而後雷,雷而後雨,而今無雲而雷。無妄者,無所望也,萬物無所望於天,災異之大者也。」
自疏,所疏為「天下」至「無妄」一段:「天下雷行」正是有雷無雲。《詩經·大雅·雲漢》所說的「薀隆蟲蟲」,就是隆隆作響的乾雷,不是帶雨之雷。九四已經歸正,上爻一動便成《屯》體,《屯》九五爻辭說「屯膏」,恩澤如雨而不能下施,所以京房認為這是大旱之卦。百穀草木全都枯槁,所以說萬物盡死,再無指望。《漢書》記谷永說「遭遇無妄的卦運」,應劭解釋道:「天必定先起雲而後打雷,打雷而後下雨;如今卻無雲而雷。無妄,就是無所指望,萬物對上天無可指望,這是災異中最大的。」
○「先王」至「事矣」○乾為先,為王,故先王謂乾。乾盈為茂,虞義也,十五乾盈甲,茂者盈盛,故云乾盈為茂。對,配,馬義也。《詩·皇矣》云:「帝作邦作對。」毛傳云:「對,配也。」茂對者,德盛配天地也。艮為時,虞義也。初至四體頤,頤者,養也,故云體頤養為育,育亦養也。四之正,三上易位成既濟,則中和之化行。天地位謂二五得位,所謂中也;萬物育謂六爻相應,所謂和也。
所疏「先王」至「事矣」一段:乾為「先」、為「王」,所以「先王」指乾。「乾盈為茂」是虞翻的說法:按納甲之例,月至十五則乾體盈滿而納甲,「茂」就是盈滿茂盛,所以說乾盈為茂。「對」訓作配,是馬融的說法。《詩經·大雅·皇矣》說「帝作邦作對」,毛傳解為「對,配也」。所謂「茂對」,就是德行盛大而與天地相配。「艮為時」是虞翻的說法。初爻到四爻構成頤體,頤的意思就是養,所以說以頤體之養為「育」,育也就是養。九四歸正、三與上互換位置而成既濟,中和之化便得以推行。「天地位」指二、五兩爻各得其正位,就是《中庸》所謂的「中」;「萬物育」指六爻兩兩相應,就是所謂的「和」。
以人事明之,先王當指湯。湯遭七年之旱,以六事自責,言未已而天大雨,故云終成既濟。《諡法》「雲行雨施曰湯」,雲行雨施,既濟之事,而以為諡,明湯當既濟也。《禮記·王制》一篇不與《周官》合,故鄭氏注王者之祿爵云「此地殷所因夏爵三等之制」,是《王制》一篇皆殷法,故云鄭氏以為殷法也。
拿人事來印證,這裡的「先王」應當指商湯。湯遭遇七年大旱,以六件事引咎自責,話還沒說完天就下起大雨,所以說最終成就既濟之局。《諡法》說「雲行雨施曰湯」,雲行雨施正是既濟所主的事,卻拿來作諡號,可見湯所當的正是既濟之象。《禮記·王制》一篇與《周官》不合,所以鄭玄注其中論王者祿爵之處說「這是殷代沿襲夏代爵分三等之制」,可見《王制》整篇講的都是殷法,所以惠棟說鄭玄認為它是殷代之法。
「冢宰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量入以為出」至「民無菜色」,皆《王制》文。鄭彼注云:「通三十年之率,當有九年之蓄。出謂諸當給。」為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大率四分留一,以三十年之通,則有九年之蓄,故云雖有凶旱水溢,民無菜色。鄭彼注云:「菜色,食菜之色。」民無食菜之飢色,即是時育萬物之事,故云是其事矣。
從「冢宰以三十年之通制國用,量入以為出」到「民無菜色」,都是《王制》的原文。鄭玄在那裡注道:「通算三十年的比率,應當積存九年的儲蓄;所謂『出』,指各項應當供給的開支。」因為耕三年必存一年之糧,耕九年必存三年之糧,大致是收四留一;以三十年通算,就有九年的積蓄,所以說即便遇上旱澇之災,百姓也不至於面有菜色。鄭玄又注:「菜色,就是靠吃野菜度日的臉色。」百姓沒有吃野菜的飢餒之色,這正是按時養育萬物的事,所以惠棟說「是其事矣」。
無妄之往,得志也。注:四變應初,故往得志。不耕穫,未富也。注:四動坤虛故未富,有無妄然後可畜也。行人得牛,邑人災也。可貞無咎,固有之也。注:已事,故云固有之。無妄之藥,不可試也。注:坎為多眚,故藥不可試。無妄之行,窮之災也。注:動而有眚,故災與乾上九同義。
《無妄》卦《小象傳》:初九「無妄之往」,是心志得遂。惠棟自注:九四變而與初九相應,所以前往能遂其志。六二「不耕穫」,是還不富足。自注:九四一動便成坤體,坤中虛所以不富;《序卦》說「有無妄然後可畜」。六三「行人得牛」,正是邑人之災。九四「可貞無咎」,是它本來就固有此正。自注:九四已經歸正,所以說本來固有。九五「無妄之藥」,是不可試用。自注:坎主多災眚,所以藥不可試用。上九「無妄之行」,是窮極所招的災禍。自注:一動就有災眚,所以這災禍與《乾》上九同一意旨。
疏:「四變」至「得志」○此虞義也。上動四體坎,坎為志,初往應之,故往得志。○「四動」至「畜也」○四動體坤,坤虛故未富,此虞義也。「有無妄然後可畜」,《序卦》文。《王制》曰:「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六年之蓄曰急,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也。」坤虛未富,謂無蓄也;有無妄然後可畜,謂三年六年九年之蓄也。○「已事」至「有之」○四已之正,故云已事,固有之亦謂已事也。○「坎為」至「可試」○此虞義也。○「動而」至「同義」○《易緯》曰:「陽無德則旱。」郎顗曰:「陽無德者,人君恩澤不施於上也。」上動體屯,膏澤不下,坎為多眚,為災,上為窮,故云窮之災。乾上九「忼龍」動而有悔,故云同義。
自疏,所疏為「四變」至「得志」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上爻一動,九四便處坎體,坎主心志,初九前往與之相應,所以說前往能遂其志。所疏「四動」至「畜也」一段:九四一動便成坤體,坤中虛所以不富,這也是虞翻的說法。「有無妄然後可畜」出自《序卦傳》。《王制》說:「國家沒有九年的積蓄叫不足,沒有六年的積蓄叫危急,沒有三年的積蓄,這國家就不成其為國家了。」坤虛而不富,是說沒有積蓄;有《無妄》然後可以《大畜》,說的正是三年、六年、九年之蓄。所疏「已事」至「有之」一段:九四已經歸於正位,所以說「已事」,「固有之」也是指這件已成之事。所疏「坎為」至「可試」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所疏「動而」至「同義」一段:《易緯》說「陽無德則旱」,郎顗解釋說「陽無德,是指人君的恩澤不能自上施下」。上爻一動便成《屯》體,膏澤不能下降,坎主多災眚、主災禍,上爻又是窮極之位,所以說窮極之災。《乾》上九「亢龍」一動便生悔,所以說兩者同一意旨。
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注:君子謂乾三。艮為多,坎為志,乾為言,震為行。乾知大始,震在乾前,故多志前言往行。乾為德,有頤養象,故以畜其德。疏:此虞義也。《乾鑿度》乾三為君子。艮為多節,故為多;坎為心,故為志,志,古文識也;乾為言,九家《說卦》文;乾為古,《說文》曰「古從十口,識前言者也」;震為足,故為行。乾知大始,《繫上》文。大始,乾初也,震初即乾初,故震在乾前。
《大畜》卦大象:「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惠棟自注:「君子」指乾的第三爻。艮主多,坎主志,乾主言,震主行。《繫辭》說「乾知大始」,震的初爻就在乾之前,所以說多多記取前人的言語、往哲的行事。乾主德,卦中又有頤養之象,所以說用來蓄積自己的德行。自疏:這是虞翻的解釋。按《乾鑿度》,乾的第三爻為君子。艮多節,所以取「多」義;坎為心,所以主志,「志」是古文的「識」字,即記住;乾為言,出自九家本《說卦》;乾又為古,《說文》說「古字從十從口,是記住前人言語的意思」;震為足,所以主行。「乾知大始」出自《繫辭上》。所謂大始,就是乾的初爻,震的初爻即是乾的初爻,所以說震在乾之前。
乾初為積善,自一乾以至三乾成積善成德,故乾為德。三之上有頤象,頤者,養也,畜養同義,故多志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也。天在山中而取義於畜德者,德者積累而成。《中庸》論積曰:「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載焉。」又曰:「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鄭彼注云:「天之高明本生昭昭,山之廣大本起卷石,皆合少成多,自小致大,為至誠者亦如是乎。」是言畜德之事與易合也。
乾的初爻是積善之始,從一畫之乾累積到三畫之乾,便是積善而成德,所以乾主德。第三爻上行則有頤之象,頤的意思是養,蓄與養同義,所以說多多記取前言往行以蓄積其德。天在山中而取義於蓄德,是因為德要靠積累才能成就。《中庸》論積累說:「如今那天,不過是許多微小的光亮聚合起來,等到它無窮無盡,日月星辰便繫掛其上,萬物便由它承載。」又說:「如今那山,不過是許多拳頭大的石塊聚合起來,等到它廣大起來,草木生長其上,禽獸棲居其中,寶藏從中興起。」鄭玄在那裡注道:「天的高明本起於一點點光亮,山的廣大本起於一塊塊小石,都是聚少成多、由小致大,做到至誠的人也正是這樣吧。」這是說蓄德之事與《易》理相合。
有厲利己,不犯災也。注:坎稱災。轝說腹,中無尤也。注:得中得正,故無尤。利有攸往,上合志也。注:五已變,上動成坎,坎為志,故三往與上合志。六四元吉,有喜也。注:喜謂五。六五之吉,有慶也。注:五變得正,故有慶。何天之衢,道大行也。注:乾為道,震為行,故道大行。
《大畜》卦《小象傳》:初九「有厲利己」,是不去觸犯災禍。惠棟自注:坎可稱災。九二「轝說腹」,是居中而沒有過失。自注:九二變後既得中又得正,所以無過。九三「利有攸往」,是與上爻心志相合。自注:六五已經變動,上爻一動便成坎體,坎主心志,所以九三前往與上爻志同。六四「元吉」,是有喜慶。自注:「喜」指九五。六五之吉,是有福慶。自注:六五變而得正,所以有慶。上九「何天之衢」,是大道通行無阻。自注:乾主道,震主行,所以說大道通行。
疏:「坎稱災」○此虞義也。二變四體坎,坎為多眚,故稱災。四利己故不犯災。○「得中」至「無尤」○二中而不正,變之正,故得中得正。無咎者善補過,故無尤也。○「五已」至「合志」○此虞義也。三應在上,五變上動成坎為志,三往應之,剛上而尚賢,故與上合志也。○「喜謂五」○此虞義也。陽稱喜,五之正,四上承之,故有喜。○「五變」至「有慶」○此虞義也。五失位變得正,陽稱慶,故有慶也。○「乾為」至「大行」○此虞義也。象曰天衢,傳曰道,道謂天衢也。彼注云:「乾為天,艮為徑路,天衢象。」今不取象於艮者,衢者九交之道,天有九行,亦得稱天衢,不言艮者,略之也。
自疏,所疏為「坎稱災」一句:這是虞翻的解釋。九二變動之後,六四便處坎體,坎主多災眚,所以稱災。六四利於自守,所以不去觸犯災禍。所疏「得中」至「無尤」一段:九二居中而不當位,變而歸正,就既得中又得正。《繫辭》說無咎的人善於彌補過失,所以說無過。所疏「五已」至「合志」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九三的正應在上爻,六五變動、上爻也動便成坎而主心志,九三前往與之相應,正合《彖傳》「剛上而尚賢」之義,所以說與上爻志同。所疏「喜謂五」一句:這是虞翻的解釋。陽稱喜,六五歸正為陽,六四在下承奉它,所以有喜。所疏「五變」至「有慶」一段:也是虞翻的解釋。六五失位,變而得正,陽稱慶,所以有慶。所疏「乾為」至「大行」一段:同樣是虞翻的解釋。爻辭說「天衢」,《小象傳》說「道」,可見「道」就是指天衢。虞翻在那裡注道:「乾為天,艮為小路,合成天衢之象。」惠棟這裡不從艮取象,是因為「衢」是九路交會之道,天有九道運行,也可稱天衢;不提艮,是把它省略了。
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注:君子謂三已正。艮為慎,震為言語,故慎言語;坎水為飲,兌為口實,艮為止,故節飲食。疏:三失位為小人,今已養正,故稱君子也。艮為慎,震為言語,皆虞義也。艮,吉人之辭寡,故慎言語。坎為水,故為飲。虞氏謂兌為口實,口實者,頤中物,故為食。艮為止,節有止義,故以節飲食也。
《頤》卦大象:「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惠棟自注:「君子」指六三變而歸正之後。艮主謹慎,震主言語,所以說謹慎言語;坎為水而主飲,兌為口中之物,艮主停止,所以說節制飲食。自疏:六三本來失位,屬小人;如今已經養之以正,所以稱君子。艮主慎、震主言語,都是虞翻的說法。艮止而不躁,正合「吉人之辭寡」,所以說謹慎言語。坎為水,所以主飲。虞翻說兌為口實,口實就是口中所含之物,所以主食。艮主止,「節」含有停止之義,所以說節制飲食。
觀我朵頤,亦不足貴也。注:陽為貴,飲食之人則人賤之矣,故不足貴。六二征凶,行失類也。注:震為行,類謂五。十年勿用,道大悖也。注:弒父弒君,故大悖。顚頤之吉,上施光也。注:陽主施,離為光。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注:坤為順。由頤厲吉,大有慶也。注:變陽得位,故大有慶。
《頤》卦《小象傳》:初九「觀我朵頤」,也不值得看重。惠棟自注:陽本為貴,但《孟子》說只顧口腹的人別人就輕視他,所以不值得看重。六二「征凶」,是行動中失去了同類。自注:震主行,「類」指六五。六三「十年勿用」,是道理上大為悖亂。自注:如同弒父弒君,所以說大為悖亂。六四「顚頤之吉」,是上位施予而光大。自注:陽主施予,離主光明。六五「居貞之吉」,是順從而追隨上爻。自注:坤主順。上九「由頤厲吉」,是大有福慶。自注:六五變為陽而得正位,所以大有福慶。
疏:「陽為」至「足貴」○易例陽為貴,陰為賤。初陽而云不足貴者,以其求養於上,飲食之人養其小者,故人賤之而言不足貴也。○「震為」至「謂五」○二體震為行,二正應五,五,二之類也,二養於上而失五,故行失類。謂五為類者,《文言》論二五相應之理云「亦各從其類」,故二與五為類也。○「弒父」至「大悖」○此虞義也。
自疏,所疏為「陽為」至「足貴」一段:《易》例以陽為貴、以陰為賤。初九是陽爻卻說不值得看重,是因為它反過來向上求養;只顧飲食的人所養的是自身的小者,所以別人輕視他而說不足貴。所疏「震為」至「謂五」一段:六二處震體而主行,六二本與六五正應,六五就是六二的同類;六二向上求養而失去六五,所以說行動中失去同類。之所以把六五稱作「類」,是因為《乾·文言》論二五相應之理時說「亦各從其類」,所以二與五互為同類。所疏「弒父」至「大悖」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
○「陽主」至「為光」○上陽爻,陽主施。離謂晉離也,或以三五之正,四體離,義亦通耳。四求養於上而得所欲,由上施之而下皆得其欲,離為光,故上施光也。○「坤為順」○五體坤為順,五養於上,與上易位,故順以從上。蒙六五「順以巽」,亦是二五易位之事,義並同也。○「變陽」至「有慶」○此虞義也。五上易位,三五皆正,故云變陽得位。養道既成,六爻皆正,故大有慶。陰以陽為主,陽稱大稱慶也。
所疏「陽主」至「為光」一段:上九是陽爻,陽主施予。這裡的離指《晉》卦之離;或者以三、五兩爻歸正、六四處離體來講,義理也說得通。六四向上求養而得到所求,由上位施予而在下者都各遂其願,離主光明,所以說上位施予而光大。所疏「坤為順」一句:六五處坤體而主順,六五向上受養,與上爻互換位置,所以說順從而追隨上爻。《蒙》六五《小象》說「順以巽」,也是二五互換位置的事,義理相同。所疏「變陽」至「有慶」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五與上互換位置,三與五都歸正,所以說變為陽而得正位。養道既已完成,六爻各得其正,所以大有福慶。陰以陽為主,陽可稱「大」、可稱「慶」。
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世無悶。注:君子謂乾初。陽伏巽中,體復一爻,潛龍之德,故稱獨立不懼。憂則違之,乾初同義,故世無悶。疏:此虞義也。傳言獨立不懼,初稱獨,故君子謂乾初。初本巽也,巽其究為躁卦,故陽伏巽下。乾之初九即復也,入坤出震,故云體復一爻。乾初九「潛龍勿用」,故云潛龍之德。龍德而隱,故獨立不懼;隱藏坤中,坤亂於上,憂則違之,世無悶,皆乾初《文言傳》文,故云乾初同義。君子處大過之時,過不失中,亦有此義也。
《大過》卦大象:「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世無悶。」惠棟自注:「君子」指乾的初爻。陽潛伏在巽體之中,正是《復》卦一陽之體,具有潛龍之德,所以說獨立而不畏懼。《文言》講「憂則違之」,與乾初爻同一意旨,所以說遁世而無所苦悶。自疏:這是虞翻的解釋。《大象傳》說「獨立不懼」,初爻稱「獨」,所以「君子」指乾的初爻。初爻本屬巽,巽推究到極處成為躁卦,所以陽潛伏在巽體之下。乾的初九也就是《復》,陽入於坤而出於震,所以說是《復》卦一陽之體。乾初九爻辭「潛龍勿用」,所以說潛龍之德。有龍德而隱藏不出,所以能獨立不懼;隱藏在坤體之中,坤在上而世道混亂,憂則避去,遁世無悶,這些都是乾初九《文言傳》的話,所以說與乾初爻同一意旨。君子處在大過之世,行雖有所過而不失中道,也含有這層意思。
藉用白茅,柔在下也。注:柔在下,非其正。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注:二過與初,故過以相與。虞氏謂二過初與五,五過上與二,獨大過之爻得過其應,故過以相與。棟橈之凶,不可以有輔也。注:輔之益橈,故不可以有輔,陽以陰為輔也。棟隆之吉,不橈乎下也。注:初為下,與四易位,故不橈。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注:乾為久,華在上,故不可久。頤坤為丑,虞氏謂婦體遘淫,故可丑。過涉之凶,不可咎也。注:得位而凶,故不可咎,以喻伏節死義之臣。
《大過》卦《小象傳》:初六「藉用白茅」,是柔爻居於下位。惠棟自注:柔爻在下,不是它應處的正位。九二「老夫女妻」,是越過常例而相與。自注:九二越過本應之爻而與初六相與,所以說越過常例而相與。虞翻的說法是:越過二位,由初與五相與;越過五位,由上與二相與;唯獨《大過》的爻可以越過自己的正應,所以說越過常例而相與。九三「棟橈之凶」,是不可能有人輔助。自注:加以輔助反而使棟樑更彎,所以不可有輔;陽以陰為輔。九四「棟隆之吉」,是不向下彎曲。自注:初爻在下,與九四互換位置,所以不彎曲。九五「枯楊生華」,怎麼能長久;「老婦士夫」,也可算羞丑。自注:乾主長久,花開在上,所以不能長久。旁通之《頤》有坤,坤主丑;虞翻說這位「婦」處《姤》體而有淫佚之象,所以可醜。上六「過涉之凶」,是不可歸咎。自注:上六當位卻說凶,所以不可歸咎,用來比喻守節死義的臣子。
疏:「柔在」至「其上」○柔在下,失位,故非其正,與四易位則無咎也。○「二過」至「相與」○二已老,故過而與初;初梯尚少,故云過以相與。虞氏謂「二過」,過二也;「初與五」,初過二與五也;「五過」,過五也;「上與二」,上過五與二也。《易乾鑿度》初與四、二與五、三與上謂之應,今初應五,上應二,故云獨大過之爻得過其應。
自疏,所疏為「柔在」至「其上」一段:柔爻居下,是失位,所以說不是它應處的正位;與九四互換位置便沒有過錯。所疏「二過」至「相與」一段:九二已老,所以越過一位而與初六相與;初六好比枯楊新生的嫩芽,年紀尚輕,所以說越過常例而相與。虞翻所說的「二過」,是越過第二位;「初與五」,是初爻越過二位而與五相與;「五過」,是越過第五位;「上與二」,是上爻越過五位而與二相與。按《易乾鑿度》,初與四、二與五、三與上才叫相應;如今是初應五、上應二,所以說唯獨《大過》的爻可以越過本來的正應。
若然,比初有它吉,臨上敦臨,復五敦復,亦是過應,以非例之常,故稱它,稱敦;其違常而過應者,如頤九二「拂經於丘」、中孚初九「有它不燕」及此經「有它吝」之類,皆以過應而著其失也。○「輔之」至「輔也」○此虞義也。輔之謂初上,初上皆弱,故輔之益橈。比彖傳曰:「比,輔也,下順從也。」是陰比陽而謂之輔,故云陽以陰為輔也。○「初為」至「不橈」○易例初為下,初弱故橈,與四易位,故不橈也。
照這樣說,《比》初六「有它吉」、《臨》上六「敦臨」、《復》六五「敦復」,也都屬於越過正應;因為不合常例,所以稱「它」、稱「敦」。那些違背常例而越過正應的,如《頤》九二「拂經於丘」、《中孚》初九「有它不燕」以及所引「有它吝」之類,都是因為越過正應而顯出其失當。所疏「輔之」至「輔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所謂「輔之」指初爻和上爻,初、上兩爻都柔弱,所以來輔助反而使棟樑更彎。《比》卦《彖傳》說「比,輔也,下順從也」,可見陰親附陽就叫作輔,所以說陽以陰為輔。所疏「初為」至「不橈」一段:《易》例以初爻為下,初爻柔弱所以彎曲;與九四互換位置,就不彎曲了。
○「乾為」至「可丑」○乾為天,天行不息故久。兌反巽,巽為楊,楊枯於下,華發於上,故不久。頤坤謂旁通也,坤為夜,《太玄》曰「夜以丑之」,故為丑。《詩·牆有茨》曰:「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薛君章句云:「中冓,中夜也。」虞氏以初為老婦,初體遘,遘女壯,鄭氏謂壯健以淫,故婦體遘淫,亦可醜也。○「得位」至「之臣」○上得位而稱凶者,君子濡跡以救時,過涉猶濡跡,志在救時,誰得而咎,以喻伏節死義之臣,行雖過而有濟也。
所疏「乾為」至「可醜」一段:乾為天,天道運行不息,所以主長久。兌倒過來就是巽,巽為楊樹;楊樹下面已枯而上面開花,所以不能長久。「頤坤」是就旁通之卦而言,坤主夜,《太玄》說「夜以丑之」,所以取丑義。《詩經·鄘風·牆有茨》說:「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醜也。」薛君《韓詩章句》解「中冓」為半夜。虞翻以初爻為老婦,初爻處《姤》體,《姤》卦辭說「女壯」,鄭玄解作強健而淫佚,所以說這位婦人處《姤》體而有淫象,也可算羞丑。所疏「得位」至「之臣」一段:上六當位卻說凶,是因為君子甘願沾溼雙足去挽救時局,「過涉」正如沾足涉水;志在救時,誰能加以責怪?用來比喻守節死義的臣子,行事雖然過分卻有所匡濟。
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注:洊,再也。君子謂乾,五在乾稱大人,在坎為君子。坎為習,為常;乾為德,震為行,巽為教令,坤為事,故以常德行習教事。疏:洊,再也,《釋言》文。「君子」以下,虞義也。三繫徽纆,故君子謂乾五。乾二五之坤成坎,二五在乾稱大人而在坎稱君子者,五坎不盈,德盛而業未大,故稱君子。坎稱習,坎水性有常,故坎為習,為常。巽謂觀巽也,巽申令,故為教令。水之洊至,不舍晝夜,君子進德修業亦如之,故以常德行習教事也。
《坎》卦大象:「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惠棟自注:「洊」是再、是重複。「君子」指乾,第五爻在乾卦中稱大人,在坎卦中稱君子。坎主重習、主恆常;乾主德,震主行,巽主教令,坤主事,所以說恆久保持德行、反覆演習教化之事。自疏:「洊,再也」出自《爾雅·釋言》。「君子」以下是虞翻的說法。六三有「係用徽纆」之象,所以「君子」指乾的第五爻。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而成坎;二、五在乾中稱大人而在坎中稱君子,是因為九五處坎而「不盈」,德雖盛而業未大,所以只稱君子。坎可稱「習」,坎水之性有常,所以坎主重習、主恆常。這裡的巽指《觀》卦之巽,巽能申布號令,所以主教令。水一波接一波地流來,晝夜不停,君子增進德業也是如此,所以說恆久保持德行、反覆演習教化之事。
習坎入坎,失道凶也。注:上無其應,初二失正,故失道凶。求小得,未出中也。注:變應五則出,今據初故未出中。來之坎坎,終無功也。注:三失位,不與五同功,故終無功。尊酒簋,剛柔際也。注:乾剛坤柔,震為交,故曰剛柔際。坎不盈,中未大也。注:五為大中,陽陷陰中,故未大。上六失道,凶三歲也。注:三應在上,故云上六失道。
《坎》卦《小象傳》:初六「習坎入坎」,是失去正道而凶。惠棟自注:初六在上沒有相應之爻,初、二兩爻又都失正,所以說失道而凶。九二「求小得」,是還沒有走出坎險之中。自注:九二變而應九五就能出險,如今只憑據初六,所以還沒有出中。六三「來之坎坎」,是終究無功。自注:六三失位,不能與九五同功,所以終究無功。六四「尊酒簋」,是剛柔相接。自注:乾剛坤柔,震主交接,所以說剛柔相接。九五「坎不盈」,是居中而尚未光大。自注:第五爻是大中之位,陽陷在陰中,所以尚未光大。上六「失道」,是凶延三年。自注:六三的正應在上爻,所以說上六失道。
疏:「上無」至「失道」○此虞義也。初與四敵應,故無其應。言初而及二者,坎內三爻失正,象言失道指此三爻,二據初,故兼言之也。○「變應」至「出中」○二變應五,往有功則出險,今求小得而據初,是未變也,故虞注既濟彖傳「未出中」謂二未變而在坎中是也。○「三失」至「無功」○三五同功,三失位,不與五同功,上為終,終無功,言當繫徽纆也。
自疏,所疏為「上無」至「失道」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初六與六四同為陰爻而敵對,所以說沒有相應之爻。註文說初爻而連帶說到二爻,是因為坎內卦三爻都失正,《小象》所說的「失道」正指這三爻;九二又憑據初六,所以一併提到。所疏「變應」至「出中」一段:九二變動而上應九五,前往有功便脫出險境;如今它只求小有所得而憑據初六,可見尚未變動,所以虞翻注《既濟》《彖傳》的「未出中」,說的正是九二未變而仍在坎中。所疏「三失」至「無功」一段:三與五同功,六三失位,不能與九五同功;上爻為終,終究無功,是說它當受徽纆之繫。
○「乾剛」至「柔際」○此虞義也。屯彖傳曰:「剛柔始交而難生。」謂乾剛坤柔交而成坎也。際,接也,四體震為交,上與五接,故剛柔際。俗本「尊酒簋」下羨「貳」字,此誤從王弼讀耳,簋與缶、牖韻,不當有貳字。○「五為」至「未大」○陽稱大,五陽位而居中,故為大中。乾五之坤,陽陷陰中,故未大。經言「禔既平」,美其德也;傳言「中未大」,舉其象也。○「三應」至「失道」○三失道而云上六者,三應在上,凶禍至上而成,故云上六失道凶。在三年之後,故云凶三歲也。俗以失道謂上,非易例也。
所疏「乾剛」至「柔際」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屯》卦《彖傳》說「剛柔始交而難生」,指乾之剛與坤之柔交合而成坎。「際」是接的意思,六四處震體而主交,上與九五相接,所以說剛柔相接。通行本在「尊酒簋」下多出一個「貳」字,那是誤從王弼的讀法;「簋」與「缶」「牖」押韻,不該有「貳」字。所疏「五為」至「未大」一段:陽稱大,第五爻是陽位而又居中,所以是大中之位。乾的第五爻交入坤中,陽陷在陰裡,所以尚未光大。爻辭說「禔既平」,是讚美它的德;《小象傳》說「中未大」,是舉出它的象。所疏「三應」至「失道」一段:失道的本是六三,卻說「上六」,是因為六三的正應在上爻,凶禍要到上爻才釀成,所以說上六失道而凶。這凶要在三年之後應驗,所以說「凶三歲」。俗解把「失道」歸到上六自身,不合《易》例。
明兩作離。注:兩謂日與月也。乾五之坤成坎,坤二之乾成離,離坎,日月之象,故明兩作離。作,成也,日月在天,動成萬物,故稱作矣。或以日與火為明兩作也。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注:陽氣稱大人,則乾五大人也。乾二五之光繼日之明,坤為方,二五之乾,震東兌西離南坎北,故曰照于四方。《書》曰:「照臨四方曰明。」
《離》卦大象:「明兩作,離。」惠棟自注:「兩」指日和月。乾的第五爻交入坤而成坎,坤的第二爻交入乾而成離,離與坎正是日月之象,所以說兩種光明並起而成《離》。「作」是成,日月懸在天上,運行不息而成就萬物,所以稱「作」。也有人把日與火看作「明兩作」。大象接著說「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自注:陽氣可稱大人,那麼這裡就是乾第五爻的大人。乾二、五兩爻的光輝接續太陽的光明,坤主四方;二、五交入乾之後,震居東、兌居西、離居南、坎居北,所以說照臨四方。《尚書》說:「照臨四方曰明。」
疏:「兩謂」至「作也」○此虞義也。嫌謂二日,故云兩謂日與月也。乾五之坤成坎,坎為月;坤二之乾成離,離為日,故云離坎日月之象,明兩作之義也。《繫上》曰:「坤化成物。」姚信云:「化當為作。」故云作,成也。日月在天,動成萬物,亦是既濟之事也。或以日與火為明兩作者,離為日,為火,故以日與火為明兩作也。孟子曰:「天無二日。」俗說以明兩作皆指日者,非其義,故並著之。
自疏,所疏為「兩謂」至「作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怕人誤以為是兩個太陽,所以說「兩」指日和月。乾第五爻交入坤而成坎,坎為月;坤第二爻交入乾而成離,離為日,所以說離與坎是日月之象,這就是「明兩作」的意思。《繫辭上》說「坤化成物」,姚信認為「化」當作「作」,所以說「作」就是成。日月懸在天上,運行不息而成就萬物,也正是既濟所主的事。有人把日與火看作「明兩作」,是因為離既為日又為火,所以以日與火為明兩並起。《孟子》說「天無二日」,俗說把「明兩作」都解成太陽,不合本義,所以惠棟把兩說一併載出。
○「陽氣」至「曰明」○此虞義也。陽氣稱大人,謂五伏陽,故云則乾五大人也。乾二五之坤為坎,坎月為光,日月代明,以月繼日,故云繼日之明。坤為方,荀九家《說卦》文。乾二五之坤成震坎,坤二五之乾成離兌,故云震東兌西離南坎北照于四方也。俗以日繼日為繼明者,非也。《書》曰者,《周書·諡法》也。
所疏「陽氣」至「曰明」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陽氣可稱大人,指六五之下潛伏的陽,所以說就是乾第五爻的大人。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成坎,坎為月而主光;日月交替放明,以月接續日,所以說接續太陽的光明。坤主四方,出自荀爽九家本《說卦》。乾的二、五兩爻交入坤成震與坎,坤的二、五兩爻交入乾成離與兌,所以說震在東、兌在西、離在南、坎在北而照臨四方。俗解把以日接日當作「繼明」,是不對的。注中所引「《書》曰」,出自《周書·諡法》。
履錯之敬,以辟咎也。注:咎謂四。《春秋傳》曰:「原屏,咎之徒也。」黃離元吉,得中道也。注:中謂二,乾為道。日之離,何可久也。注:日中則,故不可久。如其來如,無所容也。注:不容於內。六五之吉,離王公也。注:王謂五,公謂三。王用出征,以正邦也。注:坤為邦,五之坤,故以正邦。
《離》卦《小象傳》:初九「履錯之敬」,是用來避開咎害。惠棟自注:「咎」指九四。《春秋左傳》說「原同、屏括,是招咎的一類人」。六二「黃離元吉」,是獲得居中之道。自注:「中」指六二,乾主道。九三「日之離」,怎麼能長久。自注:太陽到了正中就要偏斜,所以不能長久。九四「如其來如」,是無處容身。自注:不被內卦所容。六五之吉,是附麗於王公。自注:「王」指六五,「公」指九三。上九「王用出征」,是用來匡正邦國。自注:坤為邦國,六五變入坤,所以說匡正邦國。
疏:「咎謂」至「徒也」○四來犯初,故咎謂四。《春秋傳》者,宣十二年《左傳》文,彼謂咎為彘子,彘子小人,以喻四爻。○「中謂」至「為道」○五變二,上承之,故得中道。二得中,故中謂二;上承乾五,故乾為道。○「日中」至「可久」○「日中則」,豐彖傳文。日之中前、中後皆日,《逸周書》曰:「日之中也。」《周禮》司市,朝市於東,市於中,夕市於西。日中正在天心之一線,未及一線、已過一線謂之昳,中則日之正中頃刻而已。《呂氏春秋》云:「趙襄子曰:日中不須臾。」故云日之離何可久也。
自疏,所疏為「咎謂」至「徒也」一段:九四上來侵犯初九,所以「咎」指九四。所引《春秋傳》是宣公十二年《左傳》的文字,那裡所說的「咎」指彘子先縠;彘子是小人,用來比喻第四爻。所疏「中謂」至「為道」一段:六五變而居二,上面的爻承奉它,所以說獲得居中之道。六二得中,所以「中」指六二;它上承乾的第五爻,所以說乾主道。所疏「日中」至「可久」一段:「日中則」是《豐》卦《彖傳》的話。日中之前、日中之後都算白日,《逸周書》說「日之中也」;《周禮》記司市之職,早市設在東,午市設在中,晚市設在西。日正當天只是天心的一線之位,未到這一線、已過這一線都叫作「昳」,所謂「中」不過是太陽正中的一瞬。《呂氏春秋》記「趙襄子說:日中之時不能片刻停留」,所以說「日之離何可久也」。
○「不容於內」○《說文》曰:「如其來如,不孝子出,不容於內也。」四與初敵應,初闢四咎而在內卦,故不容於內,震為容也。○「王謂」至「謂三」○五為王位,三為三公,五上易位,麗五應三,故離王公,離讀為麗也。○「坤為」至「正邦」○離自坤來,故坤為邦。征之為言正也,出離為坎,五來之坤得正,故以正邦也。
所疏「不容於內」一句:《說文》說:「如其來如,是不孝之子被逐出,不為家內所容。」九四與初九同為陽爻而敵對,初九躲避九四之咎而身在內卦,所以說不為內卦所容,震主容納。所疏「王謂」至「謂三」一段:第五爻是王位,第三爻是三公之位;五與上互換位置,六五附麗而與九三相應,所以說附麗於王公,「離」讀作「麗」。所疏「坤為」至「正邦」一段:《離》自坤變來,所以坤為邦國。「徵」的意思就是正,離出而成坎,六五下來入坤而得正,所以說匡正邦國。
周易述卷十二 元和惠棟撰
象下傳
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虛受人。注:君子謂否乾,乾為人,坤為虛,艮為手,謂坤虛三受上,故以虛受人。艮山在地上為嗛,在澤下為虛。疏:此虞義也。乾三為君子,乾上之三,故君子謂否乾。乾為人,坤為虛,亦謂否乾反坤也。受以手,故艮為手。三本坤也,坤為虛,上之三,是虛三受上,故以虛受人也。嗛咸二卦皆乾上之三,嗛指乾上虧盈之義,虛指坤三虛受之義,故艮山在地下為嗛,在澤下為虛也。
《咸》卦大象:「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虛受人。」惠棟自注:「君子」指《否》卦的乾體,乾為人,坤為虛,艮為手;意思是坤的第三位虛己以接納上爻,所以說以虛懷接納他人。艮山在地上便是《謙》,在澤下便取虛受之義。自疏:這是虞翻的解釋。乾的第三爻為君子,《否》的乾上爻下到三位,所以「君子」指《否》卦之乾。乾為人,坤為虛,也是就《否》卦之乾翻轉為坤而言。接受要用手,所以說艮為手。第三位本屬坤,坤主虛;上爻下到三位,正是三位虛己而接納上爻,所以說以虛懷接納他人。《謙》《咸》兩卦都由乾上爻下居三位而成:《謙》取乾上「虧盈」之義,《咸》取坤三「虛受」之義,所以說艮山在地下為《謙》,在澤下為虛受。
咸其母,志在外也。注:外謂四失位,遠應之四得正,故志在外。雖凶居吉,順不害也。注:坤為順,為害,二本坤也,故順;上之三坤體壞,故順不害。咸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下也。注:巽為處女,男已下女,故不處也,凡士與女未用皆稱處矣。志在於二,故所執下也。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注:坤為害,初四易位,故未感害。初往弇三,故未光;四來居初,故未大。咸其脢,志末也。注:末謂上,五比上故志末。咸其輔頰舌,媵口說也。注:媵,送也,不得之三,故媵口說。
《咸》卦《小象傳》:初六「咸其母」,是心志在外。惠棟自注:「外」指六四失位;初六遠遠與之相應,往就四位便各得其正,所以說心志在外。六二「雖凶居吉」,是順從而不受損害。自注:坤主順,也主害;六二本屬坤,所以順;乾上爻下到三位後坤體被破壞,所以順而不害。九三「咸其股」,也是不能安處;「志在隨人」,是所執守的低下。自注:巽為處女,男子已經屈身下就女子,所以不能安處;凡士人與女子未被任用、未曾出嫁的都稱「處」。九三之志在於六二,所以所執守的低下。九四「貞吉悔亡」,是感應尚未受害;「憧憧往來」,是還沒有光大。自注:坤主害,初與四互換位置,所以感應未受害。初爻前往遮蔽九三,所以未光;九四下來居初位,所以未大。九五「咸其脢」,是心志在末。自注:「末」指上爻,九五緊鄰上爻,所以心志在末。上六「咸其輔頰舌」,是隻以口舌相送。自注:「媵」是送;上六不能下到三位,所以只憑言語相送。
疏:「外謂」至「在外」○此虞義也。四在外卦,故外謂四。六居初而應又遠,故失位遠應,之四得正,謂與四易位則皆得其正。初利之四,故志在外也。○「坤為」至「不害」○坤順,《說卦》文;坤為害,虞義也。坤柔順承天,故順;陰體賊害,故又為害也。二在否家體坤,故本坤也。順於三,故順;乾上之三坤體壞,故不害也。凡爻之情,近而不相得、遠而不相應者則言害,咸家取女吉,二氣感應以相與,故二曰順不害,四曰未感害也。
自疏,所疏為「外謂」至「在外」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六四在外卦,所以「外」指六四。以陰爻居初位而所應之爻又遠,所以說失位而遠應;「之四得正」,是說初與四互換位置便都各得其正。初六利於往就四位,所以說心志在外。所疏「坤為」至「不害」一段:坤主順,出自《說卦》;坤主害,是虞翻的說法。坤柔順而承奉天,所以為順;陰的本性能賊害,所以又為害。六二處在《否》卦一繫而屬坤體,所以說本屬坤。它順承九三,所以為順;乾上爻下到三位後坤體被破壞,所以不成其害。凡爻的情態,相鄰而彼此不合、相隔而彼此不應的,就說「害」;《咸》卦以娶女為吉,二氣交感而相親與,所以六二說順而不害,九四說感應未受害。
○「巽為」至「下也」○此虞義也。巽陽藏室,故為處;為長女,故為處女。女未嫁稱處,荀子曰:「處女莫不願得以為士。」今男已下女,故不處也。士未見於君亦稱處士,故士與女未用皆稱處矣。二,隨人者也,三志在二,故志在隨人;二又在下,故所執下也。
所疏「巽為」至「下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巽有陽氣藏於室內之象,所以取「處」義;巽又為長女,所以為處女。女子未出嫁稱「處」,《荀子》說「處女沒有不願意嫁給這樣的士人的」。如今男子已經屈身下就女子,所以說不能安處。士人未曾見用於君也稱「處士」,所以士與女未被任用、未曾出嫁都稱「處」。六二是隨從他人的一爻,九三之志在於六二,所以說志在隨人;六二又居於下,所以說所執守的低下。
○「坤為」至「未大」○初四不當位而相應,《乾鑿度》謂之失義,失義則有害,悔且吝是也。初四易位,爻皆得正,貞吉而悔亡,故未感害也。初往弇三,三為四弇,故未光;四來居初,初陽尚小,故未大也。○「末謂」至「志末」○爻例初為本,上為末,五比上,上為末,故志末,坎為志也。
所疏「坤為」至「未大」一段:初與四都不當位而又相應,《乾鑿度》稱之為「失義」;失義就有害,會招致悔與吝。等到初與四互換位置,兩爻各得其正,貞而吉、悔亦消亡,所以說感應未受害。初爻前往遮蔽九三,九三又被九四所蔽,所以未光;九四下來居初位,初位之陽還小,所以未大。所疏「末謂」至「志末」一段:按爻例,初爻為本,上爻為末;九五緊鄰上爻,上爻正是末,所以說心志在末,坎主心志。
○「媵送」至「口說」○此虞義也。媵,送,《釋言》文。媵讀為騰,《燕禮》曰:「媵觚於賓。」鄭彼注云:「媵,送也,今文媵皆作騰。」是媵為古文騰也。《淮南子》曰:「子產騰辭。」上與五比而不應三,故云不得之三。鄭氏謂徒送口語相感而已,故媵口說。本今作滕,《釋詁》曰:「滕,虛也。」言以虛辭相感,義亦得通。
所疏「媵送」至「口說」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媵」訓作送,出自《爾雅·釋言》。「媵」讀為「騰」,《儀禮·燕禮》說「媵觚於賓」,鄭玄在那裡注道:「媵,送也;今文本里『媵』都寫作『騰』。」可見「媵」是古文的「騰」字。《淮南子》說「子產騰辭」。上六與九五相鄰卻不與九三相應,所以說不能下到三位。鄭玄認為它只是送出口頭言語彼此相感罷了,所以說憑口舌相送。今本作「滕」,《爾雅·釋詁》說「滕,虛也」,那就是以空言相感,義理也講得通。
雷風恆,君子以立不易方。注:君子謂乾二。坤為方,初四二五復位,三正不動,故立不易方。疏:三本乾也,故君子謂乾三。坤為方,謂益互坤也。方其義也,終變成益,則初四二五復位,三正不動,故立不易方。若然,九三言不恆其德,易其方矣,而象言不易者,震巽特變,故三不恆;君子贊化育,故不易,不易則成既濟定也。此兼虞義。虞以乾初之坤,四三不易方,義稍乖耳。
《恆》卦大象:「雷風恆,君子以立不易方。」惠棟自注:「君子」指乾的第二爻。坤主方,初與四、二與五各自復歸本位,九三本正而不動,所以說立身而不改變方所。自疏:第三爻本屬乾,所以「君子」指乾的第三爻。坤主方,是指《益》卦互體之坤。「方」就是義之所在;《恆》最終變成《益》,則初與四、二與五各復其位,九三本正而不動,所以說立身不改其方。照這樣說,九三爻辭講「不恆其德」,已經改變了它的方所,而《大象》卻說「不易」,這是因為震與巽另有特變之例,所以九三不恆;君子贊助天地化育,所以不改其方,不改其方便成就既濟的定局。這一條兼取虞翻之說。虞翻以乾初爻交入坤、從四與三來講「不易方」,義理稍有偏差罷了。
浚恆之凶,始求深也。注:初為始,深謂陽,四之初,故始求深。九二悔亡,能久中也。注:乾為久,變之正,故能久行中和。不恆其德,無所容也。注:諸爻皆正,三獨失位,故無所容。久非其位,安得禽也。注:四五皆失位,故非其位;五已之正,故不得禽。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注:一謂初,終變成益,以巽應初震,故從一而終。夫子制義,從婦凶也。注:巽為制,坤為義,震沒從巽入坤,故從婦凶。震恆在上,大無功也。注:終在益,上乘五遠應,故大無功。
《恆》卦《小象傳》:初六「浚恆之凶」,是一開始就求之過深。惠棟自注:初爻是開端,「深」指陽;九四下到初位,所以說一開始就求深。九二「悔亡」,是能長久守中。自注:乾主長久,九二變而歸正,所以能長久施行中和之道。九三「不恆其德」,是無處容身。自注:其餘各爻都歸正,唯獨九三失位,所以無處容身。九四「久非其位」,怎麼能獵獲禽獸。自注:四、五兩爻都失位,所以說非其位;六五已經歸正,所以九四獵不到禽。六五「婦人貞吉」,是從一而終。自注:「一」指初爻;《恆》終變成《益》,以巽體去應初位之震,所以說從一而終。「夫子制義」,隨從婦人則凶。自注:巽主裁制,坤主義;震隱沒而隨巽入坤,所以說隨從婦人則凶。上六「震恆在上」,是大為無功。自注:終變在《益》,上爻凌乘九五而所應甚遠,所以大為無功。
疏:「初為」至「求深」○爻在初為始,深謂陽,虞義也。虞謂乾初為淵,故深。《太玄》曰:「夫一,一所以摹始而測深。」知深亦謂初矣。四陰之初,非深而求深,故云始求深也。○「乾為」至「中和」○此荀虞義也。天行不息,故乾為久。二失位變之正,乃能久行中和之道。久,猶恆也。○「諸爻」至「所容」○虞云終變成益,則初四二五皆得正,故諸爻皆正;三變失位為匪人,故無所容。
自疏,所疏為「初為」至「求深」一段:爻處初位就是開端,「深」指陽,這是虞翻的說法。虞翻以乾的初爻為深淵,所以主深。《太玄》說「所謂一,是用來摹擬開端而測度幽深的」,可知「深」也指初爻。九四之陰下到初位,本非深處而強求其深,所以說一開始就求深。所疏「乾為」至「中和」一段:這是荀爽與虞翻的說法。天道運行不息,所以乾主長久。九二失位,變而歸正,才能長久施行中和之道。「久」也就是恆。所疏「諸爻」至「所容」一段:虞翻說《恆》終變成《益》,那麼初與四、二與五都各得其正,所以說各爻皆正;九三一變便失位而成「匪人」,所以無處容身。
○「四五」至「得禽」○四五在恆家稱久而皆失位,故久非其位,非謂常久失位也。五已之正,四當變承之,故云安得禽也。○「一謂」至「而終」○此虞義也。初九為元,元即一也,故一謂初。終變成益,巽四正應震初,故云以巽應初震。《郊特牲》曰:「壹與之齊,終身不改。」故夫死不嫁,是從一而終之義,所謂恆也。
所疏「四五」至「得禽」一段:四、五兩爻在《恆》卦裡都以「久」為言而又都失位,所以說「久非其位」,並不是說長久地失位。六五已經歸正,九四應當變動去承奉它,所以說哪裡還獵得到禽。所疏「一謂」至「而終」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初九是元,元也就是一,所以「一」指初爻。《恆》終變成《益》,巽的第四爻正應震的初爻,所以說以巽去應初位之震。《禮記·郊特牲》說「一旦與他行過合巹之禮,終身不改」,所以丈夫死了也不改嫁,這就是從一而終之義,也就是所謂的「恆」。
○「巽為」至「婦凶」○巽德之制,故為制。管子曰:「天仁地義。」《乾鑿度》曰:「地靜而理曰義。」故坤為義。以乾制坤,是制義也。終變成益,震變為巽,故震沒;從巽中互坤,故入坤。坤為死,故從婦凶,巽為婦也。○「終在」至「無功」○此虞義也。終變成益,故終在益。上五多功,五動上乘五,遠應在三,故大無功也。
所疏「巽為」至「婦凶」一段:《繫辭》說「巽,德之制也」,所以巽主裁制。《管子》說「天主仁,地主義」,《乾鑿度》說「地靜而有條理叫作義」,所以坤主義。以乾去裁制坤,就是「制義」。《恆》終變成《益》,震變為巽,所以說震隱沒;隨從巽而其中互體有坤,所以說入坤。坤主死喪,所以說隨從婦人則凶,巽就是婦。所疏「終在」至「無功」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終變在《益》,所以說終在《益》。上與五本是多功之位,如今九五一動,上爻凌乘其上,而所應之爻遠在三位,所以大為無功。
天下有山,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注:乾三為君子,為遠,為嚴;坤為惡,消陽及三為小人,故以遠小人不惡而嚴也。疏:三為君子,卦本乾也,故曰乾三。乾為遠,為嚴,虞義也。否三為小人,陰消陽及三,君子道消,小人道長,天地閉,賢人隱,故以遠小人不惡而嚴也。
《遯》卦大象:「天下有山,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底本此處脫去卦名「遯」字。惠棟自注:乾的第三爻為君子,乾又主遠、主威嚴;坤主憎惡,陰消陽而及於三位便成小人,所以說疏遠小人,不加憎惡而自有威嚴。自疏:第三爻是君子,此卦本自乾來,所以說「乾三」。乾主遠、主嚴,是虞翻的說法。《否》卦的第三爻是小人,陰消陽而及於三位,君子之道消退,小人之道生長,天地閉塞,賢人隱遁,所以說疏遠小人,不加憎惡而自有威嚴。
尾之厲,不往何災也。注:坎為災,艮體宜靜,若不往於四則無災也。執用黃牛,固志也。注:固者貞固,坎為志,故曰固志。繫之厲,有疾備也。注:備讀為憊。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注:三動入坤,陽稱大,坤為事,故不可大事也。君子好,小人否也。嘉貞吉,以正志也。注:三已變,上來之三成坎,故曰以正志。飛無不利,無所疑也。注:坎心為疑。
《遯》卦《小象傳》:初六「尾之厲」,只要不前往,哪裡會有災。惠棟自注:坎主災,艮體本宜安靜,如果不往就九四,就沒有災禍。六二「執用黃牛」,是心志堅固。自注:「固」就是貞正而堅固,坎主心志,所以說心志堅固。九三「繫之厲」,是有疾患而困憊。自注:「備」讀作「憊」。「畜臣妾吉」,是不可以做大事。自注:九三一動便入坤體,陽稱大,坤主事,所以說不可以做大事。九四「君子好」而「小人否」。九五「嘉貞吉」,是用來端正心志。自注:九三已經變動,上爻下來居三位便成坎體,所以說用來端正心志。上九「飛無不利」,是無所疑慮。自注:坎為心,所以主疑。
疏:「坎為」至「災也」○此虞義也。艮止故靜。者,退也,故不往於四則無災也。○「固者」至「固志」○《釋詁》曰:「鞏,固也。」彖辭「小利貞」正指二,《文言》曰:「貞固足以乾事。」故固者貞固。坎心為志,二志固,故不為否也。○「備讀為憊」○讀從《公羊》「嘻,甚矣憊」之憊,鄭注云:「備,困也。」故讀從之。○「三動」至「事也」○此虞義也。陽稱大,坤陰小,故不可大事。荀氏謂但可畜養臣妾,不可任國家之大事也。○「三已」至「正志」○四之初,三已變,上又之三,則五體坎,坎心為志,五正應二,故以正志也。○「坎心為疑」○上之三體坎,故坎心為疑。
自疏,所疏為「坎為」至「災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艮主止,所以安靜。底本在「者,退也」之上脫一字,所存文句當是訓「遯」為退,所以不往就九四便沒有災禍。所疏「固者」至「固志」一段:《爾雅·釋詁》說「鞏,固也」。卦辭「小利貞」正指六二,《乾·文言》說「貞固足以乾事」,所以「固」就是貞正而堅固。坎為心而主志,六二心志堅固,所以不至於淪為《否》。所疏「備讀為憊」一句:讀法依《公羊傳》「嘻,甚矣憊」的「憊」,鄭玄注說「備,困也」,所以從此讀。所疏「三動」至「事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陽稱大,坤屬陰而小,所以說不可以做大事。荀爽認為只可以畜養臣妾,不可以擔當國家大事。所疏「三已」至「正志」一段:九四下到初位,九三已經變動,上爻又下到三位,那麼第五爻便處坎體,坎為心而主志,九五與六二正相應,所以說用來端正心志。所疏「坎心為疑」一句:上爻下到三位而成坎體,所以坎為心而主疑。
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注:夬履兩象易,體夬,故非禮。初為履,四之正應初,故非禮弗履。疏:夬履兩象易,虞義也。澤天為夬,天澤為履,故兩象易。初至五體夬,柔乘剛,故非禮。履者,禮也,初足為履,四之正應初,得所履矣,故非禮弗履。
《大壯》卦大象:「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惠棟自注:《夬》與《履》屬上下兩象互換之例,《大壯》中含《夬》之體,所以說「非禮」。初爻為履,九四歸正而與初九相應,所以說不合禮的就不去踐行。自疏:「夬履兩象易」是虞翻的說法。澤在天上是《夬》,天在澤上是《履》,所以說兩卦之象互換。《大壯》初爻到五爻構成《夬》體,柔爻凌乘剛爻,所以說非禮。「履」就是禮,初爻為足而主踐履,九四歸正而與初九相應,便得其所履,所以說不合禮的就不去踐行。
壯於止,其孚窮也。注:應在乾終,故其孚窮。九二貞吉,以中也。注:中而不正,之正則吉。小人用壯,君子罔也。藩決不羸,尚往也。注:尚往者,謂上之五。喪羊于易,位不當也。注:四五失位故不當。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注:乾善為詳,不得三應,故不詳也。艱則吉,咎不長也。注:巽為長,動失位為咎,不變之巽,故咎不長。
《大壯》卦《小象傳》:初九「壯於止」,是它的誠信走到窮盡。惠棟自注:初九所應之爻在乾體之末,所以說誠信窮盡。九二「貞吉」,是因為居中。自注:九二居中而不當位,變而歸正就吉。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罔也」。九四「藩決不羸」,是尚可前往。自注:所謂「尚往」,指上爻前往五位。六五「喪羊于易」,是爻位不當。自注:四、五兩爻都失位,所以不當。上六「不能退不能遂」,是不得其善。自注:乾之善稱「詳」,上六得不到九三的相應,所以不得其善。「艱則吉」,是咎害不長久。自注:巽主長,上爻一動便失位而成咎;它不變而仍處巽體,所以咎害不長久。
疏:「應在」至「孚窮」○此虞義也。卦有兩乾,故應乾,四為乾之終,故其孚窮也。○「中而」至「則吉」○謂九二中而不正,其言貞吉者,以其變之正故吉也,《乾鑿度》曰「九二陽不正」是也。○「尚往」至「之五」○此虞義也,尚與上通。○「四五」至「不當」○四五皆失位,故不當;四之五動各得正,故無悔也。○「乾善」至「詳也」○此虞義也。詳,古文祥,《釋詁》云:「詳,善也。」乾元善之長,一乾以至三乾成為積善,故云乾善為詳。上隔於四,不得三應,故不詳,三體乾也。○「巽為」至「不長」○此虞義也。巽為長,《說卦》文。上動失位,故為咎,藩決難解,守正應三,不變之巽,故咎不長也。
自疏,所疏為「應在」至「孚窮」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大壯》下體與互體各有一乾,所以說所應在乾;九四是乾體之末,所以說誠信窮盡。所疏「中而」至「則吉」一段:是說九二居中而不當位,之所以講「貞吉」,是因為它變而歸正才吉,《乾鑿度》說「九二之陽不當位」正是此意。所疏「尚往」至「之五」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尚」與「上」相通。所疏「四五」至「不當」一段:四、五兩爻都失位,所以不當;九四與六五一動而各得其正,所以無悔。所疏「乾善」至「詳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詳」是古文的「祥」字,《爾雅·釋詁》說「詳,善也」。乾之元為眾善之首,從一畫之乾累積到三畫之乾便成積善,所以說乾之善稱「詳」。上六被九四隔開,得不到九三的相應,所以不得其善,九三正是乾體。所疏「巽為」至「不長」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解釋。巽主長,出自《說卦》。上爻一動便失位,所以成咎;藩籬沖決之難得以化解,守正而應九三,不變而仍處巽體,所以咎害不長久。
明出地上,君子以自照明德。注:君子謂觀乾,乾為德,坤為自,離為明,乾五動以離日自照,故以自照明德也。疏:此虞義也。觀九五「觀我生,君子無咎」,故君子謂觀乾。乾為照,五動體離,以離日自照,故以自照明德。
《晉》卦大象:「明出地上,君子以自照明德。」惠棟自注:「君子」指《觀》卦的乾體,乾主德,坤主自身,離主光明;乾的第五爻一動而以離日自照,所以說以自我照察來彰明德性。自疏:這是虞翻的解釋。《觀》九五爻辭說「觀我生,君子無咎」,所以「君子」指《觀》卦之乾。乾主照臨,第五爻一動便成離體,以離所象的太陽自我照察,所以說以自我照察來彰明德性。
如摧如,獨行正也。注:初一稱獨,動體震為行,故獨行正。裕無咎,未受命也。注:五未之巽,故未受命。受茲介福,以中正也。注:五動得正中,故二受大福矣。眾允之志,上行也。注:坎為志,三之上成震,故曰上行。碩鼠貞厲,位不當也。矢得勿恤,往有慶也。注:二往應五,陽稱慶。維用伐邑,道未光也。注:乾為道,離為光,動入冥豫,故道未光。
《晉》卦《小象傳》:初六「如摧如」,是獨自行於正道。惠棟自注:初爻就是「一」,故稱「獨」;一動便成震體而主行,所以說獨自行於正道。「裕無咎」,是還沒有接受命令。自注:第五爻尚未變入巽體,所以還沒有受命。六二「受茲介福」,是因為居中得正。自注:第五爻一動便得正而居中,所以六二承受大福。六三「眾允之志」,是向上而行。自注:坎主心志,六三上行而成震體,所以說上行。九四「碩鼠貞厲」,是爻位不當。六五「矢得勿恤」,是前往有福慶。自注:六二前往應五,陽稱慶。上九「維用伐邑」,是道未光大。自注:乾主道,離主光明;一動便落入《豫》上六「冥豫」之象,所以說道未光大。
疏:「初一」至「行正」○此虞義也。初即一也,故曰初一;一即獨也,《方言》曰:「一,蜀也,南楚謂之獨。」郭注云:「蜀猶獨也。」初為微,為隱,隱微獨也,故初一稱獨。四之初體震,震為行,故獨行。正,言變之正也。○「五未」至「受命」○此虞義也。四之五,五體巽,巽為命,五未之巽,故初未受命。卦辭言錫,初言未受命者,命錫自上,五未之正,故初未受命也。○「五動」至「福矣」○此九家義也,二受介福于五,故中正謂五。○「坎為」至「上行」○此虞義也。○「二往」至「稱慶」○二往應五,故云往;五正陽位,故往有慶。○「乾為」至「未光」○上體乾為道,離日為光,豫上曰冥豫,動入冥豫,乾離象毀,故道未光,此兼荀義。
自疏,所疏為「初一」至「行正」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初就是一,所以說「初一」;一也就是獨,《方言》說「一叫作蜀,南楚一帶稱為獨」,郭璞注說「蜀猶獨也」。初爻取微小、取隱伏之義,隱微就是獨,所以初爻之「一」稱為「獨」。九四下到初位便成震體,震主行,所以說獨行。所謂「正」,是說變而歸正。所疏「五未」至「受命」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九四上到五位,五便成巽體,巽主命令;第五爻尚未變入巽,所以初爻還沒有受命。卦辭講「錫馬」,初爻卻說未受命,是因為冊命與賞賜都出自上位,第五爻尚未歸正,所以初爻還沒有受命。所疏「五動」至「福矣」一段:這是九家易的說法,六二從第五爻承受大福,所以「中正」指第五爻。所疏「坎為」至「上行」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所疏「二往」至「稱慶」一段:六二前往應五,所以說「往」;第五爻是正當的陽位,所以前往有福慶。所疏「乾為」至「未光」一段:上體屬乾而主道,離所象的太陽主光;《豫》上六說「冥豫」,一動便落入冥豫之象,乾與離之象都被毀壞,所以說道未光大。這一條兼取荀爽之說。
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注:君子謂三。蒞,臨也。坤為眾,為晦;離為明。三上蒞坤,故以蒞眾用晦而明。疏:君子謂三,虞義也。蒞,俗字,《說文》作,臨也。臨者,以上臨下,臨卦取象於二升五以臨眾陰。坤為眾,三升五是蒞眾也。坤為晦,離為明,三體離而上臨坤,其子之貞明不可息,是用晦而明也。言而明者,宣八年《公羊傳》曰:「而者何?難也。」明夷之世不可疾貞,故言用晦而明也。
《明夷》卦大象:「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惠棟自注:「君子」指九三。「蒞」是臨。坤主眾、主晦暗,離主光明。九三上行臨於坤,所以說臨御民眾而用晦以顯明。自疏:「君子」指九三,是虞翻的說法。「蒞」是俗字,《說文》另作一形,底本此處脫去該字,其義為「臨」。所謂臨,是以上臨下,《臨》卦就取象於九二升到五位而臨御眾陰。坤主眾,九三升到五位就是臨御民眾。坤主晦,離主明;九三處離體而上臨坤,箕子的貞正使光明不可熄滅,這就是用晦而顯明。說「而明」,按宣公八年《公羊傳》「『而』是什麼?是艱難之辭」,處在明夷之世不可急於求正,所以說用晦而顯明。
君子于行,義不食也。注:闇昧在上,有明德者義不食祿。六二之吉,順以則也。注:坤為順,二得位應五,故順以則。南守之志,乃大得也。注:三居五據有群陰,故大得。入于左腹,獲心意也。注:坎為亟心。其子之貞,明不可息也。注:明謂乾,陽道不絶,故不可息。初登于天,照四國也;後入于地,失則也。注:離日為照,坤為四國,坤五失位,不可疾貞,故失則。
《明夷》卦《小象傳》:初九「君子于行」,是按道義不食其祿。惠棟自注:昏暗之君在上,有光明德行的人按道義不領他的俸祿。六二之吉,是順從而合於法則。自注:坤主順,六二當位而與五相應,所以順而合則。九三「南守之志」,是終於大有所得。自注:九三升居五位而據有眾陰,所以大有所得。六四「入于左腹」,是獲得其心意。自注:坎主急切之心。六五「其子之貞」,是光明不可熄滅。自注:「明」指乾,陽道不絕,所以不可熄滅。上六「初登于天」,是照臨四方之國;「後入于地」,是失去法則。自注:離所象的太陽主照,坤主四方之國;坤的第五位失位,不可急於求正,所以說失則。
疏:「闇昧」至「食祿」○此荀義也。闇昧謂坤,明德謂離。坤二之乾,乾為德,離為明,初得位,故有明德也。○「坤為」至「以則」○應在坤,故坤為順。三上居五,二得位應五而行中和,故順以則,凡爻得位皆稱則也。○「三居」至「大得」○陽稱大,三陽居五,據有群陰,故云乃大得也。言乃者,宣八年《公羊傳》曰「乃,難乎而」,亦不可疾貞之義也。○「坎為亟心」○坎為亟心,《說卦》文。荀氏云:「亟,中也。」三升五居中,坎為中心,故獲心意也。
自疏,所疏為「闇昧」至「食祿」一段:這是荀爽的解釋。「闇昧」指坤,「明德」指離。坤的第二爻交入乾,乾主德,離主明,初九當位,所以說有光明之德。所疏「坤為」至「以則」一段:六二所應在坤,所以說坤主順。九三上升居於五位,六二當位而與五相應,施行中和之道,所以說順而合則;凡爻當位都可稱「則」。所疏「三居」至「大得」一段:陽稱大,九三之陽升居五位,據有眾陰,所以說於是大有所得。用一個「乃」字,按宣公八年《公羊傳》「『乃』比『而』更艱難」,同樣含有不可急於求正的意思。所疏「坎為亟心」一句:「坎為亟心」出自《說卦》。荀爽說「亟就是中」,九三升到五位而居中,坎為中心,所以說獲得其心意。
○「明謂」至「可息」○乾為大明,故明謂乾。不言離而言乾者,其子之貞謂乾也。陽道不絶,《白虎通》文。《雜卦》曰:「明夷,誅也。」馬融注云:「誅,滅也。」鄭注《中庸》云:「息猶滅也。」陽道不滅,息而復明,故云明不可息也。○「離日」至「失則」○離日為照,虞義也。離象傳曰「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故為照也。坤為國,《乾鑿度》曰「陽三陰四」,故坤為四國。離日在上,故照四國。明夷反晉,坤五失位,九三升五,不可卒正,故失則,謂爻失正也。
所疏「明謂」至「可息」一段:乾為大明,所以「明」指乾。不說離而說乾,是因為「其子之貞」所指的正是乾。「陽道不絕」出自《白虎通》。《雜卦傳》說「明夷,誅也」,馬融注:「誅就是滅。」鄭玄注《中庸》說「息猶滅也」。陽道不滅,一時止息而後重放光明,所以說光明不可熄滅。所疏「離日」至「失則」一段:以離所象的太陽為照,是虞翻的說法。《離》卦《大象傳》說「大人以繼明照于四方」,所以取照義。坤主國,《乾鑿度》說「陽的數是三,陰的數是四」,所以坤為四國。離日在上,所以照臨四方之國。《明夷》是《晉》的反覆之卦,坤的第五位失位,九三升到五位,不能倉促求正,所以說失則,指爻位失其正。
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注:君子謂乾三,三動震為言,為行,乾為物。恆,常也。三動上反身,故以言有物而行有恆。疏:三本乾,故君子謂乾三。三動體震,震為言,為行;乾純粹精,故為物。恆,常也,《釋詁》文。三動上反身,身修而後家齊,故言有物而行有恆也。
《家人》卦大象:「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惠棟自注:「君子」指乾的第三爻。九三一動便成震,震主言、主行,乾主物。「恆」是常。九三一動而上爻返歸三位、反求諸身,所以說言語有實、行事有常。自疏:第三爻本屬乾,所以「君子」指乾的第三爻。九三一動便處震體,震主言、主行;《文言》說乾「純粹精也」,所以乾主物。「恆,常也」出自《爾雅·釋詁》。九三一動而上爻返歸三位、反求諸身,身修而後家齊,所以說言語有實、行事有常。
閒有家,志未變也。注:坎為志,剛來閒初,故志未變。六二之吉,順以巽也。注:巽順於五。家人熇熇,未失也;婦子喜喜,失家節也。注:得位故未失,動失正,故失家節。富家大吉,順在位也。注:順於五。王假有家,交相也。注:震為交,乾為愛,三動受上,六爻和會,故交相愛。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注:謂三動坤為身,上之三成既濟定,故反身之謂。此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家人》卦《小象傳》:初九「閒有家」,是心志尚未變動。惠棟自注:坎主心志,剛爻前來防閒於初,所以心志未變。六二之吉,是柔順而卑巽。自注:六二卑順於九五。九三「家人熇熇」,是沒有失當;「婦子喜喜」,則失了治家的節度。自注:九三當位所以未失;一動便失正,所以失了治家的節度。六四「富家大吉」,是順處其位。自注:六四順從九五。九五「王假有家」,是彼此相親相愛,底本此處「交相」下脫一「愛」字。自注:震主交接,乾主愛;九三一動而上受於上爻,六爻和洽會合,所以說交相親愛。上九「威如之吉」,說的是反求諸身。自注:九三一動便成坤而主身,上爻下到三位便成既濟的定局,所以說反求諸身。這樣家道就端正了,家正而天下安定。
疏:「坎為」至「未變」○應在四,四體坎為志,四剛閒初,初志未變,故悔亡,易傳所謂「正其本」是也。○「巽順於五」○此九家義也,九家謂二居貞,巽順於五,故吉矣。○「得位」至「家節」○三雖嚴而得位,故未失;動失正,家人體壞,故失家節,上來之三則終吉矣。○「順於五」○此虞義也,四得位而順於五,故云順在位也。
自疏,所疏為「坎為」至「未變」一段:初九所應在六四,六四處坎體而主心志,六四之剛防閒於初,初爻心志未變,所以悔恨消亡,就是《易傳》所說的「端正其根本」。所疏「巽順於五」一句:這是九家易的說法,九家認為六二居守貞正,卑順於九五,所以得吉。所疏「得位」至「家節」一段:九三雖然嚴厲卻當位,所以說沒有失當;一動便失正,家人之體被破壞,所以失了治家的節度;上爻下來居三位就終歸於吉。所疏「順於五」一句:這是虞翻的解釋,六四當位而順從九五,所以說順處其位。
○「震為」至「相愛」○震為交,乾為愛,皆虞義也。三動受上,六爻和會而父子兄弟夫婦各得其正,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是交相愛之義也。○「謂三」至「定矣」○此虞義也。三動體坤為身,上之三,言物行恆成既濟定,故反身之謂。寋觀上反三亦云反身也。上反三,身正而正人,故云此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皆是既濟之事也。
所疏「震為」至「相愛」一段:震主交接、乾主愛,都是虞翻的說法。九三一動而上受於上爻,六爻和洽會合,父子、兄弟、夫婦各得其正;人人親愛自己的親人、尊敬自己的長輩,天下就太平,這就是「交相愛」的意思。所疏「謂三」至「定矣」一段:這是虞翻的解釋。九三一動便處坤體而主身,上爻下到三位,正合「言有物、行有恆」而成既濟的定局,所以說反求諸身。《蹇》《觀》兩卦講上爻返歸三位時也說「反身」。上爻返歸三位,先正己身而後正人,所以說這樣家道就端正,家正而天下安定,都屬於既濟所主的事。
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注:君子謂初,巽為同,二五易位,故以同而異。
《睽》卦大象:「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惠棟自注:「君子」指初九,巽取相同之義;二與五互換位置,各歸其正而位有差別,所以說在大同之中而能存其異。
疏:初得位,故君子謂初。巽為同,謂無妄巽也。二五易位,無妄為睽,故以同而異也。
疏:初九以陽爻居初位,本自當位得正,所以惠棟注裡說的「君子」指的是初九這一爻。八卦之中巽有齊同之義,這裡所說的巽,是從《無妄》卦上取來的——《無妄》下震上乾,第三爻到第五爻互體正好成巽。《睽》卦又由《無妄》的二、五兩爻互換位置變來:《無妄》的六二與九五一經對調,全卦便成了兌下離上的《睽》。既保留著巽的「同」,又現出睽的「異」,所以《大象》說君子取法此卦而「以同而異」,在大同之中守住自己的分辨。
「見惡人,以辟咎也。」注:四復正,故見惡人以辟咎。「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注:動得正,故未失道。「見輿曳,位不當也。」注:三失位,故不當。「無初有終,遇剛也。」注:動正成乾,故遇剛。「交孚無咎,志行也。」注:坎動成震,故志行。「厥宗噬膚,往有慶也。」注:乾為慶,五變成乾,故二往有慶。「遇雨之吉,群疑亡也。」注:物三稱群,坎為疑,三變坎敗,故群疑亡。
以下是《睽》卦六爻《小象》的原文,每條之下附惠棟自注。初九《小象》「見惡人,以辟咎也」——注:初九的應爻是九四,九四由不正而回復正位,初九便能與所謂的「惡人」相見,從而避開災咎。九二《小象》「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注:九二一動便得其正位,所以並沒有偏離正道。六三《小象》「見輿曳,位不當也」——注:六三以陰柔居陽位,是失位,所以說所處之位不恰當。六三《小象》「無初有終,遇剛也」——注:六三變動歸正之後,下體成乾,乾為剛健,所以說「遇剛」。九四《小象》「交孚無咎,志行也」——注:坎為心志,坎一動而成震,震為行動,所以說心志得以施行。六五《小象》「厥宗噬膚,往有慶也」——注:乾為福慶,六五變為陽爻則上體成乾,所以九二往上應和六五就會有福慶。上九《小象》「遇雨之吉,群疑亡也」——注:事物湊滿三件就稱為「群」,坎為疑惑,六三一變則坎象敗壞,所以種種疑慮一齊消散。
疏:「四復」至「闢咎」○此虞義也。初應在四,四復正,初得無咎。「無咎者,善補過」,亦得兼四言也。○「動得」至「失道」○此虞義也。二失位,動得正,故未失道。《廣雅》曰:「巷,道也。」故經言巷,傳言道。○「三失」至「不當」○曰曳曰,皆不正之象。三失位,故云位不當也。○「動正」至「遇剛」○此以下皆虞義也。動正成乾,乾為剛,故遇剛,謂與上易位,上遇三也。○「坎動」至「志行」○坎為志,震為行,坎動成震,故志行也。○「乾為」至「有慶」○虞以五變為往,其義未備,故足成之。○「物三」至「疑亡」○物,事也。物三稱群,謂見豕、載鬼、張弧,三事也。坎心為疑,三變之正,坎象敗壞,故群疑。亡言睽終則合也。
疏:註文自「四復」到「闢咎」這一節,採的是虞翻的說法。初九的應爻在九四,九四回復正位,初九自然不會有過錯。《繫辭上》講「無咎者,善補過也」,這層意思也可以連著九四一併來說。註文自「動得」到「失道」這一節,也是虞翻的說法:九二本來失位,一動而得其正,所以沒有偏離正道。《廣雅》把「巷」訓作「道」,因此經文用「巷」字,《小象》改用「道」字,兩者是一回事。註文自「三失」到「不當」這一節:爻辭說「輿曳」,說……(底本此處有脫文),講的都是爻位不正的象;六三失位,所以說「位不當」。註文自「動正」到「遇剛」這一節,以下各條都本於虞翻:六三變動得正,下體成乾,乾為剛,所以說「遇剛」,指的是六三與上九互換位置,上九在那裡遇上了六三。註文自「坎動」到「志行」這一節:坎為心志,震為行動,坎一動而成震,所以心志得行。註文自「乾為」到「有慶」這一節:虞翻只把六五之變當作「往」,講得還不周全,所以惠棟在注裡替他補足。註文自「物三」到「疑亡」這一節:「物」就是事;三件事便稱作「群」,指上九爻辭裡「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這三樁事。坎為心,心多疑慮,所以坎為疑;六三變而歸正,坎象隨之敗壞,眾疑因而消亡。一個「亡」字,正說明《睽》到了終點便重新合攏。
蹇卦象傳
「山上有水,寋。君子以反身修德。」注:君子謂三。坤為身,五乾為德。三往寋來反,故反身修德。陽在三,進德修業,故以反身修德。虞氏謂觀上反三,故反身;陸氏謂水在山上,終應反下,故反身也。
《大象》說:「山上有水,這是《寋》(即《蹇》)卦的象;君子取法它,反過來在自己身上用功,修養德行。」注:這裡的「君子」指九三。《寋》卦由《升》卦二、五兩爻互換而來,《升》上體是坤,坤為身;《寋》上體坎中的九五本是乾爻,乾為德。九三若往上應上六便陷於蹇難,折回來則得安穩,所以說「反身修德」。乾卦九三爻講「進德修業」,陽爻居三位正當此義,所以《大象》取「反身修德」為教。虞翻主張此卦自《觀》卦變來,《觀》的上九返回三位,所以叫「反身」;陸績則從卦象取義,水本該往下流,如今高踞山上,終究要反流而下,所以叫「反身」。
疏:三得位,故君子謂三。升坤為身,坎五本乾,故乾為德。三往應上則歴坎險,故往寋。反上據二,故反身。乾三進德修業,故以反身修德。三在寋家修德以待時也。虞氏以卦自觀來,觀上反三,故反身。陸績以水在山上,失流通之性,水無不下,終應反下,故反身。虞說與彖傳不合,陸說近之,亦未得也。
疏:九三以陽居陽位而得正,所以注中「君子」指九三。《寋》自《升》來,《升》的上體為坤,坤為身;《寋》上體坎中的九五原本是乾爻,所以說乾為德。九三若前往應和上六,就要經過上體坎的險陷,所以爻辭說「往蹇」;折返回來據守六二,所以說「反身」。乾卦九三講「進德修業」,《大象》因此取「反身修德」之義——九三身陷蹇難之世,只能收斂自守、修養德行來等待時機。虞翻認為此卦自《觀》卦變來,《觀》的上九返回三位,所以叫「反身」;陸績則認為水的本性無有不向下的,如今停在山巔,已失去流通之性,終究要返流而下,所以叫「反身」。惠棟的判語是:虞翻之說與《彖傳》的意思對不上,陸績之說較為接近,但也還沒有講到位。
「往寋來譽,宜待時也。」注:艮為時,謂變之正以待四也。「王臣寋寋,終無尤也。」注:尤,過也。二自五降,退思補過,故終無尤。「往寋來反,內喜之也。」注:內謂二,陽稱喜。「往寋來連,當位實也。」注:陽稱實。應在初,初之正,故當位實。「大寋朋來,以中節也。」注:五中和,故中節。「往寋來碩,志在內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注:坎為志。內謂三五,乾為貴。
以下是《寋》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六《小象》「往寋來譽,宜待時也」——注:艮有靜止守時之義,所以艮為時;這是說初六應當變而歸正,以等待九四的應援。六二《小象》「王臣寋寋,終無尤也」——注:「尤」就是過失;《寋》自《升》來,《升》的六五退降到二位,正合於《孝經》所說的「退思補過」,所以終究沒有過失。九三《小象》「往寋來反,內喜之也」——注:「內」指六二,陽爻在《易》例中稱「喜」。六四《小象》「往寋來連,當位實也」——注:陽爻稱「實」;六四的應爻是初六,初六變而歸正,便成了各當其位而充實。九五《小象》「大寋朋來,以中節也」——注:九五居中而能致和,所以說「中節」。上六《小象》「往寋來碩,志在內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注:上體是坎,坎為心志;所謂「內」,就上六所應的九三而言,九三在內卦,故曰「志在內」;乾為尊貴,上六利於見九五,所以說「以從貴」。
疏:「艮為」至「四也」○此虞義也。艮動靜不失其時,故為時。初往寋,變之正以待四之應,故宜待時也。俗本脫時。○「尤過」至「無尤」○「尤,過」,《釋言》文,彼文作「郵」,古文通。「退思補過」,《孝經》文。升五降二,故云退降。二得位。《繫上》曰:「無咎者,善補過也。」故終無尤。○「內謂」至「稱善」○內謂二,虞義也。二在內卦,三陽稱喜,三反據二,近而相得,故內喜之也。
疏:註文自「艮為」到「四也」,採虞翻之說。《艮·彖傳》講「動靜不失其時」,所以艮取「時」義。初六前往必遇蹇難,應當變爻歸正,等候九四來相應,所以說「宜待時」。通行俗本此處脫掉一個「時」字。註文自「尤過」到「無尤」:「尤,過也」出於《爾雅·釋言》,《釋言》原文作「郵,過也」,「郵」「尤」二字古文通用。「退思補過」是《孝經·事君章》的成語。《寋》自《升》來,《升》的六五降到二位,所以說「退降」,降下來的這一爻恰好得正。《繫辭上》說「無咎者,善補過也」,所以《小象》說「終無尤」。註文自「內謂」到「稱善」(當作「稱喜」):把「內」解作六二,是虞翻的說法。六二身處內卦,第三爻是陽爻,陽爻稱「喜」;九三折返而據守六二,兩爻相鄰而彼此投合,所以說「內喜之」。
○「陽稱」至「位實」○《易積算》曰:「陽實陰虛。」故陽稱實。四應在初而三間之,初變之正,終得其應,故當位實。○「五中」至「中節」○鄭氏曰:「中,和也。」《中庸》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五居中行和,故中節。五中節,故可以正邦也。○「坎為」至「為貴」○上體坎,坎為志。三內卦,故志在內。虞注《繫上》曰:「乾高貴五。」故乾五為貴。三利見五,故以從貴。
註文自「陽稱」到「位實」:京房《易積算》說「陽實陰虛」,所以陽爻稱「實」。六四的應爻在初六,中間卻隔著九三阻擋;等初六變而歸正,終究能與六四相應,所以說「當位實」。註文自「五中」到「中節」:鄭玄把「中」訓作「和」,《中庸》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九五居上卦之中而行事中和,所以說「中節」;正因九五能中節,才能匡正邦國。註文自「坎為」到「為貴」:上體是坎,坎為心志;九三在內卦,所以說「志在內」。虞翻注《繫辭上》說「乾高貴五」,因此乾之五爻為尊貴。上六利於往見九五,所以《小象》說「以從貴」。
解卦象傳
「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注:君子謂三。伏陽出成大過,坎為罪,入則大過象壞,故以赦過。二四失位,皆在坎獄中,三出體乾,兩坎不見,震喜兌說,罪人皆出,故以宥罪。謂三入則赦過,出則宥罪。「公用射隼,以解悖」,是其義也。
《大象》說:「雷動雨降,是《解》卦之象;君子取法它,赦免過失,寬宥罪人。」注:這裡的「君子」指六三所伏的陽爻。潛伏的陽爻一出來,全卦便成《大過》;坎為罪,坎又有「入」的意味,陽爻入而《大過》之象隨即破壞,所以取「赦過」之義。九二、九四都不當位,又都陷在坎體所象的牢獄之中;三爻一出而下體成乾,兩重坎象都不見了,外卦震主歡欣,互體兌主喜說,犯人盡數出獄,所以取「宥罪」之義。總起來說,三爻入則赦過,三爻出則宥罪。上六爻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小象》稱「以解悖也」,正是這個道理。
疏:此虞義也。據三伏陽當出,故稱君子。三出體乾成大過,卦有兩坎,坎為罪,坎有入義,入則大過象壞,故以赦過。二四失位,皆在坎獄中,三出成乾,兩坎象壞,外體本震,故震喜;互體為兌,故兌說,罪人出獄之象,故以宥罪。六爻之義,出乾入坤。三入而大過毀,故赦過;三出而坎象毀,故宥罪。卦有赦過而無宥罪之象,故引上六爻辭以證三出坎毀之象,故云是其義也。又案,卦本名解,解者,緩也。《月令》「挺重囚」,挺有緩義,故以赦過宥罪也。
疏:這一段全用虞翻的說法。就六三所伏的陽爻應當出來立論,所以稱它為「君子」。三爻一出,下體成乾,全卦成《大過》;《解》卦本有兩重坎象,坎為罪,坎又含「入」的意思,陽爻一入,《大過》之象便被破壞,所以取「赦過」。九二、九四都失其正位,又同陷在坎所象的牢獄裡;三爻出而成乾,兩重坎象俱壞,外卦本來是震,震主歡欣,互體成兌,兌主喜說,正是罪人出獄的景象,所以取「宥罪」。六爻升降的通例是出則歸乾、入則歸坤:三爻入而《大過》之象毀,故曰赦過;三爻出而坎象毀,故曰宥罪。就卦象說,只見得「赦過」而不見「宥罪」,所以惠棟引上六爻辭來印證三爻出、坎象毀這一層,才說「是其義也」。又按:此卦本名「解」,解就是寬緩。《禮記·月令》有「挺重囚」的話,「挺」正含寬緩之義,所以《大象》以赦過宥罪立教。
「剛柔之際,義無咎也。」注:體屯初,震剛柔始交,故無咎也。「九二貞吉,得中道也。」注:動得正,故得中道。「負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注:臨坤為丑,小人而乘君子之器,故可丑。坤為自我,以離兵伐三,轉寇為戎,艮手招盜,故誰咎也。「解而母,未當位也。」注:初四失位。「君子有解,小人退也。」注:陰爻皆正,故小人退。「公用射隼,以解悖也。」注:坎為悖,三出成乾而坎象壞,故解悖。
以下是《解》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六《小象》「剛柔之際,義無咎也」——注:初六與九二相接,其體近於《屯》卦之初,《屯·彖傳》講「剛柔始交」,正是震所表的乾坤初交之象,所以不會有過錯。九二《小象》「九二貞吉,得中道也」——注:九二一動便得其正,因而居中行中,所以說「得中道」。六三《小象》「負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注:《解》自《臨》來,《臨》之坤為醜陋,六三是小人卻乘坐君子的車輿,所以可醜;坤又為「自我」,九五以離所象的兵戈討伐六三,把爻辭的「寇」轉說成《小象》的「戎」;變體成艮,艮為手,等於自己招手把盜賊引來,所以說「又誰咎」——怨不到別人身上。九四《小象》「解而母,未當位也」——注:初六與九四都不當位。六五《小象》「君子有解,小人退也」——注:諸陰爻各歸其正,所以小人退讓。上六《小象》「公用射隼,以解悖也」——注:坎為悖亂,三爻出而下體成乾、坎象敗壞,所以說「解悖」。
疏:「體屯」至「咎也」○此虞義也。復初體屯,《屯·彖傳》曰「剛柔始交」,謂乾始交坤,故無咎也。○「動得」至「中道」○此虞義也。五乾為道,二上之五,動得正而居中,故云得中道也。○「臨坤」至「咎也」○此虞義也。坤為丑,義見上。乾為君子,坤為車,乾在坤上,稱君子德車。三陰乘坤,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故可醜也。坤為自我,義亦見上。《說卦》曰:「離為甲冑,為戈兵。」故為戎。坎寇離戎,經云「寇」,傳言「戎」。五以離兵伐三,故轉寇為戎。變體艮,艮為手,以艮手招盜,故誰咎,言無所歸咎也。
疏:註文自「體屯」到「咎也」,用虞翻之說。《復》卦初爻上行成《屯》,《屯·彖傳》說「剛柔始交」,指乾陽開始與坤陰交接,交而得其正,所以不會有過錯。註文自「動得」到「中道」,也是虞翻之說:九五本是乾爻,乾為道;九二上行到五位,既動而得正又居於中,所以說「得中道」。註文自「臨坤」到「咎也」,同樣出於虞翻:坤為醜陋,義例前文已見。乾為君子,坤為車輿,乾在坤上,就叫「君子德車」;如今六三以陰爻乘在坤體之上,正是小人卻乘坐君子的車,所以說可醜。坤為「自我」,義例也見前文。《說卦》說「離為甲冑,為戈兵」,所以離可以表兵戎。坎表寇盜,離表兵戎,爻辭用「寇」字,《小象》改用「戎」字。九五拿離所象的兵器討伐六三,因此把「寇」轉說成「戎」。爻變而成艮體,艮為手,等於伸手招引盜賊上門,所以說「又誰咎」,意謂無處歸咎,只能怪自己。
○「初四失位」○初四失正,故未當位。四解初母則當位矣。○「陰爻」至「人退」○五三初皆陰爻,五初之正,三出解悖,陰爻皆正,故小人退,言小人化為君子也。○「坎為」至「解悖」○此虞義也。坎為獄,為罪,有罪入獄,以其悖也,故坎為悖。三出射隼而去之,兩坎象毀,故云以解悖。《象傳》赦過宥罪之類是也。
註文「初四失位」一句:初六與九四都不得其正,所以《小象》說「未當位」;九四若能解去初六這個糾纏之「母」,兩爻便各當其位了。註文自「陰爻」到「人退」:五、三、初三處本都是陰爻,六五與初六變而歸正,六三所伏之陽出來解除悖亂,於是諸陰爻一概得正,所以說「小人退」——並不是把小人趕盡,而是說小人受化而轉成君子。註文自「坎為」到「解悖」,用虞翻之說:坎為牢獄,又為罪,有罪才要入獄,而入獄的緣由正在於悖逆,所以坎可以表「悖」。三爻出來射落那隻鷙隼,把悖亂之物除掉,兩重坎象隨之毀壞,所以說「以解悖」。《大象》所講的赦過宥罪,也屬於同一路數。
損卦象傳
「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懫欲。」注:君子謂泰乾。乾陽剛武為忿,坤陰吝嗇為欲。損乾之初成兌說,故懲忿。懫,止也。初上據坤艮為止,故懫欲。
《大象》說:「山下有澤,這是《損》卦的象;君子取法它,懲戒憤怒,遏止貪慾。」注:這裡的「君子」指《損》所自來的《泰》卦之乾體。乾屬陽,剛強尚武,正與「忿」相類;坤屬陰,吝嗇愛惜,正與「欲」相類。減損《泰》乾的初爻上行,下體成兌,兌主喜說,怒氣一轉而為和悅,所以說「懲忿」。「懫」是止的意思。乾的初爻上行而據於坤體,成艮,艮為止,所以說「懫欲」。
疏:此虞義、鄭劉義也。乾為君子,故君子謂泰乾。《楚語》曰「天事武」,韋昭雲乾稱剛健,故武。剛武之象有似於忿,故云乾陽剛武為忿。《說卦》曰「坤為吝嗇」,《說文》曰「欲,貪慾也」,吝嗇之義近於貪慾,故云坤陰吝嗇為欲。「徵」讀為「懲」,古文也。震為懲。損乾之初,下體成兌,兌,說也,故懲忿。鄭、劉皆云「懫,止也」。乾初據坤體艮,艮,止也,故懫欲。《繫下》曰:「曰損,德之修也。」故以懲忿懫欲也。
疏:這一段兼採虞翻和鄭玄、劉表的說法。乾為君子,所以注中「君子」指《泰》卦的乾體。《國語·楚語》說「天事武」,韋昭解釋乾稱剛健,故屬武;剛武的形象與憤怒相近,所以說乾陽剛武為忿。《說卦》說「坤為吝嗇」,《說文》說「欲,貪慾也」,吝嗇與貪慾義理相通,所以說坤陰吝嗇為欲。「徵」當讀作「懲」,這是古文的寫法;震主奮動懲創,所以震為懲。減損《泰》乾的初爻,下體成兌,兌就是喜說,怒轉為悅,所以說「懲忿」。鄭玄、劉表都訓「懫」為「止」。乾的初爻上行而據坤成艮,艮就是止,所以說「懫欲」。《繫辭下》講「《損》,德之修也」(底本「曰」字重出),正因此《大象》以懲忿窒欲為修德的功夫。
「祀事遄往,上合志也。」注:終成既濟,謂二上合志於五也。「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注:動體離中,故中以為志。「一人行,三則疑也。」注:坎為疑,疑則不一,故云三則疑。「損其疾,亦可喜也。」注:疾不為害,故可喜。「六五元吉,自上右也。」注:兌為右,上右五益三,故自上右。「弗損益之,大得志也。」注:離坎體正,故大得志。
以下是《損》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九《小象》「祀事遄往,上合志也」——注:損益往復,最終成《既濟》定局;這是說九二與上九同把心志合於九五。九二《小象》「九二利貞,中以為志也」——注:九二一動,其體成離而居中,所以說以守中為志。六三《小象》「一人行,三則疑也」——注:坎為疑惑,一疑則心思不能專一,所以說三人同行便生猜疑。六四《小象》「損其疾,亦可喜也」——注:所損的病患已不再為害,所以可喜。六五《小象》「六五元吉,自上右也」——注:兌為右,「右」即佑助;上九佑助六五而增益六三,所以說「自上右」。上九《小象》「弗損益之,大得志也」——注:離體與坎體各得其正,所以說大遂心志。
疏:「終成」至「五也」○此虞義也。益上之三,故終成既濟。坎為志,二上合志於五,初亦得其應矣。○「動體」至「為志」○此虞義也。二本坎爻,動體離而居中,故中以為志。○「坎為」至「則疑」○坎心為疑,三人旅行則不一,故三則疑。○「疾不」至「可喜」○《繫下》曰:「損以遠害。」三上覆為疾,六爻得位正,陽在上,疾不為害,故可喜也。○「兌為」至「上右」○兌為右,右,助也。五以二簋享上,上右五益三成既濟,太平之化行,故自上右也。○「離坎」至「得志」○此虞義也。離上三爻不正,坎下三爻不正,既濟坎上離下,離坎體正,坎為志,故大得志也。
疏:註文自「終成」到「五也」,用虞翻之說。《損》與《益》互為旁通,《益》的上爻下行到三位,最終成《既濟》。坎為心志,九二與上九把心志合於九五,初九也就得著它的應爻了。註文自「動體」到「為志」,同樣出於虞翻:九二本來是坎體之爻,一動而成離體又居中位,所以說以中為志。註文自「坎為」到「則疑」:坎為心,心動而生疑,三個人一起走路,主意就不能歸一,所以說「三則疑」。註文自「疾不」到「可喜」:《繫辭下》說「損以遠害」;三爻與上爻往復交易之際本有病患,等六爻各得其正、陽居上位,病患便不再成害,所以可喜。註文自「兌為」到「上右」:兌為右,「右」就是佑助之義。六五用兩簋薄禮奉享上九,上九反過來佑助六五、增益六三,全卦成《既濟》,太平之化得以推行,所以說「自上右」。註文自「離坎」到「得志」,用虞翻之說:若離在上,則上三爻皆不正;若坎在下,則下三爻皆不正;唯有《既濟》是坎上離下,離坎兩體各歸其正。坎為志,故說大遂心志。
益卦象傳
「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注:君子謂乾也。上之三,離為見,乾為善,坤為過。三進之乾四,故見善則遷。乾上之坤初,改坤之過,體復象,復以自知,故有過則改也。
《大象》說:「風雷相益,這是《益》卦的象;君子取法它,見到善便遷而從之,有了過錯便立刻改掉。」注:這裡的「君子」指《益》所自來的《否》卦之乾體。上爻下行到三位,成離,離為見;乾為善,坤為過。三爻上進而入於乾的四位,正是見善而遷。乾的上爻下到坤的初位,把坤所象的過失改掉,初至四成《復》之象;《復》講「復以自知」,能自己省察,所以說「有過則改」。
疏:此虞義也。乾謂否,乾陽為君子,故君子謂乾也。「相見乎離」,上失位之三得正體離,故離為見。乾元善之長,故乾為善;坤積不善,故為過。四本坤,三上之初則三進之乾四,故見善則遷。初本坤也,乾上之初坤體壞,故改坤之過。初至四體復,復初「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故有過則改也。
疏:這一段全用虞翻之說。所謂「乾」是指《益》所自來的《否》卦,乾陽表君子,所以注中「君子謂乾」。《說卦》講「相見乎離」,上爻本來失位,下到三位便得正而成離體,所以離為見。《乾·文言》說「元者,善之長也」,所以乾為善;《坤·文言》說「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所以坤為過。第四位本屬坤,三爻與上爻各自移易之後,三便上進到乾的四位,正合「見善則遷」。初位本來也屬坤,乾的上爻降到初位,坤體隨之破壞,正合「改坤之過」。初爻到四爻互成《復》象,孔子稱顏回「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正是《復》初九的境界,所以說「有過則改」。
「元吉無咎,下不厚事也。」注:坤為厚事,下謂初,上之初,損上益下,故下不厚事。「或益之,自外來也。」注:乾上稱外,來益初也。「益用凶事,固有之矣。」注:三上失正當變,是固有之。「告公從,以益志也。」注:坎為志,三之正有兩坎象,故以益志。「有孚惠心,勿問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注:上之三成既濟定,故大得志,與損上九同義。「莫益之,徧辭也。」注:徧,周帀也。民所不與,故云徧辭。「或擊之,自外來也。」注:剝艮在上,故自外來。
以下是《益》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九《小象》「元吉無咎,下不厚事也」——注:坤為厚重之事,「下」指初九;上爻下到初位,減損上頭來增益下面,所以在下者不必擔負厚重的差事。六二《小象》「或益之,自外來也」——注:乾的上爻稱「外」,從外頭下來增益初爻。六三《小象》「益用凶事,固有之矣」——注:三爻與上爻都失其正而理當變動,凶事本是它自身固有的處境。六四《小象》「告公從,以益志也」——注:坎為心志,三爻變而歸正則卦中現出兩重坎象,所以說增益其志。九五《小象》「有孚惠心,勿問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注:上爻下到三位,全卦成《既濟》而定,所以說大遂心志,與《損》卦上九的義理相同。上九《小象》「莫益之,徧辭也」——注:「徧」就是周遍環繞;四方百姓都不來相與,所以說這是一句普遍落空的斷語。上九《小象》「或擊之,自外來也」——注:陰氣消陽到第五位便成《剝》,《剝》的上體是艮,艮居外,所以說打擊來自外部。
疏:「坤為」至「厚事」○坤厚德載物,故為厚。陽在下,故下謂初。上之初,損上之惠以益下,故下不厚事也。○「乾上」至「初也」○此虞義也。《繫下》云:「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虞彼注云:「外謂上。」故云乾上稱外,謂否乾也。自外曰來,故云來益初也。○「三上」至「有之」○此虞義也。三本陽位,以柔居之則危而凶,上之三,其剛勝,故云是固有之。
疏:註文自「坤為」到「厚事」:《坤·彖傳》說「坤厚載物」,所以坤取「厚」義。陽爻在最下,所以「下」指初九。上爻降到初位,是把上面的恩惠減損下來施給下面,因此在下者不再被沉重的徭役壓著。註文自「乾上」到「初也」,用虞翻之說:《繫辭下》說「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虞翻注那句話說「外謂上」,所以乾的上爻可稱為「外」,指的正是《否》卦的乾體。從外頭進來叫作「來」,所以說是下來增益初爻。註文自「三上」到「有之」,也是虞翻之說:第三位本是陽位,用陰柔去居它就既危且凶;上爻下到三位,剛爻居陽位而勝任其事,所以說這凶事本是它固有的境地。
○「坎為」至「益志」○此虞義也。坎心為志,三之正成既濟,故有兩坎象,同心共濟,故以益志也。○「上之」至「得志」○卦成於五,上有惠心,下惠我德,孚信著於上下,既濟之功成,故大得志也。○「徧周」至「徧辭」○「徧,周帀也」者,孟氏義也,虞氏傳五世孟氏之易,義與之同。上不之初,坤民否閉,同辭不與,故云徧辭。○「剝艮」至「外來」○陰消至五為剝,剝體艮,艮在上,故自外來。
註文自「坎為」到「益志」,用虞翻之說:坎為心,心之所之即志;三爻變而歸正,全卦成《既濟》,因而現出兩重坎象,上下同心共濟時艱,所以說「以益志」。註文自「上之」到「得志」:全卦的成就落在九五一爻,在上者存著施惠之心,在下者感戴其德,誠信之孚昭著於上下,《既濟》之功於是告成,所以說大遂心志。註文自「徧周」到「徧辭」:把「徧」訓為「周帀」,本是孟喜的師說;虞翻家傳孟氏《易》已歷五世,義理與孟氏相同。上九不肯下到初位,坤所象的百姓便閉塞不通,眾口一辭地不與他相親,所以說這是一句四面落空的斷語。註文自「剝艮」到「外來」:陰氣消陽直消到第五位便成《剝》卦,《剝》的上體是艮,艮居於外,所以說打擊來自外部。
夬卦象傳
「澤上於天,夬。」注:水氣上天,決降成雨,故曰夬。「君子以施祿及下,居德則忌。」注:君子謂乾。乾為施祿,下謂剝坤,坤為眾臣,以乾應坤,故施祿及下。乾為德,剝艮為居,故居德則忌。陽極陰生,謂陽忌陰。
《大象》說:「澤水積在天上,這是《夬》卦的象。」注:水氣升騰到天上,決口而下便化成雨,「夬」就是決的意思。《大象》又說:「君子取法它,把俸祿施及下面的人;一旦安居於自己的德位,就要心存戒懼。」注:這裡的「君子」指乾體。乾主施予,又主福祿,所以說乾為施祿;「下」指與《夬》旁通的《剝》卦之坤,坤為眾多臣屬,以乾去應坤,就是把俸祿施及下面。乾為德,《剝》的艮體為居止,所以說安居其德便當有所忌憚。陽氣盛到極點,陰氣就要滋生,因此陽當忌憚陰。
疏:「水氣」至「曰夬」○此陸績義也。兌為澤,兌體坎象半見,坎為水,故水氣上天。兌澤在上,故決降成雨。以陽決陰,故曰夬也。○「君子」至「忌陰」○此虞義也。乾陽為君子。天施地生,故乾為施;乾為福,故為祿。旁通剝,剝伏夬下,故謂剝坤。坤為眾,為臣,以乾應坤謂應剝,坤祿所以逮眾臣者,是施祿及下也。乾為龍德,故為德。艮為居,故居德。剛長乃終,陽極於上則遘陰生於下,故陽極陰生。德不久居,陽當忌陰,故居德則忌也。
疏:註文自「水氣」到「曰夬」,採陸績之說。兌為澤,兌的卦體是坎象露了一半(坎中滿,兌上缺),坎為水,所以說水氣升到天上。兌澤高居乾天之上,勢必決口而下化為雨,所以說「決降成雨」。就爻位說,五陽決去一陰,因此卦名叫「夬」。註文自「君子」到「忌陰」,採虞翻之說。乾陽表君子。天主施予、地主化生,所以乾為施;乾又表福,所以兼為祿。《夬》與《剝》旁通,《剝》潛伏在《夬》的底下,所以注中說「剝坤」。坤為眾、為臣,用乾去應坤,就是應那潛伏的《剝》;坤所得的俸祿能遍及眾臣,這便是「施祿及下」。乾有龍德,所以為德;艮為止,止即居,所以說「居德」。《彖傳》講「剛長乃終」,陽長到上位便到了盡頭,《遘》的一陰就要從下面生出來,這就是陽極陰生。德不可久踞不去,陽應當提防陰,所以說「居德則忌」。
「不勝而往,咎也。」注:往失位應陽,故咎也。「有戎勿恤,得中道也。」注:動得正應五,故得中道。「君子夬夬,終無咎也。」注:上為終,能慍不說,故終無咎。「其行次且,位不當也;聞言不信,聰不明也。」注:以陽居陰,故位不當。四變坎為聰,離為明,不變應初,故聰不明也。「中行無咎,中未光也。」注:為上所弇,故未光,與屯五、萃五同義。「無號之凶,終不可長也。」注:遘時巽為長,至此陰道消滅,倒長為亡,故終不可長。
以下是《夬》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九《小象》「不勝而往,咎也」——注:初九上往去應九四,是以不當位之身去應同性的陽爻,所以有咎。九二《小象》「有戎勿恤,得中道也」——注:九二一動而得正,又與九五相應,居中行中,所以說「得中道」。九三《小象》「君子夬夬,終無咎也」——注:九三的應爻在上六,上位為終;九三雖含慍怒而不形於色、不與上六親附,所以終究沒有過錯。九四《小象》「其行次且,位不當也;聞言不信,聰不明也」——注:九四以陽爻居陰位,所以說位不當;九四若變,卦中便有坎、離之象,坎為耳聰,離為目明,如今它不變而下應初九,坎離之象不成,所以耳既不聰、目亦不明。九五《小象》「中行無咎,中未光也」——注:九五被上六掩蔽,所以其中德未能光大,與《屯》九五、《萃》九五是同一義例。上六《小象》「無號之凶,終不可長也」——注:在《遘》的時位上巽為長,到了《夬》則陰道消滅殆盡,「長」字倒過來就是「亡」,所以說終究不能長久。
疏:「往失」至「咎也」○此虞義也。初四敵剛,初往應四,是失位應陽,故有咎也。○「動得」至「中道」○此虞義也。四失位,動得正應五,二五為中,故得中道。乾為道也。○「上為」至「無咎」○應在上,故上為終。三能慍不說,不與上應,故終無咎也。○「以陽」至「明也」○四變有坎離象,故坎為聰,離為明。不變無坎象,故聰不明,言聽不聰則視亦不明也。
疏:註文自「往失」到「咎也」,用虞翻之說:初九與九四同為剛爻而彼此敵對,初九卻前往求應九四,既失其位又去應同性的陽爻,所以有咎。註文自「動得」到「中道」,也用虞翻之說:此處所說的四是就變動而言,爻一動而得正、又能上應九五,二與五都居中位,所以說「得中道」;乾為道,故以「道」字繫之。註文自「上為」到「無咎」:九三的應爻在上六,上位是一卦之終,所以說「上為終」;九三心存慍怒而不喜悅,不肯與上六親和,所以終究沒有過錯。註文自「以陽」到「明也」:九四若變,卦中便現出坎、離之象,坎為耳,故為聰;離為目,故為明。它不變,坎象就不成,所以耳不聰——耳聽不聰,眼睛看東西也就跟著不明。
○「為上」至「同義」○五弇於上,陽為陰弇,故未光。五所以未光者,三五同決上,三有慍,故有凶而終無咎。五莧陸雖無咎而中未光,三體乾,五體兌故也。屯五、萃五亦皆為陰所弇,故同義也。○「遘時」至「可長」○《彖傳》曰:「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但遘時巽始用事,消丙滅坤,至復出震,巽始無號息。至夬陰道消滅,終不可長,與遘「不可與長」相應。《說文》「長」從●,●,倒亡也。遘時巽為長,夬反遘也,至此消亡,故云倒長為亡也。
註文自「為上」到「同義」:九五被上六掩蔽,陽為陰所掩,所以中德未能光大。九五之所以未光,是因為九三與九五同心要決去上六,九三滿懷慍怒,因而先有凶險而終得無咎;九五像剷除莧陸一般雖無過錯,居中之德卻仍未光大——原因在於九三屬乾體剛健,九五則處在兌體(兌為毀折、為口舌)之中。《屯》九五、《萃》九五也都被陰爻掩蔽,所以說是同一義例。註文自「遘時」到「可長」:《遘·彖傳》說「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在《遘》的時位上,巽剛開始當令用事,陰氣消去丙所納的艮、滅去坤,一直到《復》卦震陽重出,巽的勢頭才止息。到了《夬》,陰道消滅殆盡,終究不能長久,正與《遘》的「不可與長」前後呼應。《說文》說「長」字從「●」,「●」就是把「亡」字倒過來寫。《遘》的時位上巽為長,《夬》是《遘》的反對之卦,到此陰氣消亡,所以說把「長」倒過來便是「亡」。
姤卦象傳
「天下有風,遘。后以施命誥四方。」注:後,繼體之君。遘陰在下,故稱後。乾為施,巽為命,為誥。復震二月東方,遘五月南方,巽八月西方,復十一月北方,皆總在初,故以誥四方。
《大象》說:「天底下起風,這是《遘》(即《姤》)卦的象;繼位之君取法它,頒佈政令,曉諭四方。」注:「後」指承繼先君之位的國君。《遘》是一陰生於下的卦,陰稱「後」,所以用「後」字而不用「先王」。乾主施予,巽主申命,因而為命、為誥。就卦氣方位說:《復》的震主二月,居東方;《遘》是五月之卦,居南方;巽是八月之卦,居西方;《復》是十一月之卦,居北方。四方之氣都總彙在初爻這一處,所以說能「誥四方」。
疏:此虞義也。後,繼體之君,謂夏后氏也。陽稱先王,稱君子,陰稱後。泰坤女主,故稱後。此遘陰在下,故亦稱後也。乾陽為施,巽中命為命,為誥。震方伯卦在二月,故東方;消息遘五月卦,故南方;巽八月卦,故西方;復十一月,故北方。震謂復震,巽謂遘巽,故總在初。虞氏謂孔子行夏之時,經用周家之月,夫子傳彖象以下皆用夏家月,是故復為十一月,遘為五月矣。
疏:這一段用虞翻之說。「後」是繼承先君之位的國君,如夏后氏之稱。《易》例裡陽爻稱「先王」、稱「君子」,陰爻才稱「後」。《泰》卦的坤象女主,所以稱後;此處《遘》是一陰生在下面,所以也稱後。乾屬陽,主施予;巽主申命,因而為命、為誥。震是四方伯卦之一,當二月,所以配東方;就十二消息卦說,《遘》是五月之卦,所以配南方;巽當八月,所以配西方;《復》當十一月,所以配北方。這裡的「震」指《復》卦之震,「巽」指《遘》卦之巽,兩者都從初爻起算,所以說四方之氣總彙於初。虞翻認為孔子遵行夏時,經文所記月份用的是周曆,而夫子所作《彖傳》《象傳》以下則一律改用夏曆,因此《復》算十一月,《遘》算五月。
誥,鄭作詰,雲止也。漢司徒魯恭釋此傳云: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微陰也。此言助微陰與易例有違,今不用也。尋《復·象傳》曰:「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遘傳》云:「后以施命誥四方。」但復陽息之卦,遘陰消之卦,復閉關不省方,所以助微陽之息也;遘施命誥四方,所以布盛陽之德也。其諸易之例與。
「誥」字,鄭玄本作「詰」,訓為「止」。東漢司徒魯恭解釋這條《象傳》說:國君在夏至這一天頒下命令,禁止四方行旅出行,為的是扶助剛萌生的微陰。惠棟按語:這種「助微陰」的講法與《易》的通例相違背,所以不採用。試看《復·象傳》說「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遘·象傳》說「后以施命誥四方」——《復》是陽氣生長之卦,《遘》是陰氣消陽之卦。《復》所以閉關、不巡視四方,是為了扶助剛萌動的微陽;《遘》所以頒命曉諭四方,是為了趁陽氣正盛而廣佈其德。兩處取義各有歸屬,這大概正是《易》的一貫義例。
「繫於金鑈,柔道牽也。」注:陰道柔,巽為繩,牽於二也。「苞有魚,義不及賓也。」注:義讀曰宜。初繫於二,宜不及賓也。「其行次且,行未牽也。」注:在夬失位,故牽羊;在遘得正,故未牽也。「無魚之凶,遠民也。」注:復坤為民,乾為遠,遘時坤伏乾下,故遠民。「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隕自天,志不舍命也。」注:中謂五,正謂四。巽為命,欲初之四承己,故不舍命。「遘其角,上窮吝也。」注:位極於上,無應於下,故上窮吝也。
以下是《遘》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六《小象》「繫於金鑈,柔道牽也」——注:陰的道路本屬柔順,巽為繩索,初六被九二牽繫住。九二《小象》「苞有魚,義不及賓也」——注:「義」當讀作「宜」;初六已繫屬於九二,理應輪不到外來的賓客。九三《小象》「其行次且,行未牽也」——注:這一爻在《夬》卦處四位則失位,所以《夬》九四有「牽羊」之辭;在《遘》卦則得其正位,所以說行走並未被牽制。九四《小象》「無魚之凶,遠民也」——注:《遘》與《復》旁通,《復》的坤為民,乾為遠;《遘》的時位上坤潛伏在乾的下面,與九四相隔甚遠,所以說疏遠了民眾。九五《小象》「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隕自天,志不捨命也」——注:「中」指九五,「正」指九四;巽為命令,九五希望初六上行到四位來承奉自己,所以說心志不肯捨棄這道命令。上九《小象》「遘其角,上窮吝也」——注:上九位處極頂,下面又無爻與之相應,所以說窮極於上而致吝。
疏:「陰道」至「二也」○此虞義也。初陰為柔,為二所牽,故云柔道牽也。○「義讀」至「賓也」○《中庸》曰:「義者,宜也。」義、宜同物同音,故義讀曰宜。初繫於二,陰不消陽,故云義不及賓也。○「在夬」至「牽也」○此虞義也。三在夬為四,故失位,為初所牽,故牽羊;在遘得正,故行未牽也。○「復坤」至「遠民」○旁通復,復坤為民。坤伏乾下,失位無應,民眾不與,故遠民也。○「中謂」至「舍命」○九五得中,故中謂五;初之四得正,故正謂四。五欲初之四承己,故不舍命,初體巽為命也。此兼虞義。○「位極」至「吝也」○九居上故位極於上,三上敵剛,無應於下,故上窮吝也。
疏:註文自「陰道」到「二也」,用虞翻之說:初爻是陰,其性柔弱,被九二牽住,所以說「柔道牽」。註文自「義讀」到「賓也」:《中庸》說「義者,宜也」,義、宜本是一物,讀音又同,所以「義」當讀作「宜」。初六既已繫屬九二,陰氣不能上去消蝕陽爻,所以說輪不到外來的賓客。註文自「在夬」到「牽也」,用虞翻之說:這一爻若放在《夬》卦便是九四之位,屬於失位,且被初九牽繫,所以《夬》九四有「牽羊悔亡」之辭;到了《遘》卦,它居三位而當位得正,所以說行走並未受牽制。註文自「復坤」到「遠民」:《遘》與《復》旁通,《復》的坤錶百姓;坤潛伏在乾之下,九四既失位又無應,民眾不肯歸附,所以說疏遠了百姓。註文自「中謂」到「捨命」:九五居中,所以「中」指九五;初六上行到四位便得正,所以「正」指九四。九五希望初六上到四位來承奉自己,所以說心志不捨此命;初爻屬巽體,巽為命。此條兼採虞翻之義。註文自「位極」到「吝也」:陽九居上爻,位置已到極點;三與上同為剛爻而互相敵對,下面無應,所以說窮極於上而生悔吝。
萃卦象傳
「澤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注:君子謂五。除,修;戎,兵也。《詩》曰:「修爾車馬,弓矢戎兵。」陽在三、四為修,坤為器,三四之正,離為戎兵、甲冑、飛矢,坎為弓弧,巽為繩,艮為石,謂敹甲冑、鍛厲矛矢,故除戎器戒備也。坎為寇,初坤為亂,故戒不虞也。
《大象》說:「澤水積在地上,這是《萃》卦的象;君子取法它,整治兵器,防備意外之變。」注:這裡的「君子」指九五。「除」是修治的意思,「戎」就是兵器。《詩經·大雅·抑》說「修爾車馬,弓矢戎兵」。陽爻居三、四之位便取「修」義,坤為器物;三、四兩爻變而各歸其正,卦中便現出離,離為兵戈、為甲冑、為飛矢,坎為弓弩,巽為繩索,艮為石,合起來正是縫綴甲冑、鍛打磨礪矛矢的景象,所以說整治兵器以為戒備。坎為寇盜,初爻所處的坤體主昏亂,所以說要戒備意料之外的禍患。
疏:此虞義也。卦唯五陽得正,故君子謂五。案,虞注卦辭云:「乾五為王。」謂觀乾也。又虞注坎《象傳》云:「在乾為大人,在坎為君子。」今以乾五為君子者,但三四易位,五在坎中,故以君子謂五也。姚信、陸績、王肅皆云「除猶修治」,故云除、修,戎、兵也。《詩》曰「修爾車馬,弓矢戎兵」者,《大雅·抑》篇文,證治軍實亦云修也。乾之九三、九四皆云「進德修業」,故云陽在三四為修。乾三不中,四不正,故云修。萃之三四當之正,故亦云修也。
疏:這一段用虞翻之說。《萃》卦六爻之中只有九五以陽居陽而得正,所以注中「君子」指九五。按:虞翻注《萃》卦辭時說「乾五為王」,指的是《萃》所自來的《觀》卦之乾;他注《坎·象傳》又說「在乾則稱大人,在坎則稱君子」。此處把乾五稱作君子,是因為三、四兩爻互易之後,九五正處在坎體之中,所以以九五為君子。姚信、陸績、王肅都說「除」就是修治,所以注中訓「除」為「修」、訓「戎」為「兵」。所引《詩》「修爾車馬,弓矢戎兵」出自《大雅·抑》篇,用來證明整治軍備也可以叫「修」。乾卦九三、九四都講「進德修業」,所以說陽爻在三、四之位便取「修」義;乾三不居中、乾四不當位,正需要修治。《萃》的三、四兩爻也正當變而歸正,所以同樣說「修」。
坤形為器,三四之正體離,離為甲冑,為戎兵,又為飛,為矢,故為戎兵、甲冑、飛矢。坎為弓,故為弓弧。巽為繩直,故為繩。艮為小石,故為石。《尚書·枈誓》曰:「善敹乃甲冑。」又曰:「鍛乃戈矛,厲乃鋒刃。」故為敹甲、鍛厲矛矢也。鄭氏彼注云:「糓謂穿徹之謂。」甲繩有斷絶,當使糓理穿治之,謂離之甲冑以巽繩穿治之,故巽為繩;矛矢以離火鍛之,以艮石厲之,故艮為石,皆是修治之義,故除戎器也。「戒,備」,《方言》文。坎為盜,故為寇。初「乃亂乃萃」,坤反君道為亂,故以戒不虞。虞,度也。
坤有形體,所以為器物;三、四兩爻變而歸正,卦中成離,《說卦》說離為甲冑、為戈兵,又為飛、為矢,所以能表兵戈、甲冑、飛矢。坎為弓,所以為弓弩。巽為繩直,所以為繩。艮為小石,所以為石。《尚書·費誓》說「善敹乃甲冑」,又說「鍛乃戈矛,厲乃鋒刃」,所以說是縫綴甲冑、鍛打磨礪矛矢。鄭玄注那幾句說:「糓」是穿通的意思——甲片間的繩綴有斷裂的,就要照著紋理穿好修補;也就是用巽所象的繩去穿綴離所象的甲冑,因此取巽為繩。矛矢要用離所象的火來鍛打,用艮所象的石來磨礪,因此取艮為石。這些都屬於修治的功夫,所以《大象》說「除戎器」。「戒」訓作「備」,見於《方言》。坎為盜,所以為寇。初六爻辭說「乃亂乃萃」,坤本當順承,若反過來行君主之道便是亂,所以要戒備意外。「虞」就是預料。
「乃亂乃萃,其志亂也。」注:坎為志,初不之四,故其志亂也。「引吉無咎,中未變也。」注:二得正,故不變也。「往無咎,上巽也。」注:動之四,故上巽。「大吉無咎,位不當也。」注:以陽居陰,故位不當。「萃有位,志未光也。」注:為上所弇,故未光。「齎諮涕洟,未安上也。」注:乘剛遠應,故未安上。
以下是《萃》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六《小象》「乃亂乃萃,其志亂也」——注:坎為心志;初六不肯上行到四位與九四相應,所以心志紛亂。六二《小象》「引吉無咎,中未變也」——注:六二以陰居陰而得正,用不著變動。六三《小象》「往無咎,上巽也」——注:六三變動而上行到四位,便入於巽體,所以說「上巽」。九四《小象》「大吉無咎,位不當也」——注:九四以陽爻居陰位,所以位不恰當。九五《小象》「萃有位,志未光也」——注:九五被上六掩蔽,所以心志未能光大。上六《小象》「齎諮涕洟,未安上也」——注:上六以陰柔凌乘在九五剛爻之上,所應的六三又與它同性相敵,所以在上位而不得安穩。
疏:「坎為」至「亂也」○此虞義也。初應在四,三之四體坎為志,初失位不變,故不之四,相聚為亂,故其志亂也。○「二得」至「變也」○此虞義也。初三失位,二獨得正,居中應五,故不變也。○「動之」至「上巽」○此虞義也。四在巽體,三動之四,故上巽也。○「以陽」至「不當」○此虞義也。凡言無咎者,皆宜有咎也。四以陽居陰,故位不當,動之正,故大吉而無咎也。○「為上」至「未光」○四以下皆承五,上獨乘剛,三之四體離為光,五為上弇,故未光,與屯五、夬五同義也。○「乘剛」至「安上」○此虞義也。以陰乘陽,故乘剛;三上敵應,故遠應。乘應皆失,故未安上也。
疏:註文自「坎為」到「亂也」,用虞翻之說:初六的應爻在九四,六三上行到四位時成坎體,坎為心志;初六失位而不肯變動,也就不能上到四位,只在原地胡亂聚集,所以說心志紛亂。註文自「二得」到「變也」,也用虞翻之說:初六、六三都失位,唯獨六二得其正,又居中而上應九五,所以不必變動。註文自「動之」到「上巽」,同樣出於虞翻:四位屬巽體,六三一動上行到四位,便進入巽中,所以說「上巽」。註文自「以陽」到「不當」,仍是虞翻之說:凡是爻辭標出「無咎」的,本來都是應當有咎的。九四以陽居陰,所以位不當;一動而歸正,所以能大吉而沒有過錯。註文自「為上」到「未光」:四以下諸爻都承奉九五,只有上六反過來凌乘剛爻;六三上到四位便成離體,離為光明,如今九五被上六掩蔽,所以說其志未光,與《屯》九五、《夬》九五是同一義例。註文自「乘剛」到「安上」,用虞翻之說:以陰爻凌乘陽爻,所以叫「乘剛」;三與上同為陰而彼此敵對,所以叫「遠應」。所乘與所應兩頭都落空,所以在上位而不得安穩。
升卦象傳
「地中生木,升。」注:地謂坤,木謂巽,地中生木,以微至著,升之象。「君子以慎德,積小以成高大。」注:君子謂三。小謂陽息復時,復小為德之本,至二成臨,臨者,大也。臨初之三巽為高,二之五艮為慎,坤為積,故慎德積小以成高大。
《大象》說:「地中長出樹木,這是《升》卦的象。」注:「地」指上體的坤,「木」指下體的巽;地裡長出樹木,由細微漸漸長到顯著,正是上升的形象。《大象》又說:「君子取法它,謹慎地培養德行,一點一點積累,終於成就高大。」注:這裡的「君子」指九三。所謂「小」,指陽氣在《復》卦時剛剛萌動;《繫辭下》說「復,小而辨於物」,又說「復,德之本也」,所以《復》之小正是德的根本。陽氣長到第二爻便成《臨》,《序卦》說「臨者,大也」。《臨》的初爻上行到三位,下體成巽,巽為高;二爻上行到五位,下體成艮,艮為慎;上體是坤,坤為積。合起來正是「慎德,積小以成高大」。
疏:「地謂」至「象也」○此荀義也。枚乘曰:「十圍之木,始生如櫱。」又曰:「種樹畜養,不見其益,有時而大。」《乾鑿度》曰:「天道三微而成著。」故云地中生木,以微至著,升之象也。
疏:註文自「地謂」到「象也」,採荀爽之說。枚乘《諫吳王書》說:十圍粗的大樹,最初萌生時只是一根細芽;又說:栽樹畜養,天天看不出它長了多少,日子久了自然就高大起來。《乾鑿度》說:天道要經過三重細微的積累才顯露出來。所以說地中生木、由微至著,正是「升」的象。
○「君子」至「高大」○此虞義也。三在巽體,三陽為君子,故君子謂三。升自臨來,臨息於復,故云小謂陽息復時。《繫下》曰:「復小而辨於物。」又云:「復,德之本也。」故云復小為德之本。陽息初,至二成臨,臨者大也,《序卦》文。臨初之三成升體巽,故巽為高;二之五下體艮,艮為慎;上體坤,故坤為積。地中生木,以微至著,故慎德積小以成高大也。
註文自「君子」到「高大」,用虞翻之說:九三處在巽體之中,第三爻是陽爻,陽爻表君子,所以注中「君子」指九三。《升》卦自《臨》卦變來,《臨》又是從《復》一路生長上來的,所以說「小」指陽氣在《復》時初萌。《繫辭下》說「復,小而辨於物」,又說「復,德之本也」,所以《復》之「小」就是德的根本。陽氣從初爻生起,長到第二爻便成《臨》;《序卦》說「臨者,大也」。《臨》的初爻上行到三位而成《升》,下體是巽,巽為高;二爻上行到五位,下體成艮,艮為謹慎;上體是坤,坤為積聚。地中生木,由細微而至顯著,所以《大象》教人謹慎修德、積小以成高大。
《中庸》言至誠無息始於積,云:「天地之道可壹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不貳者一也,故荀子曰:「並一而不貳,所以為積也。」其下敘積義云:「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息。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鱉生焉,貨財殖焉。」
《中庸》講「至誠無息」,而它的起點正在一個「積」字。《中庸》說:天地運行的道理一句話就能說盡——它作為存在純一不雜,因而化生萬物多得無從測度。所謂「不貳」就是專一,所以荀子說:合併歸一而不生二心,這才是積累之所以可能。《中庸》接下去申說積累的義理:就天來說,不過是一點一點的微光聚起來,等到它無邊無際,日月星辰便懸繫其上,萬物都受它覆蓋;就地來說,不過是一撮一撮的土聚起來,等到它廣大深厚,承載華山也不覺得重,容納江河海水也不見漏洩;就山來說,不過是一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聚起來,等到它廣闊高大,草木在上面生長,禽獸在上面棲居,各種寶藏由此產出;就水來說,不過是一勺一勺聚起來,等到它深不可測,黿鼉蛟龍魚鱉在裡面生息,財貨由此繁殖。
鄭氏彼注云:「此言天之高明,本生昭昭;地之博厚,本由撮土;山之廣大,本起卷石;水之不測,本從一勺。皆合少成多,積小至大,為至誠者亦如此乎。」又曰:「《詩》云:『惟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鄭彼注云:「天所以為天,文王所以為文,皆由行之無已為之,不止如天地山川之雲也。」《易》曰「君子以慎德積小,以成高大」是與。蓋天道與聖人始於一,所謂不貳也;漸於積,所謂昭昭、撮土、卷石、一勺也;成於不息,所謂於穆不已、純亦不已也。上六云「利于不息之貞」,二升五,積小以成高大,故云不息之貞。此皆聖人微言,七十子之大義也。
鄭玄注那幾句說:這是講天的高明本從一點微光生出,地的博厚本由一撮泥土積成,山的廣大本自一塊拳石壘起,水的深不可測本從一勺水匯來;都是聚少成多、積小至大,做到至誠的人也正是這樣。《中庸》又引《詩經·周頌·維天之命》說「惟天之命,於穆不已」,這是講天之所以成其為天;引「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這是講文王之所以諡為「文」,因為他的純德也同樣不曾間斷。鄭玄注說:天之所以為天、文王之所以為文,都由於行之不已、為之不止,正像天地山川那樣。《易》所說的「君子以慎德,積小以成高大」,講的就是這個道理。大抵天道與聖人之道,都起於「一」,就是《中庸》說的不貳;都漸進於積累,就是那一點微光、一撮土、一卷石、一勺水;都成就於不間斷,就是「於穆不已」「純亦不已」。《升》卦上六說「利于不息之貞」,九二上升到五位,正是積小以成高大,所以稱作「不息之貞」。這些都是聖人的精微言辭、孔門七十子相傳的大義。
「升大吉,上合志也。」注:上謂五,二升五坎為志,初變應四,同心承五,故上合志也。「九二之孚,有喜也。」注:升五得位,故有喜。「升虛邑,無所疑也。」注:坎為疑,二上得中,故無所疑。「王用亨于岐山,順事也。」注:坤為順事,五受命告祭,四以陰承陽,故曰順事也。「貞吉升階,大得志也。」注:陽稱大,坎為志,五下降二與陽相應,故大得志。「冥升在上,消不富也。」注:陰升失實,故消不富。
以下是《升》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六《小象》「升大吉,上合志也」——注:「上」指九五;九二上升到五位便成坎體,坎為心志;初六變而歸正與六四相應,眾爻同心承奉九五,所以說與上合志。九二《小象》「九二之孚,有喜也」——注:九二上升到五位而得其正位,所以有喜。九三《小象》「升虛邑,無所疑也」——注:坎為疑;九二上行居中得位,疑慮自然消盡,所以說無所疑。六四《小象》「王用亨于岐山,順事也」——注:坤為順、又為事,所以為「順事」;九五承受天命而舉行告祭,六四以陰柔承奉陽剛,所以說是順理奉事。六五《小象》「貞吉升階,大得志也」——注:陽爻稱「大」,坎為心志;六五下降到二位,與上升的陽爻彼此相應,所以說大遂心志。上六《小象》「冥升在上,消不富也」——注:陰爻上升本是虛而不實,所以說消損而不富足。
疏:「上謂」至「志也」○五居尊位,故上謂五。二升五體坎為志,初變之正,進與四應,同心承五,故上合志也。○「升五」至「有喜」○此虞義也。陽稱喜,二升五得位,故有喜也。○「坎為」至「疑也」○此虞義也。坎心為疑,二上得中,位乎天位,故無所疑也。○「坤為」至「事也」○坤順也,又為事,故為順事。五享於岐山,受命告祭,四體坤為臣道,承事五陽,故順事也。○「陽稱」至「得志」○陽大陰小,故陽稱大。五下降二,二上居五,二正應五,故與陽相應;二五得正,故大得志也。此兼荀義。○「陰升」至「不富」○此荀義也。荀云:「陽用事為息,陰用事為消。陽實陰虛,陰升失實,故消不富也。」
疏:註文自「上謂」到「志也」:九五居於尊位,所以「上」指九五。九二上升到五位而成坎體,坎為志;初六變而得正,上進與六四相應,眾爻同心承奉九五,所以說與上合志。註文自「升五」到「有喜」,用虞翻之說:陽爻稱「喜」,九二升到五位而當位,所以有喜。註文自「坎為」到「疑也」,也用虞翻之說:坎為心,心動生疑;九二上行居中,佔住了天子之位,疑慮自然蕩然無存。註文自「坤為」到「事也」:坤是順,又為事,合起來就是「順事」。九五在岐山舉行祭享,承受天命而告祭於神,六四屬坤體,行的是臣道,承奉九五這一陽剛之君,所以說順理奉事。註文自「陽稱」到「得志」:陽大陰小,所以陽爻稱「大」。六五下降到二位,九二上居五位,九二本來正應六五,所以說與陽相應;二、五各得其正,因而大遂心志。此條兼採荀爽之義。註文自「陰升」到「不富」,用荀爽之說:荀爽講陽當令便是「息」(生長),陰當令便是「消」(消退);陽為實、陰為虛,陰爻上升本無實可言,所以說消損而不富足。
周易述卷十三·元和惠棟撰
象下傳二
困卦象傳
「澤無水,困。」注:水在澤下,故無水。「君子以致命遂志。」注:君子謂三伏陽也。否坤為致,巽為命,坎為志,三入陰中,故致命遂志也。疏:「水在」至「無水」○此王弼義也。○「君子」至「志也」○此虞義也。三陽為君子,故君子謂三伏陽。三陽入陰中,故致命遂志。六三既辱且危,此君子小人之別也,故曰「困,德之辨也」。
《大象》說:「澤裡沒有水,這是《困》卦的象。」注:《困》卦坎在兌下,水漏在澤的下面,澤中因而乾涸無水。《大象》又說:「君子取法它,捨棄性命也要成全志向。」注:這裡的「君子」指六三之下潛伏的陽爻。《困》自《否》來,《否》的坤為致送,巽為命,坎為心志;伏陽進入群陰之中,正是把性命交付出去而心志得以貫徹。疏:註文自「水在」到「無水」,採王弼之說。註文自「君子」到「志也」,採虞翻之說:第三位的陽爻表君子,所以注中說「君子謂三伏陽」。三處的陽爻深入陰中,所以能捨命遂志。反過來看六三這一陰爻,既受屈辱又居危地,這正是君子與小人的分野,所以《繫辭下》說「《困》,德之辨也」。
「入于幽谷,幽不明也。」注:為陰所弇,故不明。「困于酒食,中有慶也。」注:陽稱慶,中謂五,二變應五,故中有慶。「據于蒺藜,乘剛也。」注:經言據,傳言乘,正名之義。「入于其宮,不見其妻,不詳也。」注:乾為詳,應在上,二之上乾體壞,故不詳。
以下是《困》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六《小象》「入于幽谷,幽不明也」——注:初六被上面的陰爻掩蔽,所以幽暗不明。九二《小象》「困于酒食,中有慶也」——注:陽爻稱「慶」,「中」指九五;九二變而上應九五,所以居中而有福慶。六三《小象》「據于蒺藜,乘剛也」——注:爻辭用「據」字,《小象》改用「乘」字,這是孔子正名分的用意——陰不該踞在陽上。上六《小象》「入于其宮,不見其妻,不詳也」——注:乾為善、為詳,上六的應爻在三;若九二上行到上位,乾體便被破壞,所以說不祥。
「來徐徐,志在下也。」注:下謂初,坎為志。「雖不當位,有與也。」注:初四失位故不當,易而得位故有與。「劓刖,志未得也。」注:坎為志,無據無應,故志未得。「乃徐有說,以中直也。」注:中謂二五,乾為直,《書》曰「平康正直」。「利用祭祀,受福也。」注:乾為福,二受五福,故受福,傳曰「祭則受福」。「困于葛藟,未當也。」注:謂三未當位應上。「動悔有悔,吉行也。」注:謂三變乃得當位之應,故吉行者也。
九四《小象》「來徐徐,志在下也」——注:「下」指初六,坎為心志,九四的心思落在初六身上。九四《小象》「雖不當位,有與也」——注:初六與九四都不得其正,所以說不當位;兩爻互易之後各得其位,陰陽相與,所以說「有與」。九五《小象》「劓刖,志未得也」——注:坎為心志;九五上無所據、下無所應,所以心志未能實現。九五《小象》「乃徐有說,以中直也」——注:「中」指九二與九五,乾為正直,《尚書·洪範》有「平康正直」的話可證。九五《小象》「利用祭祀,受福也」——注:乾為福,九二承受九五所降之福,所以說受福,《左傳》有「祭則受福」的話可證。上六《小象》「困于葛藟,未當也」——注:指六三不當位而與上六相應。上六《小象》「動悔有悔,吉行也」——注:指六三變而歸正,上六才得到當位之爻與自己相應,所以其行為吉。
疏:「為陰」至「不明」○此荀義也。○「陽稱」至「有慶」○陽稱慶,慶謂五也。二在下中,故中謂二。二變受五福,故中有慶也。○「經言」至「之義」○《易》例陰在下,為陽所據,稱據;陽在下,為陰所乘,稱乘。今三陰乘二陽稱據,非所據也,故傳曰乘剛。扶陽抑陰,故曰正名之義也。○「乾為」至「不詳」○乾善為詳,三應上,上本乾也。二之上乾體壞,故不詳。○「下謂」至「為志」○初在下,故下謂初;初體坎,故坎為志。○「初四」至「有與」○初四皆失位,故不當;易而得位,陰陽相與,故有與也。
疏:註文自「為陰」到「不明」,採荀爽之說。註文自「陽稱」到「有慶」:陽爻稱慶,這裡的「慶」指九五;九二處在下卦之中,所以「中」就九二而言。九二一變便承受九五之福,所以說居中而有福慶。註文自「經言」到「之義」:《易》的通例是,陰爻在下被陽爻壓住,叫作「據」;陽爻在下被陰爻踩住,叫作「乘」。如今六三這個陰爻踩在九二這個陽爻上,爻辭卻用了「據」字,其實並非它所能據,所以《小象》糾正為「乘剛」。扶持陽剛、抑制陰柔,這就是孔子正名分的用意。註文自「乾為」到「不詳」:乾主善,故為「詳」(祥);六三與上六本相應,而上位本屬乾。若九二上行到上位,乾體便被破壞,所以說不祥。註文自「下謂」到「為志」:初六居於最下,所以「下」指初六;初爻屬坎體,所以坎為志。註文自「初四」到「有與」:初六與九四都失其正位,所以說不當位;兩爻互換之後各得其正,陰陽相互親附,所以說「有與」。
○「坎為」至「未得」○坎為志,虞義也。無據無應而倪不安,故志未得,此陸義也。○「中謂」至「正直」○二變應五,故中謂二五。乾五為直,中直猶中正。《書》曰者,《鴻範》文,證二五為中正也。○「乾為」至「受福」○乾為福德,故乾為福,謂五也。二言享祀,五言祭祀,是五主祭而二受福,故云二受五福。傳曰者,□□文。○「謂三」至「應上」○此虞義也。應在三,三失位,故謂三未當位應上。○「謂三」至「者也」○此虞義也。上乘陽,故動悔;變應三,故有悔。唯三變得當位之應,故吉行而無咎也。
註文自「坎為」到「未得」:以坎為心志,是虞翻的說法;上無所據、下無所應而心神不安,所以說志未得,這是陸績的說法。註文自「中謂」到「正直」:九二一變便上應九五,所以「中」兼指二、五兩爻。乾之五爻為正直,「中直」也就是中正。所引《書》文出自《尚書·洪範》,用來證明二、五兩位正是中正之所在。註文自「乾為」到「受福」:乾為福德,所以說乾為福,指的是九五。九二爻辭說「利用享祀」,九五爻辭說「利用祭祀」,可見是九五主祭而九二承福,所以說九二承受九五之福。所引「傳曰」一句,底本此處缺兩字,出處已不可辨。註文自「謂三」到「應上」,用虞翻之說:上六的應爻在三,六三失位,所以說六三不當位而與上六相應。註文自「謂三」到「者也」,也用虞翻之說:上六凌乘陽爻,所以一動便有悔;變而與六三相應,所以說「有悔」。只有六三變過來,上六才得到當位之爻的應援,因而行動吉利而沒有過錯。
井卦象傳
「木上有水,井。」注:木上有水,上水之象。「君子以勞民勸相。」注:君子謂泰乾也。坤為民,初上成坎為勞,故勞民勸相。相,助也,謂以陽助坤。疏:「木上」至「之象」○此王弼義也。巽乎水而上水,故云上水之象。○「君子」至「助坤」○此虞義也。泰乾三君子道長,故君子謂泰乾也。泰五虛無君,初之五,故以陽助坤矣。
《大象》說:「木上有水,這是《井》卦的象。」注:巽木之上有坎水,正是汲水上來的形象。《大象》又說:「君子取法它,慰勞百姓,勉勵他們互相扶助。」注:這裡的「君子」指《井》所自來的《泰》卦之乾體。坤為百姓,初爻上行到五位成坎,坎主勞苦,所以說慰勞百姓、勉勵互助。「相」就是幫助,指用陽剛去幫助坤所象的眾人。疏:註文自「木上」到「之象」,採王弼之說。《彖傳》講「巽乎水而上水」,所以說這是汲水上來的形象。註文自「君子」到「助坤」,採虞翻之說:《泰》卦三陽並進,君子之道正在生長,所以注中「君子」指《泰》之乾。《泰》的五位是陰虛而無君,初九上行到五位補上,正是以陽剛扶助坤眾。
「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注:下謂初,時舍於初,非其位也,與乾二同義。「井谷射鮒,無與也。」注:五不應二,故無與。「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注:噬嗑震為行,艮為求。「井甃無咎,修井也。」注:修,治也。四來修初,故修井。「寒泉之食,中正也。」注:中正謂二五。「元吉在上,大成也。」注:初二已變成既濟定,故大成也。
以下是《井》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六《小象》「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注:「下」指初六;一時被撇在初位,是因為這並不是它該待的位置,與乾卦九二的處境同一義例。九二《小象》「井谷射鮒,無與也」——注:九五不與九二相應,所以說沒有相與之爻。九三《小象》「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注:《井》與《噬嗑》旁通,《噬嗑》的震為行,艮為求。六四《小象》「井甃無咎,修井也」——注:「修」就是治理;六四下來修治初六,所以說修井。九五《小象》「寒泉之食,中正也」——注:中正指九二與九五兩爻。上六《小象》「元吉在上,大成也」——注:初、二兩爻既已變而成《既濟》定局,所以說大功告成。
疏:「下謂」至「同義」○在下無應故不食。初失位,當與二易位,故云時舍於初,非其位也。乾九二亦失位,當升九五,時舍於二,故云同義也。此兼虞義。○「五不」至「無與」○陰陽相感應曰與。二五皆陽,五不應二,故無與。物細微不能動天地,爻失正不能相感應,故云井谷射鮒無與也。○「噬嗑」至「為求」○據旁通也。○「修治」至「修井」○修治,虞義也。虞謂坤為土,離火燒土為甃,治象。初為舊井,四來修初,故云修井也。○「中正」至「二五」○二已與初易位,得中得正,故中正謂二五。二五相應併為人用,故云寒泉之食中正也。○「初二」至「成也」○此虞義也。既濟之功至上而成,故云元吉在上大成也。
疏:註文自「下謂」到「同義」:初六居下而無爻相應,所以井水無人來汲。初六失其正位,本該與九二互換位置,所以說它一時被撇在初位,這不是它該待的地方。乾卦九二同樣失位,本該上升到九五,一時也被撇在二位,所以說兩者義例相同。此條兼採虞翻之義。註文自「五不」到「無與」:陰與陽彼此感應才叫作「與」。二、五都是陽爻,九五不來應九二,所以說無與。東西太細微就撼動不了天地,爻位失正就無法相互感應,所以《小象》說「井谷射鮒,無與也」。註文自「噬嗑」到「為求」:這是依據《井》與《噬嗑》旁通取象。註文自「修治」到「修井」:訓「修」為「治」,是虞翻的說法。虞翻認為坤為土,用離火燒土便成磚甃,正是修治的象。初六是廢棄的舊井,六四下來修治它,所以說「修井」。註文自「中正」到「二五」:九二既已與初六互換位置,便既居中又得正,所以中正兼指二、五兩爻。二、五相應,一併供人汲用,所以《小象》說「寒泉之食,中正也」。註文自「初二」到「成也」,用虞翻之說:《既濟》之功要到上爻才告完成,所以說「元吉在上,大成也」。
革卦象傳
「澤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曆明時。」注:君子乾也。曆象謂日月星辰也。離為明,坎為月,離為日,蒙艮為星。四動成坎離,日月得正,天地革而四時成,故君子以治曆明時。
《大象》說:「澤中有火,這是《革》卦的象;君子取法它,修治曆法,辨明四時。」注:這裡的「君子」指乾體。所謂「曆象」,指的是日、月、星、辰。離為明,坎為月,離為日,與《革》旁通的《蒙》卦之艮為星。九四一動,卦中便有坎、離之象,日月各得其正位;《彖傳》講「天地革而四時成」,所以君子取法此卦來修治曆法、辨明時令。
疏:此虞義也。九三君子,故君子謂乾。《尚書·堯典》曰:「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時。」故云曆象謂日月星辰也。四動成既濟,有兩坎兩離象,故云四動成坎離。蒙艮為時,乾為治。天地革而四時成,故君子以治曆明時。尋彖辭言湯武革命改正朔,亦革命之一事,故取義於治曆明時也。
疏:這一段用虞翻之說。九三是陽爻而稱君子,所以注中「君子」指乾體。《尚書·堯典》說:「於是命令羲氏、和氏,恭敬地遵循上天的規律,觀測推算日月星辰的運行,鄭重地把時令頒授給百姓。」所以說「曆象」指的就是日月星辰。九四一動,全卦成《既濟》,卦中便出現兩重坎象、兩重離象,所以說四動成坎離。《蒙》卦的艮為時,乾為治理。《彖傳》說「天地革而四時成」,所以君子取法它來修治曆法、辨明時令。再看《革·彖傳》講商湯、周武革命改換正朔,改正朔也正是革命中的一件大事,所以《大象》從「治曆明時」上取義。
「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為也。」注:動而必凶,故不可以有為。「巳日革之,行有嘉也。」注:嘉謂五,乾為嘉,四動二正應五,故有嘉。「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注:言尚未可革也。「改命之吉,信志也。」注:四動成坎,故信志也。「大人虎變,其文炳也。」注:乾為大明,四動成離,故其文炳也。「君子豹變,其文蔚也。」注:蔚,蔇也,兌小,故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注:蒙坤為順,五乾為君,初之上順從五,故順以從君。
以下是《革》卦六爻《小象》與惠棟自注。初九《小象》「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為也」——注:此時一動必凶,所以不可有所作為。六二《小象》「巳日革之,行有嘉也」——注:「嘉」指九五,乾為嘉美;九四一動,六二便得正而上應九五,所以有嘉美之遇。九三《小象》「革言三就,又何之矣」——注:這是說時機還沒有到,仍舊不可以變革。九四《小象》「改命之吉,信志也」——注:九四一動而成坎,坎有孚信之義,所以說其志可信。九五《小象》「大人虎變,其文炳也」——注:乾為大明,九四一動而成離,所以文采煥然。上六《小象》「君子豹變,其文蔚也」——注:「蔚」即「蔇」,草木繁茂之義;上體是兌,兌屬小,所以文采只是蔚然而不及炳然。上六《小象》「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注:《蒙》卦的坤為順,九五乾為君;初爻上行到上位而順承九五,所以說順從其君。
疏:「動而」至「有為」○此虞義也。初得位無應,四未之正,故動而必凶。言革而未當,故未可以有為也。○「嘉謂」至「有嘉」○《乾·文言》曰:「亨者嘉之會也。」又云:「嘉會足以合禮。」故乾為嘉。傳不言乃革之,明四已之正。四動二正應五,陰陽相應為嘉,二往應五,故行有嘉也。○「言尚」至「革也」○二巳日乃革之,天道應矣;三革言三就,人事至矣。然改命之吉在四一爻,此時尚未可以革,故云又何之矣。
疏:註文自「動而」到「有為」,用虞翻之說:初九雖當位卻無爻相應,九四又還沒有變得其正,所以此時一動必凶。這是說變革的時機還不恰當,因而不可有所作為。註文自「嘉謂」到「有嘉」:《乾·文言》說「亨者,嘉之會也」,又說「嘉會足以合禮」,所以乾取「嘉」義。《小象》只說「行有嘉」而不重複「乃革之」,正表明九四此時已變而得正。九四一動,六二便得正而上應九五,陰陽彼此相應就叫「嘉」,六二前往應五,所以說行而有嘉。註文自「言尚」到「革也」:六二說「巳日乃革之」,是天時已經相應;九三說「革言三就」,是人事已經齊備;然而「改命之吉」落在九四這一爻上,此刻仍不可貿然變革,所以《小象》說「又何之矣」。
○「四動」至「志也」○此虞義也。四動成坎,坎孚為信,為志,故信志也。○「乾為」至「炳也」○此虞義也。《說文》曰:「炳,明也。」五體乾,故乾為大明;四動體離,離為文明,故其文炳也。○「蔚蔇」至「蔚也」○此虞義也。《倉頡篇》曰:「蔚,草木盛皃。」《廣雅》曰:「茂也。」《說文》曰:「蔇,草多皃。」蔚與蔇皆取茂盛之義,故云蔚蔇也。九五陽稱大,故其文炳;上體兌,兌小,故其文蔚。○「蒙坤」至「從君」○五陽上陰,陰當順五,故順以從君。虞氏謂四變順五,以四為小人,尋四變陰得位為君子而云小人,非也。
註文自「四動」到「志也」,用虞翻之說:九四一動而成坎,坎有孚信之義,又為心志,所以說其志可信。註文自「乾為」到「炳也」,同樣出於虞翻:《說文》訓「炳」為「明」;九五屬乾體,所以乾為大明;九四一動而成離體,離為文明,所以說文采煥然。註文自「蔚蔇」到「蔚也」,也是虞翻之說:《倉頡篇》說「蔚」是草木茂盛的樣子,《廣雅》訓為「茂」,《說文》說「蔇」是草多的樣子;「蔚」與「蔇」都取繁茂之義,所以注中用「蔇」來解「蔚」。九五是陽爻,陽稱大,所以文采炳然顯赫;上體是兌,兌屬小,所以文采只是蔚然可觀。註文自「蒙坤」到「從君」:九五是陽,上六是陰,陰理當順承九五,所以說順從其君。虞翻主張是九四變而順從九五,把九四當作小人;然而九四一變為陰便得其正位,正該稱君子,反而叫它小人,這是講不通的。
周易述卷十四·元和惠棟撰
繫辭上傳
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注:天地既分,乾升坤降,故乾坤定矣。卑坤高乾也。乾二升五,坤五降二,「列貴賤者存乎位」,故貴賤位矣。斷,分也。乾剛常動,坤柔常靜,分陰分陽,故剛柔斷矣。坤為方,西南坤類,故以類聚。乾為物,物三稱群,乾三爻別於坤,故以群分。乾生故吉,坤殺故凶,則吉凶生矣。天有八卦之象,地有八卦之形,在天為變,在地為化,故變化見矣。此天地之別也。
《繫辭上》開篇說:天在上而尊,地在下而卑,君臣的名分由此確定;低的高的依次排開,貴賤的位次由此排定;運動與靜止各有常規,剛爻柔爻由此分判;方位按類別聚合,事物按群落分開,吉與凶由此產生;在天上凝成日月星辰的象,在地下凝成山川動植的形,變與化由此顯現。注:天地一經剖分,乾氣上升、坤氣下降,所以乾坤的位置就此確定。「卑」說的是坤,「高」說的是乾。依漢《易》升降之例,乾的二爻升到五位,坤的五爻降到二位;《繫辭下》說「列貴賤者存乎位」,所以說貴賤由位而定。「斷」就是分。乾剛而恆動,坤柔而恆靜,陰陽由此分開,所以說剛柔判然有別。坤為方,西南是坤的同類之鄉,所以說「方以類聚」。乾為物,湊滿三件稱為「群」,乾的三個陽爻與坤判然有別,所以說「物以群分」。乾主生育故吉,坤主肅殺故凶,吉凶於是產生。天上有八卦所顯的象,地上有八卦所具的形;在天叫作「變」,在地叫作「化」,所以說變化於此顯現。以上講的是天地之「別」。
是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化成物。注:旋轉稱摩。摩,薄也。蕩,動也。乾以二五摩坤成震坎艮,坤以二五摩乾成巽離兌,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鼓動潤澤也。雷震、霆艮、風巽、雨兌、日離、月坎、寒乾、暑坤也。男震坎艮,女巽離兌。大始,元也。「復以自知」,故知大始。坤稱化,承乾而成物,故化成物。此天地之合也。
《繫辭》接著說:所以剛柔彼此摩蕩,八卦互相激動,用雷霆鼓動萬物,用風雨滋潤萬物,日月輪轉運行,一寒一暑交替,乾道化成男,坤道化成女;乾主宰宏大的開端,坤化育而成就萬物。注:兩體旋轉相蹭叫作「摩」,「摩」有迫近之義;「蕩」就是動。乾用二、五兩爻去摩坤,生出震、坎、艮,坤用二、五兩爻去摩乾,生出巽、離、兌,所以說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鼓」是鼓動,「潤」是潤澤。雷屬震,霆屬艮,風屬巽,雨屬兌,日屬離,月屬坎,寒屬乾,暑屬坤。三男是震、坎、艮,三女是巽、離、兌。「大始」就是元。《繫辭下》說「復以自知」,所以能主宰宏大的開端。坤稱「化」,承奉乾而成就萬物,所以說化育成物。以上講的是天地之「合」。
乾以易知,坤以簡能,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注:隺然無為曰易,閱藏萬物曰簡。從謂從陽,坤二承乾,故有親;乾五據坤,故有功。陰承陽故可久,陽據陰故可大。上賢人謂乾五,下賢人謂坤二也。乾以日新為德,坤以富有為業。此天地之德也。
《繫辭》接著說:乾以平易主宰,坤以簡約成能;平易則容易被理解,簡約則容易被遵從;容易理解就有人親附,容易遵從就能建立功業;有人親附就能長久,有功業就能廣大;能長久便是賢人的德行,能廣大便是賢人的事業。注:確然自守、無所營為,就叫「易」;總攬收藏萬物,就叫「簡」。「從」指順從陽;坤的二爻承奉乾,所以有親附;乾的五爻據守坤,所以有功業。陰承奉陽,所以能長久;陽據有陰,所以能廣大。上一處的「賢人」指乾五,下一處的「賢人」指坤二。乾以日日更新為德,坤以富有萬物為業。以上講的是天地之「德」。
《易說》:易一名而含三義:易也,變易也,不易也。易者以言其德也,通精無門,藏神無內,光明四通,佼易立節,虛無感動,至誠專密,此其易也。變易者其氣也,天地不變不能通氣,五行迭終,四時更廢,此其變易也。不易者其位也,天在上,地在下,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此其不易也。
《乾鑿度》所載的《易說》講:「易」這一個名稱包含三層意思——簡易、變易、不易。「易」是就它的德性說的:精微貫通而無門可循,神明潛藏而無內可指,光明照徹四方,剛健爽利而能立定節度,虛靜無為卻能感通而動,至誠專一而縝密,這就是「易」。「變易」是就氣化說的:天地之氣若不變動就不能相互流通,五行更迭終始,四時輪番廢興,這就是「變易」。「不易」是就位次說的:天永遠在上,地永遠在下,國君面南而坐,臣子面北而立,父親居坐而子女俯伏,這就是「不易」。
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乎其中矣。注:易簡所以立中和之本,故天下之理得矣。易謂坎離,陽成位於五,五為上中;陰成位於二,二為下中,故易成位乎其中矣。此天地之中和也。傳首陳三義而終之以既濟,易之大義舉矣。
《繫辭》接著說:既平易又簡約,天下的道理便都把握住了;天下的道理把握住了,《易》道也就在天地之中確立起自己的位置。注:平易簡約正是確立中和之本的功夫,所以說天下之理由此得著。這裡的「易」指坎、離兩卦:陽成位於第五爻,五是上卦之中;陰成位於第二爻,二是下卦之中,所以說《易》成位於天地之中。以上講的是天地之「中和」。《繫辭》開篇先陳述「別」「合」「德」這三層義理,最後歸結到坎上離下、六爻皆正的《既濟》,《易》的大義至此便舉全了。
疏:「天地」至「別也」○《廣雅》曰:「太初,氣之始也,生於酉仲,清濁未分也。太始,形之始也,生於戌仲,清者為精,濁者為形也。太素,質之始也,生於亥仲,已有素樸而未散也。三氣相接,至於子仲,剖判分離,輕清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傳首言天尊地卑,是天地既分之後,輕清者上為天,故乾升也;濁重者下為地,故坤降也。《乾鑿度》曰:「乾坤相併俱生。」天地既分,乾升坤降,故乾坤定矣。
疏:註文自「天地」到「別也」這一節。《廣雅》說:太初是氣的開端,生在酉的正中,那時清濁還沒有分開;太始是形的開端,生在戌的正中,清的化為精、濁的化為形;太素是質的開端,生在亥的正中,已有素樸之質而尚未散開。這三種氣彼此銜接,到子的正中,剖判分離,輕而清的上升成天,重而濁的下沉成地。《繫辭》開頭先講「天尊地卑」,正是天地已分之後的景象:輕清者上升為天,所以乾主升;重濁者下沉為地,所以坤主降。《乾鑿度》說「乾坤相併俱生」,天地既分,乾升坤降,乾坤的定位於是確立。
卑坤高乾者,《下傳》云「崇效天,卑法地」,故知卑謂坤,高謂乾。坤自上降,乾自下升,故先言卑而後言高也。虞注云:「乾高貴五,故乾二升五;坤卑賤二,故坤五降二。」《下傳》云「列貴賤者存乎位」,故貴賤位矣。必知乾二升五、坤五降二者,案《乾鑿度》曰:「陽爻者制於天也,陰爻者繋於地也。天動而施曰仁,地靜而理曰義。仁成而上,義成而下。上者專制,下者順從。」故荀虞說《易》乾二例升五,坤五例降二也。若然,乾升坤降為天地之合,而云別者,卑高陳,貴賤位,仍是天地之別也。
所以斷定「卑」指坤、「高」指乾,是因為《繫辭下》講「崇效天,卑法地」。坤從上往下降,乾從下往上升,一降一升正好交錯,所以經文先說「卑」而後說「高」。虞翻注說:乾居高而以五位為尊貴,所以乾的二爻升到五位;坤處卑而以二位為低賤,所以坤的五爻降到二位。《繫辭下》說「列貴賤者存乎位」,因此說貴賤由位次而定。之所以能確知是乾二升五、坤五降二,依據在《乾鑿度》:陽爻取法於天,陰爻繫屬於地;天運行不息而施予,這叫仁,地安靜不動而條理分明,這叫義;仁成就於上,義成就於下,居上者專主裁斷,居下者順從奉行。所以荀爽、虞翻講《易》,凡乾之二爻例升五位,坤之五爻例降二位。既然如此,乾升坤降本屬天地之「合」,這裡卻歸入「別」,是因為高下陳列、貴賤定位,講的仍舊是天地的分別。
「斷,分」,虞義也。乾剛坤柔,乾動坤靜,故乾剛常動,坤柔常靜。動為陽,靜為陰,動靜有常,分陰分陽,故剛柔斷矣。「坤為方」,《說卦》文。「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故西南坤類,方以類聚也。乾純粹精,故為物。「物三稱群」,虞義也。乾三爻皆陽物而與坤別,物以群分也。「乾生故吉,坤殺故凶」,亦虞義也。陽生陰殺,陽吉陰凶,故乾為生為吉,坤為殺為凶也。
把「斷」訓作「分」,是虞翻的說法。乾剛而坤柔,乾動而坤靜,所以說乾剛恆動、坤柔恆靜。動屬陽、靜屬陰,動靜各有常規,陰陽由此分開,所以說剛柔判然可分。「坤為方」是《說卦》的話。《坤》卦辭講「西南得朋,乃與類行」,可見西南是坤的同類之鄉,這就是「方以類聚」。《乾·文言》說乾「純粹精也」,所以乾為物。「湊滿三件稱為群」,也是虞翻的說法:乾的三個陽爻都是陽物,與坤截然有別,這就是「物以群分」。「乾主生育故吉,坤主肅殺故凶」,同樣出於虞翻:陽主生、陰主殺,陽為吉、陰為凶,所以乾為生為吉,坤為殺為凶。
天有八卦之象者,虞氏謂日月在天成八卦象:震象出庚,兌象見丁,乾象盈甲,巽象伏辛,艮象消丙,坤象喪乙,坎象流戊,離象就己,故在天成象也。地有八卦之形者,九家義也,虞氏謂震竹、巽木、坎水、離火、艮山、兌澤、乾金、坤土,故在地成形也。震雷巽風皆在天者,《離》傳曰「百榖草木麗於地」,故震舉竹,巽舉木也。《周禮·考工》曰「天時變」,故在天為變;《下傳》曰「坤化成物」,故在地為化。此亦虞義也。《樂記·樂禮》章引此傳曰「天地之別也」,是言尊卑貴賤、動靜類聚群分、在天在地之別異,先王法之以制禮,故云天地之別也。
所謂「天有八卦之象」,虞翻是就「納甲」立說的:日月在天上運行,隨月相盈虧而成八卦之象——初三新月現於庚方,配震;初八上弦見於丁方,配兌;十五望月滿於甲方,配乾;十六月始退伏於辛方,配巽;二十三下弦消於丙方,配艮;三十晦月喪於乙方,配坤;戊居中而配坎(月),己居中而配離(日)。所以說「在天成象」。所謂「地有八卦之形」,本是《九家易》的說法,虞翻則以震為竹、巽為木、坎為水、離為火、艮為山、兌為澤、乾為金、坤為土,所以說「在地成形」。有人問:震表雷、巽表風,雷風都在天上,怎麼歸入地形?答案是《離·彖傳》說「百榖草木麗乎地」,所以震取竹、巽取木這類著地之物為形。《周禮·考工記》說「天時變」,所以在天叫「變」;《繫辭下》說「坤化成物」,所以在地叫「化」。這些也都是虞翻的說法。《禮記·樂記》的《樂禮》章引這段《繫辭》而說「天地之別也」,正是指尊卑、貴賤、動靜、類聚群分、在天在地這些分別;先王取法這些分別來制定禮,所以說這是天地之「別」。
○「旋轉」至「合也」○剛柔謂乾坤。卜二爻乾左旋坤右轉,故云旋轉稱摩。鄭注《樂記》云「摩猶迫也」,薄有迫義,故云摩薄;一雲薄,入也,謂陰陽相薄也。鄭注《樂記》云「蕩猶動也」,《月令》曰「諸生蕩」是也。乾以二五摩坤成坎而互震艮,故云成震坎艮;坤以二五摩乾成離而互巽兌,故云成巽離兌。二五相摩而成八卦,故剛柔相摩,八卦相蕩也。「蕩」俗作「蕩」,六經無「蕩」字,蓋始於後漢韓伯以為推蕩俗訓也。
註文自「旋轉」到「合也」這一節。「剛柔」指乾坤兩卦。就二爻而言,乾向左旋、坤向右轉,兩下相蹭,所以說旋轉叫作「摩」。鄭玄注《樂記》說「摩猶迫也」,「薄」也含逼近之義,所以注中說「摩,薄也」;另一種講法是「薄」即「入」,指陰陽相互侵入。鄭玄注《樂記》又說「蕩猶動也」,《禮記·月令》講「諸生蕩」,正是這個用法。乾用二、五兩爻去摩坤,主體成坎而互體含震、艮,所以說成震坎艮;坤用二、五兩爻去摩乾,主體成離而互體含巽、兌,所以說成巽離兌。二、五相摩而八卦由此生成,所以說剛柔相摩、八卦相蕩。「盪」字俗寫作「蕩」,六經裡本無這個俗字,大概起於東漢韓伯用「推盪」的俗訓去解它。
鼓者鼓動,潤者潤澤。震為雷,艮為廷,廷與霆通,巽為風,兌為雨,謂兌澤為雨,《祭義》云「天時雨澤」是也。知兌為雨者,昭元年《春秋傳》曰:「天有六氣,降生二味。」六氣,陰陽、風雨、晦明也。賈服之義以雨屬西方,兌正秋,西方之卦,虞注《小畜》「自我西郊」云「兌為西」,雨生於西,故知兌為雨也。離為日,坎為月,乾為寒,坤為暑。鼓之潤之,日月往來,寒暑相推,皆八卦相蕩之義。此上虞義也。
「鼓」就是鼓動,「潤」就是潤澤。震為雷,艮為廷,「廷」與「霆」相通,巽為風,兌為雨——是把兌所象的澤看成雨,《禮記·祭義》說「天時雨澤」正是這個意思。之所以知道兌可以表雨,是因為昭公元年《左傳》說「天有六氣,降生五味」,六氣即陰、陽、風、雨、晦、明;賈逵、服虔的解說把雨歸屬西方,而兌當正秋,正是西方之卦。虞翻注《小畜》「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時說「兌為西」,雨生於西方,因此斷定兌可以表雨。離為日,坎為月,乾為寒,坤為暑。鼓動它、潤澤它,日月往來交替,寒暑彼此推移,都屬於八卦相蕩的義理。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
荀氏云:男謂乾,初適坤為震,二適坤為坎,三適坤為艮,以成三男也;女謂坤,初適乾為巽,二適乾為離,三適乾為兌,以成三女也。八卦相摩而成者,變化之義,天之道也;相索而得者,父母之義,人之道也。《乾·彖傳》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釋詁》云:「元,始也。」董子對策曰:「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故知大始,元也。元,初九也。《繋下》曰「復以自知」,故知大始。
荀爽說:「男」就乾而言,乾的初爻往坤中去便成震,二爻往坤中去便成坎,三爻往坤中去便成艮,三男由此而成;「女」就坤而言,坤的初爻往乾中去便成巽,二爻往乾中去便成離,三爻往乾中去便成兌,三女由此而成。八卦由相摩而生成,講的是變化的道理,屬天之道;由父母相求索而得子女,講的是倫常的道理,屬人之道。《乾·彖傳》說「大哉乾元,萬物資始」,《爾雅·釋詁》說「元,始也」,董仲舒對策說「把一叫作元,是看重宏大的開端而想端正根本」,所以斷定「大始」就是「元」。「元」指乾卦初九。《繫辭下》說「復以自知」,能自知才談得上主宰宏大的開端。
《大戴禮·天圓》云:「曾子曰:吐氣者施而含氣者化。」陽施而陰化,故知坤稱化,謂遘時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承乾而成物,故化成物也。《樂記》云:「地氣上齊,天氣下降,陰陽相摩,天地相蕩,鼓之以雷霆,奮之以風雨,動之以四時,暖之以日月,而百化興焉。」蓋據此傳為言而云天地之和也。先王法之以作樂,天地欣合,故和為天地之合也。
《大戴禮記·曾子天圓》記載:曾子說,吐氣的一方主施予,含氣的一方主化育。陽主施、陰主化,所以斷定坤稱「化」,指的是《遘》卦一陰始生的時位。《坤·文言》說地道「無成而代有終」,坤承奉乾而成就萬物,所以說化育成物。《禮記·樂記》說:地氣上升,天氣下降,陰陽彼此摩蕩,天地互相激動,用雷霆鼓動,用風雨振發,用四時推動,用日月溫煦,於是百物的化育興盛起來。《樂記》這段話大抵就是本著這段《繫辭》立說,而歸結為天地之「和」。先王取法這層道理來制作樂,天地欣然相合,所以「和」正是天地之「合」。
○「確然」至「易也」○《繫下》曰:「夫乾寉然示人易矣。」虞彼注云:「陽在初弗用,寉然無為,不易世,不成名,故示人易矣。」是寉然無為,故以易知也。《廣雅》曰:「簡,閱也。」桓六年《春秋傳》曰「大閱,簡車馬也」,是簡、閱同義。又高誘注《淮南》云:「閱,總也。」《越語》范子曰:「唯地能包萬物以為一。」《說卦》云「坤以藏之」,是閱藏萬物,故以簡能也。陽用陰精,故曰知;陰用其形,故曰能也。
註文自「確然」到「易也」這一節。《繫辭下》說「夫乾,確然示人易矣」,虞翻注那句話說:陽爻在初位隱而不用,確然自守、無所營為,不因世俗而改節,不為功名所動,所以它示人以平易。正因確然無為,所以能「以易知」。《廣雅》說「簡,閱也」;桓公六年《左傳》說「大閱,簡車馬也」,可見「簡」「閱」同義。高誘注《淮南子》又說「閱,總也」。《國語·越語》范蠡說「唯地能包萬物以為一」,《說卦》說「坤以藏之」,正是總攬收藏萬物之意,所以坤「以簡能」。陽用的是無形之精,所以稱「知」(主宰);陰用的是有形之質,所以稱「能」(成事)。
陽唱陰和,故從謂從陽。隱以之顯,故易知;靜而從陽,故易從。親謂陰陽相應,乾易知則坤來承乾,故有親。五多功,坤易從,故乾五據坤則有功。陰承陽則順,故可久,坤「用六,利永貞」是也;陽據陰則盛,故可大,陽稱大也。《乾鑿度》坤二為君子,乾五為聖人,今皆稱賢人者,乾二升坤五,坤五降乾二,由不正而變之正,故稱賢人也。
陽先倡而陰相和,所以注中說「從」指順從陽。由隱微走向顯著,所以說容易被理解;安靜而順從陽,所以說容易被遵從。「親」指陰陽彼此相應:乾既平易可知,坤便前來承奉它,所以有親附。《繫辭下》說「五多功」,坤既易於順從,乾的五爻據有坤,便建立功業。陰承奉陽就柔順,所以能長久,《坤》卦「用六,利永貞」正是此意;陽據有陰就盛大,所以能廣大,陽本來就稱「大」。《乾鑿度》把坤二稱君子、乾五稱聖人,這裡卻一概稱「賢人」,是因為乾二上升到坤五、坤五下降到乾二,都是由不正而變得其正,還在修為的途中,所以稱賢人。
「乾以日新為德,坤以富有為業」,姚信義也。《繫下》云:「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彼注云:「乾為德,兼坤則盛矣;坤為業,承乾則大矣。」窮神知化謂之盛德,陽吉陰凶謂之大業,而皆屬之二五,故云賢人之德,賢人之業也。天地之德謂易簡也。
「乾以日新為德,坤以富有為業」,這是姚信的說法。《繫辭下》說「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虞翻注那兩句說:乾為德,兼得坤便稱「盛」;坤為業,承奉乾便稱「大」。窮究神妙、通曉變化,叫作盛德;陽吉陰凶、生殺備具,叫作大業;而這些都歸屬於二、五兩爻,所以稱「賢人之德」「賢人之業」。所謂天地之德,指的就是「易簡」。
「易說」者,《乾鑿度》文。「一名」者,一字也,古曰名,今曰字。鄭《易贊》曰:「易一名而含三義:易簡一也,變易二也,不易三也。」易者,易簡也;變易者,天地之合也;不易者,天地之別也。易簡,天地之德,故云易者以言其德也。精,精微也。無門,言尚渾淪未有門可出也。《下傳》云「藏諸用」,翼奉解云「露之則不神」,故藏神藏於內。無內,言小也。光明,虛無也,道無不通,故光明四通。佼,健也,乾健而易,故佼易立節也。「無思無為,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虛無感動也。「誠者,天之道」,故至誠。「乾其靜也專」「坤退藏於密」,是專密之義。皆易簡之德,故云此其易也。
所引「易說」出自《乾鑿度》。「一名」就是一個字,古人叫「名」,今人叫「字」。鄭玄《易贊》說:「易」這一個字含三層義理——簡易第一,變易第二,不易第三。「易」就是易簡,「變易」講天地之合,「不易」講天地之別。易簡是天地之德,所以說「易者以言其德也」。「精」是精微;「無門」是說它還處在渾淪未分之中,沒有一道門可以出入。《繫辭下》講「藏諸用」,翼奉解釋說「顯露出來就不神了」,所以神明潛藏於內;「無內」是形容它細微到沒有內裡可指。「光明」即虛無,道無所不通,所以光明照徹四方。「佼」就是健,乾健而平易,所以剛健爽利而能立定節度。《繫辭上》說「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正是「虛無感動」。《中庸》說「誠者,天之道也」,所以說「至誠」。《繫辭上》說「乾其靜也專」,《繫辭上》又說「(聖人)退藏於密」而坤主藏,這就是「專密」之義。這些都屬易簡之德,所以說「此其易也」。
「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故云變易者其氣。乾二五之坤,坤二五之乾,始而亨也,亨者通也,故天氣不變,不能通氣。五行謂五氣也。迭,更也,更相終始,故云迭終。《五行休王論》曰:「立春乾廢,立夏艮廢,立秋巽廢,立冬坤廢。」故四時更廢也。此變易之義也。不易者其位,謂陰陽貴賤之位。天在上,地在下,此陰陽之位也;君南面,臣北面,父坐子伏,此貴賤之位也。皆不易之義,是易有此三義也。
「太易是連氣都還沒有顯現的階段,太初是氣開始生發的階段」,所以說「變易」是就氣而言。乾的二、五兩爻往坤中去,坤的二、五兩爻往乾中來,這是由「始」而「亨」;「亨」就是通,所以天地之氣若不變動,就無從相互流通。「五行」就是五氣。「迭」是更替,五氣互為終始,所以說「迭終」。《五行休王論》說:立春時乾廢,立夏時艮廢,立秋時巽廢,立冬時坤廢。所以說四時輪番廢興。這就是「變易」的義理。「不易」是就位次說的,指陰陽貴賤之位:天永遠在上,地永遠在下,這是陰陽的位次;國君面南而坐,臣子面北而立,父親居坐而子女俯伏,這是貴賤的位次。都屬於不可移易的道理。《易》正是含有這三層義理。
○「易簡」至「舉矣」○易簡,一也,亦中也,以一持萬,故立中和之本,天下之理得之為德也。易謂坎離,《參同契》文,謂坎五離二也。「陽成位於五,五為上中;陰成位於二,二為下中」,荀義也。一即中也,坎離天地之心,二五天地之中,坎五離二成位於上下之中,故云而易成位乎其中矣。二五為中,相應為和,故云天地之中和。《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此既濟之事。三義謂天地之別、天地之合、天地之德也。首陳三義而終之以既濟,既濟即天地之中和,此皆易之大義,故云易之大義舉矣。
註文自「易簡」到「舉矣」這一節。易簡就是「一」,也就是「中」;以一貫萬,所以能立定中和的根本,天下之理得著了便成其為德。以「易」指坎、離,出自《參同契》,說的是坎居五、離居二。「陽成位於五,五是上卦之中;陰成位於二,二是下卦之中」,這是荀爽的說法。「一」就是「中」:坎離是天地之心,二五是天地之中,坎居五、離居二,恰好成位於上下兩個中位,所以說「易成位乎其中矣」。二、五居中,彼此相應便是和,所以稱「天地之中和」。《中庸》說「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這正是《既濟》所成就的事。所謂「三義」,指天地之別、天地之合、天地之德。《繫辭》開篇先陳述這三層,最後歸結到《既濟》,而《既濟》就是天地之中和;這些都是《易》的大義,所以說「易之大義舉矣」。
聖人設卦。注:聖人謂庖犧。觀象繫辭焉而明吉凶悔吝。注:謂文王也。八卦以象告,故觀象而繫辭。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注:六爻之剛柔也。一往一來曰推,剛推柔生變,柔推剛生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注:吉則象得,凶則象失。悔吝者憂虞之象也。注:悔則象憂,吝則象虞。變化者進退之象也。注:陽變為進,陰化為退。剛柔者晝夜之象也。注:乾剛為晝,坤柔為夜。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注:極,中也。三極謂天地人,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故稱三極。六爻兼三才而兩之者,故六爻之動,三極之道。
《繫辭上》說「聖人設卦」——注:這位聖人指伏羲。《繫辭》說「觀象繫辭焉而明吉凶悔吝」——注:這一句指文王。八卦是用象來曉示人的,所以要觀其象而繫上文辭。《繫辭》說「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注:指六爻的剛柔。一往一來叫作「推」;剛去推柔便生「變」,柔去推剛便生「化」。《繫辭》說「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注:吉象徵有所得,凶象徵有所失。《繫辭》說「悔吝者,憂虞之象也」——注:悔象徵憂懼,吝象徵疑慮。《繫辭》說「變化者,進退之象也」——注:陽之變是進,陰之化是退。《繫辭》說「剛柔者,晝夜之象也」——注:乾剛為白晝,坤柔為黑夜。《繫辭》說「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注:「極」就是中;三極指天、地、人,人稟受天地之中氣而生,所以合稱三極。六爻是兼取三才而各以兩爻表之,所以六爻的變動,正體現三極之道。
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注:君子謂文王。謂乾五之坤成坎月離日,日月為象。大有通比,比艮為居,坤為安,故居而安者易之象也。舊讀象誤作厚,或作序,非也。所變而翫者爻之辭也。注:爻者言乎變者也。翫,習也。謂乾五之坤,坤五動則觀其變。舊作樂,字之誤。
《繫辭》說「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注:這裡的「君子」指文王。乾的五爻往坤中去,成坎(月)成離(日),日月正是天上的象。變出的《大有》與《比》旁通,《比》的艮為居止,坤為安寧,所以君子起居而得安,憑的就是《易》的象。舊本把「象」誤讀成「厚」,也有作「序」的,都不對。《繫辭》說「所變而翫者,爻之辭也」——注:《繫辭》說「爻者,言乎變者也」;「翫」就是玩習。指乾五往坤中去,坤五一動便可觀察它的變化。舊本「變」作「樂」,是字形之誤。
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翫其辭。注:謂乾五動成大有,以離之目觀天之象,兌口翫習所繫之辭,故翫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翫其占。注:謂觀爻動也。以動者尚其變,占事知來,故翫其占。是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注:謂乾五變之坤成大有,有天地日月之象。文王則庖犧亦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天道助順,人道助信,履信思順,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也。
《繫辭》說「是故君子居則觀其象而翫其辭」——注:指乾的五爻一動而成《大有》,用離所象的眼睛去觀看天的象,用兌所象的口去反覆誦習所繫的文辭,所以說「翫其辭」。《繫辭》說「動則觀其變而翫其占」——注:指觀察爻的變動。《繫辭上》說「以動者尚其變」,占問事情可以預知未來,所以說「翫其占」。《繫辭》說「是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注:指乾的五爻變而入坤成《大有》,卦中具備天地日月之象。文王取法伏羲,同樣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天道佑助順理的人,人道佑助守信的人,文王履行誠信而念念思順,所以上天佑助他,吉祥而無所不利。
疏:「聖人謂庖犧」○庖犧作八卦,故聖人謂庖犧。○「謂文王繫辭」○《繫下》曰:「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帝王世紀》曰:「文王在羑里演六十四卦,著七八九六之爻,謂之《周易》。」「八卦以象告」,《下繫》文。觀卦之象而繫之辭,謂六十四卦之辭也。俗本脫「悔吝」,今從虞氏。
疏:註文「聖人謂庖犧」一句——伏羲畫八卦,所以經文裡的「聖人」指伏羲。註文「謂文王繫辭」一句——《繫辭下》說:《易》的興起,大概正當殷商的末世、周德方盛之時吧?大概正當文王與紂王那段事吧?《帝王世紀》說:文王被囚在羑里時推演六十四卦,標出七、八、九、六的爻數,稱為《周易》。「八卦以象告」是《繫辭下》的話。觀察卦的象而繫上文辭,指的就是六十四卦的卦爻辭。通行俗本此處脫去「悔吝」二字,惠棟依虞翻本補上。
○「六爻」至「生化」○上言象謂三才之象,此言剛柔相推,發揮於剛柔而生爻,故知六爻之剛柔也。「一往一來曰推」,何休義也。《繫下》曰:「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故知一往一來曰推也。陽稱變,陰稱化,陽來陰往則剛推柔生變,陰來陽往則柔推剛生化也。此虞義也。文王觀爻之變化而繫之辭,亦謂吉凶悔吝之辭也。
註文自「六爻」到「生化」這一節:上文說的「象」指天地人三才之象,這裡說「剛柔相推」,則是就《說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那一層講的,所以斷定這裡指的是六爻的剛柔,而不再是三才之象。「一往一來叫作推」,是東漢《公羊》學者何休的訓釋。《繫辭下》說「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由此可知一往一來就叫「推」。陽稱「變」,陰稱「化」:陽來陰往,便是剛推柔而生變;陰來陽往,便是柔推剛而生化。這是虞翻的說法。文王觀察爻的變化而繫上文辭,所繫的也正是吉凶悔吝這一類斷語。
○「吉則」至「象失」○此虞義也。失得謂得位失位也。○「悔則」至「象虞」○此虞義也。悔者憂之象,既憂之則悔亡矣;吝者虞之象,不虞度則吝生矣。○「陽變」至「為退」○此荀義也。《乾鑿度》曰:「陽動而進,陰動而退。」故陽變為進,陰化為退也。○「乾剛」至「為夜」○此荀義也。「乾剛坤柔」,《雜卦》文。乾陽為晝,坤陰為夜。在納甲,十五乾盈甲為晝,三十陽滅藏為夜;在消息,復至乾為晝,姤至坤為夜也。
註文自「吉則」到「象失」,用虞翻之說:所謂失得,指爻的得位與失位。註文自「悔則」到「象虞」,也是虞翻之說:悔是憂懼之象,既已憂懼,悔便消亡;吝是疑慮之象,不肯預先揣度,吝便滋生。註文自「陽變」到「為退」,用荀爽之說:《乾鑿度》說「陽動而進,陰動而退」,所以陽之變為進、陰之化為退。註文自「乾剛」到「為夜」,同樣出於荀爽:「乾剛坤柔」是《雜卦傳》的話,乾屬陽為白晝,坤屬陰為黑夜。就納甲說,十五日乾體月滿於甲方是晝,三十日陽光滅藏是夜;就十二消息說,從《復》一路到《乾》屬晝,從《姤》一路到《坤》屬夜。
○「極中」至「之道」○《鴻範》曰:「建用王極。」《周禮》「設官分職以為民極」,鄭氏皆訓為中。三極,鄭、陸謂三才,故云天地人也。知三極為天地人者,《周書·小開武》曰:「三極:一維天九星,二維地九州島,三維人四。」虞亦以三極為三才也。「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成十三年《春秋傳》文。以五行言則五六為天地之中,以遘復言則二至為天地之中,以四時言則春秋為天地之中,以爻位言則二五為天地之中。民受之以生,故稱三極。天有三才,以地兩之為六書,故云六爻兼三才而兩之者也。陸績曰:「天有陰陽二氣,地有剛柔二性,人有仁義二行,故六爻之動,三極之道。」此據《說卦》為言,義亦同也。
註文自「極中」到「之道」這一節:《尚書·洪範》說「建用皇極」,《周禮》說「設官分職以為民極」,鄭玄都把「極」訓作「中」。「三極」,鄭玄、陸績都認為就是三才,所以注中說是天、地、人。之所以斷定三極是天地人,依據《逸周書·小開武》:三極者,一是天上的九星,二是地上的九州,三是人間的四輔。虞翻也把三極解作三才。「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是成公十三年《左傳》的話。從五行說,五、六居中,是天地之中;從《遘》《復》二卦說,夏至、冬至是天地之中;從四時說,春分、秋分是天地之中;從爻位說,二、五兩爻是天地之中。人稟受這個「中」而生,所以合稱三極。天有三才,再用地與之相配成兩,共得六畫,所以說六爻是兼取三才而各以兩爻表之。陸績說:天有陰陽二氣,地有剛柔二性,人有仁義二行,所以六爻的變動體現三極之道。這是依據《說卦》立說,義理與前說也相同。
○「君子」至「非也」○此虞義也。君子通於聖人,文王演易,故君子謂文王。乾五變之坤成大有,大有通比,有坎離象,故坎月離日。日月在天成八卦象,故日月為象。文王演易而繋象辭,故居而安者易之象也。舊讀象作厚,厚字無說;俗本作序,虞皆不用,故云非也。
註文自「君子」到「非也」這一節,用虞翻之說:「君子」這一稱謂可以上通於聖人,文王推演《周易》,所以注中以「君子」指文王。乾的五爻變而入坤便成《大有》,《大有》與《比》旁通,卦中具坎、離之象,所以坎表月、離表日。日月在天上依月相盈虧而成八卦之象,所以說日月就是「象」。文王推演《周易》而繫上象辭,所以君子起居能安,靠的正是《易》的象。舊本把「象」讀作「厚」,「厚」字講不出道理;俗本又作「序」,虞翻兩者都不採用,所以惠棟說它們都不對。
○「爻者」至「之誤」○此虞義也。爻謂九六,九六相變,故爻者言乎變者也,謂三百八十四爻之辭也。《說文》曰:「翫,習厭也。」故云翫習也。乾五之坤失位當變,故坤五動則觀其變。舉一爻而三百八十四爻之辭可知也。俗本變作樂,虞所不用,故云字之誤也。
註文自「爻者」到「之誤」這一節,也用虞翻之說:「爻」指九與六兩種爻數,九六彼此變換,所以《繫辭》說「爻者,言乎變者也」,指的是三百八十四爻的爻辭。《說文》說「翫,習厭也」,所以注中訓「翫」為「習」。乾的五爻入坤之後失其正位而理當變動,所以坤的五爻一動就要觀察它的變化。舉出一爻作例,三百八十四爻的辭例便都可以類推而知。俗本把「變」字作「樂」,虞翻不採用,所以說這是字形之誤。
○「謂乾」至「其辭」○此虞義也。乾五之坤成大有,大有上離下乾,離為目,乾為天,故以離目觀天之象,謂天三爻之象。五又體兌,兌為口,又兌以朋友講習,故以兌口翫習所繫之辭也。○「謂觀」至「其占」○此虞義也。乾五之坤,坤五動,故謂觀爻動也。九六發動揮變,故以動者尚其變。乾以知來,乾動成離,占事知來,故翫其占,謂翫三百六十四爻吉凶悔吝之占辭也。
註文自「謂乾」到「其辭」這一節,用虞翻之說:乾的五爻入坤而成《大有》,《大有》上體是離、下體是乾,離為目,乾為天,所以說用離所象的眼睛去看天的象——指的是下體乾三爻所顯的象。五爻又處在互體兌之中,兌為口;《兌·大象》又說「君子以朋友講習」,所以說用兌所象的口去反覆誦習所繫的文辭。註文自「謂觀」到「其占」這一節,同樣出於虞翻:乾的五爻入坤,坤的五爻隨之而動,所以說是觀察爻的變動。九、六一經發動便揮灑出種種變化,所以《繫辭上》說「以動者尚其變」。乾能預知未來,乾一動而成離,占問事情就能預知將來,所以說「翫其占」,指反覆玩味諸爻吉凶悔吝的占斷之辭。
○「謂乾」至「利也」○此虞義也。乾五之坤成大有,大有乾為天,離為日,比坤為地,坎為月,故有天地日月之象。文王則庖犧亦有聰明睿知神武之德,故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乾坤坎離反覆不衰,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天道助順」以下,《上繫》文也。
註文自「謂乾」到「利也」這一節,用虞翻之說:乾的五爻入坤而成《大有》,《大有》的乾為天、離為日,與之旁通的《比》,坤為地、坎為月,所以卦中具備天地日月之象。文王取法伏羲,同樣具有聰明睿智、神武不殺的德行,所以能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乾、坤、坎、離四卦翻覆顛倒而其體不改,其道不衰,所以說上天佑助他,吉祥而無所不利。註文裡「天道助順」以下幾句,出自《繫辭上》。
彖者言乎象者也。注:在天成象,彖說三才,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變者也。注:爻有六畫,謂九六相變,故言乎變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注:得正言吉,失正言凶。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注:疵,瑕也;小猶介也。無咎者善補過也。注:失位為咎,變之正,故善補過。孔子曰:「退思補過。」
《繫辭上》說「彖者,言乎象者也」——注:日月在天上凝成象,彖辭總說一卦三才之義,所以說它講的是象。《繫辭》說「爻者,言乎變者也」——注:一卦有六畫,九與六彼此變換,所以說它講的是變。《繫辭》說「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注:爻得其正位就說吉,失其正位就說凶。《繫辭》說「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注:「疵」就是瑕,「小」猶如「介」(細微)。《繫辭》說「無咎者,善補過也」——注:失位便是咎,一變而歸於正,就是善於彌補過失。孔子說過「退思補過」。
是故列貴賤者存乎位。注:五貴二賤。齊小大者存乎卦。注:齊猶正也。陽卦大,陰卦小,卦列則小大分,故曰齊小大者存乎卦。辯吉凶者存乎辭。注:辯,別也。陽吉陰凶,繫辭焉而明吉凶,故辯吉凶者存乎辭。
《繫辭》說「是故列貴賤者存乎位」——注:五為尊貴,二為卑賤。《繫辭》說「齊小大者存乎卦」——注:「齊」猶如「正」(釐定)。陽卦為大,陰卦為小;六十四卦陳列開來,小大自然分明,所以說釐定小大要看卦。《繫辭》說「辯吉凶者存乎辭」——注:「辯」就是分別。陽主吉、陰主凶,聖人繫上文辭來標明吉凶,所以說分辨吉凶要看辭。
憂悔吝者存乎介。注:介,纖也。纖介不正,悔吝為賊,故憂悔吝者存乎介。震無咎者存乎悔。注:震,動也。「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無咎者善補過」,故震無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辭有險易,辭也者各指其所之。注:陽易指天,陰險指地,聖人之情見乎辭,故各指其所之。
《繫辭》說「憂悔吝者存乎介」——注:「介」就是纖細。細微處一有不正,悔吝便像賊一樣乘隙而來,所以說憂慮悔吝要落在細微處用心。《繫辭》說「震無咎者存乎悔」——注:「震」就是動。孔子稱顏回「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繫辭》又說「無咎者,善補過也」,所以說要震動奮發而求無咎,關鍵在於知悔。《繫辭》說「是故卦有小大,辭有險易,辭也者,各指其所之」——注:陽平易而指向天,陰險阻而指向地;聖人的情志顯現在文辭裡,所以每一句辭都各自指明它的去向。
疏:「在天」至「者也」○此虞義也。彖說三才謂天三爻。○「爻有」至「者也」○此虞義也。六畫稱爻,爻之九六陰陽相變,故言乎變。○「得正」至「言凶」○此虞義也。○「疵瑕」至「介也」○疵瑕,馬義也。下云「憂悔吝者存乎介」,介,纖介,故云小猶介也。疵雖小猶當慎之,故云悔吝者憂虞之象也。
疏:註文自「在天」到「者也」,用虞翻之說:彖辭總說三才,這裡特指上體天位的三爻。註文自「爻有」到「者也」,也是虞翻之說:六畫都稱為爻,爻分九六,陰陽彼此變換,所以說它講的是變。註文自「得正」到「言凶」,同樣出於虞翻。註文自「疵瑕」到「介也」:把「疵」訓作「瑕」,是馬融的說法。下文說「憂悔吝者存乎介」,「介」就是纖介細微,所以注中說「小」猶如「介」。瑕疵雖然細小,仍舊不可不慎,所以前文說「悔吝者,憂虞之象也」。
○「失位」至「補過」○此虞義也。王弼《略例》曰:「凡言無咎者,本皆有咎者也,防得其道,故得無咎。」咎在失位,故云失位為咎;變而之正,猶過而能改,故云善補過。「孔子曰:退思補過」,《孝經》及宣十二年《春秋傳》文。
註文自「失位」到「補過」,用虞翻之說。王弼《周易略例》說:凡是爻辭標出「無咎」的,本來都是有咎的,只因防範得法,才得以無咎。咎的根源在於失位,所以注中說失位為咎;一變而歸於正,就好比有過錯而能改正,所以說「善補過」。注中「孔子曰:退思補過」一句,見於《孝經·事君章》,宣公十二年《左傳》也引過這句話。
○「五貴二賤」○上傳「卑高以陳,貴賤位矣」,虞注云「乾高貴五,坤卑賤二」,謂九五六二也。貴賤之義不一:若陽貴陰賤,則爻在下者亦得言貴,如《屯》初九傳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謂初得坤民,是以陽爻為貴也;若陽而無德,雖居正位,翻蒙賤稱,故《頤》初九傳曰「觀我朵頤,亦不足貴」是也。
註文「五貴二賤」一句:《繫辭上》前文說「卑高以陳,貴賤位矣」,虞翻注說「乾高故以五為貴,坤卑故以二為賤」,指的就是九五與六二。不過貴賤的取義並不止一種:若按陽貴陰賤來分,那麼處在下位的陽爻也可以稱貴,例如《屯》初九《小象》說「以貴下賤,大得民也」,指初九得著坤所象的民眾,這就是以陽爻為貴。反過來,陽爻若沒有德行,即便居於正位,也照樣落個「賤」的稱呼,例如《頤》初九《小象》說「觀我朵頤,亦不足貴也」,正是這種情形。
若本皆陽位則上貴下賤,如三為下體之君,對五而言亦為賤,故《下傳》云「三多凶,五多功,貴賤之等」是也。今傳云存乎位,則不專指爻之貴賤,但卦以二五為主,五陽為貴,又在君位;二陰為賤,又在臣位,故云五貴二賤也。
若兩爻本來同屬陽位,那就上者為貴、下者為賤:比如三是下卦之主,本可稱君,可是拿它跟五相比,仍舊算賤。所以《繫辭下》說「三多凶,五多功,貴賤之等也」,正是這個道理。如今《繫辭》說「列貴賤者存乎位」,可見並不專就某一爻的貴賤而言;只是一卦以二、五兩爻為主,五是陽位而為貴,又居君位;二是陰位而為賤,又居臣位,所以注中概括為「五貴二賤」。
○「齊猶」至「乎卦」○此王肅義也。《詩·小宛》曰:「人之齊聖。」毛傳云:「齊,正也。」陽大陰小,故陽卦大,陰卦小。陳列卦象有小有大,以六十四卦言之,則陽息為大,陰消為小。如《臨》,陽息之卦,「臨者,大也」,是臨為大卦也。。陰消之卦,「小利貞」,是為小卦也。《泰》「小往大來」,泰為大卦;《否》「大往小來」,否為小卦。如此之類不可悉舉。又《小畜》《大畜》《小過》《大過》《大有》《大壯》諸卦,皆以大為陽,小為陰,正其小大截然不紊,故云齊小大者存乎卦也。
註文自「齊猶」到「乎卦」,用王肅之說。《詩經·小雅·小宛》有「人之齊聖」,毛傳訓「齊」為「正」。陽大陰小,所以陽卦為大、陰卦為小。卦象一經陳列,便有小有大:就六十四卦說,陽氣生長的是大,陰氣消退的是小。例如《臨》是陽息之卦,《序卦》說「臨者,大也」,可見《臨》是大卦;(底本此處脫一卦名,當是《遯》)是陰消之卦,卦辭說「小利貞」,可見是小卦。《泰》卦辭說「小往大來」,所以《泰》是大卦;《否》卦辭說「大往小來」,所以《否》是小卦。這一類例子多得舉不勝舉。此外《小畜》《大畜》《小過》《大過》《大有》《大壯》諸卦,也都以「大」指陽、以「小」指陰,釐定起來小大分明、絲毫不亂,所以說釐定小大要看卦。
○「辯別」至「乎辭」○辯別,虞、董、姚義也。陽生故吉,陰殺故凶,聖人繫辭於各爻之下以明吉凶,故云辯吉凶者存乎辭也。○「介纖」至「乎介」○介纖,虞義也。「纖介不正,悔吝為賊」,《參同契》文,彼正用傳義,故引之。○「震動」至「乎悔」○此虞義也。復時坤亂於上,故有不善;復以自知,故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
註文自「辯別」到「乎辭」:把「辯」訓作「別」,是虞翻、董遇、姚信共同的說法。陽主生故吉,陰主殺故凶;聖人在每一爻下繫上文辭來標明吉凶,所以說分辨吉凶要看辭。註文自「介纖」到「乎介」:把「介」訓作「纖」,是虞翻的說法。「纖介不正,悔吝為賊」出自《周易參同契》,魏伯陽那句話正是襲用《繫辭》的義理,所以惠棟引來作證。註文自「震動」到「乎悔」,用虞翻之說:《復》卦一陽初生之時,上面五陰仍舊擾亂,所以說「有不善」;而《復》能自我省察,所以對不善「未嘗不知」,一旦知道了便「未嘗復行」。
○「陽易」至「所之」○此虞義也。卦有大小,承上「齊大小者存乎卦」言也;辭有險易,承上「辯吉凶者存乎辭」言也。京氏云:「易,善也;險,惡也。」乾為善,故陽易指天;坤為惡,故陰險指地。「聖人之情見乎辭」,《下傳》文。《太玄》曰:「辭以覩乎情。」謂善惡之辭也。之謂升降往來,指天辭易,指地辭險,故各指其所之也。
註文自「陽易」到「所之」,用虞翻之說:「卦有小大」是承接上文「齊小大者存乎卦」而說,「辭有險易」是承接上文「辯吉凶者存乎辭」而說。京房說:「易」就是善,「險」就是惡。乾為善,所以「易」屬陽而指向天;坤為惡,所以「險」屬陰而指向地。「聖人之情見乎辭」是《繫辭下》的話,揚雄《太玄》也說「辭以覩乎情」,指的正是善惡之辭。「之」就是爻的升降往來:指向天的,其辭平易;指向地的,其辭險阻。所以說每句辭都各自指明它的去向。
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下之道。注:準,同也。彌,大;綸,絡也。謂易在天下包絡萬物,「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故與天地準也。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注:陽動於上以成天文,陰動於下以成地理。
《繫辭上》說「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下之道」——注:「準」就是等同,「彌」是廣大,「綸」是包絡。這是說《易》道籠罩天下、包絡萬物,《繫辭上》所謂「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所以說它與天地相等齊。《繫辭》說「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注:陽氣在上運動而成就天上的文采,陰氣在下運動而成就地上的條理。
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注:幽明,雌雄也。雄生酉仲,雌生戌仲。始謂乾初,終謂坤上。原者,元也。原始反終,謂隨天地終始也。死,命;生,性。說,舍也。精氣生舍,游魂死舍,此鬼神之本也。
《繫辭》說「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物,游魂為變」——注:幽與明,就是雌與雄。雄生於酉的正中,雌生於戌的正中。「始」指乾的初爻,「終」指坤的上爻。「原」就是元。推原其始、返求其終,指的是隨著天地一同終而復始。「死」對應命,「生」對應性;「說」讀作「舍」,是止宿之處。精氣凝聚是生的止宿,游魂離散是死的止宿——這就是鬼神的根本。
是故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故不違。注:乾神似天,坤鬼似地。聖人與天地合德,鬼神合吉凶,故不違。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注:坤為知,謂土爰稼穡,萬物致養,德博而化,食榖者知惠而巧,故知周乎萬物。乾為道,乾制坤化,陽升陰降成既濟定,故道濟天下。六爻皆正,故不過也。
《繫辭》說「是故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故不違」——注:乾屬神而似天,坤屬鬼而似地。聖人與天地合其德,與鬼神合其吉凶,所以不相違背。《繫辭》說「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注:坤為知,因為《洪範》說「土爰稼穡」,萬物由土養成,其德廣博而能化育;吃穀物的人聰慧而靈巧,所以說智慧周遍萬物。乾為道,乾主裁制而坤主化育,陽升陰降而成《既濟》定局,所以說其道能匡濟天下。六爻各得其正,所以說沒有差失。
旁行而不留。注:旁行周六十四卦,月主五卦,爻主一日,歲既周而復始,故不留也。樂天知命,故不憂。注:震為樂,乾為天,巽為命,謂從復至遘也。坎為憂,出乾入坤,不見坎象,故不憂。
《繫辭》說「旁行而不留」——注:《易》道橫貫周流於六十四卦。依卦氣之法,一月主五卦,一爻主一日,一年走完便重新開始,所以說流行不滯。《繫辭》說「樂天知命,故不憂」——注:震為樂,乾為天,巽為命,指的是從《復》到《遘》這半年陽氣生長的過程。坎為憂,這段行程由乾而出、入於坤,途中不見坎象,所以說不憂。
安土敦乎仁,故能愛。注:坤為安為土,乾為仁為愛,謂從遘至復也。以坤厚乾仁道博施,故能愛。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注:範,法也;圍,周也。言乾坤消息法周天地而不過十二辰也。辰,日月所會之宿,謂諏訾。
《繫辭》說「安土敦乎仁,故能愛」——注:坤為安、為土,乾為仁、為愛,指的是從《遘》到《復》這半年陰氣漸長的過程。憑著坤的厚德與乾的仁心,把道廣泛施及萬物,所以能生愛。《繫辭》說「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注:「範」是效法,「圍」是周遍。這是說乾坤兩卦十二消息的運行,效法並周遍天地之化,而不越出十二辰的範圍。所謂「辰」,指日月交會所在的星次,如亥位便叫諏訾(娵訾)。
降婁、大梁、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星紀、元枵之屬是也。曲成萬物而不遺。注:二篇之筴萬有一千五百二十,曲成萬物,無遺失也。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注:晝乾夜坤也,通於乾坤之道,無所不知也。故神無方而易無體。注:乾為神為易,坤為方為體。乾在坤初,故無方;隱初入微,故無體。
這裡承接上文自注所列的天上「十二次」:降婁、大梁、實沈、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星紀、元枵之類,都屬於十二次的名目。《繫辭上》說「曲成萬物而不遺」。惠棟自注:《周易》上下二篇六十四卦的蓍策合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正當萬物之數,所以易道能委曲成全萬物而不遺漏一物。經文又說「通乎晝夜之道而知」。自注:白晝屬乾、黑夜屬坤,通達了乾坤兩面的道理,也就沒有什麼不能知曉。經文又說「故神無方而易無體」。自注:乾既稱「神」又稱「易」,坤既稱「方」又稱「體」;乾的一陽潛伏在坤卦初爻,所以說它沒有固定的方所;它隱藏在初位、幽微難見,所以說它沒有固定的形體。
疏:「準同」至「準也」○此虞義也。京云:準,等也。等有同義,故云「準同」也。京云:彌,徧也。揚子《解難》曰「天麗且彌」,故云「彌大」也。《解難》又云:「宓犧氏之作易也,綿絡天地,經以八卦。」故云「綸絡」也。《乾鑿度》曰「易為道苞鑰」,故云「易在天下,包絡萬物」。「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下傳文。「易之為書,廣大悉備」,言該備三才,故云「備矣」,是與天地凖之義也。○陽動至地理○吳君高《越紐》文也。陽動於上謂乾三畫也,陰動於下謂坤三畫也。乾三畫成天文,坤三畫成地理。《呂氏春秋》曰:「陰陽變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章即天文地理也。
疏文解釋自注中「準同」到「準也」這一段。○這是採用虞翻的說法。京房說:「準」就是「等」;「等」含有「同」的意思,所以註文說「準同」。京房又說:「彌」就是「徧」,遍及的意思。揚雄《解難》有「天麗且彌」一語,說天既華麗又無所不覆,所以註文訓「彌」為「大」。《解難》還說:伏羲作《易》,用八卦作經緯把天地纏絡起來,所以註文說「綸絡」。《乾鑿度》說「易為道苞鑰」,《易》是包藏大道的關鑰,所以註文說「易在天下,包絡萬物」。至於「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一句,是《繫辭下傳》的原話;下傳又說「易之為書,廣大悉備」,是說《易》兼備天、地、人三才之道,所以說「備矣」——這正是經文「與天地準」的含義。○從「陽動」到「地理」這一段:出自吳君高的《越紐錄》。「陽動於上」指乾卦的三畫,「陰動於下」指坤卦的三畫;乾的三畫構成天上的文象,坤的三畫構成地上的形理。《呂氏春秋》說:「陰陽變化,一上一下,合而成章。」這裡的「章」,就是天文與地理。
○幽明至本也○幽明,雌雄也,《三朝記》文。彼文云:虞史伯夷曰:「明,孟也;幽,幼也。明幽,雌雄也。」《詩推度災》及《乾鑿度》曰:「雄生酉仲,號曰太初;雌生戊仲,號曰太始;雄生物魂,號曰太素。俱行三節。」宋均注云:「節猶氣也。俱行自酉、戌行至亥。」雌雄俱行,故能含物魂而生物也。《推度災》又曰:「陽本為雄,陰本為雌,物本為魂。」宋均注云:「本即原也。變陰陽為雄雌,魂也。」
○從「幽明」到「本也」這一段:註文說「幽明就是雌雄」,語出《大戴禮記》的《三朝記》。《三朝記》原文記虞舜之史伯夷說:「明」是長,「幽」是幼;明與幽,也就是雄與雌。緯書《詩推度災》和《乾鑿度》說:雄氣生於酉月之中,稱為「太初」;雌氣生於戌月之中,稱為「太始」;雄氣生出萬物之魂,稱為「太素」;三者一同運行而為三節。宋均作注說:「節」相當於「氣」;三氣一同運行,從酉位起,經戌位而行到亥位。雌雄二氣一同運行,所以能含藏物魂而化生萬物。《推度災》又說:陽的本原是雄,陰的本原是雌,物的本原是魂。宋均注說:「本」就是「原」;把陰陽改稱為雌雄,指的就是魂。
乾知大始,故始謂乾初;坤道代終,故終謂坤上。元、原同義,故云「原者,元也」。「隨天地為終始」,董子《繁露》文。彼文云:「元者,原也。其義隨天地為終始也。」「死命生性」,《呂氏春秋·恃君覽》文。性者,生之始;命者,人之終,故死生為性命。《太玄》曰:「一生一死,性命瑩矣。」又曰:「察性知命,原始見終。」
《繫辭》說「乾知大始」,所以「始」指乾卦的初爻;坤道承接乾而完成終結,所以「終」指坤卦的上爻。「元」與「原」意義相同,所以註文說「原就是元」。「隨天地為終始」一句,出自董仲舒《春秋繁露》,原話是:「元,就是原;它的意義是隨著天地而為終始。」「死命生性」的說法,見於《呂氏春秋·恃君覽》:「性」是生的開端,「命」是人的終結,所以把死與生分屬於命與性。揚雄《太玄》說:「一生一死,性命瑩矣」——生死之間,性與命就分明瞭;又說:「察性知命,原始見終」——考察本性便可知天命,推原開端便可預見終局。
「說舍」,宋衷義也。說讀為「稅」,故云「舍」。《越紐録》曰:「神主生氣之精,魂主死氣之舍。」故云「精氣生舍,游魂死舍」。虞氏云:「乾純晬精,故主為物。」《夏小正》曰:「魂者,動也。」乾流坤體,變成萬物,故「游魂為變」。鄭氏云:「精氣謂七八,游魂謂九六。」七八木火之數,九六金水之數,水火用事而物生,故曰「精氣為物」;金水用事而物變,故曰「游魂為變」。義並同也。
註文「說舍」的解釋採用宋衷的意見:「說」讀作「稅」,是止息停舍的意思,所以訓為「舍」。《越紐錄》說:「神」主管生氣的精華,「魂」主管死氣的歸宿。所以註文說「精氣」是生的居舍,「游魂」是死的居舍。虞翻說:乾是純粹完足之精,所以主宰成物。《夏小正》說:「魂,就是動。」乾的陽氣流入坤體,變化而生成萬物,所以說「游魂為變」。鄭玄說:「精氣」指七與八,「游魂」指九與六。七、八是木與火之數,九、六是金與水之數;水火當令則萬物生成,所以說「精氣為物」;金水當令則萬物變化,所以說「游魂為變」。以上幾家的意思是一致的。
云「此鬼神之本」者,鬼神之本即易之本,易之本即道之本也。《史記·賈生傳》曰:「孝文帝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問鬼神之本。賈生具道所以然之狀,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罷,曰:吾久不見賈生,自以為過之,今不及也。」何休案:禮,天子為卿前席,大夫興席,士式幾。賈生大夫也,孝文以卿禮禮之,重其言也。漢之賈生、董子能明道本,故劉向《別錄》稱此兩人有王佐之才,雖伊、呂無以加,筦、晏之屬,相者之佐,殆不及也,其言甚當。使文、武二君能用賈、董,漢家治道必無雜霸之譏。子歆及曾孫龔猥以向言為過,豈為篤論乎。
註文說這是「鬼神之本」,因為鬼神的本原就是《易》的本原,《易》的本原也就是道的本原。《史記·屈原賈生列傳》記載:漢文帝剛舉行完祭祀、接受祭餘的胙肉,坐在未央宮的宣室,因有感於鬼神之事而問賈誼鬼神的本原;賈誼把其中的所以然一一講明,一直談到半夜,文帝聽得入神,不覺在坐席上向前挪動身子靠近他。談罷文帝說:「我很久沒見賈生了,本以為自己已經勝過他,今天才知道還趕不上。」何休考按:依禮制,天子對卿是移席向前,對大夫是起身離席,對士則憑几為禮。賈誼只是大夫,文帝卻用待卿之禮待他,可見是看重他的言論。漢代的賈誼、董仲舒能闡明道的本原,所以劉向《別錄》稱這兩人有輔佐王者的才具,即使伊尹、呂尚也無以復加,管仲、晏嬰那一類只是輔相之佐,恐怕還趕不上他們——這話說得很中肯。假使漢文帝、漢武帝真能重用賈誼、董仲舒,漢家的治道也就不會落下「王霸雜用」的譏評。劉向的兒子劉歆和曾孫劉龔卻輕率地認為劉向此語太過,這難道算得上篤實的評論。
○乾坤至不違○此虞義也。乾為神為天,故乾神似天;坤為鬼為地,故坤鬼似地。聖人即大人也,故王肅曰「大人聖人,在位之目」是也。與天合德謂居五,與地合德謂居二。乾神合吉,坤鬼合凶,故與鬼神合吉凶。「天且弗違,而況於鬼神」,是不違之義也。
○從「乾坤」到「不違」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既為「神」又為「天」,所以乾之神與天相似;坤既為「鬼」又為「地」,所以坤之鬼與地相似。經文所說的「聖人」就是「大人」,所以王肅說「大人、聖人都是就居位者所立的名目」。「與天合德」指居於九五之位,「與地合德」指居於六二之位。乾神所合的是吉,坤鬼所合的是凶,所以說「與鬼神合其吉凶」。《乾·文言》說「天且弗違,而況於鬼神」,連上天都不違背他,何況鬼神——這就是「不違」的意思。
○坤為至過也○坤為知,虞義也。坤為土,故「土爰稼穡」;稼穡所以養人,故萬物致養。《越紐錄》曰:「地生長五榖,持養萬物,功盈德博。」故「德博而化」,謂坤受乾施養物,故德博也。「食榖者知惠而巧」,《大戴禮·易本命》文。坤以五榖養萬物,食榖者知,故「知周乎萬物」也。乾為道,亦虞義也。陽道制命,坤化成物,故乾制坤化。乾二升坤,坤五降乾,陽升陰降成既濟定,故「道濟天下」也。過,過失。六爻皆正而無過失,故「不過」也。
○從「坤為」到「過也」這一段:以坤為「知」,是虞翻的說法。坤又為土,《尚書·洪範》說「土爰稼穡」,土的功用在於種收;種收是用來養人的,所以萬物由此得到養育。《越紐錄》說:「大地生長五穀,扶持養育萬物,功業充盈,德澤廣博。」所以經文說「德博而化」,是說坤承受乾的施予而養育萬物,因此德澤廣博。「食穀者知惠而巧」一語,出自《大戴禮記·易本命》。坤用五穀供養萬物,吃穀物的人有智慧,所以說「知周乎萬物」。以乾為「道」,也是虞翻的說法。陽道負責裁制命令,坤則化育成物,所以是乾制而坤化。乾的九二上升到坤的五位,坤的六五下降到乾的二位,陽升陰降而成「既濟」的定局,所以說「道濟天下」。「過」是過失:六爻各得其正而沒有過失,所以說「不過」。
○旁行至留也○此九家義也。消息六十卦合四正為六十四卦。謂如十一月未濟、寋、頤、中孚、復,是月主五卦也。一卦六日七分,七分閏餘,是爻主一日也。六十而一周,六六三百六十日,故云「歲既周而復始」。不留者,運不止也。俗本「流」,今從京氏。
○從「旁行」到「留也」這一段:這是《九家易》的說法。卦氣之法用消息之外的六十卦,加上坎、離、震、兌四正卦,合成六十四卦。譬如十一月所值的是未濟、蹇(底本作「寋」)、頤、中孚、復,這就是一個月主五卦。每卦當值六日七分,那零頭七分是閏餘,折算下來正是一爻主一日。六十卦輪值一周,每卦六日,共三百六十日,所以註文說「一年既已周遍便重新開始」。「不留」是說這一運行永不停止。通行俗本作「流」,惠棟這裡依從京房本作「留」。
○震為至不憂○荀云:「坤下有伏乾為樂天。」謂乾伏坤初為震,震為樂,初九乾也,故乾為天,是「樂天」也。荀又云:「乾下有伏巽為知命。」謂巽伏乾初,巽為命,故「知命」。乾初出子,復時也;巽陰消乾,謂遘時,故云「謂從復至遘」也。坎加憂,故為憂。「出」乾為復,「入」坤為遘,十二消息無坎象,故不憂,猶言「出入無疾」也。○坤為至能愛○坤陰為安,故《月令》仲夏稱「晏陰」。當遘時,遘坤消之月,故云「土」。復乾息之卦,故云「仁敦厚」也。以坤厚乾,故云「敦仁」;乾仁博施,故能愛也。
○從「震為」到「不憂」這一段:荀爽說「坤的下面伏著乾,所以是『樂天』」。這是說乾陽伏在坤的初爻而成震,震有樂的意思;初九本是乾爻,乾為天,合起來就是「樂天」。荀爽又說「乾的下面伏著巽,所以是『知命』」。這是說巽伏在乾的初位,巽為命,所以稱「知命」。乾的一陽從子位生出,正當復卦之時;巽為陰,陰長而消乾,則當姤卦之時,所以註文說「從復卦到姤卦」。坎有加憂之象,所以坎為憂。「出」是陽出於乾而為復,「入」是陽入於坤而為姤;十二消息卦裡並沒有坎的卦象,所以說「不憂」,就像《復》卦所說的「出入無疾」。○從「坤為」到「能愛」這一段:坤屬陰,陰主安,所以《禮記·月令》仲夏之月稱陰氣為「晏陰」,「晏」正是安。這是就姤卦之時說的,姤是坤陰開始消乾之月,所以註文說「土」。復卦則是乾陽生息之卦,所以註文說「仁而敦厚」。以坤之厚加於乾,所以稱「敦仁」;乾之仁廣施於物,所以能愛。
○範法至是也○此九家義也。《釋詁》云:「法、範,常也。」法範同訓,故云「範法」也。圍古作囗,見己酉戌命彝。《說文》曰:「囗,回也,象回帀之形。」故云「周」也。乾坤消息謂消息十二爻,十二爻而期一歲,故「法周天地」。十二爻主十二辰,故「不過十二辰」也。昭七年《春秋傳》曰:「日月之會是謂辰。」杜預云:「一歲日月十二會,所會謂之辰。」
○從「範法」到「是也」這一段:這是《九家易》的說法。《爾雅·釋詁》說「法、範,都是常的意思」,法與範同訓,所以註文說「範就是法」。「圍」字古文寫作「囗」,見於己酉戌命彝這件銅器的銘文。《說文解字》說:「囗,回也,象回帀之形」——是環繞一周之形,所以訓為「周」。乾坤消息,指的是十二消息卦的十二爻;十二爻周流一遍正滿一年,所以說「法周天地」。十二爻分主十二辰,所以說「不過十二辰」。《春秋左傳》昭公七年說:「日月之會是謂辰。」杜預注:一年之中日月相會十二次,相會之處就叫做「辰」。
皇甫謐《帝王世紀》曰:自危十七度至奎四度曰諏訾之次,於辰在亥,謂之大淵獻,斗建在寅;自奎五度至胃六度曰降婁之次,於辰在戌,謂之閹茂,斗建在卯;自胃七度至畢十一度曰大梁之次,於辰在酉,謂之作蘁,斗建在辰;自畢十二度至東井十五度曰實沈之次,於辰在申,謂之涒灘,斗建在巳。
皇甫謐《帝王世紀》說:從危宿十七度到奎宿四度這一段天區叫「諏訾之次」,在十二辰上配亥位,歲名叫「大淵獻」,與之相應的斗柄所指在寅;從奎宿五度到胃宿六度叫「降婁之次」,配辰在戌,歲名「閹茂」,斗建在卯;從胃宿七度到畢宿十一度叫「大梁之次」,配辰在酉,歲名「作噩」(底本作「作蘁」),斗建在辰;從畢宿十二度到東井十五度叫「實沈之次」,配辰在申,歲名「涒灘」,斗建在巳。十二次自西向東排列,與十二辰的方向相反,所以次名與辰名一一對應而行向相背。
自井十六度至柳八度曰鶉首之次,於辰在未,謂之葉洽,斗建在午;自柳九度至張十七度曰鶉火之次,於辰在午,謂之敦牂,斗建在未;自張十八度至軫十一度曰鶉尾之次,於辰在巳,謂之大荒落,斗建在申;自軫十二度至氐四度曰壽星之次,於辰在辰,謂之執徐,斗建在酉。
從東井十六度到柳宿八度叫「鶉首之次」,配辰在未,歲名「協洽」(底本作「葉洽」),斗建在午;從柳宿九度到張宿十七度叫「鶉火之次」,配辰在午,歲名「敦牂」,斗建在未;從張宿十八度到軫宿十一度叫「鶉尾之次」,配辰在巳,歲名「大荒落」,斗建在申;從軫宿十二度到氐宿四度叫「壽星之次」,配辰在辰,歲名「執徐」,斗建在酉。以上鶉首、鶉火、鶉尾三次合為南方朱鳥之象,壽星則已入東方蒼龍之次。
自氐五度至尾九度曰大火之次,於辰在卯,謂之單閼,斗建在戌;自尾十度至斗十度曰析木之次,於辰在寅,謂之攝提格,斗建在亥;自斗十一度至婺女七度曰星紀之次,於辰在丑,謂之赤奮若,斗建在子;自婺女八度至危十六度曰玄枵之次,於辰在子,謂之困敦,斗建在丑。
從氐宿五度到尾宿九度叫「大火之次」,配辰在卯,歲名「單閼」,斗建在戌;從尾宿十度到斗宿十度叫「析木之次」,配辰在寅,歲名「攝提格」,斗建在亥;從斗宿十一度到婺女七度叫「星紀之次」,配辰在丑,歲名「赤奮若」,斗建在子;從婺女八度到危宿十六度叫「玄枵之次」,配辰在子,歲名「困敦」,斗建在丑。至此十二次首尾相接,恰好排滿一周天,與前面註文所舉的次名完全相合。
凡天有十二次,日月之所躔。鄭氏謂辰與建交錯貿處,如表裡然。《漢書·律曆志》曰:「玉衡杓建,天之綱也;日月初躔,星之紀也。綱紀之交,以原始造設,合樂用焉。」案斗柄所建十二辰而左旋,日體十二月與月合宿而右轉,表裡言合也,即合辰合星之法也。子丑之等十二辰在地,娵訾之等十二次在天。此言天地之化,故舉十二次也。
天上共有十二次,是日月運行所經歷的位次。鄭玄認為「辰」與「斗建」兩者交錯互換其位,像表與裡那樣相配。《漢書·律曆志》說:「北斗玉衡的斗柄所建,是天的大綱;日月最初所經的宿次,是星的綱紀。綱與紀交會之處,用來推原曆元、創立曆法,也用來配合樂律。」按:斗柄所指的十二辰是向左旋轉的,太陽一年十二個月與月亮會合於諸宿則是向右運行的,所謂「表裡」就是說二者相合,也就是「合辰」「合星」的方法。子、丑一類的十二辰屬於地,娵訾一類的十二次屬於天。這裡講的是天地的化育,所以特意舉出十二次來說。
○二篇至失也○此荀義也。二篇謂上下經,六十四卦之筴共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曲成萬物,謂易曲成之無遺失也。易即道也。《越紐錄》曰:「道者,天地先生不知老,曲成萬物不名巧。」故謂之道是也。
○從「二篇」到「失也」這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二篇」指《周易》的上經與下經,六十四卦的蓍策合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正當萬物之數。「曲成萬物」,是說《易》曲折周備地成全萬物而無一遺失。《易》就是道。《越紐錄》說:「道這個東西,先天地而生卻不見衰老,曲折成全萬物卻不自居為巧。」所以稱它為「道」。
○晝乾至知也○此荀義也。乾陽為晝,坤陰為夜,故云「晝乾夜坤」。兼知天地則契道之全,故云「通於乾坤之道,無所不知」也。○乾為至無體○坤與易皆謂乾初。方,方隅也,乾神圓故無方。《太玄》曰:「終始連屬,上下無隅。」是無方之義也。《乾鑿度》曰:「三微而成著,三著而成體。」易隱初入微,故無體也。
○從「晝乾」到「知也」這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乾屬陽為白晝,坤屬陰為黑夜,所以註文說「晝乾夜坤」。天與地兩面都能通曉,就契合了道的全體,所以說「通於乾坤之道,無所不知」。○從「乾為」到「無體」這一段:註文裡的「坤」和「易」都是就乾的初爻說的。「方」是方隅、角落;乾神圓通無礙,所以沒有方隅可指。《太玄》說:「終始連屬,上下無隅」——首尾相接,上下沒有稜角,正是「無方」的意思。《乾鑿度》說:「三微而成著,三著而成體」——由幽微漸進為顯著,再由顯著積成形體;《易》的一陽隱伏在初位、尚在幽微的階段,所以說「無體」。
一陰一陽之謂道。注:易說一陰一陽合於十五之謂道,七八九六合天地之數乃謂之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注:乾為善,三氣相成合於一元,元者,善之長也,故繼之者善也。坤合乾性,養化成之,故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眇矣。注:乾為仁,坤為知,乾為百,坤為姓。見仁見知,賢知之過;日用而不知,愚不肖之不及也。知仁合乃為君子之道。
經文:「一陰一陽之謂道。」惠棟自注:緯書《易說》講「一陰一陽合成十五叫做道」,少陽七、少陰八、老陽九、老陰六合起來正當天地之數,這才叫做「道」。經文:「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自注:乾為善,太初、太始、太素三氣相成而會歸於一元;「元」是眾善之長,所以說「繼之者善」。坤與乾之性相合,涵養化育而成就萬物,所以說「成之者性」。經文:「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眇矣。」(末句通行本作「鮮矣」,下文疏文又作「尟」,底本此處作「眇」。)自注:乾為仁,坤為知,乾為百,坤為姓。只見其仁或只見其知,是賢者、智者的過頭;天天在用卻不自知,是愚者、不肖者的不及。知與仁合起來,才成其為君子之道。
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注:乾為仁,離日麗乾,故顯諸仁。坤為用,巽陽藏室,故藏諸用。萬物出乎震,震為鼓,故鼓萬物。乾五為聖人,體坎為憂,震初獨行,故不與聖人同憂。乾為德,兼坤則盛矣;坤為業,承乾則大矣。窮神知化謂之盛德,陽吉陰凶謂之大業。至哉坤元,故至矣哉。
經文:「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惠棟自注:乾為仁,離為日而附麗於乾,日光顯耀,所以說「顯諸仁」。坤為用,巽的一陽潛藏於室內,所以說「藏諸用」。萬物萌發於震,震能鼓動,所以說「鼓萬物」。乾的九五是聖人之位,五又是坎爻,坎為憂,聖人因此有憂;而震的初爻一陽獨行、自得其樂,所以說「不與聖人同憂」。乾為德,兼有坤便稱得上「盛」;坤為業,承奉乾便稱得上「大」。窮究神妙、通曉變化叫做「盛德」,陽主吉、陰主凶而聖人順之以成事叫做「大業」。《坤·彖》說「至哉坤元」,所以這裡說「至矣哉」。
疏:易說至之道○易說者,《乾鑿度》文。彼文云:「陽以七,陰以八,易一陰一陽合於十五之謂道。陽變七之八,陰變八之六,亦合於十五。」《參同契》曰:「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應,四十合三十,陽氣索滅藏。」又曰:「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紀,五六三十度,度竟復更始。」《三統曆》曰:「十一而天地之數畢。」十一者,五六也,五六三十而天地之數畢,故云七八九六合天地之數乃謂之道。《太玄》曰「陰陽該極,乃道之合」是也。
疏文解釋自注「易說」到「之道」這一段。○所謂《易說》,指的是《乾鑿度》。《乾鑿度》原文說:「陽用七,陰用八,《易》以一陰一陽合成十五叫做道;陽由七變為八,陰由八變為六,也仍舊合成十五。」《周易參同契》說:「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應,四十合三十,陽氣索滅藏。」又說:「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紀,五六三十度,度竟復更始。」《三統曆》說:「十一而天地之數畢。」所謂十一,就是五加六;五六相乘得三十,天地之數便盡在其中,所以註文說「七八九六合天地之數才叫做道」。揚雄《太玄》說「陰陽該極,乃道之合」,講的正是這個意思。
○乾為至性也○乾為善,乃乾元也。《三統曆》曰:「太極元氣,函三為一。」三謂酉、戌、亥,故云三氣相承合於一元,謂太初、太始、太素之氣也。《三統曆》又云:「元者善之長也,共養三德為善。」孟康《漢書》注云:「謂三統之微氣也,當施育萬物,故謂之德。」《三統曆》又云:「元體之長,合三體而為之原,故曰元。」三統合於一元,是其義也。坤合乾性以下,虞義也。乾為性,坤化成物,故云坤合乾性養化成之。天生之而地成之,坤成乾性,故云成之者性也。
○從「乾為」到「性也」這一段:註文說乾為善,指的就是乾元。《三統曆》說:「太極元氣,函三為一。」這「三」指酉、戌、亥三位,所以註文說「三氣相承而會合於一元」,也就是太初、太始、太素三種氣。《三統曆》又說:「元是眾善之長,共同涵養三德便是善。」孟康注《漢書》說:這是指三統的幽微之氣,它們要施化養育萬物,所以稱之為「德」。《三統曆》還說:「元是本體之長,合三體而成為本原,所以叫元。」三統會歸於一元,就是這個意思。註文從「坤合乾性」以下,採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為性,坤化育成物,所以說「坤與乾性相合,涵養化育而成就它」。天生成萬物而地完成萬物,坤成就乾之性,所以說「成之者性」。
○乾為至之道○《中庸》曰:「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乾為仁,仁者見之謂之仁,是過乎仁也;坤為知,知者見之謂之知,是過乎知也,故曰賢知之過也。百姓日用而不知,是不及仁不及知者,故曰愚不肖之不及也。日用而不知,猶飲食鮮知其味也。
○從「乾為」到「之道」這一段:《中庸》說:「孔子說:道之所以不能推行,我知道緣故了——聰明的人做過了頭,愚笨的人又達不到;道之所以不能彰明,我知道緣故了——賢者做過了頭,不肖者又達不到。人沒有不吃不喝的,卻很少有人真能嚐出滋味。」乾為仁,「仁者見之謂之仁」,這是在仁上偏過了頭;坤為知,「知者見之謂之知」,這是在知上偏過了頭,所以說是「賢者智者之過」。「百姓日用而不知」,則是仁上不及、知上也不及的人,所以說是「愚者不肖者之不及」。天天在用卻不知其所以然,正如天天飲食卻很少人辨得出真味。
一陰一陽者,道之全也。仁陽知陰,仁知合乃為君子之道,故《大戴禮·誥志》曰:「子曰:知仁合而天地成,天地成而庶物生」是也。尟與鮮同,《說文》曰:「尟,是少也。尟俱存也,從是少。」賈侍中說。
「一陰一陽」講的是道的全體。仁屬陽,知屬陰,仁與知合起來才成其為君子之道,所以《大戴禮記·誥志》說:「孔子說:知與仁相合而天地成立,天地成立而萬物化生。」經文的「尟」字與「鮮」字相同,《說文解字》說:「尟,是少也。尟俱存也,從是、少。」這是賈侍中(賈逵)的解說。
○乾為至矣哉○必知顯為離者,比九五曰顯比,虞彼注云:「初三以變體重明,故顯比。」謂顯諸仁,故知顯為離也。古文顯作,《說文》曰「從日中視絲」。離為日,坤二五之乾為離,故云離日麗乾顯諸仁也。巽一索而得坤初,坤為用,初陽伏巽下,故巽陽藏室藏諸用也。翼奉引此傳云「露之則不神,獨行則自然」是也。
○從「乾為」到「矣哉」這一段:之所以斷定「顯」指離卦,是因為《比》卦九五爻辭說「顯比」,虞翻注那一處說「初爻與三爻變而成重明之象,所以叫顯比」。這裡的「顯諸仁」正是同一用法,所以知道「顯」指離。「顯」的古文寫法(底本此處脫去了那個古文字形),《說文解字》解作「從日中視絲」,是在日光下審視細絲之意。離為日,坤的二爻與五爻交入乾而成離,所以註文說「離日附麗於乾,故顯諸仁」。巽是乾體而初位得坤之陰,坤為用,一陽伏在巽的下面,所以說「巽的陽爻藏於室中,就是藏諸用」。漢儒翼奉引這段《繫辭》說:「顯露出來就不神妙,獨自運行才合於自然。」
萬物出乎震,震雷為鼓,動萬物者莫疾乎雷,故鼓萬物。乾五為聖人,五坎爻,故體坎為憂。震初為道本,初微獨行,樂則行之,故不與聖人同憂。一陰一陽乃道之全,故陽不兼坤則微,兼坤則盛矣,謂二升五也;陰不承乾則小,承乾則大矣,謂五降二也。以坤變乾謂之窮神,以乾通坤謂之知化,窮神知化德之盛,故謂之盛德。
萬物萌發於震,震為雷,雷有鼓動之能,《說卦》說「動萬物者莫疾乎雷」,鼓動萬物沒有比雷更迅疾的,所以說「鼓萬物」。乾的九五是聖人之位,而五在爻位上屬坎爻,坎為憂,所以說「體坎為憂」。震的初爻是道的根本,一陽幽微而獨行,《乾·文言》說「樂則行之」,所以說「不與聖人同憂」。一陰一陽才是道的全體,所以陽若不兼有坤便顯得幽微,兼有坤才稱得上「盛」,這是指二爻上升到五位;陰若不承奉乾便顯得狹小,承奉乾才稱得上「大」,這是指五爻下降到二位。用坤來變乾叫做「窮神」,用乾來通坤叫做「知化」;窮神知化是德之最盛,所以稱為「盛德」。
天道有吉而有凶,聖人順天而制作,故謂之大業。而盛德大業之本則藏於坤之元,《中庸》引《詩》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是也。此論道之全而並舉坎離震巽者,易謂坎離,坎離者,既濟也;震巽者,既濟之本也。乾初一陽震也,震伏巽下藏諸用,所謂誠也。誠不可掩,故出乎震而鼓萬物,顯諸仁而同民患。盛德大業本乎元,故至矣哉。此聖人微言也。
天道有吉也有凶,聖人順應天時而制器立法,所以稱為「大業」。而盛德、大業的根本,則潛藏在坤之元裡,《中庸》引《詩經》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上天的運作無聲無味而達於極致,說的就是這個。這裡論述道的全體卻同時舉出坎、離、震、巽四卦,是因為:《易》以坎離為主,坎離相配就是既濟;而震、巽又是既濟的根本。乾的初爻一陽就是震,震伏在巽的下面,這就是「藏諸用」,也就是《中庸》所說的「誠」。誠是掩藏不住的,所以它自震而出、鼓動萬物,顯現為仁而與百姓共憂患。盛德大業都本於「元」,所以說「至矣哉」。這是聖人的微言。
故荀子曰:「積微,月不勝日,時不勝月,歲不勝時。凡人好敖慢小事,大事至然後興之務之,如是則常不勝夫敦比於小事者矣。是何也?則小事之至也數,其縣日也博,其為積也大;大事之至也希,其縣日也淺,其為積也小。故善日者王,善時者霸,補漏者危,大荒者亡。」
所以荀子說:「積累細微之功:一月比不上一日,一季比不上一月,一年比不上一季。一般人喜歡輕慢小事,等大事臨頭才起來忙辦,這樣就常常比不過那些在小事上勤勉用功的人。為什麼呢?小事來得頻繁,所占的日子多,積累起來就大;大事來得稀少,所占的日子淺,積累起來反而小。所以珍惜每一天的能成王業,只珍惜每一季的僅成霸業,出了漏子才去補的就危險,荒廢大政的就滅亡。」
故王者敬日,霸者敬時,僅存之國危而戚之。霸者之善著可以時托也,王者之功名不可勝日志也。財物貨寶以大為重,政教功名反是,能積微者速成。《詩》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此之謂也。此言盛德大業本於元之義也。
所以成王業的人珍重每一天,成霸業的人珍重每一季,只求苟存的國家則要等到危亡臨頭才知憂懼。霸者的善政成效尚可按季來寄託,王者的功名卻是一天一天記也記不完的。財物珍寶以體積大為貴重,政教功名恰恰相反——能在細微處積累的人,反而成功最快。《詩經》說:「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德輕得像一根毛,百姓卻很少舉得起來,說的就是這個道理。以上是申明盛德大業本於「元」的意思。
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成象之謂乾,爻法之謂坤,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事,陰陽不測之謂神。注:此四十六字後師所訓。坤為富,一消一息,萬物豐殖,故謂之大業。乾五動之坤成離,離為日,以坤變乾,以乾化坤,窮神知化,故謂之盛德。
經文:「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成象之謂乾,爻法之謂坤,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事,陰陽不測之謂神。」惠棟自注:這四十六個字是後來的經師所加的訓釋,不是聖人的原文。坤為富,一消一息之間萬物繁盛滋長,所以叫做「大業」。乾的九五動而入坤成離,離為日,日日更新;以坤變乾、以乾化坤,窮究神妙而通曉變化,所以叫做「盛德」。
易謂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故生生之謂易。三才成八卦之象,故成象之謂乾效。三才為六畫,故爻法之謂坤極。六畫之數,占事知來,故謂之占。變通趣時以盡利,天下之民謂之事業,故謂之事。陰陽在初,深不可測,故謂之神。
「易」指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生生不已,所以說「生生之謂易」。三才之道構成八卦之象,所以說「成象之謂乾」(底本「乾」下連一「效」字,與下句相涉而衍)。三才各以兩畫重之而成六畫,所以說「爻法之謂坤」(底本「坤」下連一「極」字,當屬下句「極數知來」)。就六畫之數推衍,占問事情而預知未來,所以叫做「占」。變通以趨合時宜、窮盡其利,使天下之民各得其用,叫做「事業」,所以稱為「事」。陰陽藏在初爻,幽深而不可測度,所以叫做「神」。
疏:此一章皆聖人微言,上義已盡,故知此下四十六字後師所訓也。上雲盛德大業,故云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上雲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故云成象之謂乾;所變而翫者爻之辭也,故云爻法之謂坤。上雲動則觀其變而翫其占,故云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事。上雲神無方而易無體,故云生生之謂易,陰陽不測之謂神。
疏文說:這一章講的都是聖人的微言,上文的義理已經說盡,所以知道下面這四十六個字出於後世經師的訓釋。上文既已說到「盛德大業」,後師便據此立出「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上文說「所居而安者,易之象也」,便據此立出「成象之謂乾」;上文說「所變而翫者,爻之辭也」,便據此立出「爻法之謂坤」。上文說「動則觀其變而翫其占」,便據此立出「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事」。上文說「神無方而易無體」,便據此立出「生生之謂易,陰陽不測之謂神」。
夫易廣矣大矣。注:乾象動直故大,坤形動闢故廣。以言乎遠則不御。注:御,止也。遠謂乾,天高不御也。以言乎邇則靜而正。注:邇謂坤,坤至靜而德方,故正也。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注:謂易廣大悉備,有天地人道焉,故稱備矣。
經文:「夫易廣矣大矣。」惠棟自注:乾之象一動而直遂,所以稱「大」;坤之形一動而開闢,所以稱「廣」。經文:「以言乎遠則不御。」自注:「御」是止的意思;「遠」指乾,天高遠無窮,無從遏止。經文:「以言乎邇則靜而正。」自注:「邇」指坤,坤極其安靜而其德方正,所以說「正」。經文:「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自注:這是說《易》廣大而無所不備,兼有天道、地道、人道,所以稱「備」。
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注:專謂初,直謂二。二動升坤,五直方大,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脅,其動也闢,是以廣生焉。注:脅,閉,謂上也。以坤脅乾,閉塞而成冬,故其靜也脅。闢,開,謂五也。動降乾二,坤道廣佈,是以廣生焉。
經文:「夫乾其靜也專,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惠棟自注:「專」指初爻,「直」指二爻。乾的二爻動而上升入坤,坤五因而有直方大之德,「大」於是由此而生。經文:「夫坤其靜也脅,其動也闢,是以廣生焉。」自注:「脅」是閉合,指上爻。以坤之陰閉合乾陽,天地閉塞而成冬,所以說「其靜也脅」。「闢」是開啟,指五爻。坤五動而下降到乾的二位,坤道由此廣佈,「廣」於是由此而生。
廣大配天地。注:乾天坤地,故配天地。變通配四時。注:變通趣時謂十二消息也。泰、大壯、夬配春,乾、遘配夏,否、觀、剝配秋,坤、復、臨配冬,謂十二消息相變通而周於四時也。陰陽之義配日月。注:復七日來復,陽之義,配日;臨八月有凶,陰之義,配月。荀氏謂乾舍於離配日而居,坤舍於坎配月而居也。易簡之善配至德。注:易簡,元也,於人為至德。坤為至,乾為德,故以配至德。
經文:「廣大配天地。」惠棟自注:乾為天、坤為地,所以「廣大」與天地相配。經文:「變通配四時。」自注:變通就是趨合時宜,指十二消息卦。泰、大壯、夬配春,乾、姤(底本作「遘」)配夏,否、觀、剝配秋,坤、復、臨配冬,是說十二消息卦互相變通而周流於四時。經文:「陰陽之義配日月。」自注:《復》卦說「七日來復」,屬陽的一面,配日;《臨》卦說「至于八月有凶」,屬陰的一面,配月。荀爽則以為乾歸宿於離而配日以居,坤歸宿於坎而配月以居。經文:「易簡之善配至德。」自注:易與簡就是「元」,落在人身上便是至德。坤為「至」,乾為「德」,所以拿它來配「至德」。
疏:乾象至故廣○此虞義也。在天成象故曰乾象,在地成形故曰坤形,義見下也。○御止至御也○此虞義也。《釋言》曰:「御,禁也。」禁有止義,故曰止也。虞注嗛彖曰「天道遠」,故遠謂乾。天形穹隆,其色蒼蒼,故云天高不御也。○邇謂至正也○此虞義也。邇,古文。邇,近也。揚子《法言》曰:「聖人之言遠如天,賢人之言近如地。」地卑故邇,謂坤至靜而德方,即下靜翕而動闢,陰開為方,辨方正位,故正也。
疏文解釋自注「乾象」到「故廣」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在天上成的是象,所以稱「乾象」;在地上成的是形,所以稱「坤形」,其義見於下文。○從「御止」到「御也」這一段:也是虞翻的說法。《爾雅·釋言》說:「御,禁也。」禁含有止的意思,所以訓為「止」。虞翻注《謙卦·彖傳》說「天道遠」,所以「遠」指乾。天形穹隆高覆,其色蒼蒼無際,所以說「天高不御」。○從「邇謂」到「正也」這一段:也是虞翻的說法。「邇」有古文寫法(底本此處脫去了那個古文字形),「邇」就是近。揚雄《法言》說:「聖人之言遠如天,賢人之言近如地。」地位卑下所以稱「邇」,正合註文所謂坤極靜而德方,與下文「靜翕而動闢」相應;陰開而成方,辨正方位,所以說「正」。
○謂易至備矣○此虞義也。易有三才,故云天地之間。《樂記》樂禮章曰:「樂著大始而禮居成物。著不息者天也,著不動者地也,一動一靜者天地之間也。」鄭彼注云:「間謂百物。」是天地之間謂人物也。雲易廣大悉備,有天地人道焉者,虞約下繫文言之,以證天地之間為三才也。易備三才,故云備矣。
○從「謂易」到「備矣」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易》兼有三才,所以說「天地之間」。《禮記·樂記》的樂禮章說:「樂彰顯大始,禮安處成物。顯著而不停息的是天,顯著而不移動的是地,一動一靜之間的就是天地之間。」鄭玄注那一處說:「間指百物。」可見「天地之間」指的是人與萬物。註文說「易廣大悉備,有天地人道焉」,是虞翻概括《繫辭下傳》的話來講,用以證明「天地之間」正是三才。《易》兼備三才,所以說「備矣」。
○專謂至生焉○《說卦》曰「震為專」,虞彼注云:「陽在初,隱靜未出,觸坤故專。」則乾靜也專,是專謂初也。坤六二直方大,虞彼注云:「謂二陽稱直,乾其動也直,故曰直。」是直謂二也。乾二敬以直內而升,坤五敬義立而德不孤,是以大生也。
○從「專謂」到「生焉」這一段:《說卦傳》說「震為專」,虞翻注那一處說:「陽爻在初位,隱伏安靜還沒有出來,觸及坤體所以稱專。」這正合「乾其靜也專」,可見「專」指初爻。《坤》卦六二爻辭說「直方大」,虞翻注那一處說:「二為陽則稱直,《繫辭》說『乾其動也直』,所以叫直。」可見「直」指二爻。乾的二爻以敬直其內而上升,坤的五爻敬義並立而其德不孤,「大」於是由此而生。
○脅閉至生焉○脅,古文翕。脅閉,宋衷義也。坤義以方外,故知脅謂上也。坤上六消乾至亥,故以坤脅乾。《月令》孟冬曰「天地不通,閉塞而成冬」,故其靜也脅。闢,古文闢。虞注坤六二云「方謂闢」,陰開為方。五降乾二,以乾闢坤,其道廣佈,是以廣生也。
○從「脅閉」到「生焉」這一段:「脅」是「翕」的古文寫法。把「脅」訓為「閉」,是宋衷的意見。坤以義方正其外,所以知道「脅」指上爻。坤的上六消盡乾陽而至於亥月,正是以坤合閉乾陽,所以說「以坤脅乾」。《禮記·月令》孟冬之月說「天地不通,閉塞而成冬」,所以說「其靜也脅」。「闢」也另有古文寫法。虞翻注《坤》六二說「方就是闢」,陰開啟而成方。坤五下降到乾的二位,以乾開闢坤,其道廣泛佈施,「廣」於是由此而生。
○乾天至天地○乾大坤廣,乾為天,坤為地,易與天地準,故配天地也。○變通至時也○下繫云:「變通者,趣時者也。」時謂四時。變通謂乾坤通變十二消息,即十二闢卦也。泰、大壯、夬春時卦,故配春;乾、遘夏時卦,故配夏;否、觀、剝秋時卦,故配秋;坤、復、臨冬時卦,故配冬。以卦氣言之,四正為四時,震主春,離主夏,兌主秋,坎主冬,故十二消息相變通而周於四時也。
○從「乾天」到「天地」這一段:乾主大、坤主廣,乾為天、坤為地,《易》與天地相準,所以「廣大」配天地。○從「變通」到「時也」這一段:《繫辭下傳》說:「變通者,趣時者也。」「時」指四季。「變通」指乾坤通變而成的十二消息卦,也就是十二闢卦。泰、大壯、夬是春季之卦,所以配春;乾、姤是夏季之卦,所以配夏;否、觀、剝是秋季之卦,所以配秋;坤、復、臨是冬季之卦,所以配冬。若從卦氣之法來說,坎、震、離、兌四正卦分主四時:震主春,離主夏,兌主秋,坎主冬,所以十二消息卦互相變通而周流於四時。
○復七至居也○陽息稱日,陰消稱月。《詩·七月》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皆陽息之月,故稱日;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戶,皆陰消之月,故稱月。復七日來復,陽息稱日;臨八月有凶,八月謂陰消稱月,故陰陽之義配日月也。荀氏據鬼易乾歸合離,故云乾舍於離,離為日,故配日而居;坤歸合坎,故云坤舍於坎,坎為月,故配月而居也。
○從「復七」到「居也」這一段:陽生息的月份稱「日」,陰消退的月份稱「月」。《詩經·豳風·七月》裡的「一之日、二之日、三之日、四之日」都是陽息之月,所以稱「日」;「五月斯螽動股,六月莎雞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戶」都是陰消之月,所以稱「月」。《復》卦說「七日來復」,是陽息故稱日;《臨》卦說「至于八月有凶」,八月是陰消故稱月,所以說「陰陽之義配日月」。荀爽依據「鬼易」之說(舊以《歸藏》為鬼易),以為乾歸而合於離,所以說乾舍於離;離為日,因而配日以居。坤歸而合於坎,所以說坤舍於坎;坎為月,因而配月以居。
○易簡至至德○乾以易知,坤以簡能,皆謂乾坤之元,故云易簡元也。在天為至道,在人為至德,故《禮運》曰「天道至教,聖人至德」,《中庸》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是也。坤為至乾為德,虞義也。有至德以凝至道,故易簡之善配至德也。
○從「易簡」到「至德」這一段:「乾以易知,坤以簡能」,講的都是乾元與坤元,所以註文說「易簡就是元」。這個「元」在天為至道,在人為至德,所以《禮記·禮運》說「天道至教,聖人至德」,《中庸》說「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沒有至德,至道便凝聚不起來。以坤為「至」、乾為「德」,是虞翻的說法。有至德才能凝成至道,所以說「易簡之善配至德」。
子曰易其至矣乎。注:易謂坎離,坎上離下,六爻得位而行中和,故其至矣乎。子曰:中庸其至矣乎。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注:崇,高也。乾為崇,坤為廣,乾二居五為崇德,坤五居二為廣業。知崇體卑崇效天卑法地。注:乾以易知,故知崇;正位居體,故體卑。崇效天五,卑法地二。
經文:「子曰:易其至矣乎。」惠棟自注:「易」指坎離二卦,坎在上、離在下即成既濟,六爻各得其位而行中正調和之道,所以讚歎「其至矣乎」,正與《中庸》所記「子曰:中庸其至矣乎」同一口氣。經文:「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自注:「崇」是高。乾為崇,坤為廣;乾的二爻升居五位是「崇德」,坤的五爻降居二位是「廣業」。經文:「知崇體卑,崇效天,卑法地。」自注:乾以平易而知,所以其知崇高;坤正其位而安處下體,所以其體卑下。崇高效法天,指升到五位;卑下效法地,指下居二位。
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注:位謂六畫之位,乾坤各三爻,故天地設位。易出乾入坤,上下無常,周流六虛,故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之門。注:成之者性,故曰成性。成性存存,謂久於中正而弗失也。乾坤易之門,易出乾為道門,入坤為義門,故道義之門。
經文:「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惠棟自注:「位」指一卦六畫的位次,乾三爻、坤三爻各占其半,所以說「天地設位」。《易》之陽出於乾、入於坤,上下往來沒有定則,周流於六個虛位之間,所以說「易行乎其中」。經文:「成性存存,道義之門。」自注:「成之者性」,所以稱「成性」;「成性存存」,是說長久守住中正而不失。《繫辭下》說「乾坤,易之門」:陽出於乾便是道之門,入於坤便是義之門,所以稱「道義之門」。
疏:易謂至矣乎○易謂坎離,謂既濟也。既濟剛柔正而位當,故坎上離下,六爻得位。二五為中和,故行中和。《周禮·師氏》曰「至德以為道本」,鄭彼注云:「至德,中和之德,覆燾持載含容者也。」子曰:中庸其至矣乎。亦謂中和為至德,故鄭注《周禮》引此為證也。
疏文解釋自注「易謂」到「矣乎」這一段。○「易謂坎離」,指的就是既濟卦。《既濟·彖》說「剛柔正而位當」,所以坎在上、離在下,六爻各得其位。二爻與五爻居中,所以說「行中和」。《周禮·師氏》說「以至德為道之本」,鄭玄注那一處說:「至德,就是中和之德,如天之覆蓋、地之承載那樣含容一切。」《中庸》記「子曰:中庸其至矣乎」,同樣是以中和為至德,所以鄭玄注《周禮》時引這句話作證。
○崇高至廣業○崇高,《釋詁》文。《鬼谷子》曰:「與陽言者依崇高,與陰言者依卑小。」故云乾為崇。坤廣生,故為廣。乾為德,故乾二居坤五為崇德;坤為業,故坤五居乾二為廣業。乾五坎也,坤二離也,易謂坎離,故聖人以崇德廣業。爻在二五為中,故曰崇廣;在三四為不中,故曰進修。○乾以至地二○知讀如字。乾以易知,積善成德,故知崇。坤為體,二正陰位而居下體,故體卑。四畫以上為天,故崇效天五;三畫以下為地,故卑法地二。
○從「崇高」到「廣業」這一段:把「崇」訓為「高」,出自《爾雅·釋詁》。《鬼谷子》說:「與陽剛之人說話依著崇高,與陰柔之人說話依著卑小。」所以說乾為崇。坤主廣生,所以為廣。乾為德,所以乾的二爻升居坤五是「崇德」;坤為業,所以坤的五爻降居乾二是「廣業」。乾五本是坎爻,坤二本是離爻,而《易》以坎離為主,所以聖人憑此崇德廣業。爻在二、五得中,所以說「崇」說「廣」;爻在三、四不得中,所以《乾·文言》那裡說的是「進德修業」。○從「乾以」到「地二」這一段:「知崇」的「知」照本字讀,不讀為「智」。乾以平易而知,積善以成其德,所以其知崇高。坤為體,二爻是純正的陰位而又居於下體,所以其體卑下。一卦六畫,四畫以上屬天,所以「崇效天」指升五;三畫以下屬地,所以「卑法地」指居二。
○位謂至中矣○此虞義也。《參同契》曰:「天地者乾坤之象也。設位者,列陰陽配合之位。」即六畫之位也。乾天坤地,乾坤各三爻,故天地設位。《參同契》又曰:「易謂坎離。坎離者,乾坤二用,二用無爻位,周流行六虛,往來既不定,上下亦無常。」魏伯陽釋此傳皆易先師之義,故虞氏用其說。出乾為息,入坤為消,乾坤六爻,獨無坎離,故無爻位。坎戊離己居中央,王四方,故易行乎其中也。
○從「位謂」到「中矣」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周易參同契》說:「天地就是乾坤的卦象;所謂設位,是排列陰陽配合的位次。」也就是六畫之位。乾為天、坤為地,乾坤各佔三爻,所以說「天地設位」。《參同契》又說:「易指坎離。坎離是乾坤的兩種作用,這兩種作用不占固定的爻位,周流運行於六個虛位,往來既沒有定處,上下也沒有常規。」魏伯陽解釋這段《繫辭》,用的都是漢代易學先師的舊義,所以虞翻沿用他的說法。陽出於乾是息,入於坤是消;乾坤合起來六爻,唯獨沒有坎離,所以說坎離沒有爻位。按納甲之法坎納戊、離納己,戊己屬土而居中央,統王四方,所以說「易行乎其中」。
○成之至之門○成之者性,故曰成性,虞義也。成性,性之合於中和者也。《中庸》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鄭氏謂人罕能久行。又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是久於中正而弗失存存之義也。乾坤易之門,下傳文。乾為道門,坤為義門,亦虞義。出乾為道門,入坤為義門,言道義從乾坤出也。
○從「成之」到「之門」這一段:「成之者性」,所以稱「成性」,這是虞翻的說法。所謂「成性」,指的是合於中和的那種本性。《中庸》說:「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鄭玄解釋為人們很少能長久奉行。《中庸》又說:「顏回的為人,選擇中庸之道,得到一樣善便牢牢捧在胸前而不肯失掉。」這正是「長久守住中正而不失」,也就是「存存」的意思。「乾坤,易之門」是《繫辭下傳》的話。以乾為道之門、坤為義之門,也是虞翻的說法:陽出於乾便是道門,入於坤便是義門,是說道與義都從乾坤出來。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嘖而儗諸其形容。注:乾稱聖人,謂庖犧也。嘖謂初。自上儗下稱儗。形容,謂陰在地成形者也。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注:物宜謂陽,遠取諸物,在天成象,故象其物宜,謂三才八卦在天也,庖犧重為六畫也。
經文:「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嘖而儗諸其形容。」(「嘖」即通行本的「賾」,「儗」即「擬」。)惠棟自注:乾稱聖人,這裡指伏羲。「嘖」指初爻。由上位比擬下位叫做「儗」。「形容」,指陰氣在地上凝成的形體。經文:「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自注:「物宜」指陽,《繫辭下》說「遠取諸物」;陽在天上成象,所以說「象其物宜」,指的是三才八卦在天而言;伏羲又把它重疊而成六畫之卦。
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注:重言聖人,謂文王也。動謂六爻。而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注:六爻發揮,乾坤交而亨。亨者,通也。亨者,嘉之會也,故觀其會通。嘉會足以合禮,故以行其等禮。《禮立言》曰:「聖人等之以禮。」《春秋傳》曰:「講禮於等。」
經文:「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惠棟自注:這裡再一次說「聖人」,指的是文王。「動」指六爻的變動。經文:「而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自注:六爻發動揮變,乾坤交感而亨通。「亨」就是通;《乾·文言》又說「亨者,嘉之會也」,所以說「觀其會通」。「嘉會足以合禮」,所以說「以行其等禮」。《大戴禮記·立言》說:「聖人用禮來分別等級。」《春秋左傳》說:「講禮於等。」
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注:辨吉凶者存乎辭,故繫辭焉以斷其吉凶,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言天下之至嘖而不可惡也。注:惡讀為亞,亞,次也。至嘖無情,故不可次。言天下之至嘖而不可亂也。注:嘖當為動。亂,治也。至動故不可治。儗之而後言儀之而後動儗儀以成其變化。注:初辭儗之,問焉而以言,故儗之而後言。儀,度也,將舉事必先於此儀之,故儀之而後動。儗儀者,變化之所由出也,故以成其變化。
經文:「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惠棟自注:辨別吉凶靠的是爻辭,所以繫上文辭來判斷吉凶;所謂「定之以吉凶」,正是用來裁斷的。經文:「言天下之至嘖而不可惡也。」自注:「惡」讀作「亞」,「亞」是次第。至嘖之時其情尚未發動,所以無從排出次第。經文:「言天下之至嘖而不可亂也。」自注:這裡的「嘖」當作「動」;「亂」是治的意思,六爻至動,所以無從整治。經文:「儗之而後言,儀之而後動,儗儀以成其變化。」自注:《繫辭下》說「初辭儗之」,又說「問焉而以言」,所以是先比擬而後發言。「儀」是揣度,將要舉事必先在此揣度一番,所以是先揣度而後行動。比擬與揣度,正是變化所由產生的地方,所以說「以成其變化」。
疏:乾稱至者也○此虞義也。乾五為聖人,文王書經繫庖犧於九五,故謂庖犧也。下傳曰「探嘖索隱」,虞彼注云:「嘖初也。初隱未見,故探嘖。」《太玄》曰:「陰陽所以抽嘖。」嘖,情也,京氏訓同。易之屯,太玄凖為礥,初一曰「黃純於潛」,測曰「化在嘖也」,范望注云:「陽氣潛在地下,養萬物之根荄,故云化在嘖。」若然,嘖訓為情,乃情之未動者,故知嘖謂初。乾上坤下,以乾儗坤,故云自上儗下稱儗。
疏文解釋自注「乾稱」到「者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的九五是聖人之位,文王作卦爻辭時把伏羲繫在九五,所以註文說指伏羲。《繫辭下傳》說「探嘖索隱」,虞翻注那一處說:「嘖指初爻;初爻隱伏未現,所以說探嘖。」《太玄》說「陰陽所以抽嘖」,「嘖」就是情,京房的訓釋與此相同。《周易》的《屯》卦,《太玄》以「礥」首與之相當;礥首初一說「黃純於潛」,測辭說「化在嘖也」,范望注說:「陽氣潛藏在地下,滋養萬物的根鬚,所以說化在嘖。」照此看來,「嘖」訓為情,指的是情尚未發動的狀態,所以知道「嘖」指初爻。乾在上、坤在下,用乾去比擬坤,所以說「自上儗下稱儗」。
易之大義上經終坎離,下經終既濟未濟,上繫終乾坤,下繫終六子,則上下經與上下繫相表裡。上經象陽,下經法陰,復為陽初,姤為陰初。六日七分之法,陽起中孚,陰起咸。乾元坤元,天地之心,為易之本,故上繫七爻起於中孚鳴鶴在陰,下繫十一爻起於咸憧憧往來。此傳發端,言聖人見天下之嘖,謂中孚咸也。
《易》的大義在於:上經以坎、離終篇,下經以既濟、未濟終篇;《繫辭上傳》以乾坤終篇,《繫辭下傳》以六子卦終篇——可見上下經與上下繫互為表裡。上經取象於陽,下經取法於陰;復是陽的開端,姤是陰的開端。按卦氣六日七分之法,陽從中孚起算,陰從咸起算。乾元與坤元是天地之心,也是《易》的根本,所以《繫辭上傳》所引的七條爻辭從中孚九二「鳴鶴在陰」開始,《繫辭下傳》所引的十一條爻辭從咸九四「憧憧往來」開始。這段《繫辭》的發端說聖人見到天下的至嘖,正是就中孚與咸兩卦而言。
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故儗諸其形容也。以乾儗坤,陰在地成形。地形有高下,故稱容。《周禮·函人》曰「凡為甲必先為容」,鄭眾注云:「容謂象式。」甲有大小長短,猶地形有高下,故云形容,謂陰在地成形者也。
《易》彰明既往而察知未來,把幽微的顯現出來、把隱晦的闡發開來,所以說「儗諸其形容」。用乾去比擬坤,陰氣在地上凝成形體。地形有高有下,所以稱「容」。《周禮·考工記·函人》說「凡為甲必先為容」,鄭眾注說:「容指式樣。」鎧甲有大小長短之別,正如地形有高下之差,所以合稱「形容」,也就是註文所說的「陰在地成形」。
○物宜至畫也○此虞義也。物宜為陽,陽即乾也。下傳云「遠取諸物」,乾為遠為物。象謂三才,在天成象,故象其物宜。日月在天成八卦象,謂天三爻,故云三才八卦在天也。以地兩之為六畫,故云庖犧重為六畫也。○重言至六爻○此虞義也。庖犧畫卦,文王書經傳,兩稱聖人,故知庖犧及文王也。上言象謂三才八卦之象,此言爻道有變動,故曰爻,知動謂六爻也。
○從「物宜」到「畫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物宜」屬陽,陽就是乾。《繫辭下傳》說「遠取諸物」,乾既為遠又為物。「象」指三才,在天上成象,所以說「象其物宜」。日月在天而成八卦之象,指的是天的三爻,所以註文說「三才八卦在天」。再用地的兩畫去重疊它便成六畫,所以註文說「伏羲重之為六畫」。○從「重言」到「六爻」這一段:也是虞翻的說法。伏羲畫卦,文王書寫經傳,前後兩次稱「聖人」,所以知道分別指伏羲與文王。上文的「象」指三才八卦之象,這裡則說爻道有變動,所以稱「爻」,可知「動」指六爻。
○六爻至於等○動謂六爻之動,則會通乃六爻發動揮變也。乾坤交而亨,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亨者通,子夏義也。陰陽相應為嘉,故亨者嘉之會也。嘉屬五禮,嘉會禮通,故以行其等禮。鄭注《樂記》云:「等,階級也。」爻有等如禮之有階級,故曰等禮。《禮立言》者,《大戴記·立言》篇也。《春秋傳》者,昭十三年傳文。《晉語》曰「從其等禮也」,韋昭云:「從尊卑之等謂之禮。」是等禮之義也。
○從「六爻」到「於等」這一段:「動」指六爻的變動,那麼「會通」就是六爻的發動揮變。乾坤交感而亨通,正如《泰·彖》所說天地交感而萬物通達。把「亨」訓為「通」,是子夏的說法。陰陽相互感應叫做「嘉」,所以《文言》說「亨者,嘉之會也」。「嘉」是吉、凶、軍、賓、嘉五禮之一,嘉禮會合則禮意通達,所以說「以行其等禮」。鄭玄注《樂記》說:「等,就是階級。」爻有等次,如同禮有階級,所以稱「等禮」。所謂《禮立言》,就是《大戴禮記·立言》篇;所謂《春秋傳》,是昭公十三年的傳文。《國語·晉語》說「從其等禮也」,韋昭注:「依從尊卑的等級就叫做禮。」這就是「等禮」的含義。
○惡讀至可次○惡讀為亞,荀義也。古惡亞字通,《說文》曰:「亞,丑也。」是亞即惡也。又云賈侍中以為次弟也,故《釋言》云:「亞,次也。」《尚書大傳》曰:「王升舟入水鼓鍾惡,觀臺惡,將舟惡。」鄭彼注云:「惡讀為亞,亞訓次,次猶仲也。」
○從「惡讀」到「可次」這一段:把「惡」讀作「亞」,是荀爽的說法。古時「惡」「亞」二字通用,《說文解字》說:「亞,丑也。」可見「亞」就是「惡」。《說文》又說賈侍中(賈逵)認為「亞」是次第之義,所以《爾雅·釋言》說:「亞,次也。」《尚書大傳》說:「王升舟入水鼓鍾亞,觀臺亞,將舟亞。」鄭玄注那一處說:「惡讀作亞,亞訓為次,次就好比伯仲之仲。」
漢時有玉印曰周惡父印,識者以為條侯亞父。條侯為勃少子,故稱亞。魯文公子惡,衛臣有石惡,皆讀為亞,伯仲之稱也。《史記》盧綰孫他之封惡谷侯,《漢書》作亞,知惡亞同物,惡訓為次。京房曰:「嘖,情也。」賈逵注《左傳》曰:「嘖,至也。」至嘖無情,情之未動,如喜怒哀樂之未發,其道微妙,故不可次。儗之其形容,象其物宜,所以次之也。
漢代有一方玉印刻著「周惡父印」,識者認為就是條侯周亞夫。條侯是周勃的小兒子,所以名中用「亞」。魯文公有兒子名惡,衛國大臣有石惡,這些「惡」都讀作「亞」,是伯仲行次的稱呼。《史記》記盧綰之孫盧他之封為惡谷侯,《漢書》卻寫作「亞谷侯」,可見「惡」「亞」本是一字,「惡」可以訓為「次」。京房說:「嘖,就是情。」賈逵注《左傳》說:「嘖,就是至。」至嘖之際情尚未動,正如喜怒哀樂還沒有發出來,其中道理幽微玄妙,所以無從排出次第;要等到「儗之其形容,象其物宜」,才談得上給它排定次第。
○嘖當至可治○嘖當為動,鄭義也。虞本作動,雲舊誤作嘖也。亂治,《釋詁》文。《論語》曰「予有亂十人」,馬融注云:「亂,治也。」六爻發揮變動不拘,故不可治。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繋辭焉以斷其吉凶,所以治之也。故下繫云:「極天下之嘖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
○從「嘖當」到「可治」這一段:把「嘖」改作「動」,是鄭玄的意見。虞翻的本子正作「動」,並說舊本誤寫成「嘖」。把「亂」訓為「治」,出自《爾雅·釋詁》。《論語》說「予有亂十人」,馬融注:「亂,就是治。」六爻發揮變動而不受拘限,所以說「不可治」;而「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正是用來整治它的辦法。所以《繫辭下傳》說:「極天下之嘖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
○初辭至變化○初辭儗之,下繫文。問焉而以言,謂問於易而後言。以言者尚其辭,故儗之而後言。儀度,許慎義也。鄭注《尚書大傳》曰:「射王極之度也。射人將發矢必先於此儀之,發矢則必中於彼矣。君將出政亦先於朝廷度之,出則應於民心,射其象者也。」以易為度,先於此儀之而後舉事則動無不中,故儀之而後動。儗之儀之,變化從此而出,故以成其變化,通志成務之謂也。
○從「初辭」到「變化」這一段:「初辭儗之」是《繫辭下傳》的話。「問焉而以言」,是說先向《易》請問而後發言;《繫辭上》說「以言者尚其辭」,所以是先比擬而後發言。把「儀」訓為「度」,是許慎的意見。鄭玄注《尚書大傳》說:「射箭是王者法度的比擬。射手將要發矢,必先在這裡比量端正,發出去便能命中那邊的靶子;國君將要頒行政令,也先在朝廷上揣度一番,頒行出去便能順應民心——射箭正是取這層象。」以《易》為法度,先在此揣度而後舉事,行動便無不中節,所以說「儀之而後動」。比擬與揣度,變化由此而出,所以說「以成其變化」,也就是《繫辭》所謂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務。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注:二變體復,君子謂復初。陰消入坤,艮為居,巽陽隱室,故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注:復初出震,震為出為言,元者善之長,故曰善。坤數十,震為百里,十之千里也。外謂震巽同聲,同聲者相應,故千里之外應之。邇謂坤,坤為順,二變順初,故況其邇者乎。
經文引《中孚》九二爻辭:「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惠棟自注:中孚的二爻變而成復卦之體,所以「君子」指復卦的初九。陰氣消盡而入於坤,坤上得一陽為艮,艮為居;巽的一陽潛伏在下如藏於室,所以說「居其室」。經文:「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自注:復卦初爻出於震,震為出、為言;《乾·文言》說「元者善之長」,所以稱「善」。坤之數為十,《震》卦說「震驚百里」,百里的十倍就是千里。「外」是說震與巽同聲,同聲之物互相感應,所以「千里之外應之」。「邇」指坤,坤為順,二爻變而順從初爻,所以說「況其邇者」。
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注:坤初為不善,消二成,弒父弒君,故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上繫首中孚,陽之始也,聖人慎其幾,故以善不善言之;下繫首咸,陰之始也,聖人知其化,故以屈信往來言之。
經文:「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惠棟自注:坤的初爻為不善,陰消到二爻而成遯(底本「消二成」下脫一卦名),於是有子弒父、臣弒君之禍,所以說「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繫辭上傳》所引的爻辭以中孚居首,那是陽的開端,聖人在幾微處謹慎,所以用善與不善來立說;《繫辭下傳》所引的爻辭以咸居首,那是陰的開端,聖人通曉其變化,所以用屈伸往來來立說。
言出乎身加乎民。注:震為出為言,坤為身為民也。行發乎邇見乎遠。注:震為行,坤為邇,乾為遠,兌為見,謂二發應五則千里之外,故行發乎邇見乎遠也。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注:震為春門,故為樞;又為動,故為機。陽息為榮,陰消為辱,震為主,故榮辱之主。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注:巽以風動天,震以雷動地,艮為慎,故可不慎乎。易曰:正其始,萬物理。君子慎始,差以毫釐,繆以千里。此之謂也。
經文:「言出乎身,加乎民。」惠棟自注:震為出、為言,坤為身、為民。經文:「行發乎邇,見乎遠。」自注:震為行,坤為邇,乾為遠,兌為見;是說二爻發動而與五爻相應,其效便遠及千里之外,所以說「行發乎邇,見乎遠」。經文:「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自注:震為春天的門戶,所以為門樞;震又主動,所以為弩機。陽生息為榮,陰消退為辱,震為主,所以說「榮辱之主」。經文:「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自注:巽以風鼓動天,震以雷鼓動地,艮為慎,所以說「可不慎」。《易》的逸文說:「端正其開端,萬物便各得其理;君子謹慎於開端,起頭差了一毫一釐,結果就謬出千里。」講的正是這個道理。
疏:二變至其室○君子謂陽,中孚二失位變體復,故君子謂復初。復自坤來,陰消剝上入坤,剝艮為居。坤初巽爻,陽復巽初,巽陽隱室,故居其室,言微陽應卦中孚時也。○復初至者乎○復之初震也,故震為出為言。復初元也,元者善之長也,故出其言善。坤數十以下,虞義也。天九地十,故坤數十。震驚百里,十之故千里。巽反震故言外,震雷巽風,同聲相應,故千里之外應之。坤為近,故邇謂二,變體坤而順於初,故況其邇者乎。
疏文解釋自注「二變」到「其室」這一段。○「君子」指陽爻;中孚的二爻居陰位而失正,變後成復卦之體,所以「君子」指復卦的初九。復卦由坤而來:陰消至剝,剝的上九再入於坤,剝有艮體,艮為居。坤的初位本是巽爻,陽復而居巽初,巽的陽藏於室,所以說「居其室」,講的是這一微陽與中孚之時相應。○從「復初」到「者乎」這一段:復卦的初爻就是震,所以震為出、為言。復卦的初爻就是「元」,「元者善之長」,所以說「出其言善」。「坤數十」以下是虞翻的說法:天數九、地數十,所以坤之數為十;《震》卦說「震驚百里」,十倍於百里便是千里。巽與震正相反對,所以稱「外」;震為雷、巽為風,同聲相應,所以「千里之外應之」。坤為近,所以「邇」指二爻;二爻變而成坤體,順從於初爻,所以說「況其邇者」。
○坤初至言之○《文言》曰「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虞彼注云「坤積不善」,故知坤初為不善,謂遘時也。遘消二成,艮子弒父,至三成否,坤臣弒君,故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陽稱幾,慎其幾謂隱惡而揚善,辯之早也;陰稱化,知其化謂窮神知化,德之盛也。《淮南·齊俗》曰「唯聖人知其化」,高誘注云:「其化視陰入陽,從陽入陰,唯聖人知之也。」
○從「坤初」到「言之」這一段:《坤·文言》說「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虞翻注那一處說「坤是積不善」,所以知道坤的初爻為不善,指的是姤卦之時。姤陰消到二爻而成遯,遯有艮體,艮為少男,於是有子弒父之象;再消到三爻成否,否有坤體,坤為臣,於是有臣弒君之象,所以說「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陽稱「幾」,「慎其幾」就是隱惡而揚善,能及早分辨;陰稱「化」,「知其化」就是窮神知化,那是德之最盛。《淮南子·齊俗訓》說「唯聖人知其化」,高誘注:「所謂化,是看著陰入於陽、從陽入於陰,只有聖人才能知道。」
○震為至遠也○此虞義也。陽自下升而臨坤,故加乎民。二發應五據中孚,二五相應,言言出乎身,行言發乎邇者,《大戴禮·曾子疾病》篇曰:「言不遠身,言之主也;行不遠身,行之本也。」是其義也。
○從「震為」到「遠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陽自下上升而臨於坤,所以說「加乎民」。二爻發動而應於五爻,是就中孚卦說的,二與五正相應。經文在言語一面說「出乎身」,在行為一面說「發乎邇」,《大戴禮記·曾子疾病》篇說:「言語不離自身,那是言語的主宰;行為不離自身,那是行為的根本。」正是這個意思。
○震為至之主○鄭注云:「樞,戶樞也。機,弩牙也。」震為卯,卯為開門,故為樞。鄭注《大學》曰:「機發動所由。」震為動,故為機。此荀義也,荀以艮為門,今不用也。乾陽息卦,乾初積善有餘慶,故陽息為榮;坤陰消卦,坤初積不善有餘殃,故陰消為辱。震主器,故榮辱之主。
○從「震為」到「之主」這一段:鄭玄注說:「樞是門軸,機是弩牙。」震在十二辰上配卯,卯為開門之時,所以震為樞。鄭玄注《大學》說:「機,是發動所由之處。」震主動,所以為機。這是荀爽的說法;荀爽又以艮為門,惠棟這裡不採用。乾是陽息之卦,乾的初爻積善而有餘慶,所以陽息為榮;坤是陰消之卦,坤的初爻積不善而有餘殃,所以陰消為辱。震主宗廟祭器,所以說「榮辱之主」。
○巽以至謂也○巽為風,乾為天,巽伏乾初,故以風動天;震為雷,坤為地,震伏坤初,故以雷動地。此上虞義也。虞唯以五體巽為風動天,今不用也。《呂氏春秋》曰:「今室閉戶牖,動天地一室也。」言一室修德可以動天地。中孚互艮,艮為慎,故可不慎乎。易曰以下,十翼之逸文。始謂初也,正陽在下為聖人,故正其始,萬物理。陽息則正謂復初,陰消則不正謂遘初,故君子慎始。毫釐謂纖介也,不正在纖介之間而違之在千里之外,故云繆以千里也。
○從「巽以」到「謂也」這一段:巽為風,乾為天,巽伏在乾的初位,所以說「以風動天」;震為雷,坤為地,震伏在坤的初位,所以說「以雷動地」。以上是虞翻的說法。虞翻只用五爻的巽體來講風動天,惠棟這裡不採用。《呂氏春秋》說:「如今關起門窗的一間屋子,所動的天地也不過是這一室之內。」意思是在一室之中修德,同樣足以感動天地。中孚卦互體有艮,艮為慎,所以說「可不慎乎」。「易曰」以下,是《十翼》的逸文。「始」指初爻,純正的陽居下位便是聖人,所以說「端正其開端,萬物便各得其理」。陽息之時得正,指復卦的初爻;陰消之時不正,指姤卦的初爻,所以說「君子慎始」。「毫釐」指極細微處:不正只在纖芥之間,而背離卻遠在千里之外,所以說「謬以千里」。
《參同契》述此義云:「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謂萬乘之主處九重之位,發號出令,順陰陽節藏器,俟時勿違卦月,謹候日辰,審察消息。纖介不正,悔吝為賊,二至改度,乖錯委曲,隆冬大暑,盛夏霜雪,二分縱橫,不應漏刻,水旱相伐,風雨不節,蝗蟲湧沸,群異旁出。言卦氣不效也。董子亦云:「君人者國之元,發言動作萬物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端,失之毫釐,駟不及追,故為人君者謹本詳始,敬小慎微。」皆發明此傳之義也。
《周易參同契》申述這層意思說:「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這是說擁有萬乘之國的君主身居九重宮闕,發號施令要順著陰陽的節度收藏器用,等候時機而不違背卦所主的月份,謹慎守候日辰,細察陰陽的消長。若有一絲一毫不正,悔吝就成了禍害:冬至夏至的日度改易,節候乖違曲折,隆冬反而酷熱,盛夏反而霜雪;春分秋分晝夜縱橫失序,刻漏不合其數;水災旱災交相為害,風雨不依時節,蝗蟲湧起,種種怪異紛紛旁出。這些講的都是卦氣不能應驗的徵象。董仲舒也說:「做人君的是一國之元,他的言語舉動就是萬物的樞機;樞機一發動,便是榮辱的開端,差了一毫一釐,四馬快車也追不回來,所以做人君的要謹守根本、詳審開端,敬於細小、慎於幽微。」這些都是在闡發這段《繫辭》的義理。
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注:乾為道為君子,故稱君子之道。同人反師,震為出為語,坤為默,巽為處,故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也。二人同心其利斷金。注:乾為人,二人謂二五,坎為心,巽為同,故二人同心。巽為利,乾為金,以離斷金,故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注:臭,氣也。蘭,香草。震為言,巽為蘭,離日燥之,故其臭如蘭。二五同姓,故言臭。《春秋傳》曰:「闢諸草木,吾臭味也。」
經文引《同人》九五爻辭:「同人先號咷而後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惠棟自注:乾為道、為君子,所以稱「君子之道」。同人與師卦相反:師卦有震,震為出、為語;師有坤,坤為默;師的二爻互體為巽,巽為處,所以說「或出或處,或默或語」。經文:「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自注:乾為人,「二人」指二爻與五爻;坎為心,巽為同,所以說「二人同心」。巽為利,乾為金,用離火來斷金,所以說「其利斷金」。經文:「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自注:「臭」是氣味,「蘭」是香草。震為言,巽為蘭,離日把它烘燥而香氣發散,所以說「其臭如蘭」。二爻與五爻同姓,所以用「臭」來說。《春秋左傳》說:「譬之草木,我們是同一種氣味。」
疏:乾為至語也○此虞義也。同人卦辭曰「利君子貞」,注云「君子謂二五」,二五得正,乾為道為君子,故云君子之道。虞注同人云「旁通師卦」,而稱反師者,否泰反其類,亦得言反也。同人反師,師震為出為語。《鬼谷子》曰:「捭之者,開也,言也,陽也;闔之者,閉也,默也,陰也。」故坤為默。二體巽為處,巽陽藏室,故為處也。
疏文解釋自注「乾為」到「語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同人》卦辭說「利君子貞」,惠棟在那裡注說「君子指二爻和五爻」;二、五各得其正,乾為道、為君子,所以稱「君子之道」。虞翻注《同人》說它「旁通於師卦」,這裡卻說「反師」,是因為否與泰互相反其類,旁通也可以稱作「反」。同人反過來就是師,師卦有震,震為出、為語。《鬼谷子》說:「捭,就是開、就是言、就是陽;闔,就是閉、就是默、就是陰。」所以坤為默。師卦二爻互體為巽,巽為處;巽的陽藏於室中,所以為「處」。
○乾為至斷金○卦名同人,同人體乾,故乾為人。五正應二,故二人謂二五。坎為心,巽為同,二五同性,同性則同德,同德則同心,故二人同心。巽近利市,故為利。乾為金,二體離,以離火斷金,故其利斷金。此虞義也。虞以二人為夫婦,震為夫,巽為婦,今不用也。
○從「乾為」到「斷金」這一段:卦名叫「同人」,同人的上體是乾,所以乾為人。五爻正應於二爻,所以「二人」指二與五。坎為心,巽為同;二與五同性,同性便同德,同德便同心,所以說「二人同心」。《說卦》說巽「近利市三倍」,所以巽為利。乾為金,二爻互體為離,用離火來斷金,所以說「其利斷金」。這是虞翻的說法。虞翻又以「二人」為夫妻,以震為夫、巽為婦,惠棟這裡不採用。
○臭氣至味也○《說卦》曰「巽為臭」,虞彼注云:「臭,氣也。風至知氣,巽二入艮鼻,故為臭。」引此傳為證,故知臭氣指巽也。《詩·溱洧》曰「方秉蕑兮」,毛傳云:「蕑,蘭也。」陸璣疏云:「蕑即蘭,香草也。」《荀子·宥坐》篇曰:「芷蘭生於深林,非以無人而不芳。」故云蘭香草。巽柔爻為草,又為臭,故為蘭。燥萬物者莫熯乎火,離日燥之,芳臭發越,故其臭如蘭。此上虞義也。
○從「臭氣」到「味也」這一段:《說卦傳》說「巽為臭」,虞翻注那一處說:「臭就是氣;風一吹來便知氣味,巽的二爻入於艮,艮為鼻,所以巽為臭。」他引這段《繫辭》作證,所以知道「臭氣」指的是巽。《詩經·鄭風·溱洧》說「方秉蕑兮」,毛傳:「蕑,就是蘭。」陸璣《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說:「蕑就是蘭,一種香草。」《荀子·宥坐》篇說:「芷蘭長在深林裡,並不因為無人觀賞就不吐芬芳。」所以註文說「蘭是香草」。巽的柔爻為草,巽又為臭,所以巽為蘭。《說卦》說「燥萬物者莫熯乎火」,離日把它烘燥,芳香便發散開來,所以說「其臭如蘭」。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
同人天在上,火炎上,其性同,故二五同姓。《春秋傳》者,襄二十二年傳文,彼鄭公孫僑對晉君語。晉鄭同姓,故云闢諸草木吾臭味也。同姓則同德,同德合義,異德合姓,二五同姓,合義不合姓,故比諸臭味也。
同人卦乾天在上,離火性向上炎,二者性質相同,所以說二爻與五爻「同姓」。所引的《春秋傳》,是襄公二十二年的傳文,那是鄭國子產(公孫僑)答覆晉國君主的話;晉、鄭本是同姓之國,所以說「譬之草木,我們是同一種氣味」。同姓便同德,同德的相合在於義,異德的相合才在于姓;二爻與五爻同姓,是合於義而不只是合於姓,所以拿氣味來作比。
初六藉用白茅無咎。注:其初難知,陰又失正,故獨舉初六。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注:苟,或。錯,置也。頤坤為地,故苟錯諸地。初為四藉,與四易位,故藉之用茅,何咎之有。頤艮為慎,坤為至,故慎之至也。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注:陰道柔賤,故薄。香絜可貴,故可重。慎斯術也以往其無所失矣。注:術,道也。乾為道,初往四下體成乾,故慎斯術也。以往得位故無所失矣。
經文引《大過》初六爻辭:「初六,藉用白茅,無咎。」惠棟自注:《繫辭下》說「其初難知」,何況此爻以陰居陽而失正,所以特地標出「初六」的爻題。經文:「子曰:苟錯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自注:「苟」是或許,「錯」是放置。大過旁通於頤,頤有坤,坤為地,所以說「或許就放在地上」。初爻是四爻的襯墊,與四爻交換其位,所以說「藉之用茅,何咎之有」。頤有艮,艮為慎,坤為至,所以說「慎之至」。經文:「夫茅之為物薄,而用可重也。」自注:陰道柔弱卑賤,所以說「薄」;茅草芬芳潔淨可貴,所以說「可重」。經文:「慎斯術也以往,其無所失矣。」自注:「術」就是道,乾為道;初爻前往四位,下體便成乾,所以說「慎斯術」;這樣前往則各爻得位,所以說「無所失」。
疏:其初至初六○此虞義也。其初難知陰陽之微,故難知。六居初為失位。上繫七爻,下繫十一爻,獨此舉初六者,言當辯之早也。○苟或至至也○初在下,故言地。旁通頤,頤坤為地,錯諸地則安,故苟錯諸地而可矣。此上虞義也。初以柔藉四,故初為四藉。初四失正,與四易位則無咎,故藉之用茅何咎之有。頤艮為慎。○坤為至君子○慎始初變之正,故慎之至也。
疏文解釋自注「其初」到「初六」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所謂「其初難知」,是因為初爻的陰陽之象幽微,所以難知;六以陰爻居初位又是失正。《繫辭上傳》引七條爻辭,《繫辭下傳》引十一條爻辭,唯獨這一條標出「初六」的爻題,是要說明應當及早分辨。○從「苟或」到「至也」這一段:初爻在最下,所以說「地」。大過旁通於頤,頤有坤,坤為地;放在地上便安穩,所以說「或許就放在地上也可以了」。以上是虞翻的說法。初爻以柔順承墊四爻,所以說「初為四藉」。初與四都失正,與四交換其位便沒有過錯,所以說「藉之用茅,何咎之有」。頤有艮,艮為慎。○「坤為」至「君子」一節:謹慎於開端而使初爻變得其正,所以說「慎之至」。
○陰道至可重○此虞義也。陰為柔為賤,故陰道柔賤。用以藉四,與四易位則可以薦鬼神,羞王公,故云香絜可貴也。○術道至失矣○《說文》曰:「術,邑中道也。」故云術道也。艮為慎,初往居四,四來居初,則下體成乾,故云慎斯術也。以往陰陽得位,故云其無所失矣。
○從「陰道」到「可重」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陰主柔、主賤,所以說「陰道柔賤」。用它來襯墊四爻,與四爻交換其位,便可以用來進獻鬼神、進奉王公,所以說「芬芳潔淨而可貴」。○從「術道」到「失矣」這一段:《說文解字》說:「術,是城邑之中的道路。」所以註文說「術就是道」。艮為慎;初爻前往居於四位,四爻下來居於初位,下體便成乾,所以說「慎斯術」。這樣前往則陰陽各得其位,所以說「其無所失矣」。
勞嗛君子有終吉。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置,厚之至也。注:坎為勞,五多功。置當為德,乾為德。以上之貴下居三賤,故勞而不伐,有功而不德。艮為厚,坤為至,故厚之至也。語以其功下人者也。注:震為語,五多功,下居三,故以其功下人者也。
經文引《謙》卦九三爻辭:「勞嗛君子有終吉。子曰:勞而不伐,有功而不置,厚之至也。」(「嗛」即通行本的「謙」。)惠棟自注:三爻互體為坎,坎為勞;《繫辭下》說「五多功」。「置」當作「德」,乾為德。以上九的尊貴而下居三爻的卑賤,所以說「有勞而不自誇,有功而不自以為德」。三爻體艮,艮為厚,其應爻在坤,坤為至,所以說「厚之至」。經文:「語以其功下人者也。」自注:震為語;五多功,而它下居三位,所以說「以其功下於人」。
德言盛禮言恭嗛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注:乾為盛德,旁通履,履者禮也。嗛以制禮,三從上來體坎,坎折坤體,故恭。震為言,故德言盛禮言恭。上無位,知存而不知亡,降之三得位,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經文:「德言盛,禮言恭;嗛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惠棟自注:乾為盛德;謙卦旁通於履,履就是禮。《繫辭下》說「謙以制禮」;三爻自上而下,互體成坎,坎折損坤體而成磬折之狀,所以為「恭」。三爻互震,震為言,所以說「德言盛,禮言恭」。上九以陽居陰而沒有實位,只知有「存」而不知有「亡」;降到三位便得其正位,所以說「致恭以存其位」。
疏:坎為至至也○此虞鄭義也。三互坎,坎勞卦,故為勞。上據五,故五多功。置,古文德,字從直心,傳寫訛為置,故云置當為德。上本乾,故乾為德。上九貴而無位,三多凶,貴賤之等,故云以上之貴下居三賤。三體艮,艮為厚,應在坤,坤為至,故厚之至也。○震為至者也○此虞義也。三自上降,故曰下人。
疏文解釋自注「坎為」到「至也」這一段。○這是虞翻與鄭玄的說法。三爻互體為坎,《說卦》稱坎為「勞卦」,所以為勞。上爻凌駕在五爻之上,所以說「五多功」。「置」是「德」的古文寫法,那個字從「直」從「心」,傳抄時訛成了「置」,所以說「置當作德」。上爻本屬乾,所以乾為德。上九尊貴而沒有實位,三爻則「多凶」,兩者正是貴與賤的分別,所以說「以上爻的尊貴下居三爻的卑賤」。三爻體艮,艮為厚;它的應爻在坤,坤為至,所以說「厚之至」。○從「震為」到「者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三爻是從上位降下來的,所以說「下人」。
○乾為至者也○乾三積善成德,虞注下繋云「盛德乾三」,故乾為盛德。嗛以制禮,下繫文,虞彼注云:「陰稱禮,嗛三以一陽制五陰,萬民服,故以制禮。」《鴻範》曰「貌曰恭」,三從上來互體坎,坎折坤體,磬折之容,故云恭。三互震為言,故德言盛禮言恭也。乾上以陽居陰,故無位。陽為存,陰為亡,上知存而不知亡,之三得位謂以陽居陽,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從「乾為」到「者也」這一段:乾的三爻積善而成德,虞翻注《繫辭下傳》說「盛德指乾三」,所以乾為盛德。「謙以制禮」是《繫辭下傳》的話,虞翻注那一處說:「陰稱禮;謙卦的三爻以一陽統制五陰,萬民歸服,所以能制禮。」《尚書·洪範》說「貌曰恭」,容貌的德目正是恭;三爻自上而下,互體為坎,坎折損坤體,正是磬折鞠躬的儀容,所以稱「恭」。三爻互體有震,震為言,所以說「德言盛,禮言恭」。乾的上爻以陽居陰位,所以說「無位」。陽主存、陰主亡,上九只知有存而不知有亡;降到三位便得正位,也就是以陽爻居陽位,所以說「致恭以存其位」。
忼龍有悔。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注:義具文言傳。不出戶庭無咎。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注:節本泰卦,坤為亂,震為生為言語,坤稱階,故亂之所生則言語為之階也。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注:泰乾為君,坤為臣為閉,故稱密。乾三之坤五,君臣毀賊,故君不密則失臣。坤五之乾三,坤體毀壞,故臣不密則失身。坤為身也。
經文引《乾》上九爻辭:「忼龍有悔。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惠棟自注:這一條的義理已經在《文言傳》裡講過。經文引《節》卦初九爻辭:「不出戶庭,無咎。子曰: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為階。」自注:節卦本自泰卦而來,坤為亂,震為生、為言語,坤又稱階,所以說禍亂的產生以言語為階梯。經文:「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自注:泰卦的乾為君,坤為臣、為閉合,所以稱「密」。乾的三爻往居坤五,君臣之體因而毀傷,所以說「君不密則失臣」;坤的五爻往居乾三,坤體因而毀壞,所以說「臣不密則失身」——坤為身。
幾事不密則害成。注:幾,初也。二已變成坤,坤為事。初不密,動體剝,故幾事不密。初辭擬之,卒成之終,故害成也。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注:君子謂初。二動坤為密,故君子慎密。初利居貞,故不出也。
經文:「幾事不密則害成。」惠棟自注:「幾」指初爻。二爻已變而成坤,坤為事。初爻不能守密,一動便成剝卦之體,所以說「幾事不密」。《繫辭下》說「初辭擬之,卒成之終」,禍害於是釀成。經文:「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自注:「君子」指初爻。二爻動而成坤,坤為密,所以說「君子慎密」。《節》卦初九利於居正守貞,所以說「不出」。
疏:節本至階也○此虞義也。節泰三之五,故云節本泰卦。坤反君道,故為亂。震春為生,震善鳴,故為言語。坤土,故為階也。○泰乾至身也○此虞義也。乾以君之,故乾為君。陰臣道,故坤為臣。鄭注云:「密,靜也。」坤靜也翕,又為闔戶,故為閉,退藏於密,故為密也。三之五乾坤體壞,故君臣毀賊;五之乾坤體壞,故失身,坤躬為身也。
疏文解釋自注「節本」到「階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節卦是泰卦的三爻往居五位而成,所以說「節本自泰卦」。坤與君道相反,所以為亂。震主春而萬物發生,所以為生;震又善於發聲,所以為言語。坤為土,所以為階。○從「泰乾」到「身也」這一段:也是虞翻的說法。乾以君臨天下,所以乾為君;陰是臣道,所以坤為臣。鄭玄注說:「密,就是靜。」《繫辭》說坤「其靜也翕」,坤又為闔戶,所以為閉;《繫辭》又說「退藏於密」,所以坤為密。三爻往居五位,乾坤之體都被破壞,所以說君臣毀傷;五爻往居乾三,乾坤之體同樣破壞,所以說「失身」——坤為身軀,因而為身。
○幾初至成也○鄭注云:「幾,微也。」幾者動之微,故幾謂初。二失位變互坤,臣道知事,故坤為事。初利居貞,動體剝,故幾事不密。初辭擬之,卒成之,終坤為害,故害成,此兼虞義也。○君子至出也○此虞義也。初得位,故君子謂初。二動互坤,坤為密,艮為慎,故君子慎密。初利居貞而應四,故不出也。
○從「幾初」到「成也」這一段:鄭玄注說:「幾,是幽微。」幾是動的幽微之端,所以「幾」指初爻。二爻失位而變,互體成坤;臣道主管事務,所以坤為事。初爻利於居正守貞,一動便成剝卦之體,所以說「幾事不密」。《繫辭下》說「初辭擬之,卒成之」,終而坤為害,禍害於是釀成——這裡兼採了虞翻的說法。○從「君子」到「出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初爻得其正位,所以「君子」指初爻。二爻動而互體成坤,坤為密,艮為慎,所以說「君子慎密」。初爻利於居正守貞而上應四爻,所以說「不出」。
子曰為易者其知盜乎。注:為易者謂文王。否上之二成困,三暴嫚以陰乘陽,二變入宮為萃,五之二奪之成解,坎為盜,故為易者其知盜乎。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負也者小人之事也。注:陰稱小人,坤為事,以賤倍貴,違禮悖義,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注:君子謂五。器,坤也。坤為大轝,故乘君子之器。
經文:「子曰:為易者其知盜乎。」惠棟自注:「為易者」指文王。否卦的上爻往居二位而成困,困的三爻對下暴虐、對上輕慢,又以陰柔凌乘陽剛;二爻變而有入宮之象成萃,萃的五爻往居二位奪取它而成解,解有坎體,坎為盜,所以說「作《易》的人大概是懂得盜賊之理的」。經文:「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負也者,小人之事也。」自注:陰稱小人,坤為事;以卑賤而背棄尊貴,違背禮、悖亂義,所以說是小人的行徑。經文:「乘也者,君子之器也。」自注:「君子」指五爻;「器」就是坤,坤為大車,所以說「乘君子之器」。
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注:小人謂三,既違禮倍五,復乘其車,五來之二成坎,坎為盜,思奪之矣。為易者其知盜乎此之謂也。上嫚下暴盜思伐之矣。注:三倍五上嫚乾君而乘其器,下暴於二,二藏於坤,五來寇三,以離戈兵,故稱伐之,坎為暴也。嫚藏悔盜野容悔淫。注:坎心為悔,坤為藏,兌為見,故嫚藏。三動成乾為野,坎水為淫,二變藏坤則五奪之,故嫚藏悔盜野容悔淫。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注:二藏坤時,艮手招盜,故盜之招。
經文:「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惠棟自注:「小人」指三爻;它既違禮而背棄五爻,又乘坐本不該乘的車,五爻前來居於二位而成坎,坎為盜,於是想著奪取它。所謂「作《易》的人大概是懂得盜賊之理的」,說的正是這個。經文:「上嫚下暴,盜思伐之矣。」自注:三爻背棄五爻,對上輕慢乾君而竊乘他的車器,對下暴虐於二爻;二爻藏身於坤,五爻前來侵犯三爻,解卦互體有離,離為戈兵,所以稱「伐」;坎為暴。經文:「嫚藏悔盜,野容悔淫。」自注:坎為心而為悔,坤為藏,兌為見,本當藏起來卻又現出來,就是「嫚藏」。三爻動而成乾,乾為野;坎為水而為淫。二爻變而藏於坤,五爻便來奪取,所以說「嫚藏誨盜,冶容誨淫」。經文:「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自注:二爻藏於坤之時,四爻體艮,艮為手,以手招引盜賊,所以說「盜之招」。
疏:為易至盜乎○此虞義也。釋解三爻辭,故知為易者謂文王。虞注困卦曰「否二之上」,故云否上之二成困。困三不正,上嫚於五,下暴於二,故三暴嫚。困三傳曰「據于蒺藜乘剛也」,故以陰乘陽。經云「入于其宮」,虞彼注云「二動艮為宮」,故二變入宮為萃。萃五之二奪三成解,五之二體坎,坎為盜,故為易者其知盜乎。
疏文解釋自注「為易」到「盜乎」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這裡所解釋的是《解》卦六三的爻辭,所以知道「為易者」指文王。虞翻注《困》卦說它是「否卦的二爻往居上位」而成,所以註文說「否的上爻往居二位而成困」。困卦的三爻不得正,對上輕慢五爻,對下暴虐二爻,所以說「三暴嫚」。《困》卦六三的《小象》說「據于蒺藜,乘剛也」,所以說以陰乘陽。困卦經文說「入于其宮」,虞翻注那一處說「二爻動而互體為艮,艮為宮」,所以說二爻變而入宮成萃。萃卦的五爻往居二位,奪取三爻而成解;五爻往居二位則互體為坎,坎為盜,所以說「作《易》的人大概是懂得盜賊之理的」。
案:虞注萃卦云「觀上之四」,註解卦云「臨初之四」,今言萃自困來、解自萃來者,彼從四陰二陽之例,此從爻例故也。○陰稱至事也○此虞義也。下注云「小人謂三」,此小人亦謂困三。而云陰稱小人者,以對下君子言,陽稱君子,故陰稱小人也。負讀為倍,三以四艮倍五,故云以賤倍貴。賤倍貴猶下倍上,故云違禮悖義,小人之事也。○君子至之器○五謂困五,五得正稱君子。坤形而下者,故云器坤也。坤為大車,三在坤上,故乘君子之器。
按:虞翻注《萃》卦說它「由觀卦上爻往居四位而來」,注《解》卦說它「由臨卦初爻往居四位而來」;這裡卻說萃從困來、解從萃來,是因為虞翻那裡依的是四陰二陽的卦變通例,這裡依的是爻變之例。○從「陰稱」到「事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下文注說「小人指三爻」,這裡的「小人」同樣指困卦的三爻;而說「陰稱小人」,是與下文的「君子」相對而言——陽稱君子,所以陰稱小人。「負」讀作「倍」,是背棄之義;三爻憑藉四爻的艮體而背棄五爻,所以說「以卑賤背棄尊貴」。卑賤背棄尊貴也就是在下者背棄在上者,所以說違背禮、悖亂義,是小人的行徑。○從「君子」到「之器」這一段:「五」指困卦的五爻,五得其正所以稱君子。坤是形而下的器物,所以說「器就是坤」。坤為大車,三爻在坤之上,所以說「乘君子之器」。
○小人至謂也○此虞義也。三失位故小人謂三。三違事君之禮而倍五,乾在坤上稱君子德車,三乘其車非其人也。五之二成解,解二體坎,坎為盜為思,故盜思奪之矣。五之二失正。若然,乘君子之器者,盜也;奪之者,亦盜也,故云為易者其知盜乎,此之謂也。
○從「小人」到「謂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三爻失位,所以「小人」指三爻。三爻違背事君之禮而背棄五爻;乾在坤上稱為君子的德車,三爻乘坐這輛車,實在不是它該坐的。五爻往居二位而成解,解卦二爻互體為坎,坎既為盜又為思,所以說「盜思奪之」。而五爻往居二位其實也失了正。這樣看來,乘君子之器的是盜,來奪取它的也是盜,所以說「作《易》的人大概是懂得盜賊之理的」,講的正是這個。
○三倍至暴也○此虞義也。上謂五,下謂二。三倍五,上嫚乾五之君而竊乘其器,下乘剛而暴於二,故上嫚下暴。二變入宮體坤,坤以藏之,故藏於坤。五之二寇三,故云五來寇三。解互離,故以離戈兵,聲罪致討,故稱伐之。三傳曰「自我致戎」,虞氏謂以離兵伐三,故轉寇言戎以成三惡,坎盜,故為暴也。
○從「三倍」到「暴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上」指五爻,「下」指二爻。三爻背棄五爻,對上輕慢乾五之君而竊乘他的車器,對下凌乘剛爻而暴虐於二爻,所以說「上嫚下暴」。二爻變而入宮成坤體,坤能收藏,所以說「藏於坤」。五爻往居二位以侵犯三爻,所以說「五來寇三」。解卦互體有離,所以說「以離為戈兵」;數其罪狀而加以討伐,所以稱「伐之」。《解》卦六三的《小象》說「自我致戎」,虞翻認為是用離兵討伐三爻,所以把「寇」轉說成「戎」,用來坐實三爻之惡;坎為盜,所以說「為暴」。
○坎心至悔淫○此虞義也。二體坎,坎心為悔。困萃皆有兌象,故兌為見,藏而見是嫚藏也。野容,鄭氏謂飾其容而見於外曰野,謂婦人出無擁蔽,猶野處也。《列女傳》載華孟姬曰:車奔姬墮,使侍御者舒幃以自幛蔽,曰:「妾聞野處則幃裳擁蔽,所以正心一意,自斂制也。」頌曰:「孟姬好禮,執節甚公,避嫌遠別,終不野容。」是其義也。
○從「坎心」到「悔淫」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二爻互體為坎,坎為心而為悔。困、萃兩卦都帶有兌象,所以兌為見;本當藏起來卻又現出來,就是「嫚藏」。至於「野容」,鄭玄認為修飾容貌而外露於人叫做「野」,指婦人出行沒有遮蔽,如同露處於野外一樣。《列女傳》記載齊國華孟姬的事:她的車翻覆而人墮落在地,便叫侍從展開帷幔為自己遮擋,說:「我聽說露處在外就該用帷裳遮蔽,這是用來端正心志、專一意念,自加約束的。」讚頌她說:「孟姬好禮,守節極其公正,避嫌疑、遠男女之別,始終不肯露容於人。」正是這個意思。
三動成乾,乾為野。坎為欲為水,故云坎水為淫。二變藏坤則五來奪之,奪之謂奪三,三為盜為淫而為五所奪,故嫚藏悔盜、野容悔淫。王弼本野作冶,悔作誨,非虞義也。○二藏至之招○此虞義也。二謂萃二,二藏坤時四體艮,艮為手,艮手招盜,故盜之招也。
三爻動而成乾,乾為原野。坎為欲、為水,所以說「坎水為淫」。二爻變而藏於坤,五爻便來奪取;所奪的正是三爻,三爻既為盜又為淫而被五爻所奪,所以說「嫚藏誨盜,野容誨淫」。王弼本「野」寫作「冶」、「悔」寫作「誨」,不合虞翻的義例。○從「二藏」到「之招」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二」指萃卦的二爻;二爻藏於坤之時,四爻互體為艮,艮為手,以手招引盜賊,所以說「盜之招」。
周易述卷十五 元和惠棟撰
繫辭上傳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注:衍,演也。合天地之數演而用之,故曰大衍。《書》曰「占用二衍貣」,衍數所以立卦。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五行也,而五為虛,故大衍之數五十。三才也,太極元氣函三為一,故一不用。其用四十有九,三才五行備焉。
經文:「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惠棟自注:「衍」就是演,把天地之數合起來推演而運用,所以叫「大衍」。《尚書·洪範》說「占用二,衍忒」,衍出來的數正是用以立卦的。天地之數共五十五,那是五行之數,其中的「五」空虛不用,所以大衍之數只取五十。這五十又取象三才:太極元氣包含三統而合為一,所以其中的「一」也不用;實際所用的四十九策裡,三才與五行的意義都已具備。
分而為二以象兩。注:太極生兩儀,故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注:易有三才,故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注:易說文王推爻四乃術數,故揲之以四。播五行於四時,故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注:奇所掛一筴,扐所揲之餘,不一則二,不三則四也。取奇以歸扐則以閏月定四時成歲,故歸奇於扐以象閏。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注:一掛兩揲兩扐為五歲再閏。再扐之後,然後別起一掛,故再阞而後掛。
經文:「分而為二以象兩。」惠棟自注:太極生出兩儀,所以把蓍策分成兩份來象徵天地兩儀。經文:「掛一以象三。」自注:《易》有三才,所以掛出一策來象徵三才。經文:「揲之以四以象四時。」自注:《易說》講文王推演爻數以四為術數,所以四根四根地數;又把五行之氣分佈於四時,所以用來象徵四季。經文:「歸奇於扐以象閏。」自注:「奇」是所掛出的那一策,「扐」是四四數過之後剩下的餘策,不是一就是二,不是三就是四。把所掛的一策歸入餘策,就如同用閏月來釐定四時而成一歲,所以說「歸奇於扐以象閏」。經文:「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自注:一次掛、兩次揲、兩次扐,正象五年之中兩次置閏;兩次扐之後,然後另起一次掛,所以說「再扐而後掛」(底本「扐」寫作「阞」)。
疏:衍演至備焉○此章言聖人創大衍四象以作八卦之事。《太玄》曰:「夫作者貴其有循而體自然。」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蓍,因創為大衍四象之法以作八卦,循四象以立卦,皆體自然而不虛造也。衍演,鄭義也。周語伯陽父曰「夫水土演而民用也」,韋昭注云:「水土氣通為演,演則生物,民得用之。」彼據傳文而云水土氣通,其陰陽二氣之通亦得為演。衍演同物,故云衍演也。
疏文解釋自注「衍演」到「備焉」這一段。○這一章講的是聖人創制大衍與四象之法以作八卦的事。《太玄》說:「凡是創作,可貴之處在於有所遵循而體合自然。」聖人深深參贊於神明而生出蓍占之法,因而創出大衍四象之法來作八卦,依循四象而立卦,都是體合自然而不憑空造作。把「衍」訓為「演」,是鄭玄的意見。《國語·周語》裡伯陽父說「夫水土演而民用也」,韋昭注:「水土之氣相通叫做演;演則生物,百姓得以取用。」他是據傳文而說水土氣通,其實陰陽二氣相通同樣可以叫「演」。「衍」與「演」本是一回事,所以說「衍就是演」。
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演而用之,故曰大衍。書曰占用二衍貣者,《尚書·鴻範》文。鄭彼注云:「卦象多變,故言衍貣。」下傳云「十有八變而成卦」,故衍數所以立卦。繫下云:「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說卦》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故卦有三才。
天地之數是五十五,把它推演而運用,所以叫「大衍」。註文所引「《書》曰:占用二,衍忒」,是《尚書·洪範》的文句。鄭玄注那一處說:「卦象變化很多,所以說衍忒。」《繫辭》下文說「十有八變而成卦」,可見衍出的數正是用以立卦的。《繫辭下傳》說:「《易》這部書,廣大而無所不備,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說卦傳》說:「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所以每一卦都含三才。
大衍之數即天地之數。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而大衍之數五十者,《明堂月令》曰:「春,其數八;夏,其數七;秋,其數九;冬,其數六;中央土,其數五。」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水火木金得土而成,故一二三四得五為六七八九。土生數五,成數五,五五為十,故有地十。故《太玄》曰:「一六為水,二七為火,三八為木,四九為金,五五為土。」
大衍之數就是天地之數。天地之數明明是五十五,而大衍之數卻只取五十,其中的道理是:《明堂月令》說「春天的數是八,夏天的數是七,秋天的數是九,冬天的數是六,中央土的數是五」。一為水、二為火、三為木、四為金、五為土;水火木金都要得土才能成形,所以生數一、二、三、四各加五而成六、七、八、九。土的生數是五,成數也是五,五與五相合為十,所以有「地十」之數。因此《太玄》說:「一六為水,二七為火,三八為木,四九為金,五五為土。」
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而五在地十之中,故大衍之數五十,五為虛也。五五為十而五為虛,故伏羲衍易數止五十;五五為十而十為虛,故箕子陳範數止於九。《易乾鑿度》曰:「大衍之數五十,日十,辰十二,星二十八,凡五十。」京氏於此傳之注亦云:「五十者謂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據乾鑿度先師之法也。
天地之數五十五,而其中的「五」已經含在「地十」裡面,所以大衍之數只取五十,那個「五」是空虛不用的。五與五合為十而「五」空虛,所以伏羲推衍《易》數只到五十;五與五合為十而「十」空虛,所以箕子陳述《洪範》之數只到九。《易乾鑿度》說:「大衍之數五十,是十天干、十二辰、二十八宿,合共五十。」京房注這段《繫辭》也說:「所謂五十,指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這都是依據《乾鑿度》所傳先師的法度。
星主斗。《三統曆》曰:「日合於天統,月合於地統,斗合於人統。」故大衍之數五十,三才也。《三統曆》又曰:「太極元氣函三為一。」一,太極也。京氏云:「其一不用者,天之主氣將欲以虛來實,故用四十九。」天之主氣謂北辰也,故馬氏云:「北辰居位不動,其餘四十九轉運而用。」
二十八宿之中以北斗為主。《三統曆》說:「日合於天統,月合於地統,斗合於人統。」所以說大衍之數五十正取象三才。《三統曆》又說:「太極元氣,函三為一。」這個「一」就是太極。京房說:「那一策所以不用,是因為天的主氣要以虛來招致實,所以實用四十九。」所謂天的主氣,指的是北極星,所以馬融說:「北辰居其位而不動,其餘四十九策轉運而為用。」
但天地之數虛五而數可演,大衍之數虛一而蓍可用。虛者,道之舍也,故《三統曆》曰「道據其一」。必知數備三才五行者,天有三才,地有五行。下傳云「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是備有三才也;「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是備有五行也。衍數所以立卦,故云三才五行備焉。若然,大衍合三才五行則兼有合義,故干寶注云:「衍,合也。」
但天地之數要空出「五」,數才推演得開;大衍之數要空出「一」,蓍策才用得成。空虛之處,正是道所寄寓的地方,所以《三統曆》說「道據其一」。之所以斷定這個數兼備三才五行,是因為天有三才、地有五行。《繫辭》下文說「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這就備有三才;說「揲之以四以象四時」,這就備有五行。衍出的數是用來立卦的,所以註文說「三才五行都備在其中」。這樣說來,大衍既合三才又合五行,「衍」字便兼有「合」的意思,所以干寶注說:「衍,就是合。」
○太極至象兩○此馬義也。兩儀,天地,以四十九筴分置左右兩手,左象天,右象地,是象兩也。○易有至象三○三才,天地人。掛,猶縣也,就兩儀之間於天數之中分掛其一而配兩儀以象三才。虞氏謂掛左手之小指,若然,則於右手之中掛其一於左手小指也。
○從「太極」到「象兩」這一段:這是馬融的說法。兩儀就是天地:把四十九策分放在左右兩手,左手象天,右手象地,這就是「象兩」。○從「易有」到「象三」這一段:三才就是天、地、人。「掛」如同「懸」,在兩儀之間從屬天的那一份裡分出一策懸起來,與兩儀相配而象三才。虞翻說是掛在左手的小指上;照此說來,就是從右手的策中取出一策,掛在左手小指之間。
○易說至四時○易說者,《乾鑿度》文。天有四時,地有四方,人有四德,無非四也。推爻之法亦以四求之,故揲之以四。播五行於四時,《禮運》文。大衍五行之數,播散水火木金土之氣於春夏秋冬之四時,故播五行於四時,謂分揲其蓍皆以四,四為數以象四時也。
○從「易說」到「四時」這一段:所謂《易說》,指的是《乾鑿度》。天有四時,地有四方,人有四德,無一處不是「四」;推演爻數的方法也以四來求,所以四根四根地數。「播五行於四時」是《禮記·禮運》的話。大衍所用的是五行之數,把水火木金土之氣分佈到春夏秋冬四季,所以說「播五行於四時」;也就是分數蓍策一律以四為一組,用這個「四」來象徵四季。
○奇所至象閏○此虞義也。奇與扐為二事。奇,所掛之一也,故云所掛一筴。扐,左右手四揲之餘也。《王制》曰「祭用數之扐」,又曰「喪用三年之扐」,皆謂數之餘也,故云所揲之餘。既數兩手之筴則其四,四之後必有零數,或一,或二,或三,或四,故云不一則二,不三則四也。
○從「奇所」到「象閏」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奇」與「扐」是兩回事。「奇」是掛出來的那一策,所以註文說「所掛一筴」。「扐」是左右兩手四四數過之後所剩的餘策。《禮記·王制》說「祭用數之扐」,又說「喪用三年之扐」,說的都是數餘,所以註文說「所揲之餘」。兩手的策既已四根四根地數過,數完之後必定留有零頭,或一,或二,或三,或四,所以說「不是一就是二,不是三就是四」。
取所掛之一而歸之兩手所揲之餘,故云取奇以歸扐。以閏月定四時成歲,《堯典》文。《素問》曰:「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而有奇焉,故大小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歲,積氣餘而盈閏矣。立端於始,表正於中,推餘於終而天度畢。」故以閏月定四時成歲,積餘分而成閏月,故歸奇於扐以象閏也。
把掛出的那一策歸併到兩手數餘的策裡,所以說「取奇以歸扐」。「以閏月定四時成歲」是《尚書·堯典》的話。《素問》說:「太陽一天行一度,月亮一天行十三度還多一點,所以大月小月合計三百六十五日而成一歲,積累氣的盈餘便滿成閏月。在歲首確立起點,在中間標正節候,把餘數推到歲末,一周天的度數便走完了。」所以要用閏月來釐定四時而成一歲;積餘分而成閏月,所以說「歸奇於扐以象閏」。
○一掛至後掛○凡前後閏相去大較三十二月,在五歲之中。此掛一揲四歸奇之法亦一變之間,凡一掛兩揲兩扐合為五者,故五歲再閏。五者之中凡有再扐以象再閏,然後置前掛扐之筴,復以見存之筴分二掛一而為第二變矣。虞注:「參五以變曰五歲再閏,再扐而後掛以成一爻之變。」蓋參其五而後成一爻也。
○從「一掛」到「後掛」這一段:前後兩個閏月大致相隔三十二個月,都落在五年之內。這掛一、揲四、歸奇的辦法,也在一變之中完成:一次掛、兩次揲、兩次扐,合起來正是五個步驟,所以對應「五歲再閏」。這五個步驟裡恰有兩次扐,用來象徵兩次置閏;然後把先前掛出與扐出的策擱在一邊,再用現存的策重新分二、掛一,進行第二變。虞翻注說:「參五以變就是五歲再閏,再扐而後掛,以成一爻之變。」大概是參合這五個步驟而後成就一爻。
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注:天數五謂一三五七九,地數五謂二四六八十。五位,五行之位。相得謂一得五為六,二得五為七,三得五為八,四得五為九,五得五為十。有合謂一與二合,丁壬也;三與十合,甲己也;五與六合,戊癸也;七與四合,丙辛也;九與八合,乙庚也。
經文:「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惠棟自注:天數五個,指一、三、五、七、九;地數五個,指二、四、六、八、十。「五位」指五行的方位。「相得」是說一得五成六,二得五成七,三得五成八,四得五成九,五得五成十。「有合」是說一與二相合,配天干的丁與壬;三與十相合,配甲與己;五與六相合,配戊與癸;七與四相合,配丙與辛;九與八相合,配乙與庚。
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注:一三五七九,故二十有五也;二四六八十,故三十也。天二十有五,地三十,故五十有五也。五五為十,故有地十而大衍之數五十,故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
經文:「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惠棟自注:一、三、五、七、九相加得二十五;二、四、六、八、十相加得三十。天數二十五、地數三十,合起來正是五十五。五與五合為十,所以有「地十」之數,而大衍之數取五十;聖人正是憑這個數成就萬物的變化、運行鬼神之妙。
疏:天數至庚也○下傳云:「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一三五七九,奇也,故天數五;二四六八十,偶也,故地數五。鄭氏曰:「天地之氣各有五行。」故五位謂五行之位,此上虞義也。昭八年《春秋傳》曰「妃以五成」,皇侃以為金木水火得土而成。《太玄》曰:「一六為水,二七為火,三八為木,四九為金,五五為土。」又云:「一與六共宗,二與七共朋,三與八成友,四與九同道,五與五相守。」天地之數止有天五而云五與五相守者,五五十也,故五得五為十也。
疏文解釋自注「天數」到「庚也」這一段。○《繫辭》下文說:「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一、三、五、七、九是奇數,所以天數有五個;二、四、六、八、十是偶數,所以地數有五個。鄭玄說:「天地之氣各自都有五行。」所以「五位」指五行的方位——以上是虞翻的說法。《春秋左傳》昭公八年說「妃以五成」,皇侃認為是金木水火都要得土才能成就。《太玄》說:「一六為水,二七為火,三八為木,四九為金,五五為土。」又說:「一與六同宗,二與七為朋,三與八成友,四與九同道,五與五相守。」天地之數里只有一個「天五」,卻說「五與五相守」,那是因為五乘五得十,所以說五得五而為十。
《春秋傳》又曰「火,水妃也」,妃即合也。陰陽書有五行妃合之說:甲乙木也,丙丁火也,戊己土也,庚辛金也,壬癸水也。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火畏水,以丁為壬妃,故一與二合,丁壬也;土畏木,以己為甲妃,故三與十合,甲己也;水畏土,以癸為戊妃,故五與六合,戊癸也;金畏火,以辛為丙妃,故七與四合,丙辛也;木畏金,以乙為庚妃,故九與八合,乙庚也。其一與二、三與十、五與六、七與四、九與八相合之義則昭十七年《春秋傳》曰「水,火之牡也」,劉歆說雲。
《春秋左傳》又說「火,是水的配偶」,「妃」就是相合。陰陽家的書裡有五行妃合之說:甲乙屬木,丙丁屬火,戊己屬土,庚辛屬金,壬癸屬水。相剋的次序是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火畏懼水,就以丁配作壬的配偶,所以一與二相合,即丁與壬;土畏懼木,就以己配作甲的配偶,所以三與十相合,即甲與己;水畏懼土,就以癸配作戊的配偶,所以五與六相合,即戊與癸;金畏懼火,就以辛配作丙的配偶,所以七與四相合,即丙與辛;木畏懼金,就以乙配作庚的配偶,所以九與八相合,即乙與庚。至於一與二、三與十、五與六、七與四、九與八何以相合的道理,則見於《春秋左傳》昭公十七年所說「水,是火的雄配」,以及下文所引劉歆之說——本片底本至此而止,劉歆的說法接在下一片。
水以天一為火二牡,木以天三為土十牡,土以天五為水六牡,火以天七為金四牡,金以天九為木八牡。陽奇為牡,陰偶為妃,故曰水火之牡也,又曰火水妃也。是以鄭注《鴻範》「星有好風,星有好雨」云:中央土氣為風,東方木氣為雨。
水憑著「天一」之數,做「地二」之火的牡;木憑著「天三」之數,做「地十」之土的牡;土憑著「天五」之數,做「地六」之水的牡;火憑著「天七」之數,做「地四」之金的牡;金憑著「天九」之數,做「地八」之木的牡。奇數屬陽,所以稱「牡」,就是雄的一方;偶數屬陰,所以稱「妃」,就是與之相配的一方。因此《春秋左氏傳》既說「水,火之牡也」,又說「火,水妃也」——同一對搭配,從陽的一邊看叫牡,從陰的一邊看叫妃。正因為有這層配偶關係,鄭玄注《尚書·洪範》「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時才說:中央屬土,土氣發動便成風;東方屬木,木氣發動便成雨。
箕屬東方木,木克土,是土十為木三妃,尚妃之所好,故箕星好風也。西方金氣為陰,克東方木,木八為金九妃,畢屬西方,尚妃之所好,故好雨。推此而往,南宮好暘,北宮好燠,中宮四季好寒。是由己所克而得其妃,從其妃之所好。是天地五行相合之義也。
箕宿屬東方,五行為木;木能克土,於是「地十」之土便成了「天三」之木的妃。牡總是順著妃的喜好,土氣為風,所以箕星「好風」。西方金氣屬陰,能克東方之木,於是「地八」之木成了「天九」之金的妃;畢宿屬西方,同樣順著妃的喜好,木氣為雨,所以畢星「好雨」。照這條路數推下去:南宮屬火,火克金,金氣清明,所以「好暘」,喜的是晴日;北宮屬水,水克火,火氣溫熱,所以「好燠」,喜的是暖;中宮屬土,土克水,水氣寒涼,所以四季都「好寒」。總歸都是從自己所克的一方取得配偶,再順從配偶的喜好。這就是天地五行彼此配合的道理。
○一三至神也○一三五七九,奇數之積二十有五;二四六八十,偶數之積三十也。合天地之數,故五十有五也。此上虞義也。《太玄》曰:五五為土。五五十也,故有地十,而五為虛,故大衍之數五十。蓍數卦爻皆於此衍焉,故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一三五七九」到「行鬼神也」這一段。一、三、五、七、九都是奇數,累加得二十五,這是天數的總和;二、四、六、八、十都是偶數,累加得三十,這是地數的總和。天數地數相合,所以是五十五。以上採用虞翻的解說。揚雄《太玄》說「五五為土」,五與五相守而成十,天地之數中才有「地十」這一位;而「天五」本身只是虛位、並不實際投入使用,所以「大衍之數」只取五十。揲蓍所得的數目、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全都從這五十之數推衍出來,所以《繫辭》說它能「成變化而行鬼神」。
乾之筴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筴百四十有四。注:陽爻之筴三十有六。乾六爻皆陽,三六一百八十,六六三十六,合二百一十有六也。陰爻之筴二十有四。坤六爻皆陰,二六一百二十,四六二十四,合一百四十有四也。陽爻九合四時,四九三十六;陰爻六合二十四氣,四六二十四。是其義也。
經文說:《乾》卦的蓍策數是二百一十六,《坤》卦的蓍策數是一百四十四。惠棟自注:一個陽爻的策數是三十六,《乾》卦六爻全是陽爻,三十的六倍是一百八十,六的六倍是三十六,兩者相加正是二百一十六。一個陰爻的策數是二十四,《坤》卦六爻全是陰爻,二十的六倍是一百二十,四的六倍是二十四,兩者相加正是一百四十四。至於策數為何這樣定:陽爻稱「九」,九與四時相配,四九得三十六;陰爻稱「六」,六與二十四節氣相配,四六得二十四。這就是其中的道理。
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注:《易說》二卦十二爻而期一歲,故云當期之日。又云歷以三百六十五日四分度之一為一歲,易以三百六十當期之日,此律曆數也。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以應律曆之數。二篇之筴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也。注:二篇上下經共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陰陽各半。陽爻一百九十二,一爻三十六筴,合六千九百一十二筴。陰爻一百九十二,一爻二十四筴,合四千六百八筴。故二篇之筴萬一千五百二十。易以類萬物之情,故當萬物之數也。
經文說:乾坤兩卦的策數合起來共三百六十,正好抵得上一整年的日數。惠棟自注:《易說》講乾、坤兩卦十二爻配滿一年,所以說「當期之日」,「期」就是一週年。《易說》又講,曆法以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為一年,《周易》卻取三百六十來當一年之數,這是取律曆的整數。曆法上五年安排兩個閏月,所以揲蓍時要「再扐而後掛」——兩次把餘數夾在指縫間來象徵閏月,用以對應律曆之數。經文說:上下兩篇的策數共一萬一千五百二十,正好抵得上萬物之數。惠棟自注:所謂「二篇」,就是上經與下經,合計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陰爻陽爻各佔一半。陽爻一百九十二個,每爻三十六策,合計六千九百一十二策;陰爻一百九十二個,每爻二十四策,合計四千六百零八策。兩項相加,二篇的策數就是一萬一千五百二十。《周易》用它來比擬萬物的情狀,所以說正當萬物之數。
疏。陽爻至義也○此荀義也,蓋據乾坤九六之筴云爾。其七八之數亦然:四七二十八,六爻一百六十有八;四八三十二,六爻一百九十有二。三十六合二十四,六十也;二十八合三十二,亦六十也。二百一十有六,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百六十有八,百九十有二,凡三百有六十,亦當期之日。二篇之筴萬一千五百二十,七八之數四七二十有八,凡一百九十二爻為五千三百七十六筴;四八三十有二,凡一百九十二爻,為六千一百四十四筴。二篇之筴合之亦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言九六而七八舉矣。
惠棟自疏。以下所釋,是註文裡從「陽爻之筴三十有六」到「是其義也」一段。這是荀爽的說法,只是就乾坤兩卦用九、用六的策數立論罷了。少陽七、少陰八的策數也可照此推算:四乘七得二十八,六爻共一百六十八;四乘八得三十二,六爻共一百九十二。老陽三十六與老陰二十四相加是六十,少陽二十八與少陰三十二相加也是六十——老少兩組,一陰一陽合起來都恰好是六十。老陽一組二百一十六,老陰一組一百四十四,共三百六十,正當一年的日數;少陽一組一百六十八,少陰一組一百九十二,也是三百六十,同樣正當一年的日數。再看二篇的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若改用七、八來算,四乘七得二十八,一百九十二個少陽爻共五千三百七十六策;四乘八得三十二,一百九十二個少陰爻共六千一百四十四策。兩項相加,仍舊是一萬一千五百二十,一樣正當萬物之數。可見經文雖只舉「九、六」,而「七、八」的算法已經一併包舉在內了。
○易說至之數○皆《乾鑿度》文。二卦十二爻而期一歲,即上乾坤之筴也。其消息之月亦十二爻而期一歲。歷以三百六十五日四分度之一為一歲,易以三百六十當期之日,舉大數而言。而揲蓍之法有扐數以象閏,故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也。消息則以七分為閏餘矣。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易說二卦十二爻」到「以應律曆之數」一段。這些話都出自《易緯乾鑿度》。「二卦十二爻而期一歲」,指的正是上文乾坤兩卦策數合成三百六十、抵一年之日。而十二消息卦按月輪值,也是十二爻配滿一年。曆法以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為一年,《周易》取三百六十當一年,是舉其整數而言。揲蓍之法要把餘數夾在指縫裡來象徵閏月,五年之中有兩個閏月,所以要「再扐而後掛」。至於卦氣消息一路,則是拿七分作為閏餘來調劑盈縮。
○二篇至數也○《乾鑿度》孔子曰:陽三陰四,位之正也。故易卦六十四分而為上下。陽道純而奇,故上篇三十;陰道不純而偶,故下篇三十四。乾坤者,陰陽之本始,故為上篇之始;坎離終始萬物,故為上篇之終也。咸恆者男女之始,故為下篇之始;既濟未濟為最終。是上下二篇文王所定,故知二篇為上下經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二篇上下經共六十四卦」到「故當萬物之數也」一段。《乾鑿度》引孔子的話說:陽數為三、陰數為四,這是陰陽各安其正位。所以六十四卦分成上下兩篇:陽道純粹而屬奇,上篇便是三十卦;陰道不純而屬偶,下篇便是三十四卦。《乾》《坤》是陰陽的本原開端,所以列在上篇之首;《坎》《離》能終結又開啟萬物,所以列在上篇之末。《咸》《恆》是男女交感之始,所以列在下篇之首;《既濟》《未濟》則收在全書最後。上下兩篇的分法是周文王所定,由此可知註文說的「二篇」,指的正是上經與下經。
《繫》下云:庖犧始作八卦,以類萬物之情。九家注云:六十四卦凡有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筴類一物,故曰類萬物之情。《說苑》孔子曰:察變之動,莫著於五星。天之五星運氣於五行,其初猶發於陰陽,而化極於萬一千五百二十。蓋萬物之精上為列星,故天有萬一千五百二十星,地有萬一千五百二十物。
《繫辭下傳》說:伏羲初創八卦,是用來比擬萬物的情狀。《九家易》的註解說:六十四卦總共有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一策比擬一物,所以說是「類萬物之情」。劉向《說苑》引孔子的話說:考察變化的動向,沒有比五星更顯著的。天上五星把氣運布在五行之中,其發端仍不外陰陽二氣,而化生所達的極數便是一萬一千五百二十。萬物的精華上升凝為群星,所以天上有一萬一千五百二十顆星,地上有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種物。
聖人仰觀俯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觀變於陰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故卦爻之筴亦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乾元萬物資始,坤元萬物資生。乾為天,坤為地,艮為人。艮主星,星主斗,斗合於人,統三才之義。天之五星運氣於五行而化極於萬一千五百二十。大衍之數五十,三才五行之合,得有此數也。
聖人上觀天象、下察地理,暗中承受神明的輔助而創制蓍法,觀察陰陽的變動而確立卦體,鋪展剛柔的推移而生出爻畫,所以卦爻的策數也正是一萬一千五百二十。《乾》之元使萬物得以創始,《坤》之元使萬物得以生養。《乾》象天,《坤》象地,《艮》象人;《艮》又主管星,星以北斗為主,北斗又合於人道,如此便統貫了天、地、人三才的意義。天上五星把氣運佈於五行,化生的極數同樣是一萬一千五百二十。「大衍之數五十」,正是三才與五行相合才得出的數目。
是故四營而成易。注:四營謂分二、掛一、揲四、歸奇也。易變而為一,故四營而成易,謂成一變也。言易者,象氣變。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注: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者氣變之究,乃復變而為一,則三揲蓍而成一爻也。六爻三變,十有八變具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則觀變於陰陽而立卦也。
經文說:所以要經過四道手續才成就一個「易」。惠棟自注:「四營」指分而為二、掛一於指、四四數之、把餘數夾歸指縫這四步。《乾鑿度》講「易變而為一」,經這四步便成一「易」,也就是完成一變。此處不說「變」而說「易」,是取氣之初變的象。經文接著說:十八變而成一卦,八卦算是小成。惠棟自注:一變為七,七變為九,九是氣變的終極,於是又回復變為一;這樣三度揲蓍才成一爻。六爻各經三變,十八變齊備便成一卦。「八卦而小成」,就是《說卦傳》所說的觀察陰陽變動而確立卦體。
引而信之,觸類而長之。注:引謂庖犧,引信三才,兼而兩之為六畫。觸,動也,謂六畫以成六十四卦,故引而信之,觸類而長之,則發揮於剛柔而生爻也。天下之能事畢矣。注:觸長爻筴至萬一千五百二十,聖人成能,故天下之能事畢矣。
經文說:把它牽引伸展開來,隨類觸發而增廣它。惠棟自注:「引」的主語是伏羲,他把三才之象牽引伸展,兼三才而各以兩畫配之,成為六畫之卦。「觸」是觸動的意思,指六畫推動變化而成六十四卦。所以說「引而信之,觸類而長之」,也就是鋪展剛柔而生出爻畫。經文接著說:天下所能做的事就都完備了。惠棟自注:觸類增長,爻策一直推到一萬一千五百二十,聖人憑此成就其功能,所以天下的能事都完備了。
顯道神德行,是故可與酬酢,可與右神矣。注:道,大極也,分為兩儀,故顯道。德行人也,列為三才,故神德行。酬酢,往來也,變而為四時,故可與酬酢。神謂天神,大一也,助天神變化,故可與右神矣。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注:在陽稱變,乾二之坤;在陰稱化,坤五之乾。陰陽不測之謂神,知變化之道者,故知神之所為。諸儒皆上子曰為章首,而荀馬又從之,甚非者矣。
經文說:《易》彰顯了「道」,神化了人的德行,因此可以同它應酬往來,可以靠它輔助神明。惠棟自注:「道」指太極,太極分判為天地兩儀,所以說「顯道」。「德行」是就人而言的,揲蓍掛一以象三,人便列在三才之位,所以說「神德行」。「酬酢」就是往來交接,蓍法之變對應四時的循環,所以說「可與酬酢」。「神」指天神,也就是太一;大衍之數的運作能幫助天神施行變化,所以說「可與右神」。經文說:孔子講,懂得變化之道的人,大概也就懂得神明的作為了吧。惠棟自注:在陽的一方叫「變」,指《乾》卦九二之爻往居坤位;在陰的一方叫「化」,指《坤》卦六五之爻往居乾位——這是漢易「升降」的路數。陰陽變動不可測度就叫「神」,懂得變化之道,自然也就懂得神的作為。歷來諸家都把這句「子曰」提上去當作下一章的開頭,荀爽、馬融又跟著這樣分,這是大錯。
疏。四營至氣變○陸績曰:分而為二以象兩,一營也;掛一以象三,二營也;揲之以四以象四時,三營也;歸奇於扐以象閏,四營也。易變而為一,《乾鑿度》文。易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易變而為一,當太初時。易無形畔。太易者,未見氣;太初者,氣之始,寒溫始生,故云易也。
惠棟自疏。以下所釋,是註文裡從「四營謂分二掛一」到「言易者象氣變」一段。陸績說:「分而為二以象兩儀」是第一營,「掛一以象三才」是第二營,「四個一數以象四時」是第三營,「把餘數夾在指縫以象閏月」是第四營。「易變而為一」這句出自《乾鑿度》。《乾鑿度》講宇宙生成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四層。「易變而為一」,正當太初這一層。這時的「易」還沒有形體邊界。太易是連氣都尚未顯現的階段;太初是氣的開端,寒溫的分別剛剛萌生,所以稱之為「易」。
三變成爻,四營者止一變耳,而云易者,易本乎氣,故不言變而言易,象天地之始,故云象氣變也。若鄭氏之義以文王推爻四乃術數,則以四營為七八九六:單則七也,拆則八也,重則九也,交則六也。四營而成,由是而生四七、四八、四九、四六之數,如是備為一爻。七八九六皆三變而成,故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也。
三變才成一爻,四營不過是其中的一變而已,這裡卻稱「易」,是因為「易」本於氣;不說「變」而說「易」,取的是天地初始之象,所以註文講「象氣變」。至於鄭玄的解法,他依文王推爻「四乃術數」之說,把四營講成七、八、九、六四象:單畫為七,是少陽;拆畫為八,是少陰;重畫為九,是老陽;交畫為六,是老陰。四營既成,由此生出四七、四八、四九、四六這些數,如此才湊足一爻。七、八、九、六都要經過三變才定,所以十八變而成一卦,八卦為小成。
○一變至卦也○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者氣變之究,乃復變而為一者,皆《乾鑿度》文。物有始有壯有究:一,始也;七,壯也;九,究也。一七九三氣相承。太極元氣,函三為一,故乃復變而為一,則三揲蓍而成一爻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一變而為七」到「則觀變於陰陽而立卦也」一段。「一變為七,七變為九,九是氣變的終極,於是再變回一」,這幾句都出自《乾鑿度》。凡物都有開端、有壯盛、有終極:一是開端,七是壯盛,九是終極。一、七、九這三重氣次第相承。太極元氣本來就把這三重涵攝為一,所以到九以後又復歸於一;如此三度揲蓍,才成就一爻。
六爻三變已下虞義也。《乾鑿度》曰:三畫而成乾,乾坤相併俱生。鄭彼注云:夫陽則言乾成,陰則言坤成,可知謂乾坤各三爻,故云六爻。三六十八,故十有八變而成卦。乾坤與六子俱名八卦而小成,謂天三爻,故云小成也。陽變成震坎艮,陰變成巽離兌,故云觀變於陰陽而立卦也。
註文「六爻三變」以下采用虞翻的說法。《乾鑿度》說:三畫而成《乾》,乾坤是並生而不相離的。鄭玄注那一段說:講陽就說「乾成」,講陰就說「坤成」,可見乾坤各有三爻,合起來所以稱「六爻」。六爻各三變,三六一十八,所以十八變而成一卦。乾、坤連同震、巽、坎、離、艮、兌這「六子」,合稱八卦而為「小成」;因為每卦只有天生的三爻,所以叫小成。陽爻之變生出《震》《坎》《艮》,陰爻之變生出《巽》《離》《兌》,所以說「觀變於陰陽而立卦」。
○引謂至爻也○此虞義也。上雲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止據三才。庖犧引信三才,謂兼三才而兩之,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畫之數,是重卦之義。觸動謂六爻變動以成六十四卦,故引而信之,觸類而長之也。發動揮變,變剛生柔爻,變柔生剛爻,以三為六,是發揮於剛柔而生爻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引謂庖犧」到「則發揮於剛柔而生爻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上文說十八變而成卦、八卦為小成,那只是就三才三畫立論。伏羲「引信三才」,就是兼三才而各以兩畫配之,乾坤各三爻擴成六畫,這正是重卦的道理。「觸動」指六爻變動而成六十四卦,所以說「引而信之,觸類而長之」。「發」是發動,「揮」是變化:剛爻一變便生出柔爻,柔爻一變便生出剛爻,由三畫擴為六畫,這就是「發揮於剛柔而生爻」。
○觸長至畢矣○此陸績義也。陸氏謂引信八卦重為六十四,則有三百八十四爻,故云觸長爻筴至萬一千五百二十。天地設位,聖人成能,故天下之能事畢矣,言易義已備也。○道大至神矣○太極一也,道據其一,故道謂太極也。一尚微,太極生兩儀,剖判分離,故顯也。虞注引下傳云:默而成,不言而信,存乎德。行易簡之善,配至德,故云德行人也。掛一以象三,列為三才,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故神德行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觸長爻筴」到「故天下之能事畢矣」一段。這是陸績的說法。陸績認為把八卦牽引伸展、兩兩相重成六十四卦,就有三百八十四爻,所以說觸類增長、爻策直推到一萬一千五百二十。天地各就其位,聖人在其中成就功能,所以天下的能事都完備了——這是說《易》的義理到此已經周備。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道,大極也」到「故可與右神矣」一段。太極就是渾然的「一」,「道」正據這個「一」立說,所以注裡講「道」指太極。處在「一」的時候還幽微不可見,太極生出兩儀,剖判分離,這才叫「顯」。虞翻注中引《繫辭下傳》說:默然而成,不待言說而取信,全繫於德。奉行乾坤易簡之善,可以配匹至德,所以注說「德行人也」。揲蓍掛一以象三才,人就列在三才之位;《繫辭》又說「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所以說「神德行」。
九家曰:陽往曰酬,陰來曰酢,故曰酬酢往來也。此申易四象之義,不言閏者從可知也。神謂天神,太一者,天之主氣,即其一不用者是也。右,助也,言易四象之作能右太一之神而助其變化,故可與右神矣。右,荀作侑,謂如祭祀而侑神也。
《九家易》說:陽去為「酬」,陰來為「酢」,所以「酬酢」就是往來。這一節是申說大衍四象的意義,注中沒有提到象閏的那一步,是因為可以由此類推而知。「神」指天神,太一是天的主氣,也就是大衍五十之數里「其一不用」的那一位。「右」就是輔助,是說大衍四象的設立能扶助太一之神、幫它施行變化,所以說「可與右神」。「右」字荀爽本作「侑」,取祭祀時侑食勸神的意思。
○在陽至者矣○此虞義也。子曰已下,孔子嘆美大衍四象之作也。陽變之坤五,故云在陽稱變,乾二之坤;陰化降乾二,故云在陰稱化,坤五之乾。一陰一陽變化無窮,故不測。《說卦》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又曰: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變化神也,故云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在陽稱變」到「甚非者矣」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子曰」以下,是孔子讚歎大衍四象的創設。陽爻變動而往居坤之五位,所以注說「在陽稱變,乾二之坤」;陰爻化降而入乾之二位,所以注說「在陰稱化,坤五之乾」——這正是漢易乾坤升降的路數。一陰一陽往來變化沒有窮盡,所以說「不測」。《說卦傳》說:所謂神,是形容它微妙地成就萬物。又說:這樣然後才能變化,成就萬物。變化便是神,所以說「懂得變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的作為了吧」。
先儒以此為下章之首,荀馬皆然,故虞氏駁之。案:虞別傳云:仲翔奏上易注曰:經之大者莫過於易,自漢初以來其讀易者解之率少。至孝靈之際,潁川荀諝號為知易,臣得其注,有愈俗儒。至所謂西南得朋東北喪朋顛倒反覆,了不可知。
前代學者把這句「子曰」當作下一章的開頭,荀爽、馬融都是如此,所以虞翻要駁斥他們。按:《虞翻別傳》記載,虞翻字仲翔,他上奏進獻自己所著的《易注》時說:經書中最重大的莫過於《易》,自漢初以來,讀《易》而能解得好的人實在很少。到漢靈帝的時候,潁川人荀諝號稱通《易》,臣讀過他的注,比一般俗儒是強些。可是講到《坤》卦彖辭「西南得朋,東北喪朋」那種地方,他解得顛倒反覆,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孔子嘆易曰:知變化之道,其知神之所為乎。以美大衍四象之作,而上為章首,尤可怪笑。又南郡太守馬融,名有俊才,其所解復不及諝。孔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適道。豈不其然。是其事矣。爽一名諝。
孔子讚歎《易》道說:「懂得變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的作為了吧。」這本是用來讚美大衍四象的創設,他們卻把它提上去做一章之首,尤其可笑。還有南郡太守馬融,素有俊才之名,可他的解說比荀諝還要差。孔子說過:「可以同他一起讀書,未必可以同他一起走上正道。」豈不正是這樣嗎。這就是虞翻駁斥前人的原委。至於荀諝,就是荀爽,他另有「諝」這個名字。
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注:聖人之情見乎辭,繫辭焉以盡言也。動者尚其變。注:謂爻之變,儀之而後動,故尚其變。制器者尚其象。注:十二蓋取之類是。卜筮者尚其占。注:乾蓍稱筮,動離為龜,龜稱卜,動則玩其占,故尚其占。
經文說:《易》裡含著聖人之道的四個方面,憑它來立言的人看重卦爻辭。惠棟自注:聖人的心意顯現在辭句上,所以繫上文辭是為了把話說盡。經文說:憑它來行動的人看重爻的變化。惠棟自注:指爻的變動,先照它比擬揣度而後再動,所以看重變。經文說:憑它來制作器物的人看重卦象。惠棟自注:像《繫辭下傳》裡十二處「蓋取諸某卦」那一類就是。經文說:卜筮的人看重它的占斷。惠棟自注:《乾》為蓍,所以稱「筮」;《乾》五爻變動成《離》,《離》為龜,龜用來「卜」;一動就玩味它的占辭,所以看重占。
是故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注:有為謂建侯,有行謂行師。凡應九筮之法則筮之,謂問於蓍龜以言其吉凶。爻象動內,吉凶見外。蓍德圓神,卦德方知,故史擬神知以斷吉凶也。其受命也如向。注:不言善應,故受命如向。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注:遠謂天,近謂地,幽謂陰,深謂陽。神以知來,故遂知來物,謂幽贊神明而生蓍也。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注:至精謂乾,純粹精也。
經文說:所以君子將要有所作為、將要有所行動時,就向《易》發問,而《易》以辭相告。惠棟自注:「有為」指分封諸侯,「有行」指出兵征伐。凡遇上《周禮》九筮所列的事項就動用蓍筮,也就是向蓍草與龜甲發問,讓它說出吉凶。爻象在內卦發動,吉凶就顯現在外卦。蓍的德性圓通而神妙,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所以筮史比擬蓍與卦的神妙明智來判斷吉凶。經文說:它接受詢問而作答,就像回聲一樣立刻應和。惠棟自注:蓍龜並不開口說話,卻應驗得極準,所以說受命如同迴響。經文說:無論遠近幽深,它都能知道將來之事。惠棟自注:「遠」指天,「近」指地,「幽」指陰,「深」指陽。神明能預知未來,所以能知來物,這說的是聖人暗中承受神明輔助而創制蓍法。經文說: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東西,誰能做到這一步。惠棟自注:「至精」指《乾》,《乾》是純粹之精。
參五以變,錯綜其數。注:逆上曰錯。綜,理也。謂五歲再閏,再扐而後掛,以成一爻之變而倚六畫之數。卦從下升,故錯綜其數,則參天兩地而倚數也。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注:變而通之,觀變陰陽始立卦,乾坤相親故成天地之文,物相雜故曰文。
經文說:三五交互地變動,交錯整理它的數目。惠棟自注:由下往上叫「錯」。「綜」是條理的意思。這裡指五年兩閏、兩度把餘數夾在指縫然後再掛,由此完成一爻之變,而依託於六畫之數。卦氣是從下往上生的,所以「錯綜其數」,也就是《說卦》講的「參天兩地而倚數」。經文說:貫通它的變化,於是成就天地的文采。惠棟自注:變了再加以會通,觀察陰陽的變動才立起卦體;乾坤兩氣相親相交,才成就天地的文采;物類相互交雜,所以叫「文」。
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注:數謂六畫之數,六爻之動,三極之道,故定天下吉凶之象也。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注:謂參五以變,故能成六爻之義,六爻之義易以工也。易無思也,無為也。注:天下何思何慮,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故無所為,謂其靜也專。寂然不動。注:謂隱藏坤初,機息矣,專故不動者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注:感,動也。以陽變陰,通天下之故,謂發揮剛柔而生爻者也。
經文說:窮盡它的數目,於是判定天下的物象。惠棟自注:「數」指六畫之數;六爻的變動,體現天地人三極之道,所以能判定天下吉凶的象。經文說:若不是天下最善變的東西,誰能做到這一步。惠棟自注:指「參五以變」,因此能成就六爻的意義,而《繫辭》說「六爻之義易以工」。經文說:《易》沒有思慮,也沒有造作。惠棟自注:《繫辭下傳》講「天下何思何慮」,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所以說無所作為,也就是《乾》「其靜也專」的狀態。經文說:它寂然不動。惠棟自注:指陽氣隱藏在《坤》的初位,動機止息,因為靜而專一所以不動。經文說:一經感應就貫通天下之事。惠棟自注:「感」就是動。以陽變陰,因而貫通天下之事,也就是鋪展剛柔而生出爻畫。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注:至神謂易,隱初入微,知幾其神乎。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揅機也。注:極深謂幽贊神明。機當為幾。幾,微也。揅幾謂參五以成一爻之變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注: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故通天下之志,謂蓍也。唯機也,故能成天下之務。注:務,事也。謂易揅幾開物,故成天下之務,謂卦者也。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注:神謂易也,謂日月斗在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從天西轉,故不疾而速。星寂然不動,隨天右周,感而遂通,故不行而至者也。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
經文說: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東西,誰能做到這一步。惠棟自注:「至神」指《易》,陽氣潛隱在初爻、入於幽微,正是《繫辭》所謂「知幾其神」。經文說:《易》是聖人用來窮究幽深、研求幾微的工具。惠棟自注:「極深」指暗中承受神明輔助而創制蓍法。「機」字應當作「幾」,「幾」就是幽微。「揅幾」指用參伍之變來完成一爻的變化。經文說:正因為它幽深,所以能通達天下人的心志。惠棟自注:無論遠近幽深都能預知將來,所以能通天下之志——這一句說的是蓍。經文說:正因為它能研幾,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業。惠棟自注:「務」就是事。《易》研求幾微而開啟物類,所以能成天下之務——這一句說的是卦。經文說:正因為它神妙,所以不必急趕而自然迅速,不必行走而自然到達。惠棟自注:「神」指《易》。日、月、北斗都懸在天上,太陽一晝夜行一度,月亮行十三度,隨天體自東向西旋轉,所以不急而自快。北斗看似寂然不動,卻隨天右旋一周,感而遂通,所以不行而自至。經文說:孔子講,《易》有聖人之道四項,指的就是這些。
疏。聖人至言也○此虞義也。太玄曰:辭以睹乎情,故聖人之情見乎辭。繫辭謂彖象九六之辭。書不盡言,故繫辭焉以盡其言。儗之而後言,故尚其辭也。○謂爻至其變○此陸績義也。動謂爻也。爻者言乎變者,故變謂爻之變。以易為度,先於此儀之而後舉事,則動無不中,是儀之而後動,故尚其變也。
惠棟自疏。以下所釋,是註文裡從「聖人之情見乎辭」到「以盡言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揚雄《太玄》說「辭是用來窺見情實的」,所以聖人的心意顯現在辭句上。「繫辭」指彖辭、象辭以及用九用六之辭。文字寫不盡要說的話,所以繫上文辭來把話說盡。先比擬揣度而後開口,所以看重辭。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謂爻之變」到「故尚其變」一段。這是陸績的說法。「動」指爻,《繫辭》說爻是講變化的,所以「變」就是爻之變。拿《易》作準則,先在這裡比擬一番再去辦事,行動就沒有不切中的,這就是「儀之而後動」,所以看重變。
○十二至類是○荀氏謂結繩為罔罟蓋取諸離,乃指十二蓋取為言,是尚其象也。○乾蓍至其占○此虞義也。白虎通引禮雜記曰:蓍,陽之老也。蓍數百,乾為百,蓍所以筮者,故乾蓍為筮。乾五動體離,離為龜,龜所以卜,故龜稱卜。占事知來,動則翫其占,故尚其占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十二蓋取」到「之類是」一段。荀爽講「結繩做成羅網,大概取象於《離》卦」,正是指《繫辭下傳》十二處「蓋取諸某卦」而言,這就是看重象。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乾蓍稱筮」到「故尚其占」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白虎通》引《禮記·雜記》說:蓍草是陽氣中最老的。蓍策以百為數,《乾》的策數近於百,蓍是用來筮的,所以乾蓍稱筮。《乾》卦五爻變動,上體成《離》,《離》為龜,龜是用來卜的,所以龜稱卜。占問事情可以預知未來,一動就玩味它的占辭,所以看重占。
○有為至凶也○此虞義也。屯豫諸卦皆云利建侯,故有為謂建侯。卦有師嗛豫諸卦皆有行師之象,故有行謂行師。周禮春官筮人,掌三易以辨九筮之名:一曰筮更,二曰筮咸,三曰筮式,四曰筮目,五曰筮易,六曰筮比,七曰筮祠,八曰筮參,九曰筮環。故云凡應九筮之法則筮之,謂應此九筮則加之筮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有為謂建侯」到「以斷吉凶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屯》《豫》等卦都說「利建侯」,所以「有為」指分封諸侯。卦中如《師》《謙》《豫》等都有出兵的象,所以「有行」指用兵。《周禮·春官》記載筮人一職,掌管連山、歸藏、周易三部易書,用來分辨九種筮事的名目:一叫筮更,二叫筮咸,三叫筮式,四叫筮目,五叫筮易,六叫筮比,七叫筮祠,八叫筮參,九叫筮環。所以注說「凡應九筮之法則筮之」,意思是遇上這九類事項就施行筮占。
上雲卜筮,故謂問於蓍龜。言謂吉凶之辭,故云以言其吉凶。內謂初,外謂上,陽象動內則吉見外,陰爻動內則凶見外,故云爻象動內,吉凶見外。蓍德圓神,卦德方知,此節專言蓍而兼及卦者,以卦由蓍而成也。史謂筮史,筮史儗蓍卦之神知以斷吉凶也。
上文既已說到「卜筮」,所以註解作向蓍草龜甲發問。「言」指判定吉凶的辭句,所以說「以言其吉凶」。「內」指初爻,「外」指上爻:陽象在內卦發動,吉就顯現在外卦;陰爻在內卦發動,凶就顯現在外卦,所以說「爻象動內,吉凶見外」。至於「蓍德圓神,卦德方知」,這一節本來專講蓍,卻連卦一併說到,是因為卦要靠蓍才能求得。「史」指筮史,筮史比擬蓍與卦的神妙明智來判斷吉凶。
○不言至如向○此虞義也。命謂命蓍命龜之辭,蓍龜不言而示諸占兆,故云不言善應。虞氏謂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故受命如向也。○遠謂至蓍也○此虞義也。乾為遠,故遠謂天;坤為近,故近謂地。幽謂坤,深謂乾。釋言曰:幽,深也。幽深同訓,以屬坤者為幽,屬乾者為深,故幽謂陰,深謂陽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不言善應」到「故受命如向」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命」指向蓍草、向龜甲發問的祝辭。蓍龜並不開口,卻把結果顯示在占兆上,所以說「不言善應」。虞翻認為這正是「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所以受命像回聲那樣立刻應和。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遠謂天」到「而生蓍也」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乾》為遠,所以「遠」指天;《坤》為近,所以「近」指地。「幽」屬《坤》,「深」屬《乾》。《爾雅·釋言》說「幽就是深」,幽與深同一訓釋,其中屬坤的一面叫幽,屬乾的一面叫深,所以注說「幽謂陰,深謂陽」。
不言乾坤而言天地陰陽者,謂幽贊神明而生蓍之時,未有乾坤之象也。物謂乾,乾神知來,故遂知來物。此為下蓍之德張本,故云幽贊神明而生蓍也。○至精至精也○此虞義也。繫下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龜。太玄曰:抽天下之蔓蔓,散天下之混混者,非至精其孰能之。故云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
這裡不直接說乾坤而說天地陰陽,是因為聖人暗承神明之助創制蓍法的時候,卦體乾坤之象還沒有立起來。「物」指《乾》,《乾》為神而能預知將來,所以說「遂知來物」。這一句是為下文講「蓍之德圓而神」埋下伏筆,所以說「幽贊神明而生蓍」。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至精謂乾」到「純粹精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繫辭下傳》說:判定天下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之事的,沒有比蓍龜更好的。揚雄《太玄》說:能抽理天下糾纏不清的頭緒、疏散天下混沌不明的局面的,不是至精之物誰能辦到。所以經文說「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
乾為蓍,乾伏坤初,精微而無形,故云至精,謂乾純粹精也。○逆上至數也○此虞義也。上下為順,下上為逆,故曰逆上稱錯。易以順性命之理,八卦而小成,即有陰陽剛柔仁義之分,故曰綜理也。參讀為三。一掛兩揲兩扐為五歲,再閏再扐而後掛,凡三變而成一爻,言三其五以成一爻之變也。分天象為三才,以地兩之,故云而倚六畫之數。易氣從下生,以下爻為始,故云卦從下升。
《乾》為蓍,《乾》潛伏在《坤》的初位,精細幽微而沒有形跡,所以叫「至精」,也就是《文言》說的《乾》是純粹之精。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逆上曰錯」到「而倚數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自上而下叫順,自下而上叫逆,所以由下往上稱為「錯」。《易》用來順應性命之理,八卦小成之後,就有了陰與陽、剛與柔、仁與義的分別,所以說「綜」是條理。「參」應讀作「三」。一次掛、兩次揲、兩次扐,共五個步驟,比作五年;五年兩閏,所以兩度夾餘數而後再掛;總共三變才成一爻,就是說三個「五」湊成一爻之變。把天之象分為三才,再以地數二去乘它,所以注說「而倚六畫之數」。《易》的氣是自下而生的,以下爻為起點,所以說「卦從下升」。
乾鑿度曰:易始於一,分於二,通於三,□於四,盛於五,終於上。是從下升,故錯綜其數,錯為六畫,綜為三才六畫數之所倚,故云則參天兩地而倚數者也。□於四,於上闕,或作壯於四。○變而至曰文○此虞義也。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通其變謂變而通之也。卦謂八卦,陽變成震坎艮,陰變成巽離兌,故觀變陰陽始立卦也。純乾純坤之時未有文章,乾坤相親,故成天地之文。陰陽錯居稱雜,陽物入坤,陰物入乾,更相雜成六十四卦,乃有文章,故曰文也。
《乾鑿度》說:《易》起於初爻,分於二爻,通於三爻,□於四爻,盛於五爻,終於上爻。這正是自下而上的次序,所以說「錯綜其數」:「錯」對應六畫,「綜」對應三才,六畫之數就依託在這上面,所以說「參天兩地而倚數」。「□於四」這一句,底本在「於」字上頭缺一字,有的本子作「壯於四」。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變而通之」到「物相雜故曰文」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繫辭》講「化而裁之叫作變,推而行之叫作通」,所謂「通其變」就是變了再加以會通。「卦」指八卦:陽爻之變生出《震》《坎》《艮》,陰爻之變生出《巽》《離》《兌》,所以說觀察陰陽的變動才立起卦體。當乾純是陽、坤純是陰的時候,還談不上文采;乾坤兩氣相親相交,才成就天地的文采。陰陽交錯雜處叫「雜」,陽物進入坤中,陰物進入乾中,彼此交雜而成六十四卦,這才有了文采,所以叫「文」。
○數謂至象也○此虞義也。數即參兩所倚之數,故云六畫之數。六爻兼三才而兩之者,故云三極之道。八卦定吉凶,故定天下吉凶之象也。○謂參至工也○此虞義也。六畫稱爻,爻從變始,參其五以成一爻之變。參重三才,故能成六爻之義。引而信之,觸類而長之,則變之至者也。六爻之義易以工,工讀為功,義見下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數謂六畫之數」到「吉凶之象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數」就是參天兩地所依託的那個數,所以說是六畫之數。六爻是兼三才而各以兩畫配成的,所以說體現三極之道。八卦能判定吉凶,所以說能定天下吉凶之象。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謂參五以變」到「易以工也」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六畫叫作爻,爻由變化而起,三個「五」湊成一爻之變。「參」是把三才加倍重疊,所以能成就六爻的意義。牽引伸展、觸類增廣,那就是變化到了極處。「六爻之義易以工」,「工」應讀作「功」,義訓見於下文。
○天下至也專○此虞義也。天下何思何慮,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者,皆下繫文。何思何慮謂乾伏坤初時,塗雖殊,其歸則同,故曰同歸而殊塗;慮雖百,其致則一,故一致而百慮。荀子天論篇曰:大巧在所不為,大智在所不慮。故無思也,無為也。乾伏坤初,藏神無內,故其靜也專。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天下何思何慮」到「謂其靜也專」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天下何思何慮」「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這幾句,都出自《繫辭下傳》。「何思何慮」指陽氣潛伏在《坤》初的時候:道路雖然不同,歸宿卻是一個,所以說「同歸而殊塗」;思慮雖然紛雜上百,指向卻只有一個,所以說「一致而百慮」。《荀子·天論篇》說:最大的巧妙在於有所不做,最大的智慧在於有所不慮。所以說《易》無思、無為。《乾》潛伏在《坤》初,把神藏起來不外露,所以說「其靜也專」。
○謂隱至者也○此虞義也。乾隱藏坤初,佼易立節,寂然無為之時,故其機息矣。其靜也專,故不動者也。○感動至者也○此虞義也。乾鑿度曰:虛無感動。鄭氏謂惟虛無也,故能感天下之動。乾出坤初,以陽變陰,清淨照哲,故能通天下之故。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謂隱藏坤初」到「專故不動者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的陽氣潛藏在《坤》初,交易之氣剛立定節度,正當寂然無為的時候,所以它的動機止息了。因為靜而專一,所以不動。(「佼易」底本如此,當讀作「交易」。)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感,動也」到「而生爻者也」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乾鑿度》說「虛無感動」,鄭玄解釋為:唯有虛而無我,才能感應天下的動。《乾》陽從《坤》初透出,以陽變陰,清明澄澈,所以能貫通天下之事。
發動也,揮變也。變剛生柔爻,變柔生剛爻,以三為六,則發揮剛柔而生爻者也。○至神至神乎○此虞義也。易隱初入微謂無思無為時也。乾初稱幾,幾者動之微,君子知微,故知幾其神也。○極深至變也○極深謂幽贊神明,虞義也。繫下云:精義入神。姚信注云:陰陽在初,深不可測,故謂之神。陰陽在初,故曰深。幽贊神明,極深之義也。機當為幾,鄭義也。古文作機,鄭讀為幾。幾謂初爻,初爻尚微,故曰幾微也。聖人參五以成一爻之變,是揅幾之義也。
「發」是發動,「揮」是變化:剛爻一變便生出柔爻,柔爻一變便生出剛爻,由三畫擴成六畫,這就是「發揮剛柔而生爻」。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至神謂易」到「知幾其神乎」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易隱初入微」,說的正是無思無為的那個階段。《乾》的初爻稱「幾」,「幾」是動的萌芽,君子能察知萌芽,所以說「知幾其神」。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極深謂幽贊神明」到「以成一爻之變也」一段。「極深」解作暗承神明之助而創制蓍法,這是虞翻的說法。《繫辭下傳》講「精義入神」,姚信注說:陰陽處在初位,深不可測,所以稱為神。陰陽在初位,所以叫「深」;暗承神明之助,正是「極深」的意思。「機」字應當作「幾」,這是鄭玄的說法:古文寫作「機」,鄭玄讀為「幾」。「幾」指初爻,初爻還很幽微,所以說「幾,微也」。聖人用參伍之變來完成一爻的變化,這就是「揅幾」的意思。
○無有至蓍也○此虞義也。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蓍,蓍之德圓而神,神以知來,故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此承上至變以起下蓍之德也。○務事至者也○務事謂事業。以陽闢坤,是揅幾開物;以陰翕乾,故能成天下之務。卦之德方以知,故云謂卦者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無有遠近幽深」到「謂蓍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聖人暗承神明之助而創制蓍法,蓍的德性圓通而神妙,神妙就能預知未來,所以無論遠近幽深都能知曉將來之事。這一節承接上文講「至變」,用來引出下文蓍的德性。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務,事也」到「謂卦者也」一段。「務」就是事,指事業。以陽氣開闢《坤》,這是研幾而開啟物類;以陰氣收斂《乾》,因而能成就天下的事業。卦的德性方正而明智,所以注說這一句講的是卦。
○神謂至者也○此虞義也。乾鑿度曰:易者以言其德也。藏神無內,天下之至神,即無思無為之易也,故云神謂易也。易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日合於天統,月合於地統,斗合於人統。六爻之動,三極之道,故日月斗以言神之用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神謂易也」到「故不行而至者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鑿度》說:「易」是就它的德性而言的。把神藏起來不外露,就是天下最神妙的東西,也就是那個無思無為的《易》,所以注說「神謂易也」。《繫辭》講《易》裡有天道、有地道、有人道:太陽合於天統,月亮合於地統,北斗合於人統。六爻的變動體現天地人三極之道,所以舉日、月、北斗來說明「神」的功用。
賈逵論歷曰:五紀論日月循黃道,南至牽牛,北至東井,率日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七也。周書武順曰:天道尚左,日月西移,故從天西轉。續漢書律曆志曰:天之動也,一晝一夜而運過周日之所行,與運周日月相推,日舒月速。
賈逵《論歷》說:《五紀論》講日月沿黃道運行,南邊到牽牛宿,北邊到東井宿,大致太陽每天行一度,月亮每天行十三又十九分之七度。《逸周書·武順》說:天道以左為尚,日月自東向西移動,所以說隨天西轉。《續漢書·律曆志》說:天的運轉,一晝一夜轉過一周還要多出太陽一天所行的那一段;天體運轉與日月的行度彼此推移,太陽走得舒緩,月亮走得迅速。
案:漢法天一日一夜過周一度,日亦一日一夜起度端終度端,月又速於日,故不疾而速也。星寂然不動謂斗也。太玄曰:斗振天而進。范望注云:振,動也。斗沖隨天左回,故言進。又曰斗之南左行而右還,故隨天右周也。漢書天文志曰:斗為帝車,運於中央,臨制四海,分陰陽,建四時,均五行,移節度,定諸紀,皆繫於斗。故感而遂通,不行而至也。
按:漢代曆法認為天體一晝夜轉過一周還多出一度,太陽則一晝夜從某度之端起、又到某度之端止,月亮又比太陽更快,所以說不急趕而自然迅速。「星寂然不動」指的是北斗。揚雄《太玄》說「斗振天而進」,范望註解說:「振」就是動,斗柄所沖的方位隨天左旋,所以說「進」。《太玄》又說北斗在南面時向左行而向右迴轉,所以說它隨天右旋一周。《漢書·天文志》說:北斗是天帝的車駕,運行於中央,居高臨下統制四方;分判陰陽、確立四時、均調五行、移換節氣、釐定各種綱紀,全都繫於北斗。所以說感而遂通,不必行走而自然到達。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注:一二三四得五為六七八九。十者,二五也。五為虛,故大衍之數五十。聖人用蓍之數以作八卦,蓍為七,卦為八,爻為九六。九六與七八相應,二者合三十而天地之數畢矣。
經文列出天地之數: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惠棟自注:一、二、三、四各加上五,就成了六、七、八、九;至於十,是兩個五。天五是虛位,所以「大衍之數」只取五十。聖人拿蓍數來創制八卦:蓍以七為數,卦以八為數,爻則用九與六。九與六合為十五,七與八也合為十五,兩者恰好相應;兩個十五合成三十,天地之數到此就說盡了。
子曰:夫易何為者也。注:問易何為取天地之數也。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注:以陽闢陰謂之開物,以陰脅乾謂之成務。冒,觸也,觸類而長之如此也。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注:聖人謂庖犧,開物故以通天下之志。
經文說:孔子講,《易》究竟是做什麼用的呢。惠棟自注:這是問《易》為什麼要取用天地之數。經文說:它開啟物類、成就事業,包羅天下之道,如此而已。惠棟自注:以陽氣開闢陰,就叫「開物」;以陰氣收合乾陽,就叫「成務」(下文疏中「脅」寫作「翕」,是收斂的意思)。「冒」就是觸,觸類增廣就是這個樣子。經文說:所以聖人用它來通達天下人的心志。惠棟自注:這裡的「聖人」指伏羲,因為能開啟物類,所以能通天下之志。
以定天下之業。注:成務故以定天下之業。以斷天下之疑。注:三百八十四爻冒天下之道,觸類而長之,故以斷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圓而神。注:蓍數七,七七四十九,乾為蓍為圓為神,故蓍之德圓而神,所以通天下之志也。
經文說:用它來奠定天下的事業。惠棟自注:因為能成就事務,所以能定天下之業。經文說:用它來判斷天下的疑難。惠棟自注:三百八十四爻包羅天下之道,觸類而增廣,所以能斷天下之疑。經文說:因此蓍的德性是圓通而神妙的。惠棟自注:蓍以七為數,七七四十九,正是大衍之數的實用之數;《乾》為蓍、為圓、為神,所以蓍的德性圓而神,是用來通達天下人心志的。
卦之德方以知。注:卦數八,八八六十四,坤為方為知,故卦之德方以知,所以定天下之業也。六爻之義易以工。注:六爻九六相變,工讀為功,功業見乎變,故六爻之義易以工,所以斷天下之疑也。聖人以此先心,退藏於密,吉凶與民同患。注:以蓍神知來,故先心。陽動入巽,巽為退,伏坤為閉戶,故藏密,謂齊於巽以神明其德。陽吉陰凶,坤為民,故吉凶與民同患。神以知來,知以藏往。注:乾神知來,坤知藏往。來謂先心,往謂藏密也。
經文說:卦的德性是方正而明智的。惠棟自注:卦以八為數,八八六十四;《坤》為方、為智,所以卦的德性方而知,是用來奠定天下事業的。經文說:六爻的意義在於變易而成功。惠棟自注:六爻用九用六交相變動,「工」應讀作「功」,功業正顯現在變化之中,所以說六爻之義在於變易成功,是用來判斷天下疑難的。經文說:聖人憑這套辦法預先明察於心,事畢又退藏於隱密,吉凶禍福與百姓共同承當。惠棟自注:靠蓍的神妙預知未來,所以說「先心」。陽爻動而入《巽》,《巽》有退伏之象,其下伏《坤》為閉戶,所以說「藏密」,也就是在《巽》位齋戒以神明其德。陽為吉,陰為凶,《坤》為民,所以吉凶與民同患。經文說:以神妙預知未來,以明智收藏既往。惠棟自注:《乾》為神而能知來,《坤》為知而能藏往。「來」對應「先心」,「往」對應「藏密」。
其孰能與此哉。注:謂誰能為此哉,謂古之聰明睿知之君也。古之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注:謂大人也。庖犧在乾五,動而之坤,與天地合聰明。在坎為聰,在離為明,神武謂乾,睿知謂坤。乾坤坎離反覆不衰,故而不殺者夫。
經文說:還有誰能做到這一步呢。惠棟自注:意思是誰能辦到這些,指的是古時聰明睿智的君主。經文說:那正是古時聰明睿智、神武而不用殺伐的人啊。惠棟自注:指九五之位的「大人」。伏羲居《乾》卦五爻之位,變動而往《坤》,與天地相合而具聰明。在《坎》為「聰」,在《離》為「明」;「神武」指《乾》,「睿知」指《坤》。乾、坤、坎、離四卦反覆顛倒仍是本卦,其德不衰,所以說「不殺」——「殺」在這裡讀作「衰」。
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注:乾五之坤,以離日照天,故明天之道;以坎月照坤,故察民之故。是興神物以前民用。注:震為興,乾為神物,坤為民用。神物謂蓍龜,為萬物先,故前民用。聖人以此齊戒以神明其德夫。注:巽為齊,乾為神明為德。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故以此齊戒以神明其德夫。是故盍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注:盍,閉翕也,謂從巽之坤,坤柔象夜,故以閉戶。闢,開也,謂震之乾,乾剛象晝,故以開戶。
經文說:所以能明白天之道,而體察百姓的世事。惠棟自注:《乾》五之爻往《坤》,成《坎》《離》之象;用《離》日照臨於天,所以能明天之道;用《坎》月照臨於坤,所以能察民之故。經文說:於是興起神物,來引導百姓的日用。惠棟自注:《震》有奮起之義,所以為「興」;《乾》為神、為物,合為「神物」;《坤》為民、為用,合為「民用」。「神物」指蓍草與龜甲,它們先於萬物而知,所以能走在百姓日用之前。經文說:聖人憑這套辦法齋戒清心,使自己的德性通於神明。惠棟自注:《說卦》講「齊乎巽」,所以《巽》為齋;《乾》為神明、為德。聖人暗承神明之助而創制蓍法,所以借它齋戒以神明其德。經文說:所以關門叫作《坤》,開門叫作《乾》。惠棟自注:「盍」是閉合收斂,指由《巽》而入《坤》,《坤》柔象徵夜,所以取閉門之義。「闢」是開啟,指由《震》而進於《乾》,《乾》剛象徵晝,所以取開門之義。
一盍一闢謂之變。注:陽變盍陰,陰變闢陽,剛柔相推而生變化也。往來不窮謂之通。注:十二消息陰陽往來無窮已,推而行之,故謂之通也。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注:在天成象,天垂象見吉凶,故見乃謂之象。在地成形,形而下者謂之器,故形乃謂之器。
經文說:一閉一開叫作「變」。惠棟自注:陽變而閉合了陰,陰變而開啟了陽,剛柔互相推移就生出變化。經文說:往來不窮叫作「通」。惠棟自注:十二消息卦裡陰陽往來沒有止境,推移施行下去,所以叫「通」。經文說:顯現出來叫作「象」,成了形體叫作「器」。惠棟自注:在天上成為象,上天垂示物象以顯現吉凶,所以顯現出來的叫象。在地上成為形,有形而落於形體之下的叫器,所以成形的叫器。
制而用之謂之法。注:陽道制命,陰道致用,故致而用之。爻法之謂坤,故謂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注:乾為利,坤為用,出乾入坤故利用出入。坤為民,乾為神,乾伏坤中,息震消巽,鼓之舞之,故謂之神也。
經文說:裁制而使用它叫作「法」。惠棟自注:陽道負責發號施令,陰道負責落實施行,所以說推致而用之。《繫辭》講「爻法之謂坤」,所以叫作法。經文說:出入取用都便利,百姓天天用它卻不覺察,這就叫「神」。惠棟自注:《乾》為利,《坤》為用;陽出於《乾》、入於《坤》,所以說「利用出入」。《坤》為民,《乾》為神;《乾》陽潛伏在《坤》中,陽息為《震》、陰消為《巽》,一鼓一舞,所以叫作神。
疏。一二至畢矣○水火木金得土而成,故一二三四得五為六七八九。土生數五,成數五,二五為十,故有地十。十者,二五也。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而天五為虛,故大衍之數止有五十。五十又虛一,聖人用以作八卦。
惠棟自疏。以下所釋,是註文裡從「一二三四得五」到「天地之數畢矣」一段。水、火、木、金都要得土才能成形,所以一、二、三、四各加上五,就成了六、七、八、九。土的生數是五,成數也是五,兩個五合成十,所以天地之數里有「地十」,十就是兩個五。天地之數總共五十五,而天五是虛位不用,所以大衍之數只有五十。五十當中又虛去一,聖人就拿剩下的四十九來創制八卦。
七七四十九,故蓍為七。八八六十四,故卦為八。六十四卦有三百八十四爻,九六相變,故爻為九六。九六者,十五也。七與八亦合於十五,故九六與七八相應。合二者為三十,五六三十。三統曆所云十一而天地之數畢是也。天地之數盡於七八九六,易之所取以此,故先陳此數,下傳乃發問也。
七七四十九,所以說蓍以七為數;八八六十四,所以說卦以八為數。六十四卦有三百八十四爻,用九用六交相變動,所以說爻用九、六。九加六是十五,七加八也是十五,所以九六與七八彼此相應。兩個十五合起來是三十,也就是五六三十。劉歆《三統曆》所說「十一而天地之數畢」,正是這個意思。天地之數的實用盡在七、八、九、六,《易》所取用的就是這些,所以經文先把這些數列出來,下文才發問。
○問易至數也○此虞義也。上陳天地之數,蓋欲明七八九六取法於天地而先發問以起義,故云問易何為取天地之數也。○以陽至此也○此虞義也。乾為物,其動也闢,以陽闢陰,故謂之開物。務,事也。坤為事,其靜也翕,以陰翕乾,故謂之成務。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問易何為」到「取天地之數也」一句。這是虞翻的說法。上文先列出天地之數,是想說明七、八、九、六都取法於天地,所以先發一問來引起下文,因此注說「問易何為取天地之數」。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以陽闢陰」到「觸類而長之如此也」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乾》為物,《乾》的動是開闢,以陽開闢陰,所以叫「開物」。「務」就是事,《坤》為事,《坤》的靜是收斂,以陰收斂乾陽,所以叫「成務」。
周語曰:宜觸冒人。故云冒觸也。觸,動也,觸類而長之以成六十四卦,天下之能事畢矣,故如斯而已者也。○聖人至之疑○此言庖犧創立用蓍之法以立卦生爻,故知聖人謂庖犧。上雲通天下之志,注云謂蓍也;成天下之務,注云謂卦者也。
《國語·周語》有「宜觸冒人」的話,所以注說「冒」就是觸。「觸」是觸動,觸類增廣而成六十四卦,天下的能事就都完備了,所以說「如此而已」。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聖人謂庖犧」到「故以斷天下之疑」一段。這裡說的是伏羲創立用蓍之法,由此立卦生爻,所以知道「聖人」指伏羲。前文講「通天下之志」,注說指蓍;講「成天下之務」,注說指卦。
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是開物之義,故云開物謂通天下之志也。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故成務謂定天下之業。三百八十四爻皆觸類而成,冒與觸同義,觸類而長之,發揮於剛柔而生爻,故以斷天下之疑也。
聖人暗承神明之助而創制蓍法,這正是「開物」的意思,所以說開物就是通天下之志。八卦能判定吉凶,吉凶又生出大業,所以「成務」就是定天下之業。三百八十四爻都由觸類增廣而成,「冒」與「觸」是同一個意思;觸類而增廣,鋪展剛柔而生出爻畫,所以能判斷天下的疑難。
○蓍數至志也○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故蓍數七,七七四十九也。乾為百,蓍數百,故為蓍。天道曰圓,故曰圓。下雲神以知來,故蓍之德圓而神也。鄭氏謂蓍形圓,可以主變化之數,故謂之神也。○卦數至業也○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故卦數八,八八六十四也。陽三陰四,陰開為方,故坤為方。下雲知以藏往,故卦之德方以知。鬼谷子曰:未見形圓以道之,既形方以事之。是圓與方之義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蓍數七」到「所以通天下之志也」一段。大衍之數是五十,實際使用四十九,所以蓍取七為數,七七正是四十九。《乾》的策數近於百,蓍策也以百為數,所以《乾》為蓍。天道稱為圓,所以說「圓」。下文說「神以知來」,所以蓍的德性是圓而神。鄭玄認為蓍的形體是圓的,可以主管變化之數,所以稱它為神。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卦數八」到「所以定天下之業也」一段。四營成一易,十八變成一卦,八卦為小成,所以卦取八為數,八八正是六十四。陽數三、陰數四,陰數展開成方形,所以《坤》為方。下文說「知以藏往」,所以卦的德性是方而知。《鬼谷子》說:事情還沒有顯形時,用圓通之法引導它;已經顯形之後,用方正之法處置它。這正是圓與方的分別。
○六爻至疑也○蓍七卦八,爻者言乎變者也,故云六爻。九六相變謂陽變七之九,陰變八之六,陰陽相易,故相變也。周禮肆師云:凡師不功則助牽主車。鄭彼注云:故書功為工。鄭司農云:工讀為功。古者工與功同字,陰陽相變,功業乃成,故六爻之義易以工也。韓伯俗本作貢。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六爻九六相變」到「所以斷天下之疑也」一段。蓍以七為數,卦以八為數,而爻是講變化的,所以說「六爻」。「九六相變」,指陽由七變為九,陰由八變為六,陰陽互相轉換,所以說相變。《周禮·肆師》說:凡出兵而無功,就幫著牽引主帥的車。鄭玄注說:舊本「功」寫作「工」。鄭眾也說「工」讀為「功」,古時「工」與「功」是同一個字。陰陽交相變動,功業才得以成就,所以說六爻之義在於變易成功。韓康伯的通行本此字作「貢」。
○以蓍至同患○此虞義也。此聖人亦謂庖犧。祭義曰:昔者聖人建陰陽天地之情,立以為易。易抱龜南面,天子卷冕北面,雖有明知之心,必進斷其志焉,示不敢專以尊天也。是聖人以此先心之義。下雲神以知來,故云以蓍神知來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以蓍神知來」到「故吉凶與民同患」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這裡的「聖人」也指伏羲。《禮記·祭義》說:從前聖人體察陰陽天地的情實,立之為《易》。掌易之官抱著龜甲面南而立,天子穿著袞衣戴著冕冠面北而立;天子縱然自有明智之心,也一定要進而由卜筮來決斷心意,以表示不敢獨斷專行,用這來尊崇上天。這正是「聖人以此先心」的意思。下文說「神以知來」,所以注說靠蓍的神妙預知未來。
先,王肅韓伯讀為洗,謂洗濯萬物之心。尋古洗濯字皆作灑,無作洗者,蔡邕石經及京荀虞董遇張璠蜀才並作先心,當從之。陽動入巽,謂乾初入陰。雜卦曰:兌見而巽伏。巽象退辛,故為退伏。盍戶之謂坤,故坤為閉戶。伏閉者,藏密之象也。
「先」字,王肅和韓康伯都讀作「洗」,解為洗滌萬物之心。可是考察起來,古書裡表洗滌義的字都寫作「灑」,沒有寫作「洗」的;蔡邕所刻的熹平石經以及京房、荀爽、虞翻、董遇、張璠、蜀才諸家本子,都作「先心」,應當依從。「陽動入巽」,指《乾》的初爻進入陰位。《雜卦傳》說「兌顯現而巽隱伏」;就納甲而言,《巽》象在十七日退於辛方,所以《巽》有退伏之象。「盍戶之謂坤」,所以《坤》為閉門。潛伏與閉合,正是「藏密」的象。
巽為齊,巽陽藏室,神明在內,故齊於巽以神明其德也。乾陽為吉,坤陰為凶,聖人先知吉凶,興利遠害,故與民同患也。○乾神至密也○此虞義也。蓍之德圓而神,故乾神知來;卦之德方以知,故坤知藏往。聖人取此七八九六天地之數,知來而藏往,以此先心,故來謂先心;退藏於密,故往謂藏密。易之例以未來者屬乾,已往者屬坤也。○謂誰至君也○此虞義也。孰,誰也。○謂大至者夫○此虞義也。大人謂九五之大人也。文王書經繫庖犧於九五,故庖犧在乾五。聖人心通乎造化,故動而之坤。乾為天,坤為地,故與天地合聰明也。
《巽》為齋,《巽》的陽爻藏在室內,神明含蘊於中,所以在《巽》位齋戒以神明其德。《乾》陽主吉,《坤》陰主凶;聖人預先知道吉凶,興起有利的、避開有害的,所以能與百姓共當憂患。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乾神知來」到「往謂藏密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蓍的德性圓而神,所以《乾》以神預知未來;卦的德性方而知,所以《坤》以智收藏既往。聖人取用七、八、九、六這些天地之數,既能預知將來又能收藏既往。既然「以此先心」,所以「來」對應「先心」;既然「退藏於密」,所以「往」對應「藏密」。《易》的通例是:將來的事歸屬《乾》,已往的事歸屬《坤》。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謂誰能為此哉」到「之君也」一句。這是虞翻的說法。「孰」就是誰。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謂大人也」到「故而不殺者夫」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大人」指九五之位的大人。文王作經,把伏羲繫屬在九五,所以說伏羲居《乾》五。聖人的心與造化相通,所以變動而往《坤》。《乾》為天,《坤》為地,所以說與天地相合而具聰明。
乾動之坤成大有,大有坎為聰;大有通比,比離為明。乾為神,乾陽剛武,故神武謂乾。說文曰:叡,深明也。古文作睿。陽伏坤下,深不可測,乾鑿度以中央為知,故睿知謂坤。殺讀為衰。士冠禮曰:以官爵人,德之殺也。鄭彼注云:殺,猶衰也。
《乾》變動而往《坤》成《大有》,《大有》互體有《坎》,《坎》為耳,所以取「聰」;《大有》與《比》旁通,《比》互體有《離》,《離》為目,所以取「明」。《乾》為神,《乾》陽剛健威武,所以「神武」指《乾》。《說文解字》說:「叡」是深明的意思,古文寫作「睿」。陽潛伏在《坤》之下,深不可測;《乾鑿度》以中央屬智,所以「睿知」指《坤》。「殺」應讀作「衰」。《儀禮·士冠禮》說「按官職爵位待人,是德的等差遞減」,鄭玄注那裡說:「殺」猶如「衰」。
卦有反覆,如泰反為否,否反為泰,故雜卦云否泰反其類也。乾坤坎離反覆不衰,謂反覆皆此卦也。荀子王制篇曰:以類行雜,以一行萬,始則終,終則始,若環之無端也,舍是而天下以衰矣。又成相篇曰:精神相反,一而不二為聖人。皆反覆不衰之義也,故而不殺者夫。陸績韓伯讀殺如字,失其義矣。先儒馬鄭王肅乾寳皆讀所戒反也。
卦有倒轉之例,如《泰》倒過來就是《否》,《否》倒過來就是《泰》,所以《雜卦傳》說「否泰反其類」。而乾、坤、坎、離四卦無論正看倒看都還是本卦,所以說「反覆不衰」。《荀子·王制篇》說:用類別來統攝紛雜,用一理來貫通萬事;有始便有終,有終又是始,像圓環一樣沒有端頭;捨棄這個道理,天下就衰敗了。《成相篇》又說:精神返歸其本,專一而不分歧,這才是聖人。這些都是「反覆不衰」的意思,所以經文說「神武而不殺」。陸績、韓康伯把「殺」照本字讀作殺伐之殺,就失了它的本義。前代學者馬融、鄭玄、王肅、干寶都讀作「所戒反」,即「衰」音。
○乾五至之故○此虞義也。乾為天道,乾五之坤成坎,坤五之乾成離,以離日照天,故明天之道。坤為民,以坎月照坤,故察民之故。繫下曰:又明於憂患與故。虞彼注云:知以藏往,故知事故。是其義也。○震為至民用○興,起也,震起故為興。乾為神為物,故為神物。坤為民為用,故為民用。下傳云:天生神物亦謂蓍龜,故神物謂蓍龜。管子曰:能存能亡者蓍龜與龍也。為萬物先,為禍福正。為萬物先,故前民用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乾五之坤」到「故察民之故」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代表天道,《乾》五之爻往《坤》成《坎》,《坤》五之爻往《乾》成《離》;用《離》日照臨於天,所以能明天之道。《坤》為民,用《坎》月照臨於坤,所以能察民之故。《繫辭下傳》說「又明於憂患與故」,虞翻在那裡注說:以智收藏既往,所以能知世事之故。正是這個意思。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震為興」到「故前民用」一段。「興」是起,《震》有奮起之義,所以為興。《乾》為神、為物,合起來就是神物。《坤》為民、為用,合起來就是民用。《繫辭下傳》說「天生神物」,指的也是蓍與龜,所以「神物」就是蓍龜。《管子》說:能存能亡的,是蓍、龜和龍。它們先於萬物而顯兆,是禍福的準的;正因為先於萬物,所以能走在百姓日用之前。
○巽為至德夫○說卦曰:齊乎巽。故巽為齊。乾為神為大明,故為神明。聖人興神物以前民用,創卜筮之法以通神明之德,是幽贊於神明之事也。○盍閉至開戶○此虞義也。此下至往來不窮謂之通,皆據消息言也。月令孟冬之月閉塞而成冬。坤其靜也翕,故云盍閉翕也。從巽之坤謂從午至亥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巽為齊」到「以神明其德夫」一段。《說卦傳》說「齊乎巽」,所以《巽》為齋。《乾》為神、為大明,所以為神明。聖人興起神物來引導百姓日用,創立卜筮之法以通神明之德,這就是暗承神明之助的事。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盍,閉翕也」到「故以開戶」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從這裡往下直到「往來不窮謂之通」,都是就十二消息卦立說的。《禮記·月令》講孟冬之月天地閉塞而成冬。《坤》的靜是收斂,所以說「盍」是閉合收斂。「從巽之坤」,指的是從午月到亥月這半年陰長的過程。
剛柔者晝夜之道,故坤柔象夜,閉戶之義也。坤其動也闢,故云闢開也。從震之乾謂從子至巳也。乾剛為晝,故象晝,開戶之義也。○陽變至化也○此虞義也。陽變為陰,故盍陰;陰變為陽,故闢陽。剛推柔生變,柔推剛生化,故剛柔相推而生變化也。
剛與柔就是晝與夜的道理,所以《坤》柔象徵夜,取閉門之義。《坤》的動是開闢,所以說「闢」是開啟。「從震之乾」,指的是從子月到巳月這半年陽長的過程。《乾》剛為晝,所以象徵晝,取開門之義。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陽變盍陰」到「而生變化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陽變成陰,所以說閉合了陰;陰變成陽,所以說開啟了陽。剛推動柔便生「變」,柔推動剛便生「化」,所以說剛柔互相推移而生出變化。
○十二至通也○此虞義也。復臨泰大壯夬乾,陽息之卦;遘否觀剝坤,陰消之卦。是為十二消息,即乾坤十二晝也。否大往小來,泰小往大來,故陰陽往來無窮已。一往一來,推而行之,故謂之通也。○在天至之器○天有八卦之象,故在天成象。天垂象見吉凶,故見乃謂之象。地有八卦之形,故在地成形。地形而下者坤為器,故形乃謂之器也。○陽道至之法○陽道制命,董子繁露文。陽剛故制命。坤為用,故陰道致用。制而用之,爻法之謂坤,效三才為六畫,法象莫大乎天地,故謂之法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十二消息」到「故謂之通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復》《臨》《泰》《大壯》《夬》《乾》,是陽氣逐月增長之卦;《姤》《否》《觀》《剝》《坤》,是陰氣逐月消退之卦。合起來就是十二消息卦,也就是乾坤十二爻所對應的十二個月。《否》卦是大者往、小者來,《泰》卦是小者往、大者來,所以陰陽往來沒有窮盡。一往一來,推移施行下去,所以叫作「通」。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在天成象」到「故形乃謂之器」一段。天上有八卦之象,所以說在天成象;上天垂示物象以顯現吉凶,所以顯現出來的叫「象」。地上有八卦之形,所以說在地成形;地上有形而落於形體之下的屬《坤》,為器,所以成形的叫「器」。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陽道制命」到「故謂之法」一段。「陽道制命」出自董仲舒《春秋繁露》,陽性剛健所以主發號施令。《坤》為用,所以陰道負責落實施行。裁制而使用它,《繫辭》講「爻法之謂坤」,是效法三才而成六畫;效法之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所以叫作「法」。
○乾為至神也○乾以美利利天下,故為利。出乾為復時,入坤為遘時也。民咸用之者,坤也。乾伏坤中,神在中也。陽息震為鼓,陰消巽為舞,鼓之舞之,不見其事而見其功,故謂之神也。是故易有大極,是生兩儀。注:大極,大一也,分為天地,故生兩儀。儀,匹也。陰陽氣交,人生其中,三才具焉。兩儀生四象。注:四象謂分二、掛一、揲四、歸奇也。兩儀為四象之一而云生四象者,四象由分二而生也。言四象故不言掛一歸奇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乾為利」到「故謂之神也」一段。《乾·文言》說《乾》用美好的利益利澤天下,所以《乾》為利。陽出於《乾》,是《復》卦當令的時節;陽入於《坤》,是《姤》卦當令的時節。「百姓都在用它」,說的是《坤》。《乾》陽潛伏在《坤》中,神就含在裡頭。陽氣增長成《震》,象鼓;陰氣消退成《巽》,象舞;一鼓一舞,看不見它做了什麼卻看得見它的功效,所以叫作神。經文說:所以《易》有太極,太極生出兩儀。惠棟自注:「太極」就是太一,分判為天與地,所以說生出兩儀。「儀」是匹配的意思。陰陽二氣交感,人就生在其中,天地人三才於是齊備。經文說:兩儀生四象。惠棟自注:「四象」指分而為二、掛一於指、四四數之、歸餘於扐這四道手續。分而為二本身只是四象中的一象,卻說它生出四象,是因為其餘三象都由分二這一步派生出來。既然舉了「四象」這個總名,就不再逐一提掛一、歸奇了。
一說四象七八九六也。鄭氏謂布六於北方以象水,布七於南方以象火,布八於東方以象木,布九於西方以象金,四營而成,由是而生四六四七四八四九之數。大衍之數五十,三才五行之合也。舉兩儀而三才在其中,舉四象而土在其中。
另有一種說法,認為四象就是七、八、九、六。鄭玄講:把六布在北方以象水,把七布在南方以象火,把八布在東方以象木,把九布在西方以象金;四營既成,由此生出四六、四七、四八、四九這些數。「大衍之數五十」,是三才與五行相合的數目。舉出兩儀,三才已含在其中;舉出四象所配的水火木金,土也已含在其中。
四象生八卦。注: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是生八卦而小成也。八卦定吉凶。注:引信三才通為六十四卦,觸類而長之。陽生則吉,陰殺則凶,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吉凶生大業。注:一消一息,萬物豐殖,富有之謂大業。唐虞秩宗,周代大宗伯掌天神人鬼地示之禮。吉為先,凶次之,賓軍嘉諸禮次第布之,謂之大業也。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注:法象乾坤也,仰觀象於天,俯觀法於地,故法象莫大乎天地也。
經文說:四象生八卦。惠棟自注:四營成一「易」,十八變成一卦,這就是生出八卦而為小成。經文說:八卦判定吉凶。惠棟自注:把三才之象牽引伸展,通成六十四卦,再觸類而增廣。陽主生養便趨於吉,陰主肅殺便趨於凶,據此判定吉凶,就是用來決斷疑難的。經文說:吉凶生出偉大的事業。惠棟自注:一消一息交替運行,萬物繁茂滋生,《繫辭》所謂「富有之謂大業」。唐虞時代由秩宗一職、周代由大宗伯一職掌管祭天神、人鬼、地示的禮典。五禮之中吉禮居首,凶禮次之,賓禮、軍禮、嘉禮依次鋪陳,這就叫大業。經文說:所以取法之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惠棟自注:「法象」就是乾坤:抬頭觀察天上的象,低頭觀察地上的法,所以取法之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
變通莫大乎四時。注:變通配四時,故莫大乎四時。唐虞三代建官法天地四時,順時行令,其政詳於明堂月令。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注:謂日月縣天成八卦象。三日暮震象出庚,八日兌象見丁,十五日乾象盈甲,十七日旦巽象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消丙,三十日坤象滅乙,晦夕朔旦坎象流戊,日中則離,離象就己,戊已土位,象見於中。
經文說:變通沒有比四時更大的。惠棟自注:變通與四時相配,所以沒有比四時更大的。唐虞和夏商周三代設官分職都效法天地四時,按時節頒佈政令,這套政制詳載於明堂月令之中。經文說:懸掛在天而顯著光明的,沒有比日月更大的。惠棟自注:指日月懸於天而形成八卦之象,這就是漢易的「納甲」:初三日傍晚,《震》象出於庚方;初八日,《兌》象現於丁方;十五日,《乾》象滿於甲方;十七日清晨,《巽》象退於辛方;二十三日,《艮》象消於丙方;三十日,《坤》象滅於乙方;晦日之夕與朔日之旦,《坎》象流於戊;正午則屬《離》,《離》象就於己;戊己居土位在中央,所以其象顯現在中間。
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故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王者嚮明而治,縣六官之象於象魏,重明麗正,化成天下,是其事矣。崇高莫大乎富貴。注:乾正位於五,五貴坤富,以乾通坤,故高大富貴也。中庸說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不敢作禮樂焉。鄭氏謂作禮樂者必聖人,在天子之位故富貴稱大也。
日與月互相推移而光明產生,所以懸象顯明沒有比日月更大的。君王面向光明而治天下,把六官的政典之象懸掛在象魏之上,光明重疊而附麗於正道,教化因此成就於天下,說的正是這件事。經文說:崇高沒有比富貴更大的。惠棟自注:《乾》以五爻為正位,五是尊貴之位而《坤》主富厚,以《乾》貫通於《坤》,所以既高大又富貴。《中庸》說:縱然有那樣的德,如果沒有那個位,也不敢制禮作樂。鄭玄認為制禮作樂的必是聖人,而且要處在天子之位,所以富貴才稱得上「大」。
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注:神農黃帝堯舜也。民多否閉,取乾之坤謂之備物,以坤之乾謂之致用。乾為物,坤為器用。否四之初,耕稼之利;否五之初,市井之利;否二之四,舟檝之利;否上之初,牛馬之利。謂十二蓋取以利天下。聖人作而萬物覩,故莫大乎聖人也。
經文說:齊備物類、推致其用,制立成器來造福天下,沒有比聖人更大的。惠棟自注:這裡的聖人指神農、黃帝、堯、舜。上古百姓多處在閉塞不通的境地,取《乾》之爻往《坤》叫作「備物」,以《坤》之爻往《乾》叫作「致用」。《乾》為物,《坤》為器用。《否》卦四爻往初位成《益》,是耕作之利;《否》五爻往初位成《噬嗑》,是集市之利;《否》二爻往四位成《渙》,是舟楫之利;《否》上爻往初位成《隨》,是牛馬之利。這就是《繫辭下傳》十二處「蓋取諸某卦」,都用來利澤天下。聖人一興起,萬物都得以顯見,所以沒有比聖人更大的。
探嘖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龜。注:探,取也。嘖,初也。初隱未見,故探嘖。索隱則幽贊於神明而生蓍。初深故曰鉤深。致遠謂乾。乾生知吉,坤殺知凶,故定天下之吉凶。娓娓者,陰陽之微,能存能亡。乾為蓍,離為龜,月生震初,故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龜。陰陽之微,乾坤之元,故稱善也。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則之。注:神物謂蓍龜。蓍龜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聖人則之,知存知亡而不失其正也。
經文說:探取幽賾、搜索隱微,鉤取深處、招致遠方,用來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業,沒有比蓍龜更好的。惠棟自注:「探」是取,「嘖」指初爻。初爻隱伏未露,所以說「探嘖」。「索隱」就是暗承神明之助而創制蓍法。初爻幽深,所以說「鉤深」。「致遠」指《乾》。《乾》陽生養萬物,故知其吉;《坤》陰肅殺萬物,故知其凶,因此能判定天下的吉凶。「娓娓」就是「亹亹」,指陰陽的幽微處,既能存也能亡。《乾》為蓍,《離》為龜,月光初生於《震》象,所以說成就天下勤勉不倦之事的,沒有比蓍龜更好的。陰陽的幽微處正是乾坤之元,所以這裡用「善」字。經文說:所以上天生出神物,聖人取以為法。惠棟自注:「神物」指蓍龜。蓍龜能判定天下吉凶、成就天下亹亹之事,聖人便取它為法,從而知存知亡而不失其正。
天地變化,聖人效之。注:春夏為變,秋冬為化,聖人南面而聽天下,順時布令,是效天地之變化。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注:天有八卦之象,乾象盈甲是吉也,坤象喪乙是凶也。見乃謂之象,故見吉凶。乾為德,坤為刑,聖人在上,象天制作,故云聖人象之也。
經文說:天地有變化,聖人效法它。惠棟自注:春夏屬「變」,秋冬屬「化」;聖人面南而治理天下,順著時令頒佈政教,這就是效法天地的變化。經文說:上天垂示物象以顯現吉凶,聖人取象於它。惠棟自注:天上有八卦之象,十五日《乾》象滿於甲方,這是吉;三十日《坤》象喪於乙方,這是凶。顯現出來的叫作象,所以能顯現吉凶。《乾》為德,《坤》為刑;聖人居上位,取法天象來制作典章,所以說聖人象之。
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注:天不愛其道,故河出圖;地不愛其寶,故洛出書。聖人則之,體信以逹順,遂致太平也。易有四象,所以示也。注:覆述大衍四象也。四象生八卦,卦者掛也,掛示萬物,故所以示也。繫辭焉,所以告也。注:繫彖象之辭,八卦以象告,故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注:繫辭焉以斷其吉凶,八卦定吉凶以斷天下之疑也。易曰:自天右之,吉無不利。子曰:右者,助也。注:大有兌為口,口助稱右。
經文說:黃河出現龍圖,洛水出現龜書,聖人取以為法。惠棟自注:上天不吝惜自己的道,所以黃河出圖;大地不吝惜自己的寶,所以洛水出書。聖人取以為法,體行誠信以達於和順,終於致成太平。經文說:《易》有四象,是用來顯示的。惠棟自注:這是回過頭來重述大衍四象。四象生八卦,「卦」就是「掛」,把物象懸掛出來給人看,所以說是用來顯示的。經文說:繫上文辭,是用來告知的。惠棟自注:繫上彖辭與象辭,八卦用物象來告示,所以說是用來告知的。經文說:用吉凶來判定它,是用來決斷的。惠棟自注:繫上文辭以斷定吉凶,八卦判定吉凶正是為了決斷天下的疑難。經文引《易》說:從上天來佑助他,吉祥而無所不利。孔子說:「右」就是佑助。惠棟自注:《大有》卦上體互《兌》,《兌》為口,用口幫襯人就叫「右」。
天之所助者順也。注:乾為天,比坤為順。人之所助者信也。注:乾為人為信。履信思乎順,有以尚賢也。注:五履信應二,故思乎順。賢謂三,乾為賢人。三享於天子禮,行之宗廟,故以尚賢。是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也。注:聖人明天道,察民故,獲天人之助,故吉無不利也。
經文說:上天所佑助的是順應天道的人。惠棟自注:《乾》為天,《大有》與《比》旁通,《比》的《坤》體為順。經文說:世人所幫助的是守信的人。惠棟自注:《乾》為人、為信。經文說:踐行誠信而心念和順,又能崇尚賢人。惠棟自注:五爻居正位而體現誠信,下應二爻,所以說心念和順。「賢」指三爻,《乾》為賢人。《大有》九三爻辭講三公向天子行享獻之禮,這禮在宗廟舉行,所以有崇尚賢人之義。經文說:因此從上天來佑助他,吉祥而無所不利。惠棟自注:聖人明白天之道,體察百姓的世事,因而得到天與人兩方面的幫助,所以吉而無不利。
疏。太極至具焉○太極太一者,馬氏云:易有太極,謂北辰也。乾鑿度曰:大一取七八九六之數以行九宮。鄭彼注云:太一者,北辰之神名也。居其所曰太一,主氣之神。京氏注大衍之數云:其一不用者,天之主氣,將欲以虛來實,故用四十九。
惠棟自疏。以下所釋,是註文裡從「大極,大一也」到「三才具焉」一段。說太極就是太一:馬融講,《易》有太極,指的是北辰。《乾鑿度》說,太一取七、八、九、六之數在九宮中運行。鄭玄注那裡說:太一是北辰之神的名號,安居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叫太一,是主管氣的神。京房注「大衍之數」說:那不參與揲算的「一」,正是天的主氣;要靠這個虛位來招引實數,所以只用四十九。
禮運曰:夫禮必本於太一,分而為天地。呂氏春秋曰:太一出兩儀。太一者,極大曰太,未分曰一。太極者,極,中也,未分曰一,故謂之太一。未發為中,故謂之太極,在人為皇極,其實一也。兩儀,天地也,分而為天地,故生兩儀。此上虞義也。儀匹也,釋詁文。天地相匹,故稱兩儀。乾鑿度曰:易始於一,分於二,通於三。鄭氏謂陰陽氣交,人生其中,故為三才。太極函三為一,相併俱生,故太極生兩儀,三才具焉。即上傳所云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義具下也。
《禮記·禮運》說:禮一定本源於太一,太一分判而為天地。《呂氏春秋》說:太一生出兩儀。所謂「太一」,極其廣大所以稱「太」,尚未剖分所以稱「一」。所謂「太極」,「極」是中的意思,未剖分稱「一」,所以叫太一;喜怒哀樂未發之時是「中」,所以叫太極。這個道理落在人身上就是《洪範》的「皇極」,名目不同而實質是一個。「兩儀」就是天地,太極分判而為天地,所以說生出兩儀。以上採用虞翻的說法。「儀」訓作「匹」,見於《爾雅·釋詁》;天與地彼此相配,所以稱為兩儀。《乾鑿度》說:《易》起於一,分於二,通於三。鄭玄解釋為陰陽二氣交感,人生在其中,因而成為三才。太極把這三者涵攝為一,三者並生而不相離,所以太極生兩儀而三才隨之齊備。這也就是《繫辭上傳》所說的「分而為二以象兩儀,掛一以象三才」,其義在下文還要細講。
○四象至其中○四象謂大衍。四象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故謂之四象也。兩儀為四象之一,則在四象之中,而云生四象者,由分二而生此四象,故云兩儀生四象也。掛一歸奇在四象之中,言四象故不言掛一歸奇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四象謂分二掛一」到「舉四象而土在其中」一段。「四象」指大衍揲蓍的四步。分而為二以象兩儀,掛一以象三才,四個一數以象四時,歸餘於扐以象閏月,所以叫作四象。分而為二本身就是四象中的一象,已在四象之內,卻說它「生四象」,是因為其餘三象由分二這一步派生出來,所以說兩儀生四象。掛一、歸奇本來就在四象之中,既舉了「四象」這個總名,就不再逐一提掛一、歸奇了。
一說四象七八九六也者,此先儒之說也。鄭氏已下言揲蓍之法。六在北方象水,故布六於北方以象水;七在南方象火,故布七於南方以象火;八在東方象木,故布八於東方以象木;九在西方象金,故布九於西方以象金。
注中說「另有一種說法,四象就是七、八、九、六」,這是前代學者的講法。鄭玄以下講的是揲蓍的具體方法。六在北方象水,所以把六布在北方以象水;七在南方象火,所以把七布在南方以象火;八在東方象木,所以把八布在東方以象木;九在西方象金,所以把九布在西方以象金。
文王推爻四乃術數,故四營而成,由是而生四六四七四八四九之數。四六二十四,交也;四七二十八,單也;四八三十二,坼也;四九三十六,重也。鄭氏以交單坼重為四象為少異也。太衍揲蓍之法中函三才五行,故云三才五行之合,義見上也。
文王推演爻畫以四為術數之本,所以四營而成,由此生出四六、四七、四八、四九這些數。四六二十四,畫作「交」,是老陰;四七二十八,畫作「單」,是少陽;四八三十二,畫作「坼」,是少陰;四九三十六,畫作「重」,是老陽。鄭玄用交、單、坼、重來充當四象,與前說略有不同。大衍揲蓍之法中間涵有三才與五行,所以說是三才五行的會合,其義已見於上文。
此言兩儀而不言三才,言四象水火木金而不言土。太極函有三五,故云舉兩儀而三才在其中,舉四象而土在其中也。○四營至成也○分二掛一揲四歸奇為四象,經此四者而成一變,故四營而成易。三揲蓍而成一爻,六爻三變十有八變而成卦。
這裡只說兩儀而不提三才,只說四象所配的水火木金而不提土。因為太極本來就把三才、五行涵攝在內,所以說舉出兩儀,三才已在其中;舉出四象,土也已在其中。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四營而成易」到「是生八卦而小成也」一段。分二、掛一、揲四、歸奇構成四象,經過這四步而完成一變,所以說四營而成一「易」。三度揲蓍才成一爻,六爻各三變,共十八變而成一卦。
乾坤與六子俱名八卦而小成,是四象生八卦。若鄭氏之義四營為七八九六,四營而成一爻,七八九六皆三變而成,故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也。○引信至斷也○三才八卦之象引而信之,故引信三才。八八六十四,故通為六十四卦。
乾、坤連同震巽坎離艮兌六子,合稱八卦而為小成,這就是四象生八卦。若依鄭玄的解法,四營指的是七、八、九、六,四營完成一爻,而七、八、九、六都要三變才定,所以十八變而成一卦,八卦為小成。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引信三才」到「所以斷也」一段。把三才與八卦之象牽引伸展,所以說「引信三才」。八八六十四,所以通成六十四卦。
觸長爻筴至三百八十四爻,故觸類而長之。陽生則趨於吉,陰殺則趨於凶,定之以吉凶,以斷天下之疑,故所以斷也。○一消至業也○乾息為吉,坤消為凶。春夏生物,秋冬成物,故一消一息,萬物豐殖。消息盈虛,無所不備,故云富有之謂大業。此上虞義也。
觸類增長,爻策一直推到三百八十四爻,所以說觸類而增廣。陽主生養便趨向吉,陰主肅殺便趨向凶,據此判定吉凶,用來決斷天下的疑難,所以說是用來決斷的。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一消一息」到「謂之大業也」一段。《乾》陽增長為吉,《坤》陰消退為凶。春夏生養萬物,秋冬成就萬物,所以說一消一息之間萬物繁茂滋生。消長盈虛循環不已,無所不備,所以說「富有之謂大業」。以上採用虞翻的說法。
皐陶謨曰:有能典朕三禮。張衡云:三禮,天地人之禮也。鄭六藝論云:唐虞有三禮,至周分為五禮。若然唐虞止有三禮,無五禮之名,故鄭注堯典修五禮云:公侯伯子男之禮。其吉凶賓軍嘉之禮則始於周。唐虞三禮秩宗掌之,周之五禮大宗伯掌之,故云唐虞秩宗周代大宗伯掌天神人鬼地示之禮。其五禮之次,首吉禮,次凶禮,次賓禮,次軍禮,次嘉禮,故云吉為先,凶次之,賓軍嘉諸禮次第布之也。
《尚書·皋陶謨》說:誰能主管我的三禮。張衡解釋:三禮就是祭天、祭地、祭人鬼之禮。鄭玄《六藝論》說:唐虞時只有三禮,到周代才分成五禮。照這樣說,唐虞只有三禮,還沒有「五禮」的名目,所以鄭玄注《堯典》「修五禮」時解作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之禮。至於吉、凶、賓、軍、嘉這一套五禮,則是從周代才開始的。唐虞的三禮由秩宗掌管,周代的五禮由大宗伯掌管,所以注中說唐虞的秩宗、周代的大宗伯掌管祭天神、人鬼、地示的禮典。五禮的次序是:吉禮居首,其次凶禮,其次賓禮,其次軍禮,其次嘉禮,所以注說吉禮在先,凶禮次之,賓、軍、嘉諸禮依次鋪陳。
安上治民莫善於禮,故謂之大業。蓋八卦定吉凶之後備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義,故上傳云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繫辭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彼文行等禮,此言生大業,其義一也。
《孝經》說安定上位、治理百姓沒有比禮更好的,所以稱之為大業。大概八卦判定吉凶之後,就完整具備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意義,所以《繫辭上傳》說聖人看見天下的變動,觀察其中的會合貫通之處,以推行相應等級的禮制,再繫上文辭來斷定吉凶,因此叫作「爻」。那裡說的是推行等禮,這裡說的是生出大業,意思是一樣的。
○法象至地也○成象之謂乾,爻法之謂坤,故云法象乾坤也。乾為天,坤為地,天有八卦之象,故仰觀象於天;地有八卦之形,故俯觀法於地。庖犧作八卦先觀法象,故云法象莫大乎天地也。○變通至月令○變通趨時,故配四時。荀氏謂四時相變,終而復始,故莫大乎四時也。唐虞建官,羲和掌天地,仲叔已下掌四時,四時之官分宅四方,謂之四嶽,位在稷契之上,堯舜求禪命官則諮之。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法象乾坤也」到「莫大乎天地也」一段。《繫辭》講「成象之謂乾,爻法之謂坤」,所以注說「法象」就是乾坤。《乾》為天,《坤》為地;天上有八卦之象,所以抬頭觀察天上的象;地上有八卦之形,所以低頭觀察地上的法。伏羲創制八卦,首先就是觀察這些法象,所以說取法之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變通配四時」到「其政詳於明堂月令」一段。變通要順應時勢,所以與四時相配。荀爽認為四時依次更替、終而復始,所以說沒有比四時更大的。唐虞設官分職:羲氏、和氏掌管天地,羲仲、羲叔以下分掌四時;這四時之官分別居住在四方,稱為「四嶽」,地位在后稷、契之上,堯舜要禪讓帝位或任命官員,都要向他們諮詢。
周官六篇亦分天地四時。夏書甘誓乃召六卿。曲禮載殷之官制曰:天子建天官先六大,次五官,次六府。六大司天,五官司地,六府主四時。故知唐虞三代建官法天地四時也。順時行令,月令之事行之明堂,故云其政詳於明堂月令。此承上吉凶生大業而言,故歴引唐虞三代之法以明之也。
《周禮》六篇也是按天、地與四時分設六官。《尚書·甘誓》記夏啟召集六卿。《禮記·曲禮》載殷代官制說:天子建立天官,先設六大,其次五官,其次六府;六大主天,五官主地,六府主四時。由此可知唐虞和三代設官分職都取法天地四時。按時節頒行政令,月令之事在明堂舉行,所以注說這套政制詳載於明堂月令。這一節承接上文「吉凶生大業」而來,所以逐一徵引唐虞三代的制度來加以說明。
○謂日至事矣○日月之晦朔弦望有八卦象,故謂日月縣天成八卦象。三日震象出庚,八日兌象見丁,十五日乾象盈甲,皆在暮也;十七日巽象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消丙,三十日坤象滅乙,皆在旦也。二十九日三十日為晦夕,一日為朔旦,晝為日中,故坎象盈戊,離象就己。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謂日月縣天成八卦象」到「是其事矣」一段。月亮的晦、朔、上下弦、望,各配一個卦象,所以說日月懸於天而成八卦之象,這就是納甲之法。初三日《震》象出於庚方,初八日《兌》象現於丁方,十五日《乾》象滿於甲方,這三候都在傍晚觀察;十七日《巽》象退於辛方,二十三日《艮》象消於丙方,三十日《坤》象滅於乙方,這三候都在清晨觀察。二十九、三十兩日算「晦夕」,初一算「朔旦」,正午稱「日中」,所以《坎》象盈於戊,《離》象就於己。
戊己中央土,故象見於中。參同契所謂晦朔之間,合符行中,此天地雜,保太和,日月戰,陰陽合德之時也。明兩作,日月相推而明生,故縣象著明莫大乎日月。此上虞義也。庖犧畫八卦以贊化育,其道在明堂月令,說卦言之詳矣。離為明堂,故王者嚮明而治。
戊、己屬中央之土,所以它們的象顯現在中間。《周易參同契》所謂晦朔交接之際「合符行中」,正是天地之氣交雜、保合太和、日月相爭、陰陽合德的時候。《離》卦「明兩作」,日與月互相推移而光明產生,所以懸象顯明沒有比日月更大的。以上採用虞翻的說法。伏羲畫八卦以輔贊天地的化育,這一套道理體現在明堂月令之中,《說卦傳》講得很詳細。《離》為明堂,所以君王面向光明而治天下。
周禮太宰云:正月之吉始和布治於邦國都鄙,乃縣治象之法於象魏,使萬民觀治象,浹日而斂之。六官皆縣象,故云六官之象。先鄭司農云:象魏,闕也。坎月離日,二五正中,故重明麗正成既濟定。天地位,萬物育,故化成天下。是縣象著明取義於日月,故云是其事矣。
《周禮·太宰》說:正月初一開始宣佈政令於諸侯國與都邑采地,把治國典章的法度懸掛在象魏之上,讓萬民觀看,滿十天再收起來。六官都這樣懸掛法象,所以注說「六官之象」。先鄭(鄭眾)解釋:象魏就是宮門外的高闕。《坎》為月、《離》為日,分居二、五之正位,所以「重明麗正」而成《既濟》之定局。天地各安其位,萬物得以化育,所以說教化成就於天下。可見「懸象著明」是取義於日月,所以注說「說的正是這件事」。
○乾正至大也○五乾也,故乾正位於五。五天位,坤為富,故五貴坤富。以五之貴據坤之富,以乾通坤,故莫大乎富貴。此上虞義也。中庸言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不敢作禮樂者,乾元為天德,乾五為天位,有天德而居天位,所謂聖人在天子之位然後可以制禮作樂成既濟定,故富貴稱大。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乾正位於五」到「故富貴稱大也」一段。五是《乾》之位,所以說《乾》以五為正位。五是天子之位,《坤》主富厚,所以說五為貴、坤為富。以五爻的尊貴去據有《坤》的富厚,以《乾》貫通於《坤》,所以說沒有比富貴更大的。以上採用虞翻的說法。《中庸》說縱有其德而無其位就不敢制禮作樂:《乾》元是天德,《乾》五是天位;有天德又居天位,也就是聖人處在天子之位,然後才可以制禮作樂而成就《既濟》的定局,所以富貴才稱得上大。
中庸言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荀子亦言仁之所亡無富貴。是直以富貴屬諸聖人,故云大也。○神農至人也○此虞義也。庖犧始作八卦,神農黃帝堯舜繼作皆有既濟之功,故知聖人謂神農已下也。中古之世未知興利遠害,不行禮義,故民多否閉,謂其象為否,天地不交也。
《中庸》說有大德的人一定得到相應的地位、一定得到相應的俸祿,《荀子》也說沒有仁德就沒有富貴。這都是徑直把富貴歸給聖人,所以稱之為「大」。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神農黃帝堯舜也」到「故莫大乎聖人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伏羲最先創作八卦,神農、黃帝、堯、舜相繼有所制作,都成就了《既濟》之功,所以知道這裡的「聖人」指神農以下諸位。中古之世的百姓還不懂得興利避害,不施行禮義,所以多處在閉塞之中;用卦來說就是《否》象,天地不相交。
乾為物,取乾之坤,故謂之備物。坤為用,以坤之乾,故謂之致用。牛馬為物,故乾為物;耒耨舟檝為器,故坤為器。益否四之而利用大作,故云耕稼之利。噬嗑否五之初日中為市,故云市井之利。風俗通曰:謹案古者二十畝為一井,因為市交易,故稱市井也。
《乾》為物,取《乾》之爻往《坤》,所以叫「備物」;《坤》為用,以《坤》之爻往《乾》,所以叫「致用」。牛馬屬物,所以《乾》為物;耒耜、鋤具、舟楫屬器,所以《坤》為器。《益》卦由《否》四爻下往初位而來,其爻辭講「利用為大作」,所以說是耕作之利。《噬嗑》由《否》五爻下往初位而來,《繫辭》講「日中為市」,所以說是集市之利。《風俗通》說:謹按古時二十畝為一井,人們就在井旁交易,所以稱作「市井」。
渙否二之四挎木為舟掞木為檝,故云舟檝之利。隨否上之初服牛乘馬,故云牛馬之利。十二蓋取謂自離已下凡十二也。耕稼市井舟檝牛馬皆利天下之事,故云以利天下。神農已下聖人皆有制作,聖人作而萬物覩,天下之所利見,故莫大乎聖人。中庸所謂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聖人有其德故稱大也。
《渙》由《否》二爻上往四位而來,《繫辭》講「刳木為舟,剡木為楫」,所以說是舟楫之利。《隨》由《否》上爻下往初位而來,《繫辭》講「服牛乘馬」,所以說是牛馬之利。「十二蓋取」,指從《離》卦以下總共十二處「蓋取諸某卦」。耕作、集市、舟楫、牛馬都是利澤天下的事,所以說用來利澤天下。神農以下的聖人各有制作,聖人一興起,萬物都得以顯見,天下都因此受益,所以沒有比聖人更大的。《中庸》所謂縱有其位而無其德也不敢制禮作樂,聖人正是有其德,所以稱為大。
○探取至善也○此虞荀義也。探取,釋詁文。嘖初,謂乾初也。索亦取也。初情未動,隱而未見,故探嘖索隱則幽贊於神明而生蓍。乾為神明為蓍,乾伏坤初,故幽贊於神明而生蓍。陽在初為潛為淵,皆深也,初深故曰鉤深。說文曰:鉤曲也。陽曲初致曲以取之,故曰鉤深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探,取也」到「故稱善也」一段。這兼採虞翻與荀爽的說法。「探」訓作「取」,見於《爾雅·釋詁》。「嘖」訓作「初」,指《乾》的初爻。「索」也是取的意思。初爻的情態還沒有發動,隱伏而未顯現,所以「探賾索隱」就是暗承神明之助而創制蓍法。《乾》為神明、為蓍,《乾》陽潛伏在《坤》初,所以說暗承神明之助而生蓍。陽在初位稱「潛」稱「淵」,都是深的意思,初爻幽深所以說「鉤深」。《說文解字》說「鉤」是彎曲。陽在初位曲折隱微,要委曲地去取它,所以叫「鉤深」。
乾為遠,故致遠謂乾。乾陽生物,故乾生知吉;坤陰殺物,故坤殺知凶。是定天下之吉凶也。娓從尾,尾微同物同音。王弼曰:娓娓微妙之意,故云陰陽之微。管子曰:麤濁蹇能存而不能亡者也,伏闇能存而能亡者,蓍龜與龍是也。存故定天下之吉凶,亡故成天下之娓娓。
《乾》為遠,所以「致遠」指《乾》。《乾》陽生養萬物,所以《乾》主生而知其吉;《坤》陰肅殺萬物,所以《坤》主殺而知其凶。這就是判定天下的吉凶。「娓」字從「尾」得聲,「尾」與「微」是同一類字、讀音相同。王弼說「娓娓」是微妙的意思,所以注中說這是陰陽的幽微處。《管子》說:粗濁遲鈍的東西,能存卻不能亡;而幽伏隱晦、能存又能亡的,是蓍、龜和龍。能「存」,所以可以判定天下的吉凶;能「亡」,所以可以成就天下亹亹不倦之事。
乾為蓍者,蓍數百,乾爻三十六,三爻一百八,略其奇五,故乾為百。數與蓍合,故乾為蓍。乾五變之坤成大有體離,離為龜。月生震初,初尚微,故成天下之娓娓者。白虎通曰:聖人獨見先睹,必問蓍龜何。或曰:清微無端緒,非聖人所及,聖人亦疑之。尚書曰:女則有疑,謂武王也。是成天下娓娓之事也。
說《乾》為蓍,是因為蓍策以百為數,而《乾》的一爻是三十六策,三爻共一百零八,去掉零頭的八不計而約稱百(原文作「略其奇五」),所以《乾》為百,數目與蓍相合,因此《乾》為蓍。《乾》五爻變而往《坤》成《大有》,上體成《離》,《離》為龜。月光初生於《震》象,初生時還很微弱,所以說成就天下亹亹之事。《白虎通》說:聖人本能獨具先見,為什麼還一定要問蓍龜呢。有人回答:天道清微而沒有頭緒,不是聖人所能全知,聖人也有疑惑的時候。《尚書·洪範》說「你若有疑」,說的正是周武王。這就是成就天下亹亹之事。
上皆言大,此獨稱善者,陰陽之微即乾坤之元,元者善之長,故莫善乎蓍龜也。娓娓,鄭氏作斖斖,雲猶沒沒也。凡天下之善惡及沒沒之眾事皆成定之言,其廣大無不包也。訓斖斖為沒沒者,釋詁曰:斖斖蠠沒勉也。郭氏云:蠠沒猶黽勉。尋黽勉古作密勿,詩黽勉從事,韓詩作密勿。密蠠沒勿古今字,斖沒同訓,故云斖斖猶沒沒也。○神物至正也○上雲莫善乎蓍龜,故神物謂蓍龜。蓍龜能存能亡,故定吉凶,成娓娓,為禍福正,為萬物先。聖人則之,有盛德,有大業,知存知亡而不失其正也。
上文各句都說「莫大乎」,唯獨這裡說「莫善乎」,是因為陰陽的幽微處就是乾坤之元,而《文言》講「元者善之長」,所以說沒有比蓍龜更「善」的。「娓娓」二字,鄭玄本作「斖斖」,解釋為「猶沒沒也」,即勤勉不已。凡天下的善惡以及種種勤勉不倦的事,蓍龜都能為之成就判定——這是說它廣大而無所不包。把「斖斖」訓為「沒沒」的依據是:《爾雅·釋詁》說「斖斖、蠠沒」都訓為勉。郭璞解釋:「蠠沒」猶如「黽勉」。考察起來,「黽勉」古時寫作「密勿」,《詩經》的「黽勉從事」,《韓詩》就作「密勿」。「密」與「蠠」、「沒」與「勿」是古今異寫,「斖」與「沒」同一訓釋,所以說「斖斖」猶如「沒沒」。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神物謂蓍龜」到「而不失其正也」一段。上文說「莫善乎蓍龜」,所以「神物」指蓍龜。蓍龜能存能亡,因而能判定吉凶、成就亹亹之事,作為禍福的準的,先於萬物而顯兆。聖人取以為法,於是有盛德、有大業,知存知亡而不失其正。
○春夏至變化○春夏為變,秋冬為化,荀義也。乾鑿度云:八卦成列,大地之道,立雷風水火山澤之象,定其佈散用事也。震生物於東方,巽散之於東南方,離長之於南方,坤養之於西南方,兌取之於西方,乾制之於西北方,坎藏之於北方,艮終始之於東北方。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春夏為變」到「是效天地之變化」一段。春夏屬變、秋冬屬化,這是荀爽的說法。《乾鑿度》說:八卦排成序列,天地之道由此確立,雷、風、水、火、山、澤之象也隨之確立,各自劃定分佈與當令的時位。《震》在東方生發萬物,《巽》在東南方疏散萬物,《離》在南方長養萬物,《坤》在西南方畜養萬物,《兌》在西方收取萬物,《乾》在西北方裁制萬物,《坎》在北方收藏萬物,《艮》在東北方終結並開啟萬物。
八卦之氣終則四正四維之分明,生長收藏之道備。聖人法之以立明堂,離在南方,故南面而聽天下。明堂月令順時布令,所以效天地之變化,故云聖人效之也。○天有至之也○天有八卦之象,謂納甲也。十五日乾象盈甲,陽息則吉也;三十日坤象喪乙,陰消則凶也。乾為龍德,故為德;坤為虎刑,故為刑。
八卦之氣輪轉一周,四正、四維的方位就分明瞭,生、長、收、藏的道理也就完備了。聖人取法於此而建立明堂,《離》在南方,所以君主面南而治理天下。明堂月令順著時節頒佈政令,正是效法天地的變化,所以注說聖人效法它。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天有八卦之象」到「故云聖人象之也」一段。天上有八卦之象,說的就是「納甲」。十五日《乾》象滿於甲方,陽氣增長便是吉;三十日《坤》象喪於乙方,陰氣消退便是凶。《乾》為龍、主德,所以為德;《坤》為虎、主刑,所以為刑。
聖人在上亦用刑德,故皐陶謨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是象天制作之事,故云聖人象之。論語曰:為政以德,闢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是德象也。堯典曰:象以典刑。皐陶謨曰:方施象刑維明。周官大司寇,縣刑象之法於象魏,是刑象也。
聖人居上位也要兼用刑與德,所以《尚書·皋陶謨》說:上天任命有德的人,就用五等服飾、五種紋章來表彰他;上天討伐有罪的人,就用五種刑罰、五等施用來懲治他。這正是取法天象來制作典章之事,所以說聖人象之。《論語》說:用德來治政,就像北極星那樣,安處其位而眾星環繞著它——這是德的象。《尚書·堯典》說「象以典刑」,《皋陶謨》說「四方施行象刑而政治清明」,《周禮》大司寇把刑法之象懸掛在象魏之上——這些是刑的象。
○天不至平也○天不愛其道,地不愛其寶,禮運文。鄭氏易注據春秋緯云:河以通乾出天苞,是天不愛其道,故河出圖也。又云:洛以流坤吐地符,是地不愛其寶,故洛出書也。河圖洛書為帝王受命之符,聖人則象天地以順人情,故體信以達順而致太平為既濟定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天不愛其道」到「遂致太平也」一段。「天不愛其道,地不愛其寶」出自《禮記·禮運》。鄭玄的《易》注依據《春秋緯》說:黃河通於乾天而吐出天苞,這就是上天不吝惜自己的道,所以河出圖。又說:洛水流於坤地而吐出地符,這就是大地不吝惜自己的寶,所以洛出書。河圖洛書是帝王受天命的符瑞,聖人取法天地之象來順應人情,所以體行誠信以達於和順,終於致成太平,成就《既濟》的定局。
○覆述至示也○此覆述大衍四象而及吉凶,為下聖人獲天人之助張本也。大衍之數象兩象三象四時象閏,故謂大衍四象四營而成一變,十有八變而成卦,故四象生八卦。卦者,掛也。掛示萬物者,乾鑿度文。縣掛物象以示於人,故云所以示也。四象,鄭氏謂七八九六,義具上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覆述大衍四象也」到「故所以示也」一段。這一節是回過頭重述大衍四象並牽連到吉凶,為下文講聖人得到天人之助埋下伏筆。大衍之數分別象兩儀、象三才、象四時、象閏月,所以叫大衍四象;四營完成一變,十八變而成一卦,所以說四象生八卦。「卦」就是「掛」。「掛示萬物」這句出自《乾鑿度》,即把物象懸掛起來顯示給人看,所以說是用來顯示的。至於「四象」,鄭玄認為指七、八、九、六,其義已見於上文。
○繋彖至告也○此虞義也。彖象之辭,文王所作彖辭象辭也。八卦以象告,下繫文。虞彼注云:在天成象,乾二五之坤則八卦象成,兌口震言,故以象告也。○繫辭至疑也○此虞義也。繫辭為繫九六之辭,辨吉凶者存乎辭,故繫辭焉斷其吉凶。陽吉陰凶,故八卦定吉凶。易以斷天下之疑,故所以斷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繫彖象之辭」到「故所以告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彖象之辭」,指文王所作的彖辭與象辭。「八卦以象告」這句出自《繫辭下傳》,虞翻在那裡注說:在天上形成象,《乾》二、五之爻往《坤》,八卦之象就成了;《兌》為口、《震》為言,所以能用象來告示。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繫辭焉以斷其吉凶」到「以斷天下之疑也」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繫辭」指繫上用九用六的爻辭,辨別吉凶全靠這些辭,所以繫上文辭來斷定吉凶。陽為吉、陰為凶,所以八卦能判定吉凶。《易》用來決斷天下的疑難,所以說是用來決斷的。
○大有至稱右○此虞義也。大有上九爻辭,五體兌,兌為口。說文曰:右,手口相助也。故曰口助稱右。○乾為至為順○大有體乾,乾為天,二五相應,故順謂二。五陰降二,大有與比旁通,故比坤為順。○乾為人為信○三於三才為人道,故為人。二陽升五故信,謂五得正體乾,體信足以長人,故乾為信。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大有兌為口」到「口助稱右」一句。這是虞翻的說法。「自天右之」是《大有》上九的爻辭,其五爻所在的上體互成《兌》,《兌》為口。《說文解字》說「右」是用手和口去幫助人,所以說用口幫襯叫「右」。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乾為天」到「比坤為順」一句。《大有》下體是《乾》,《乾》為天;二爻與五爻相應,所以「順」指二爻。五位之陰下降到二位,《大有》與《比》旁通,所以取《比》的《坤》體為順。以下所疏,是註文「乾為人為信」一句。三爻在三才中屬人道,所以為人;二爻之陽上升到五位所以為信,也就是五爻得正而成《乾》體,《乾·文言》講體現誠信足以為人之長,所以《乾》為信。
○五履至尚賢○五正位體信,故履信應在二。二為順,故思乎順。三得正,故賢謂三。三體乾,故乾為賢人。天子謂五,三為三公,公用享于天子上宗廟爻,故禮行於宗廟尚賢之象。宗廟於天子為明堂也。○聖人至利也○聖人明於天之道,察於民之故,合天人者也,故獲天人之助。此結通篇之義。繫上下凡三引大有上九爻辭,以見列聖用易皆獲天人之助,致既濟之功,是所謂易之道也。
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五履信應二」到「故以尚賢」一段。五爻居正位而體現誠信,所以「履信」而下應二爻。二爻為順,所以說「思乎順」。三爻得正,所以「賢」指三爻;三爻屬《乾》體,所以《乾》為賢人。「天子」指五爻,三爻為三公之位;《大有》九三爻辭講「公用亨于天子」,這是宗廟之爻,所以禮行於宗廟,就有崇尚賢人之象。宗廟對天子來說也就是明堂。以下所疏,是註文裡從「聖人明天道」到「故吉無不利也」一段。聖人既明白天之道,又體察百姓的世事,是能貫通天與人的,所以能得到天與人兩方面的幫助。這一句是收束全篇的大義。《繫辭》上下傳總共三次引用《大有》上九的爻辭,用來表明歷代聖人運用《易》道都獲得了天人之助,成就了《既濟》之功,這就是所謂的《易》之道。
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注:謂書易之動,九六之變不足以盡易之所言,言之不足以盡庖犧之意也。然則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注:設詞而問。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注:易道在天,三爻足矣,故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注:情陽偽陰也。陳設六十四卦而情偽盡在其中矣。繫辭焉以盡其言。注:觀象繫辭而明吉凶悔吝,故以盡其言也。變而通之以盡利。注:變三百八十四爻使相交通以盡天下之利。
經文說:孔子講,文字寫不盡要說的話,話說不盡心中的意思。惠棟自注:指用文字記錄《易》的變動,用九用六的變化不足以窮盡《易》所要表達的,而言語又不足以窮盡伏羲的本意。經文說:既然如此,聖人的心意就沒法看見了嗎。惠棟自注:這是設個問句來引起下文。經文說:孔子講,聖人確立卦象來窮盡心意。惠棟自注:《易》道懸於天,三爻之卦就夠了,所以能窮盡其意。經文說:陳設卦體來窮盡真情與虛偽。惠棟自注:「情」屬陽,「偽」屬陰;把六十四卦一一陳列出來,真情與虛偽就都涵括在裡頭了。經文說:繫上文辭來窮盡要說的話。惠棟自注:觀察卦象而繫上文辭,以顯明吉、凶、悔、吝,所以能窮盡其言。經文說:變化會通它來窮盡利益。惠棟自注:使三百八十四爻交相變動貫通,從而窮盡天下之利。
鼓之舞之以盡神。注:神,易也。陽息震為鼓,陰消巽為舞,故鼓之舞之以盡神。荀氏云:鼓者,動也;舞者,行也。謂三百八十四爻動行相反,其卦所以盡易之神。乾坤其易之縕邪。注:縕,藏也。易麗乾藏坤,故為易之縕。
經文說:鼓動舞蹈般地激揚它來窮盡神妙。惠棟自注:「神」就是《易》。陽氣增長成《震》,象鼓;陰氣消退成《巽》,象舞;所以一鼓一舞來窮盡其神。荀爽說:「鼓」是動,「舞」是行,指三百八十四爻的動與行彼此相反相成,卦就是靠這個來窮盡《易》的神妙。經文說:《乾》《坤》大概就是《易》的深藏所在吧。惠棟自注:「縕」是收藏。《易》附麗於《乾》而收藏於《坤》,所以乾坤是《易》的深藏所在。
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注:乾息坤消,六位時成,故成列。坎月離日居中央王四方,故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注:乾成則坤毀,謂四月也;坤成則乾毀,謂十月也。乾坤毀則無以見,易謂六日七分也。
經文說:乾坤排成序列,《易》就立在其中了。惠棟自注:《乾》陽增長、《坤》陰消退,六個爻位隨時節而成,所以說「成列」。《坎》為月、《離》為日,居中央而統王四方,所以《易》立在其中。經文說:乾坤若毀壞了,就無從見到《易》。惠棟自注:《乾》純陽而成,《坤》就毀了,那是四月;《坤》純陰而成,《乾》就毀了,那是十月。乾坤毀壞就無從見到——這個「易」指卦氣「六日七分」之說。
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注:幾,近。息,生也。謂中孚至復,咸至遘也。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注:易說易無形畔,易變而為一,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者,氣變之究也,乃復變而為一,一者形變之始。清輕者上為天,故形而上者謂之道;濁重者下為地,故形而下者謂之器也。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注:乾六爻二四上不正。
經文說:《易》若不可見,那乾坤也就幾乎止息了。惠棟自注:「幾」是接近,「息」是生長。指卦氣從《中孚》到《復》、從《咸》到《姤》這兩處交接:一陽始生與一陰始生,正是乾坤生生不已之機。經文說:所以形而上的叫作「道」,形而下的叫作「器」。惠棟自注:《易說》講,「易」是沒有形體邊際的;易變而為一,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是氣變的終極,於是再變回一,這個「一」是形之變的開端。清輕的上升為天,所以形而上的叫作道;濁重的下沉為地,所以形而下的叫作器。經文說:加以化裁叫作「變」,推而施行叫作「通」,拿來施用於天下百姓叫作「事業」。惠棟自注:《乾》卦六爻之中,二、四、上三爻居位不正。
坤六爻初三五不正,故化而裁之謂之變。唯變所適,故推而行之謂之通。通變之謂事,通其變使民不倦。六爻皆正,成既濟定,故舉而措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也。
這仍是惠棟對上文《繫辭上傳》「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的自注。坤卦六爻之中,初、三、五三個陽位上坐著陰爻,都不當位,所以要經過裁節調整使它們歸於正位,這種裁節調整就叫做「變」。變動沒有固定的去向,只隨時勢之所宜而往;能順著這變動一路推行開去,天地之氣便貫通無阻,所以叫做「通」。把「通」與「變」貫串起來落到人事上就成了「事」,能通其變,百姓用起來才不會厭倦。等到乾坤十二爻各歸本位、六爻全都當位,便成了《既濟》卦「剛柔正而位當」的定局;把這一套拿出來施行於天下百姓,就叫做「事業」。
是故夫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嘖,而儗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謂之象。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極天下之嘖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注。言卦象極天下之深情,爻辭鼓天下之至動,覆述上以見聖人幽贊之功。
以下是《繫辭上傳》的傳文,隨後接惠棟自注。所以說到「象」:聖人能夠看見天下最幽深難見的情狀,於是比擬它的形貌容態,摹寫它所對應的物類之宜,因此把這叫做「象」。聖人又能看見天下萬事的變動,觀察其中會合貫通之處,據以推行等級禮制,再在爻下繫上文辭來判定吉凶,因此把這叫做「爻」。要窮盡天下幽深之情,全在六十四卦的卦象;要鼓動天下萬事之動,全在爻辭。惠棟注:這是說卦象能窮盡天下深藏未發之情,爻辭能鼓動天下至為劇烈之動;此處重述上文,用來顯明聖人暗中贊助神明、贊輔造化的功業。
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通。注。《易》窮則變,變則通,故存乎變、存乎通也。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注。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荀氏謂「苟非其人,道不虛行」也。
傳文說:裁節化育而使萬物各得其宜,關鍵在一個「變」字;推衍施行而使之暢達無礙,關鍵在一個「通」字。惠棟注:《周易》的道理是走到盡頭便要生變,一變就能通達,所以說關鍵在「變」、在「通」。傳文又說:能把這套神妙的道理體會透徹而彰明出來,關鍵在於人。惠棟注:聖人暗中贊助神明的化育而創制出蓍草占筮之法,所以說能神會而明察它的,關鍵在於其人。荀爽解釋道:如果不是那樣的人,大道不會憑空自行。
默而成,不言而信,存乎德行。注。坤為默,默而成獨也。震為言,乾為信,不言而信,信在言前也。易簡之善配至德。乾為德,震為行,故存乎德行。九家謂:默而成,陰陽相處也;不言而信,陰陽相應也。德者有實,行者相應也。
傳文說:不必言語而事功自成,不必開口而人自信服,關鍵在於德行。惠棟注:坤主靜默,所以坤取「默」象,「默而成」就是《中庸》講的慎獨。震為言語,乾為誠信;不待開口而人已信從,是誠信先立於言語之前。乾坤易簡之善,正與最高的德性相配。乾為「德」,震為「行」,所以說關鍵在於德行。《九家易》解釋道:不言而事成,是陰陽各安其位、相與共處;不言而見信,是陰陽上下彼此感應。所謂「德」,是內裡確有實質;所謂「行」,是外面能夠相應。
疏。「謂書」至「意也」○此虞義也。下傳云:「《易》之為書也。」故知書為書《易》。動謂爻也。書《易》所載六爻之動,九六相變,不足以盡《易》之所言;即言之,亦不足以盡庖犧為《易》之意也。○「設詞而問」○設疑詞而問,欲明立象設卦可以盡聖人之言與意也。
以下是惠棟自撰的疏。所疏的是註文從「謂書」到「意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繫辭下傳》說「《易》之為書也」,因此知道傳文「書不盡言」的「書」指的正是《周易》這部書。「動」指的是爻。《周易》所記載的六爻變動,只是九與六兩種爻的相互變換,不足以窮盡《易》所要說的話;即便說出來了,也不足以窮盡庖犧氏創作《易》的本意。○所疏的是「設詞而問」四字。○這是設下疑問之詞來發問,用意在於表明:確立卦象、佈設卦體,是可以把聖人的言與意都表達窮盡的。
○「易道」至「盡意」○易道在天,三爻足矣,虞義也。謂納甲之法,五六三十,十一而天地之數畢,故以盡意也。○「情陽」至「中矣」○情陽偽陰,虞義也。襄十八年《春秋傳》曰:「左實右偽。」情偽猶虛實也。陽實陰虛,故知情陽偽陰也。設,陳也。陳設六十四卦而《易》之情偽盡在其中,故以盡情偽也。
○所疏的是註文從「易道」到「盡意」這一段。○《易》道懸佈於天,有三畫之爻就足夠了,這是虞翻的說法。他所依據的是「納甲」之法:天數五、地數六,五六相乘得三十,天地之數到十一而完備,所以說立象足以盡意。○所疏的是從「情陽」到「中矣」這一段。○以「情」屬陽、以「偽」屬陰,是虞翻的說法。《春秋左傳》襄公十八年記載「左實右偽」。情與偽,就好比實與虛。陽為實、陰為虛,所以知道情屬陽而偽屬陰。「設」是陳列布置的意思。把六十四卦一一陳列出來,《周易》所包含的虛實真假就全在其中了,所以說設卦足以盡情偽。
○「觀象」至「言也」○立象設卦皆庖犧時事,繫辭焉已下乃文王也。庖犧立象設卦,文王觀六十四卦之象而繫之辭,吉凶悔吝無所不有,故盡其言也。○「變三」至「之利」○此陸績義也。六十四卦卦有六爻,共三百八十四爻,變動使相交通,所謂「六爻發揮,旁通情也」。變通趣時,故盡利也。
○所疏的是從「觀象」到「言也」這一段。○確立卦象、佈設卦體,都是庖犧氏那個時代的事;「繫辭焉」以下則是文王的事。庖犧氏立象設卦,文王觀察六十四卦的卦象而為它們繫上文辭,吉、凶、悔、吝各種斷語無所不備,所以說足以窮盡聖人之言。○所疏的是從「變三」到「之利」這一段。○這是陸績的說法。六十四卦每卦六爻,合計三百八十四爻,讓它們變動而彼此交通往來,也就是《乾·文言》所說的「六爻發揮,旁通情也」。變化通達而隨時趨赴其宜,所以說足以窮盡天下之利。
○「神易」至「之神」○上傳云:「《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故謂神為《易》也。揚子曰:「鼓舞萬物者,其雷風乎。」鼓,震也;舞,巽也,故知震為鼓,巽為舞。陽息震為鼓,復時也;陰消巽為舞,遘時也。故「鼓之舞之以盡神」,謂盡《易》之神也。此上虞義也。荀氏之義以鼓舞為反卦,三百六十四爻動行相反,其卦如否反泰、觀反臨之類。王氏《略例》曰「卦有反對」是也。言卦及反對,始盡《易》之神。
○所疏的是從「神易」到「之神」這一段。○《繫辭上傳》說:「《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所以徑直把「神」說成《易》。揚雄說:「鼓動振作萬物的,大概就是雷和風吧。」鼓屬震雷,舞屬巽風,因此知道震為鼓、巽為舞。陽氣生長到震便是「鼓」,正當《復》卦之時;陰氣消退到巽便是「舞」,正當《姤》卦之時。所以傳文「鼓之舞之以盡神」,說的是窮盡《易》的神妙。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荀爽的解釋則把「鼓舞」看作卦的反覆:諸爻的動向彼此相反,如《否》倒轉過來便是《泰》、《觀》倒轉過來便是《臨》之類。王弼《周易略例》說「卦有反對」,講的就是這個。要把一卦連同它反對之卦一併說到,才算窮盡《易》的神妙。
○「縕藏」至「之縕」○此虞義也。《論語》曰:「韞櫝而藏諸。」馬融云:「韞,藏也。」韞與縕古今字耳,通作薀。《方言》曰:「蘊,包也。」包藏同義。《易》謂坎離。離麗乾,坎藏坤,為乾坤二用,故為《易》之縕。
○所疏的是從「縕藏」到「之縕」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論語·子罕》有「韞櫝而藏諸」一句,馬融解釋說:「韞,就是藏。」「韞」與「縕」不過是古今用字的差別,也通寫作「薀」。《方言》說:「蘊,就是包裹。」包與藏是一個意思。這裡所說的「易」指坎、離兩卦。離附麗於乾,坎潛藏於坤,二者是乾坤的兩大功用,所以稱為《易》的內蘊。
○「乾息」至「中矣」○復、臨、泰、大壯、夬,乾陽息之卦;遘、否、觀、剝,坤陰消之卦。復已上乾之六位,遘已上坤之六位,「列貴賤者存乎位」,故成列也。消息無坎離。坎為月,晦夕朔旦,坎象流戊;日中則離,離象就己。戊己土位,象見於中,故居中央。《參同契》曰:「土王四季,羅絡始終,青赤黑白,各居一方,皆稟中宮,戊己之功。」故王四方也。
○所疏的是從「乾息」到「中矣」這一段。○《復》《臨》《泰》《大壯》《夬》,是乾家陽氣生長的卦;《姤》《否》《觀》《剝》,是坤家陰氣消退的卦。自《復》往上排足乾的六個爻位,自《姤》往上排足坤的六個爻位,《繫辭上傳》所謂「列貴賤者存乎位」,乾坤就這樣排成了行列。十二消息卦裡沒有坎、離的位置:坎為月,每月晦日之夕與朔日之旦,坎的月象流轉到「戊」;日到中天則為離,離的日象歸就於「己」。戊、己在五行屬土,其象顯現在中間,所以坎離居於中央。《周易參同契》說:「土王四季,羅絡始終,青赤黑白,各居一方,皆稟中宮,戊己之功。」正因如此,戊己之土能統王四方。
○「乾成」至「分也」○乾坤無毀道。《釋詁》曰:「虧、壞,毀也。」天道虧盈,故言毀,謂消息也。陽息陰,故乾成則坤毀,乾成於己,故謂四月;陰消陽,故坤成則乾毀,坤成於亥,故謂十月。坎離為乾坤二用,四月無坤,十月無乾,乾坤毀,故無以見《易》。六日七分,謂中孚、咸也。○「幾近」至「遘也」○幾近,《釋詁》文。乾息坤消而皆謂之息者,息,生也。陽生於子,陰生於午,故皆云生也。中孚至復則陽生,咸至遘則陰生,故近乎息矣。
○所疏的是從「乾成」到「分也」這一段。○乾坤本身並沒有毀滅之理。《爾雅·釋詁》說:「虧、壞,就是毀。」天道盈滿則虧,所以稱作「毀」,指的正是十二消息的陰陽進退。陽氣生長而消去陰氣,所以乾卦純陽既成,坤便告毀;乾成於「己」(底本作己,依十二消息當作巳位),配四月。陰氣消退陽氣,所以坤卦純陰既成,乾便告毀;坤成於亥,配十月。坎、離是乾坤的兩大功用,四月已無坤、十月已無乾,乾坤既毀,也就無從顯現《易》。所謂「六日七分」,指的是《中孚》與《咸》兩卦。○所疏的是從「幾近」到「遘也」這一段。○「幾」訓為「近」,見於《爾雅·釋詁》。乾家稱息、坤家稱消,而這裡一併說成「息」,是因為「息」就是生。陽氣生於子月,陰氣生於午月,所以兩邊都說「生」。卦氣自《中孚》推到《復》則陽氣始生,自《咸》推到《姤》則陰氣始生,所以說接近於「息」。
○「易說」至「器也」○此承上乾坤近乎息而言。《易說》:「易無形畔,易變而為一,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者氣變之究也,乃復變而為一,一者形變之始者。」皆《乾鑿度》文。「易無形畔」者,謂太易也;「易變而為一」者,謂太初也;「一變而為七」者,七主南方,謂太始也;「七變而為九」者,九主西方,謂太素也;「九者氣變之究也」者,鄭氏謂西方陽氣所終究之始也;「乃復變而為一」者,鄭氏謂此一則元氣形見而未分者;「一者形變之始」者,即乾之初也。「清輕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亦《乾鑿度》文。乾息至二則升坤五,故清輕者上為天,乾為道,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坤消至五則降乾二,故濁重者下為地,坤為器,故形而下者謂之器也。
○所疏的是從「易說」到「器也」這一段。○這一段承接上文乾坤「近乎息」而發。所引《易說》一節:「易無形畔,易變而為一,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者氣變之究也,乃復變而為一,一者形變之始者。」這些話都出自《易緯乾鑿度》。「易無形畔」,指的是「太易」,那是連形體界限都還沒有的階段;「易變而為一」,指的是「太初」;「一變而為七」,七為南方之數,指的是「太始」;「七變而為九」,九為西方之數,指的是「太素」;「九者氣變之究也」,鄭玄解為西方陽氣終結窮究之處,而窮究之處也正是新的開端;「乃復變而為一」,鄭玄解為這個「一」是元氣已經顯形而尚未分判的狀態;「一者形變之始」,就是乾卦的初爻。「清輕者上為天,濁重者下為地」,同樣是《乾鑿度》的文字。乾自初爻生長到二爻,二爻便上升去居坤的五位,所以清輕之氣上升成天;乾為道,因此形而上者稱為「道」。坤自上爻消退到五爻,五爻便下降去居乾的二位,所以濁重之氣下沉成地;坤為器,因此形而下者稱為「器」。
○「乾六」至「業也」○乾六爻三、四、上不正,坤六爻初、三、五不正,虞義也。變之正,故化而裁之謂之變。陽變陰化,變化互言也。「唯變所適」,下繫文。適,之也,謂乾之坤、坤之乾也。乾坤氣通,故推而行之謂之通。事業皆從通變而出,故通變之謂事。化裁推行,六爻皆正,君臣上下內外各得其位,成既濟定。舉而措之天下之民,民安物阜,故謂之事業也。
○所疏的是從「乾六」到「業也」這一段。○乾卦六爻之中,三、四、上三爻不當位;坤卦六爻之中,初、三、五三爻不當位,這是虞翻的說法。把它們變到各自的正位上去,所以說「化而裁之謂之變」。陽稱「變」、陰稱「化」,變與化是互文見義。「唯變所適」是《繫辭下傳》的話;「適」就是往,指乾往坤中、坤往乾中。乾坤二氣交通,所以說「推而行之謂之通」。人間的事業都從通與變裡生出來,所以說「通變之謂事」。經過化裁推行,六爻全都歸正,君臣、上下、內外各自安於本位,便成了《既濟》剛柔當位的定局。把這一套拿出來施行於天下百姓,百姓安定、物產豐足,所以叫做「事業」。
○「言卦」至「之功」○嘖,情之未動者也,在初為深,故曰深情。聖人見其嘖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而情始見,故咸、恆、萃諸《彖傳》云觀其所感、所恆、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大壯傳》云「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是卦象極天下之深情也。吉凶悔吝者生乎動,三百八十四爻吉凶悔吝之辭皆所謂鼓天下之至動也。上言不可亞、不可治,此言極之、鼓之,是以言盡為《易》之意也。下傳「神而明之」,是聖人幽贊之事,覆述以起下也。
○所疏的是從「言卦」到「之功」這一段。○「嘖」是情感尚未發動的狀態,處在最初的階段,因而極為幽深,所以稱作「深情」。聖人看見這幽深未發之情,就比擬它的形貌容態、摹寫它所對應的物類,情狀這才顯現出來。所以《咸》《恆》《萃》三卦的《彖傳》都說,觀察它們所感、所恆、所聚,天地萬物之情就可以看見了;《大壯·彖傳》說「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這正是卦象能窮盡天下深藏之情。吉、凶、悔、吝都由變動而生,三百八十四爻的吉凶悔吝之辭,就是所謂鼓動天下最劇烈之動。上文說「不可惡」「不可亂」(底本作「亞」「治」),這裡說窮極它、鼓動它,因此說言辭足以窮盡作《易》的本意。下文的「神而明之」,講的是聖人幽贊神明之事,此處重述一遍是為了引起下文。
○「易窮」至「通也」○此亦覆述上傳而歸功於其人。《易》窮則變,變則通,亦是黃帝、堯、舜通變之事也。○「聖人」至「行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聖人作《易》之本也。《管子》曰:「獨則明,明則神。」由明而神,賢人之學反之者也;神而明之,聖人之德性之者也。其人謂聖人也。荀氏謂「苟非其人,道不虛行」,謂待其人而後行也。
○所疏的是從「易窮」到「通也」這一段。○這也是重述上傳的話,而把功勞歸於「其人」。《周易》的道理窮盡了便要變,變了就能通,這同樣是黃帝、堯、舜「通其變使民不倦」的事。○所疏的是從「聖人」到「行也」這一段。○暗中贊助神明的化育而創制蓍占,這是聖人作《易》的根本。《管子》說:「獨則明,明則神。」由明察而後達到神妙,是賢人憑學問一步步返歸本源;一上來便神會而明察,是聖人的德性本自具足。「其人」指的就是聖人。荀爽說「苟非其人,道不虛行」,意思是要等到合適的人出現,大道才行得開。
○「坤為」至「應也」○乾伏坤初,故坤為默。不誠則不能獨成天下之娓娓者,故云默而成獨也。乾初震也,故震為言;乾為信而伏坤初,故不言而信。《中庸》曰:「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信在言前,故不言而人信之。陰陽之微、乾坤之元,即易簡也,在人為至德,故易簡之善配至德,存乎德行。有至德以凝至道,《易》之所以重三才也。九家謂「默而成,陰陽相處也」者,謂姤時、復時也;「不言而信,陰陽相應也」者,謂初應四、二應五、三應上也。陰陽相處是德也,陰陽相應是行也,故云德者有實、行者相應也。
○所疏的是從「坤為」到「應也」這一段。○乾潛伏在坤的初爻之下,所以坤取「默」象。人若不能誠於內,就無法獨自成就天下那些綿綿不絕的功業,所以說「默而成」就是慎獨。乾的初爻即是震,所以震為言語;乾主誠信而潛伏於坤初,所以不待言語而人已信服。《中庸》說:「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詩經·商頌·烈祖》說:「奏假無言,時靡有爭。」誠信先立於言語之前,所以不必開口而人自然信從。陰陽之精微、乾坤之元氣,就是所謂「易簡」,落在人身上便是最高的德性,所以說「易簡之善配至德」,而根本在於德行。有最高的德性才能凝聚最高的道,這正是《周易》看重天地人三才的緣故。《九家易》說「默而成,陰陽相處也」,指的是《姤》時與《復》時;說「不言而信,陰陽相應也」,指的是初與四相應、二與五相應、三與上相應。陰陽各安其位是「德」,陰陽彼此相應是「行」,所以說德是內有實質,行是外能相應。
周易述卷十六 元和惠棟撰
繫辭下傳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注。象謂三才成八卦之象。乾坤列東,艮兌列南,震巽列西,坎離在中,故八卦成列則象在其中矣。「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是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注。謂參重三牙為六爻,發揮剛柔,則爻在其中。六畫稱爻,「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繫辭下傳》說:八卦排成行列,卦象就在其中了。惠棟注:這裡的「象」指天地人三才交疊而成的八卦之象。依「納甲」方位,乾坤配甲乙而列於東,艮兌配丙丁而列於南,震巽配庚辛而列於西,坎離配戊己而居於中,所以八卦一排成行列,卦象就都在裡面了。《繫辭上傳》說「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講的正是這個道理。傳文又說:在八卦之上再加重疊,六爻就在其中了。惠棟注:把三才之畫重疊起來成為六爻——底本此處「三才」訛作「三牙」——剛柔兩畫發動揮變,爻就在其中了。六畫的每一畫都稱作「爻」,《繫辭上傳》說「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正指此而言。
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注。謂十二消息九六相變,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故變在其中矣。繫辭焉而明之,動在其中矣。注。謂繫彖象九六之辭而明其情,故動在其中。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也。明或作命,謂命吉凶。
傳文說:剛柔兩爻相互推移,變化就在其中了。惠棟注:指十二消息卦裡九與六的相互變換,剛推柔、柔推剛而生出變化,所以說變化就在其中。傳文又說:繫上文辭加以闡明,事物的動向就在其中了。惠棟注:指文王給彖辭、爻辭繫上九六之辭而闡明其中情狀,所以說動向就在其中。鼓動天下之動的正在於辭。「明」字另有一本作「命」,是判定吉凶的意思。
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注。動謂爻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爻象動內,吉凶見外,吉凶生而悔吝著,故生乎動者也。剛柔者,立本者也。注。乾剛坤柔為六子父母。乾天稱父,坤地稱母,本天親上,本地親下,故立本者也。變通者,趣時者也。注。變通配四時,故趣時者也。
傳文說:吉、凶、悔、吝這四種斷語,都是從變動裡生出來的。惠棟注:「動」指的是爻。《繫辭下傳》說「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爻象在內卦發動,吉凶便在外卦顯現;吉凶一生,悔吝也隨之昭著,所以說它們都由動而生。傳文說:剛與柔,是確立根本的。惠棟注:乾為剛、坤為柔,它們是震、坎、艮、巽、離、兌六個子卦的父母。乾為天而稱父,坤為地而稱母;本於天的親附於上,本於地的親附於下,所以說剛柔是確立根本的。傳文又說:變與通,是隨時勢而趨赴的。惠棟注:十二消息的變通與春夏秋冬四時相配,所以說是隨時趨赴。
吉凶者,貞勝者也。注。貞,正也。勝讀為稱,稱,好也。陽吉陰凶為禍福正,故吉凶者貞稱者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注。天地謂二五。二五中正以觀天下,故天地之道貞觀者也。
傳文說:吉與凶,是以正為勝的。惠棟注:「貞」就是正。「勝」讀作「稱」,「稱」是相當、合宜的意思。陽主吉、陰主凶,這是禍福的常理,所以說吉凶以「貞稱」為準。傳文又說:天地之道,是以正示人的。惠棟注:「天地」指二爻與五爻。二、五居中得正,以中正之德昭示天下,所以說天地之道是貞正而可觀的。
日月之道,貞明者也。注。日月謂坎離,未濟當晦,既濟當望,日月雙明,故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注。一謂乾元。爻之動,一則正,兩則惑,故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傳文說:日月運行之道,是以正而恆明的。惠棟注:日月指坎、離兩卦。《未濟》當月盡晦暗之時,《既濟》當月滿望日之時,日月兩相輝映而俱明,所以說日月之道貞正而恆明。傳文又說:天下萬事的變動,都歸正於「一」。惠棟注:這個「一」指乾之元氣。爻的變動,只動一爻便歸於正,動兩爻以上就陷於疑惑,所以說天下之動都取正於一。
夫乾確然示人易矣。注。陽在初弗用,寉然無為,潛龍時也。不易世,不成名,故示人易者也。夫坤退然示人簡矣。注。陰動而退,故曰退然。簡,閱也。坤以簡能,閱內萬物,故示人簡者也。
傳文說:乾剛健確然,昭示人以平易。惠棟注:陽爻居於初位而不施用,高介無為,正是「潛龍勿用」之時。不為世俗所改易,也不圖成就名聲,所以說昭示人以平易。傳文又說:坤柔順退然,昭示人以簡約。惠棟注:陰氣一動便退讓,所以稱「退然」。「簡」是容納檢閱的意思,坤以簡約之能容納檢閱萬物,所以說昭示人以簡約。
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象此者也。注。此謂易簡。易簡一也,天下之動貞夫一,故效此者也。三才合於一元,故象此者也。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注。內初外上也。陽象動內則吉見外,陰爻動內則凶見外也。功業見乎變。注。吉凶生大業,故功業見乎變。變謂所動之一爻。
傳文說:爻是效法這個的,象是取象於這個的。惠棟注:「這個」指乾坤的易簡之德。易簡歸於一,天下之動都取正於一,所以說爻是效法它的。天地人三才會合於同一元氣,所以說象是取象於它的。傳文說:爻象在內卦發動,吉凶在外卦顯現。惠棟注:「內」指初爻,「外」指上爻。陽主吉,所以陽象在內發動,吉便見於外;陰主凶,所以陰爻在內發動,凶便見於外。傳文說:功業顯現在變化之中。惠棟注:吉凶生出大業,所以功業顯現於變;這裡的「變」指所動的那一爻。
聖人之情見乎辭。注。乾為聖人,爻彖以情,言辭以覩乎情,故聖人之情見乎辭。天地之大德曰生。注。天地爻也。乾天稱父,坤地稱母,乾為大德,為生,天降感而生聖人,故天地之大德曰生。
傳文說:聖人的情志顯現在文辭裡。惠棟注:乾取象於聖人。爻辭、彖辭都本於情而立言,人憑文辭去看見那份情,所以說聖人之情顯現在文辭裡。傳文說:天地最大的德是生養。惠棟注:這裡的「天地」就六親爻位而言即父母爻。乾為天而稱父,坤為地而稱母;乾是大德,也主生,上天降下感應而生出聖人,所以說天地最大的德是生養。
聖人之大保曰位。注。福德爻也,亦曰寶爻。淮南王說母生子曰保。乾為聖人,陽稱大,乾為金為王,故為大保。位謂乾五。何以守位曰仁。注。專爻也。震為守,乾為仁,專爻助福德者,故曰守位。
傳文說:聖人最大的守護叫做「位」。惠棟注:就六親爻位而言這是福德爻,也叫寶爻。淮南王《淮南子》說母生子叫做「保」。乾取象聖人,陽稱「大」,乾又為金、為王,所以稱「大保」。「位」指乾卦的五爻。傳文說:靠什麼守住這個位?靠仁。惠棟注:這是專爻。震主守衛,乾主仁德,專爻是輔助福德爻的,所以說是「守位」。
何以聚人曰財。注。財爻也,與人同制之爻,故以聚人。坤為聚為財,乾為人,故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注。繫爻也。坤為理財,乾為正辭,坤為民為義,坤陰為非,以乾制坤,故禁民為非曰義。繫爻財所生者,《靈寶經》說下克上曰伐,猶民為非當禁之,禁之者保爻,聖人在上位,詰奸慝、刑暴亂是也。天地福德,父子也;專爻,兄弟也;財爻,夫婦;保繫二爻,君臣也,是為六戚。家人一卦義備矣。
傳文說:靠什麼聚合人眾?靠財貨。惠棟注:這是財爻,是與兄弟爻同受剋制的一爻,所以能聚合人眾。坤主聚集、主財貨,乾取象於人,所以說聚人靠財。傳文說:治理財貨、端正言辭、禁止百姓為非作歹,這叫做「義」。惠棟注:這是繫爻。坤能理財,乾能正辭;坤為民、為義,坤屬陰而主「非」,用乾去制約坤,所以說禁民為非叫做「義」。繫爻是財爻所生出來的,《靈寶經》說下位克上位叫做「伐」,就像百姓為非作歹理當加以禁止;出面禁止的是保爻,聖人居於上位,查究奸邪、刑治暴亂,正是此事。天地爻與福德爻是父子,專爻是兄弟,財爻是夫婦,保爻與繫爻是君臣,合起來便是「六戚」。《家人》一卦已把這層意思備載無遺。
疏。「象謂」至「是也」○此虞義也。在天成象,聖人則天之象分為三才,觀變於陰陽而立卦,故謂三才成八卦之象。甲乙在東,故乾坤列東;丙丁在南,故艮兌列南;庚辛在西,故震巽列西;戊己居中,故坎離在中。此八卦之象,故云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
以下是惠棟自撰的疏。所疏的是註文從「象謂」到「是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天上生成種種物象,聖人效法天象而把它分作天、地、人三才,觀察陰陽的變化而確立卦體,所以說是三才交疊成為八卦之象。依納甲之法,甲乙屬東方,所以乾坤列在東;丙丁屬南方,所以艮兌列在南;庚辛屬西方,所以震巽列在西;戊己屬中央,所以坎離居於中。這就是八卦之象,因此說「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
○「謂參」至「道也」○此虞義也。分天象為三才,以地兩之為六畫,故云參重三才為六爻。參重即參兩也。「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發動揮變,變剛生柔爻,變柔生剛爻,故發揮剛柔則爻在其中。以三為六,故六畫稱爻。六畫乃兼三才而兩之者,故云「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所疏的是從「謂參」到「道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把天象分為三才,再以地道加倍而成六畫,所以說三才重疊成為六爻。「參重」也就是《說卦傳》講的「參天兩地」。《說卦傳》說「立地之道曰柔與剛」,剛柔發動揮變:變剛就生出柔爻,變柔就生出剛爻,所以說發揮剛柔而爻在其中。由三畫擴為六畫,所以六畫各稱一「爻」。六畫正是兼取三才而各加一倍得來的,因此說「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謂十」至「中矣」○此虞義也。乾坤各六爻,乾息坤消,故謂十二消息。九六相變,二往一來曰推,剛推柔生變,柔推剛生化,故剛柔相推而生變化,言爻之變在其中矣。○「謂繫」至「吉凶」○此虞義也。謂文王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辭,爻彖以情言,因其動而明其情,故動在其中矣。陽息震為鼓,故鼓天下之動者存乎辭也。「明或作命」者,謂今本有作命者。命吉凶,《周書·召誥》文。下云「吉凶悔吝生乎動」,故以命之也。
○所疏的是從「謂十」到「中矣」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坤各有六爻,乾家陽息、坤家陰消,合成十二消息卦。九與六相互變換,一往一來叫做「推」:剛推柔便生「變」,柔推剛便生「化」,所以說剛柔相推而生變化,講的正是爻的變化就在其中。○所疏的是從「謂繫」到「吉凶」這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指文王給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繫上文辭,爻辭與彖辭都本於情而立言,順著爻的變動來闡明其情狀,所以說動向就在其中。陽氣生長到震為鼓,所以說鼓動天下之動的在於辭。「明字或作命」,是說當時通行本有寫作「命」的。「命吉凶」出自《尚書·周書·召誥》。下文說「吉凶悔吝生乎動」,所以用「命」字來講它。
○「動謂」至「者也」○此虞義也。「道有變動,故曰爻」,故動謂爻也。動,發也。兩三才為六畫則發揮剛柔而生爻,故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爻象動內,吉凶見外,吉凶由動而生,悔吝由動而著,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
○所疏的是從「動謂」到「者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繫辭下傳》說「道有變動,故曰爻」,所以「動」指的就是爻。「動」在這裡是發動、揮發的意思。把三才各加一倍成為六畫,剛柔便發動揮變而生出爻來,所以說爻是效法天下之動的。爻象在內卦發動,吉凶在外卦顯現;吉凶由變動而生,悔吝由變動而顯著,所以說吉凶生而悔吝著。
○「乾剛」至「者也」○此虞義也。乾陽金堅故剛,坤陰和順故柔。六子索於乾坤而得者,故為六子父母。乾天稱父,坤地稱母,約《說卦》文。震、坎、艮皆出乎乾而與乾親,故曰本天親上;巽、離、兌皆出乎坤而與坤親,故曰本地親下。天尊故上,地卑故下,此亦約《文言》而言。乾坤立六子之本,故立本者也。
○所疏的是從「乾剛」到「者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屬陽,如金之堅,所以為剛;坤屬陰,性情和順,所以為柔。震、坎、艮、巽、離、兌六卦都是從乾坤那裡求索而得,所以乾坤是六子的父母。乾為天而稱父,坤為地而稱母,這是節取《說卦傳》的文意。震、坎、艮都出自乾而與乾親近,所以說「本天親上」;巽、離、兌都出自坤而與坤親近,所以說「本地親下」。天尊貴故居上,地卑下故居下,這也是節取《乾·文言》的意思。乾坤為六子確立根本,所以說它們是「立本者」。
○「變通」至「者也」○此虞義也。謂泰、大壯、夬配春,乾、遘配夏,否、觀、剝配秋,坤、復、臨配冬,十二消息相變通而周於四時,故趣時者也。○「貞正」至「者也」○貞正,《師·彖傳》文。勝讀為稱,姚信義也。古勝與稱通。《考工記》曰:「角不勝乾,乾不勝筯,謂之不參。」注云:「故書勝或作稱。」《晉語》曰:「中不勝貌。」韋昭云:「勝當為稱。」是古文通也。稱,好也,《釋言》文。陽吉陰凶,道之常也。《管子》論蓍龜曰:「為萬物先,為禍福正。」吉凶以貞為稱,故貞稱者也。《孟子》曰:「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曾子曰:「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是貞稱之義也。
○所疏的是從「變通」到「者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泰》《大壯》《夬》配春,《乾》《姤》配夏,《否》《觀》《剝》配秋,《坤》《復》《臨》配冬,十二消息卦彼此變通而周流於四季,所以說是隨時趨赴。○所疏的是從「貞正」到「者也」這一段。○「貞」訓為「正」,出自《師·彖傳》。「勝」讀作「稱」,是姚信的說法。古時「勝」與「稱」二字通用:《周禮·考工記》說「角不勝乾,乾不勝筯,謂之不參」,鄭玄注說「故書勝或作稱」;《國語·晉語》說「中不勝貌」,韋昭注說「勝當為稱」,可見古文裡兩字相通。「稱」訓為「好」,出自《爾雅·釋言》。陽主吉、陰主凶,這是天道的常軌。《管子》論蓍龜說:它領先於萬物,為禍福立下準的。吉凶以「貞」作為衡量之稱,所以說「貞稱」。《孟子》說:「莫非命也,順受其正。」曾子說:「吾得正而斃焉,斯已矣。」懂得進退存亡的分際而不失其正,就是「貞稱」的含義。
○「天地」至「者也」○乾五為天,坤二為地,故天地謂二五。二五得正得中,故中正以觀天下,是貞觀之義也。○「日月」至「者也」○坎月離日,故日月謂坎離。未濟月晦,虞義也。未濟主月晦,則既濟主月望也。故荀氏曰:「離為日,日中之時正當離位然後明也。月者坎也,坎正位沖離。」沖謂十五日,月當日沖,正值坎位,亦大圓明,故曰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參同契》曰:「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蟾蜍與月兔,日月氣雙明。」是貞明之義也。
○所疏的是從「天地」到「者也」這一段。○乾的五爻為天,坤的二爻為地,所以傳文的「天地」指二、五兩爻。二、五既得正位又居中位,所以能以中正之德昭示天下,這就是「貞觀」的含義。○所疏的是從「日月」到「者也」這一段。○坎為月、離為日,所以「日月」指坎離。《未濟》主月盡晦暗,是虞翻的說法;既然《未濟》主月晦,那麼《既濟》就主月滿之望。所以荀爽說:「離為日,日到中天正當離位,然後大明。月就是坎,坎的正位與離相沖。」所謂「沖」指每月十五,月與日正相對沖,恰好落在坎位,也大而圓明,所以說日月之道貞正而恆明。《周易參同契》說:「十五乾體就,盛滿甲東方,蟾蜍與月兔,日月氣雙明。」這正是「貞明」的含義。
○「一謂」至「者也」○一謂乾元,虞義也。《繫下》曰:「天地,萬物化醇;男女覯精,萬物化生。」言致一也。故爻之發動所之之卦,一則正,兩則惑。京氏筮法一爻變者為九六,二爻以上變者為八,故《晉語》重耳得貞屯悔豫皆八,乃三爻變,不稱「屯之豫」而稱「八」;《左傳》穆姜遇「艮之八」,乃五爻變,不稱「艮之隨」而稱「八」,皆是貞夫一之義也。
○所疏的是從「一謂」到「者也」這一段。○「一」指乾之元氣,是虞翻的說法。《繫辭下傳》說:「天地,萬物化醇;男女覯精,萬物化生。」(底本此處脫去「絪縕」二字,依例不補。)講的正是歸於一。所以爻發動之後所變成的那一卦,只動一爻便得正,動到兩爻以上就迷亂。京房的筮法裡,只變一爻的用九、六稱呼,變兩爻以上的則稱「八」。所以《國語·晉語》記重耳筮得「貞屯悔豫皆八」,那是三爻變,因而不說「屯之豫」而說「八」;《左傳》記穆姜筮遇「艮之八」,那是五爻變,因而不說「艮之隨」而說「八」。這些都是「貞夫一」的意思。
又《左傳》莊廿二年遇觀之否,閔元年、眧七年遇屯之比,又閔二年遇大有之乾,僖十五年遇歸妹之睽,廿五年遇大有之睽,襄廿五年遇困之大過,昭五年遇明夷之嗛,十二年遇坤之比,凡九占皆一爻變。其蔡墨所稱「乾之遘」等,乃隨舉各爻之辭,猶言初九、初六之類,非謂乾變遘,學者當共審也。
此外《左傳》莊公二十二年筮遇「觀之否」,閔公元年與昭公七年筮遇「屯之比」,閔公二年筮遇「大有之乾」,僖公十五年筮遇「歸妹之睽」,僖公二十五年筮遇「大有之睽」,襄公二十五年筮遇「困之大過」,昭公五年筮遇「明夷之謙」(底本「謙」作「嗛」),昭公十二年筮遇「坤之比」,這九次占例都只變一爻。至於蔡墨所舉的「乾之姤」一類說法,那是隨手徵引各爻的爻辭,猶如說「初九」「初六」,並不是說《乾》真的變成了《姤》,治《易》的人應當共同細察這一點。
○「陽在」至「者也」○此虞義也。乾初九潛龍勿用,故在初弗用。《文言》曰:「寉乎其不可拔,潛龍也。」故曰「隺然無為,潛龍時也」。坤亂於上,故不易世;行而未成,故不成名,是示人易者也。○「陰動」至「者也」○退,馬氏作隤,陸、董、姚作妥,音相近,故有異同。孟喜作退,今從之。「陰動而退」,《乾鑿度》文。陰體卑柔,故動而退。退然之象,臣道也。「簡,閱也」以下虞義也。簡,閱也,《廣雅》文。桓六年《春秋傳》曰:「大閱,簡車馬也。」簡閱同義,故云簡閱也。坤以藏之,故閱藏萬物示人簡者也。
○所疏的是從「陽在」到「者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卦初九爻辭是「潛龍勿用」,所以說陽在初位而不施用。《乾·文言》說:「寉乎其不可拔,潛龍也。」「寉」是高介堅確之貌,所以註文說「隺然無為,潛龍時也」。坤在上而世道紛亂,所以君子不為世俗所改易;德行雖施而事功未成,所以不圖成名——這就是昭示人以平易。○所疏的是從「陰動」到「者也」這一段。○「退」字馬融本作「隤」,陸績、董遇、姚信本作「妥」,讀音相近,所以各本互有異同;孟喜本作「退」,此處依從孟本。「陰動而退」是《易緯乾鑿度》的文字。陰的體性卑下柔順,所以一動便退讓,那副退然之狀正是為臣之道。「簡,閱也」以下是虞翻的說法。「簡」訓為「閱」,見於《廣雅》。桓公六年《春秋左傳》說「大閱,簡車馬也」,可見簡與閱同義,所以說「簡,閱也」。坤主收藏,所以能檢閱並收藏萬物而昭示人以簡約。
○「此謂」至「者也」○此陳易簡而及爻象,故知「效此」「象此」為易簡也。易簡即乾坤之元,故云一也。爻之動貞夫一,故云效此者也。聖人則天之象分為三才八卦是也。太極元氣函三為一,三才合於一元,故云象此者也。○「內初」至「外也」○此虞義也。內謂初爻,外謂上爻,「其初難知,其上易知」。陽為吉,故陽象動內則吉見外;陰為凶,故陰象動內則凶見外也。
○所疏的是從「此謂」到「者也」這一段。○這一節先陳說乾坤的易簡,再說到爻與象,所以知道「效此」「象此」的「此」指的就是易簡。易簡就是乾坤的元氣,所以說它歸於「一」。爻的變動都取正於一,所以說爻是效法它的。聖人效法天象而分作三才八卦,正是此意。太極元氣包含三才而歸於一,三才會合於同一元氣,所以說象是取象於它的。○所疏的是從「內初」到「外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內」指初爻,「外」指上爻,《繫辭下傳》所謂「其初難知,其上易知」。陽主吉,所以陽象在內發動,吉便見於外;陰主凶,所以陰象在內發動,凶便見於外。
○「吉凶」至「一爻」○上言吉凶,此言功業,是吉凶生大業。荀氏謂陰陽相變功業乃成是也。天下之動貞夫一,動亦變也,故變謂所動之一爻。○「乾為」至「乎辭」○乾為聖人,虞義也。乾六爻發揮變動,旁通於坤,坤來入乾以成六十四卦,全體為彖,析體為爻。乾坤旁通而天地之情可見,故爻彖以情。「言辭以睹乎情」,《太玄》文。「辭也者,各指其所之」,故情見乎辭也。
○所疏的是從「吉凶」到「一爻」這一段。○上文講吉凶,這裡講功業,可見吉凶正是生出大業的來源。荀爽說陰陽彼此變換而後功業乃成,講的就是這個。天下之動都取正於一,「動」也就是「變」,所以「變」指所動的那一爻。○所疏的是從「乾為」到「乎辭」這一段。○乾取象聖人,是虞翻的說法。乾的六爻發揮變動,與坤旁通往來;坤來進入乾中,於是生成六十四卦。就整卦而言稱「彖」,逐爻剖分而言稱「爻」。乾坤旁通而天地之情得以顯現,所以說爻辭彖辭都本於情。「言辭以睹乎情」是揚雄《太玄》的話。《繫辭》說「辭也者,各指其所之」,所以情顯現在文辭之中。
○「天地」至「是也」○此章皆言爻之變動,是節兼言爻物。下傳云:「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於氏謂六親九族、福德眾形、萬象皆來發於爻,故曰物。《京房易積算法》曰:「孔子曰:八卦鬼為繫爻,財為制爻,天地為義爻,福德為寶爻,同氣為專爻。」陸績注云:「天地即父母也。」故云乾天稱父、坤地稱母。天帝在太微之中,降感以生聖人。《商詩·玄鳥》曰:「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周詩·生民》曰:「履帝武敏歆。」是其事也。天感生聖人而兼言地者,聖人謂乾五,有君而為之貳則坤二是也。《詩·崧高》云:「維嶽降神,生甫及申。」故兼言地也。
○所疏的是從「天地」到「是也」這一段。○這一章通篇講爻的變動,而這一節兼帶講到「爻」與「物」。《繫辭下傳》說:「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於氏認為六親九族、福德諸類形態以及天地萬象,都從爻上發出來,所以稱之為「物」。《京房易積算法》記載:「孔子說:八卦之中,鬼為繫爻,財為制爻,天地為義爻,福德為寶爻,同氣為專爻。」陸績注說:「天地就是父母。」所以註文說乾為天而稱父、坤為地而稱母。天帝居於太微垣之中,降下感應而生出聖人。《詩經·商頌·玄鳥》說「天命玄鳥,降而生商」,《詩經·大雅·生民》說「履帝武敏歆」,講的就是這類事。上天感生聖人卻又連帶說到地,是因為「聖人」指乾的五爻,有了君主就要有輔佐之貳,那便是坤的二爻。《詩經·大雅·崧高》說「維嶽降神,生甫及申」,所以要連地一併說到。
聖人之大保曰位,福德為寶爻,保與寶通。《抱朴子》引《靈寶經》曰:「支乾上生下曰寶,甲午、乙巳是也。」淮南王說者在《天文篇》。若然,天地所生當是專爻而云福德者,八純宗廟為太祖,天之感生猶商之契、周之后稷,故以福德為乾五,專爻為助福德守位者也。《淮南·天文》云:「子母相得曰專。」《靈寶經》曰:「上下同日,故曰專爻。」震守器,故曰守。乾五為仁,兄弟同氣,助福德而守位者,故云守位曰仁也。
傳文說「聖人之大保曰位」,福德爻就是寶爻,「保」與「寶」二字相通。《抱朴子》引《靈寶經》說:「支與乾上生下的叫做寶,甲午、乙巳就是。」淮南王的說法見於《淮南子·天文篇》。照這樣看,天地所生的本該是專爻,這裡卻說福德爻,是因為八純卦以宗廟爻為太祖,上天感生聖人就像商人之祖契、周人之祖后稷那樣,所以把福德定在乾的五爻,而專爻則是輔助福德爻守位的。《淮南子·天文》說「子母相得曰專」,《靈寶經》說「上下同日,故曰專爻」。震主守衛器物,所以說「守」。乾五主仁,兄弟同出一氣,能輔助福德爻而守住其位,所以說「守位曰仁」。
八卦財為制爻,《淮南·天文》曰:「母勝子曰制。」如火為水妃之類是也。與兄弟同制之爻,故以聚人也。《淮南·天文》曰:「子勝母曰困。」鬼為繫爻,鬼者,鬼吏也,繫即困也。坤為理為財,故為理財。《繫下》曰:「初帥其辭而揆其方。」虞彼注云:「帥,正也,謂修辭立誠;方謂坤也。」以乾通坤,故初帥其辭而揆其方,亦是乾正坤之義,故曰乾為正辭,乾謂五也。坤積惡,故坤陰為非。《繫下》云:「辨是與非。」虞彼注云:「非謂陰是也。」
八卦之中財為制爻,《淮南子·天文》說「母勝子曰制」,好比火是水的配偶那一類。財爻與兄弟爻同受剋制,所以能聚合人眾。《淮南子·天文》又說「子勝母曰困」。鬼為繫爻,「鬼」指的是鬼吏,「繫」也就是「困」。坤主治理、主財貨,所以能理財。《繫辭下傳》說「初帥其辭而揆其方」,虞翻在那裡注道:「帥就是正,指修辭立誠;方指坤。」用乾去貫通坤,所以「初帥其辭而揆其方」也就是以乾匡正坤的意思,因此說乾為正辭,這個「乾」指的是五爻。坤積累惡行,所以坤之陰主「非」。《繫辭下傳》說「辨是與非」,虞翻在那裡注道:「非說的就是陰。」
承上財爻而言,故云繫爻財所生者。《靈寶經》曰「下克上曰伐」是也。《靈寶經》者,葛洪所據先秦之書也。伐亦作罰,故趙曄《吳越春秋》范蠡據《玉門》第一篇,謂戊寅為罰日也。下之克上猶民犯上為非,為上者當治財而正上下之辭而禁其非。聖人在大保之位,故曰禁之者保爻,謂福德能制鬼吏也。詰奸慝、刑暴亂,《周禮·大司寇》文。以義正民,故曰義也。
這是承接上文的財爻而說,所以講「繫爻是財爻所生的」。《靈寶經》說「下克上曰伐」,正指此事。《靈寶經》是葛洪所依據的先秦古書。「伐」也寫作「罰」,所以趙曄《吳越春秋》裡范蠡援引《玉門》第一篇,說戊寅日是罰日。下位剋制上位,就好比百姓冒犯在上者而為非作歹;居上位的人應當治理財貨、端正上下的言辭,從而禁絕這種為非。聖人處在大保的位置上,所以說出面禁止的是保爻,意思是福德爻能夠制伏鬼吏。「詰奸慝、刑暴亂」出自《周禮·秋官·大司寇》。用義理端正百姓,所以叫做「義」。
○「天地」至「備矣」○一卦備有六戚,謂父子、兄弟、夫婦、君臣也。天地父母爻,福德子爻,故云天地福德父子也。同氣為兄弟,故云專爻兄弟也。五行以受制者為其妃,故云財爻夫婦。福德為君,鬼爻為吏,故云保繫二爻君臣也。卦家合是四者為六戚,即六親也。《序卦》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
○所疏的是從「天地」到「備矣」這一段。○一卦之中完備地具有「六戚」,就是父子、兄弟、夫婦、君臣。天地爻即父母爻,福德爻即子爻,所以說天地爻與福德爻是父子。同氣相求的是兄弟,所以說專爻是兄弟。五行以受自己剋制的一方為配偶,所以說財爻是夫婦。福德爻為君,鬼爻為吏,所以說保爻與繫爻是君臣。卦家把這四組合起來稱為六戚,也就是六親。《序卦傳》說:「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
家人一卦乾為父,艮為子,是父子也;三動震為兄,艮為弟,是兄弟也;震為夫,巽為婦,是夫婦也。故《彖傳》曰:「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是君臣也。又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但父子、兄弟、夫婦、君臣各得其正,所謂既濟定也。此一卦所以取義於六戚,具於家人卦中,故云家人一卦義備矣。
《家人》一卦裡,乾為父、艮為子,這是父子;三爻一動成震,震為兄、艮為弟,這是兄弟;震為夫、巽為婦,這是夫婦。所以《家人·彖傳》說:「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這就是君臣。《彖傳》又說:「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只要父子、兄弟、夫婦、君臣各自安於正位,便是所謂《既濟》剛柔當位的定局。這一卦之所以取義於六戚,正因為六戚全都具備在《家人》卦中,所以說《家人》一卦的義理已經完備。
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注。庖犧古文作伏戲。伏,服也;戲,化也。伏戲畫八卦以治天下,天下服而化之,故稱伏戲。伏戲,太昊氏,以木德王天下,位乎乾五。五動見離,離南方卦,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也。
傳文說:上古庖犧氏統治天下的時候。惠棟注:「庖犧」古文寫作「伏戲」。「伏」就是服從的服,「戲」就是化育的化。伏戲畫出八卦來治理天下,天下人既服從他又受他化育,所以稱作伏戲。伏戲即太昊氏,以五行中的木德統治天下,其位配在乾卦的五爻。五爻一動便見離象,離是南方之卦,天子面南而聽治天下,朝著光明的方向施政。
仰則觀象於天。注。天有八卦之象。俯則觀法於地。注。地有八卦之形。觀鳥獸之文。注。謂朱鳥、白虎、蒼龍、玄武四方二十八宿經緯之文。與地之宜。注。謂四方四維八卦之位,山澤高卑五土之宜。近取諸身。注。坤為近為身,故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注。乾為遠為物,故遠取諸物。
傳文說:抬頭就觀察天上的物象。惠棟注:天上有八卦的物象。傳文說:低頭就觀察地上的法則。惠棟注:地上有八卦的形體。傳文說:觀察鳥獸的紋理。惠棟注:指南方朱鳥、西方白虎、東方蒼龍、北方玄武四組共二十八宿縱橫交織的文采。傳文說:又觀察土地所宜。惠棟注:指四正與四隅共八卦的方位,以及山澤高下、五種土壤各自適宜的物產。傳文說:近處取象於自身。惠棟注:坤取象於近、取象於身,所以近處取象於自身。傳文說:遠處取象於萬物。惠棟注:乾取象於遠、取象於物,所以遠處取象於萬物。
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注。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演之為數,三才五行備焉。顯道神德行,可與酬酢,可與右神,故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注。六十四卦凡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筴,筴類一物,故以類萬物之情。
傳文說:於是開始創作八卦,用來貫通神明的德性。惠棟注:暗中贊助神明的化育而生出蓍草,把蓍草推演成數,天地人三才與金木水火土五行都齊備在其中。《繫辭上傳》說「顯道神德行,是故可與酬酢,可與祐神」,所以說八卦能貫通神明之德。傳文說:用來分類萬物的情狀。惠棟注:《周易》上下兩篇合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一策對應一物,所以說能分類萬物之情。
疏。「庖犧」至「治也」○此孟、京、虞義也。庖犧,孟、京作伏戲。許慎以《易》孟氏為古文,故知古文作伏戲。伏讀為服,戲讀為化,古訓音與義並舉,故云伏,服也;戲,化也。伏戲為太昊有天下之號。伏戲畫八卦以治天下,始於幽贊,終於贊化育,故天下伏而化之。《說卦》曰:「帝出乎震。」故知太昊氏以木德王天下。
以下是惠棟自撰的疏。所疏的是註文從「庖犧」到「治也」這一段。○這是孟喜、京房、虞翻的說法。「庖犧」,孟喜本、京房本寫作「伏戲」。許慎把孟氏《易》當作古文本,因此知道古文作「伏戲」。「伏」讀作「服」,「戲」讀作「化」,古人訓詁總是音與義並舉,所以說伏就是服、戲就是化。「伏戲」是太昊氏據有天下的稱號。伏戲畫八卦來治理天下,起點是暗中贊助神明,終點是贊助天地化育,所以天下人既服從又受化育。《說卦傳》說「帝出乎震」,震屬東方之木,因此知道太昊氏以木德統治天下。
虞氏謂文王書經繫庖犧於乾五,故位乎乾五。昭廿九年蔡墨稱《周易》曰:「在乾之大有曰飛龍在天。」大有體離,《說卦》曰「相見乎離」,故五動見離。離南方卦,南面而朝諸侯,天子當陽,諸侯用命,故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也。其後神農因之,遂立明堂,為歴世治天下之大法也。
虞翻認為文王寫定經文時把庖犧繫屬在乾卦五爻,所以說伏戲位在乾五。昭公二十九年蔡墨引《周易》說:「在乾之大有曰飛龍在天。」《大有》上體為離,《說卦傳》說「相見乎離」,所以乾五一動便見離象。離是南方之卦,天子面南而受諸侯朝見,君主居於向陽之位,諸侯聽命於他,所以說面南聽治天下,朝著光明施政。後來神農沿襲這一制度,於是建立明堂,成為歷代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
○「天有」至「之情」○此虞、陸績、九家等義也。在天成象,故天有八卦之象,謂震象出庚、兌象見丁之類是也。在地成形,故地有八卦之形,謂震竹、巽木之類是也。法象莫大乎天地,故天稱象、地稱法也。南方朱鳥,西方白虎,東方蒼龍,北方玄武,每方七宿,分主春秋冬夏,故四方二十八宿。五星為緯,二十八宿為經,故云經緯之文。
○所疏的是從「天有」到「之情」這一段。○這是虞翻、陸績以及《九家易》等人的說法。天上生成物象,所以說天有八卦之象,指納甲之法裡震象初三出於庚方、兌象初八見於丁方之類。地上生成形體,所以說地有八卦之形,指《說卦傳》所謂震為蒼筤竹、巽為木之類。可取法的物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所以對天說「象」、對地說「法」。南方朱鳥、西方白虎、東方蒼龍、北方玄武,每一方各領七宿,分別主管春、秋、冬、夏,合起來便是四方二十八宿。五大行星運行為緯,二十八宿定位為經,所以說是經緯交織的文采。
坎離震兌為四方,乾坤艮巽為四維,故云八卦之位。山林川澤為山澤,丘陵墳衍原隰為高卑,《周禮·大司徒》以土會之法辨五地之物生,故云五土之宜也。《法言》曰「近如地」,故坤為近。坤為自、為我、為躬,《釋詁》曰:「身,我也。」又曰:「躬,身也。」故坤為身。虞注《嗛·彖傅》曰「天道遠」,故乾為遠。乾純粹精,精氣為物,故為物。
坎、離、震、兌分主東西南北四正,乾、坤、艮、巽分主四隅,所以說是八卦的方位。山林與川澤合稱「山澤」,丘陵、墳衍、原隰分別代表高下,《周禮·地官·大司徒》用「土會之法」辨別五種土地上的物產,所以說是五種土壤各自所宜。揚雄《法言》說「近如地」,所以坤取象於近。坤又取象於自、於我、於躬,《爾雅·釋詁》說「身,我也」,又說「躬,身也」,所以坤取象於身。虞翻注《謙·彖傳》說「天道遠」,所以乾取象於遠。乾是純粹精粹之氣,精氣凝聚而成物,所以乾又取象於物。
上陳天地,此言人物,乃三才也。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乃五行也。合三才五行而大衍之數備矣,故於是始作八卦也。伏戲用蓍而作八卦,蓍者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伏戲演其數為五十。太極者,道也,分為兩儀,故顯道德行者人也;列為三才,故神德行酬酢往來也;變而為四時,故可與酬酢;作八卦以助天神變化,故可與右神,是通神明之德之事也。二篇之筴當萬物之數。《九家易》曰:「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冊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冊古文筴,故云筴類一物也。
上文陳說天與地,這裡說到人和物,合起來正是天地人三才。觀察鳥獸的紋理與土地所宜,講的則是五行。三才與五行相合,大衍之數便完備了,所以說「於是始作八卦」。伏戲借蓍草而創作八卦,蓍草是聖人暗中贊助神明的化育才生出來的。伏戲把蓍數推演為五十。太極就是道,分而為陰陽兩儀,所以說彰顯此道、神化德行的是人;排列為三才,所以神明的德行能夠往來酬答;變化而為春夏秋冬四時,所以說「可與酬酢」;創作八卦來輔助天神的變化,所以說「可與祐神」——這些都是貫通神明之德的事。《周易》上下兩篇的策數正當萬物之數。《九家易》說:「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冊而擬諸其形容,象其物宜。」「冊」是「筴」的古文,所以說一策對應一物。
作結繩而為罟,以田以魚,蓋取諸離。注。罟讀為網古。離為目,巽為繩,目之重者唯古,故結繩為網古。坤二五之乾成離,巽為魚,坤二稱田,以古取獸曰田,取魚曰魚,故取諸離。
傳文說:編結繩索做成網罟,用來田獵、用來捕魚,大概是取象於《離》卦。惠棟注:「罟」讀作「網罟」的罟。離取象於目,巽取象於繩;目孔重重相疊的器物只有罟,所以結繩做成網罟。坤的二爻與五爻往乾中而成《離》,巽取象於魚,坤的二爻稱「田」;用罟捕取禽獸叫「田」,捕取魚類叫「魚」,所以說取象於《離》。
疏。此以下十二蓋取皆制器尚象之事。上傳云:「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聖人謂庖犧以下也。「罟讀為網古」者,古文二字並,故誤也,鍾鼎文皆然。「離為目」以下虞義也。《說文》曰:「罟也。」罟多目,故云目之重者唯罟。田讀為畋,魚讀為漁,故以罟取獸曰田,取魚曰魚。
惠棟疏:從這裡以下十二處「蓋取」,講的都是制作器物而取法卦象的事。《繫辭上傳》說:「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莫大乎聖人。」這裡的聖人指庖犧以下歷代聖王。註文說「罟讀為網罟」,是因為古文兩字連寫,容易致誤,鐘鼎彝器上的銘文都是這樣。「離為目」以下是虞翻的說法。《說文解字》有「罟」字的訓釋。罟上孔目眾多,所以說目孔重疊的器物只有罟。「田」讀作「畋」,「魚」讀作「漁」,所以用罟捕取禽獸叫「田」,捕取魚類叫「魚」。
庖犧氏沒,神農氏作。注。沒,終;作,造也。神農以火德王,火生土,故知土則利民播種,號神農氏也。斲木為耜,揉木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注。否四之初也。巽為木為入,艮為手,乾為金,手持金以入木,故斲木為耜。耜止所踰,因名曰耜。艮為小木,手以橈之,故揉木為耒。耒耜,器也。巽為號令,乾為天,故以教天下。坤為田,巽為股進退,震足動耜,艮手持耒,進退田中,耕之象也。益萬物者莫若雷風,故法風雷而作耒耜。
傳文說:庖犧氏死後,神農氏興起。惠棟注:「沒」是終了,「作」是興造。神農以火德稱王,火能生土,所以他懂得土性、便利百姓播種,號稱神農氏。傳文說:砍削木頭做成耜,彎揉木頭做成耒,耒耜耕耨的便利用來教導天下,大概是取象於《益》卦。惠棟注:《益》由《否》卦四爻來居初位而成。巽為木、為入,艮為手,乾為金;手持金刃刺入木中,所以說砍削木頭做成耜。耜是入土時止限之所在,因而得名。艮為小木,用手把它彎折,所以說彎揉木頭做成耒。耒和耜都是農具。巽為號令,乾為天,所以說用來教導天下。坤為田,巽為股而主進退,震為足而推動耜,艮為手而握持耒,在田中一進一退,正是耕作之象。增益萬物的莫過於雷與風,所以效法風雷而制作耒耜。
疏。「沒終」至「氏也」○此虞義也。沒木作歾,《說文》曰:「歾,終也。」經傳通用沒,《大學》曰「沒世而不妄」是也。作造,《釋言》文。《樂記》曰:「作者之謂聖。」《文言》曰:「聖人作而萬物覩。」皆謂造作。後人不識古訓,改作為起,妄易虞義,今不從也。
惠棟疏:所疏的是註文從「沒終」到「氏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沒」在別本作「歾」,《說文解字》說:「歾,就是終。」經傳通用「沒」字,《大學》所引「沒世而不妄」便是一例。「作」訓為「造」,出自《爾雅·釋言》。《禮記·樂記》說「作者之謂聖」,《乾·文言》說「聖人作而萬物覩」,都是造作的意思。後人不明白這一古訓,把「作,造也」改成「作,起也」,妄自改易虞翻舊義,這裡不予採從。
○「否四」至「耒耜」○此虞義也。案,益卦虞彼注云「否上之初」,此云「四之初」,誤也。卦互艮乾,謂否乾也。《考工·匠人》曰:「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伐廣尺深尺。」鄭彼注云:「古者耜一金,兩人併發之。」京氏曰:「耜耒下耓。」《三倉》曰:「耒頭鐵也。」若然,耜為耒金,金廣五寸。
○所疏的是從「否四」到「耒耜」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按,《益》卦虞翻本注說「否上之初」,此處卻說「四之初」,是錯的。此卦互體含艮含乾,所說的乾指《否》卦本有之乾。《周禮·考工記·匠人》說:「耜廣五寸,二耜為耦,一耦之伐廣尺深尺。」鄭玄注說:「古時一耜配一片金刃,由兩人併力發土。」京房說:「耜就是耒下端的耓。」《三倉》說:「耓是耒頭上的鐵刃。」這樣看來,耜是耒上的金屬部件,刃寬五寸。
耒面謂之庛,鄭氏讀棘刺之刺。刺,耒下前曲接耜者,《說文》從木,故斲木為耜。庇隨耜入地。《考工·車人》云:「車人為耒庛,長尺有一寸,自其庇縁其外以至於首以弦其內六尺有六寸,與步相中。」步六尺,耒與步相中,亦六尺,故云耜止所踰,因名曰耜。
耒的前端叫做「庛」,鄭玄把它讀作棘刺的「刺」。「刺」是耒下端向前彎曲、承接耜的部位,《說文解字》此字從木,所以說砍削木頭做成耜。庛隨著耜一同入土。《考工記·車人》說:「車人為耒庛,長尺有一寸;自其庛沿著外緣量到首端,再以絃線量其內側,共六尺六寸,與一步的長度相當。」一步為六尺,耒的長度與一步相當,也是六尺,所以說耜是入土時止限之所在,因而得名。
耒有直者有句者,中地之耒倨句磬折,皆須揉木為之。艮為小木,手以橈之,故揉木為耒。與芓同。《詩·大田》曰:「或芸或芓。」班固謂:「芓,附根。」每耨輙附根,皆用耒耜為之,故云耒耜器也。上之初利用為大作,虞彼注云「大作謂耕播」,故耒耨之利取諸此也。震雷巽風,損上益下,民說無疆,故云益萬物者莫若雷風,法風雷而作耒耜也。
耒有直柄的,也有曲柄的;適合中等土地的耒,彎曲的角度像石磬那樣折轉,都須把木材彎揉而成。艮為小木,用手把它彎折,所以說彎揉木頭做成耒。「耨」與「芓」同字。《詩經·小雅·大田》說「或芸或芓」,班固解釋「芓」是給根部培土。每次耘田總要給根培土,這些都靠耒耜來做,所以說耒耜是農具。《益》卦上爻來居初位,初九爻辭說「利用為大作」,虞翻在那裡注道「大作指耕種播撒」,所以耒耨的便利取象於此。震為雷、巽為風,《益》卦損上以益下,百姓喜悅無窮,所以說增益萬物的莫過於雷與風,效法風雷而制作耒耜。
日中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注。否五之初也。離象正上,故稱日中。否巽近市,故為市。艮為徑路,震為足,又為大塗。否乾為天,坤為民,故致天下之民。坎水艮山,群珍所出,坤為聚為化,故聚天下之貨。震為交,乾為易,否巽為退,故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噬嗑,食也,市井交易飲食之道,故取諸此也。
傳文說:正午時分開設集市,招致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貨物,交換完畢便各自退去,人人都得到所需之物,大概是取象於《噬嗑》卦。惠棟注:《噬嗑》由《否》卦五爻來居初位而成。離的日象正在上方,所以稱「日中」。《否》卦的巽有「近利市三倍」之象,所以取象為市。艮為小路,震為足,又為大道。《否》卦的乾為天,坤為民,所以說招致天下的百姓。坎為水、艮為山,是各種珍寶出產之處;坤主聚集、主化生,所以說聚集天下的貨物。震為交接,乾為變易,《否》卦的巽為退,所以說交換完畢便退去,各得其所。《噬嗑》有飲食之義,集市交易正是養生飲食之道,所以取象於此。
疏。此虞氏、翟元義也。離為日居五,故離象正上,日之中也。日有三時,朝市於東,市於中,夕市於西,舉日中以見朝夕也。巽近利市三倍,故為市。《中庸》曰:「今夫山,及其廣大,寳藏興焉;今夫水,及其不測,貨財殖焉。」故云坎水艮山群珍所出。坤西南方以類聚,故為聚。坤化成物,故為化。
惠棟疏:這是虞翻和翟元的說法。離為日而居於五位,所以說離的日象正在上方,那正是日到中天之時。一天開市有三個時段:早市在東,日中之市在中,晚市在西,舉出「日中」一項,早晚兩市便可類推。《說卦傳》說巽「近利市三倍」,所以巽取象為市。《中庸》說:「今夫山,及其廣大,寳藏興焉;今夫水,及其不測,貨財殖焉。」所以說坎水艮山是各種珍寶出產之處。坤居西南而以類相聚,所以取象為聚。坤能化育成就萬物,所以取象為化。
古貨字止作化,《書·皐陶謨》曰「懋遷有無化居」是也。鄭注《儀禮》云:「天地所化生,取積而能化之義。」震初交神,故為交。乾易知,故為易。巽為進退,故為退。噬嗑頤中有物,故為食也。尋耕市皆始於神農,故許行為神農之言,有並耕一價之說,如楊朱之託於黃帝、墨子之託於禹,皆他技也。
古時「貨」字只寫作「化」,《尚書·皋陶謨》說「懋遷有無化居」便是一例。鄭玄注《儀禮》說:這是取天地化育所生、積聚而能轉化的意思。震在初位而與神明交接,所以取象為交。乾以平易而為人所知,所以取象為易。巽主進退,所以取象為退。《噬嗑》是口中含物之象,所以取象為食。推究起來,耕作與集市都始於神農,因此許行講神農之言,提出君民並耕、物價劃一的主張;這就像楊朱假託黃帝、墨子假託大禹一樣,都是別出的一路技藝,並非神農本意。
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注。乾為變,坤為民。聖人南面而治天下,改正朔,易服色,與民變革,故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注。神謂乾,化謂坤。乾動之坤,化成萬物以利天下。坤為民,故使民宜之。《詩》曰:「宜民宜人,受祿於天。」
傳文說:神農氏死後,黃帝、堯、舜相繼興起,貫通其間的變化,使百姓用而不厭。惠棟注:乾為變,坤為民。聖人面南治理天下,更改曆法正朔,變換車服顏色,與百姓一同改革,所以說通其變而使百姓不厭倦。傳文說:以神妙的方式化育他們,使百姓各得其宜。惠棟注:「神」指乾,「化」指坤。乾動而入於坤,化育成就萬物以利天下。坤為民,所以說使百姓各得其宜。《詩經·大雅·假樂》說:「宜民宜人,受祿於天。」
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右之,吉無不利。注。化而裁之存乎變,故窮則變;推而行之存乎通,故變則通;與天終始則可久,故通則久。王者通三統,立三正,若循連環,周則復始,窮則反本,是其義也。黃帝堯舜亦位乾五,五動之大有,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
傳文說:《易》道窮盡了就要變,變了就能通,通了才能長久,所以上天保祐他,吉祥而無所不利。惠棟注:裁節化育關鍵在「變」,所以說窮則變;推衍施行關鍵在「通」,所以說變則通;與天道相始終便能長久,所以說通則久。帝王貫通夏商周三統、確立三種正朔,如同圓環循環,轉完一周又從頭開始,走到盡頭便返歸本源,正是這個道理。黃帝、堯、舜同樣位在乾卦五爻,五爻一動便成《大有》,所以說上天保祐他,吉祥而無所不利。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注。乾為衣,坤為裳,取乾坤用九用六之義以治天下,而君臣上下各得其正,故天下治。《世本·作》曰:「黃帝臣伯余作衣裳。」蓋法始於伏戲而成於堯舜。
傳文說:黃帝、堯、舜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象於《乾》《坤》兩卦。惠棟注:乾為上衣,坤為下裳;取乾用九、坤用六的義理來治理天下,使君臣上下各安正位,所以天下大治。《世本·作篇》說:「黃帝的臣子伯余創制了衣裳。」這套制度大抵始創於伏戲而完成於堯舜。
舜曰:「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章施於五色作服女明。」衣用會,裳用繡,凡十二章,是取象乾坤之事。《易》者象也,古人之象謂《易》象也,《春秋傳》曰「見《易》象」。
舜說:「予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會,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章施於五色作服女明。」上衣用繪,下裳用繡,一共十二種紋章,這正是取象於乾坤的事。《易》就是象,舜所說的「古人之象」指的就是《易》象,《春秋左傳》裡說「見《易》象」,可以為證。
疏。「乾為」至「不倦」○乾變坤化,故乾為變。「聖人南面而治天下,改正朔,易服色,與民變革」者,《禮記·大傳》文。《漢書》元朔元年詔曰:「朕聞天地不變,不成施化;陰陽不變,物不暢茂。」引此傳「通其變使民不倦」為證,是其義也。○「神謂」至「於天」○此虞義也。
惠棟疏:所疏的是註文從「乾為」到「不倦」這一段。○乾主變、坤主化,所以說乾為變。註文「聖人南面而治天下,改正朔,易服色,與民變革」幾句,出自《禮記·大傳》。《漢書》所載元朔元年詔書說:「朕聞天地不變,不成施化;陰陽不變,物不暢茂。」詔中援引《繫辭》「通其變使民不倦」作為佐證,正合此義。○所疏的是從「神謂」到「於天」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
○「化而」至「不利」○「與天終始則可久」,此陸績義也。「王者通三統,立三正,若循連環,周則復始,窮則反本」者,《書傳略說》文。黃帝、堯、舜繼伏羲、神農有天下者,故亦位乾五。五動之坤成大有,有天地日月之象,古之聰明睿知神武反覆而不衰者,故自天右之吉無不利也。
○所疏的是從「化而」到「不利」這一段。○「與天終始則可久」一句是陸績的說法。「王者通三統,立三正,若循連環,周則復始,窮則反本」幾句,出自《尚書大傳·略說》。黃帝、堯、舜是承接伏羲、神農而據有天下的人,所以也位在乾卦五爻。五爻動而往坤便成《大有》,《大有》具備天地日月之象,正是古時聰明睿智、神武而反覆不衰的氣象,所以說上天保祐他,吉祥而無所不利。
○「乾為」至「易象」○乾為衣,坤為裳,《九家說卦》文。《文言傳》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用九,坤用六,成兩既濟,故君臣上下各得其正而天下治也。《世本》十五篇,其一曰《作篇》,言制作之事,彼文云「伯余作衣裳」,宋衷注云「黃帝臣也」。揚子《法言》曰:「法始於伏羲而成於堯。」黃帝作衣裳,衣裳之制取諸乾坤,故云法始於伏羲而成於堯舜。堯舜之治天下與伏羲同,禹、湯、文、武皆然,故荀子曰文武之道同伏羲也。
○所疏的是從「乾為」到「易象」這一段。○「乾為衣,坤為裳」出自《九家易》所傳《說卦》的逸文。《乾·文言傳》說:「乾元用九,天下治也。」乾用九、坤用六,各自變成《既濟》而合成兩個當位之局,所以君臣上下各安正位而天下大治。《世本》共十五篇,其中一篇叫《作篇》,專講發明創制之事,那裡說「伯余作衣裳」,宋衷注說他是黃帝的臣子。揚雄《法言》說:「法始於伏羲而成於堯。」黃帝創制衣裳,衣裳的形制取象於乾坤,所以說這套法度始創於伏羲而完成於堯舜。堯舜治理天下與伏羲一脈相承,禹、湯、文王、武王也都如此,所以荀子說文王武王之道與伏羲相同。
舜曰已下至「女明」,《尚書·皐陶謨》文。鄭彼注云:「會讀為繪。宗彝,宗廟之鬱鬯尊也,虞夏以上蓋取虎彝、蜼彝而已。粉米,白米也。絺讀為黹,黹,紩也。凡畫者為繪,刺者為繡。」此繡與繪各六,衣用繪,裳用繡。性曰採,施曰色。此十二章為五服,天子備有焉以飾祭服。乾為衣,坤為裳,乾坤各六畫,繡與繪亦各六;乾坤十二爻,衣裳亦十二章,是取象乾坤之事。
從「舜曰」以下到「女明」,是《尚書·皋陶謨》的文字。鄭玄在那裡注說:「會」讀作「繪」;「宗彝」是宗廟裡盛鬱鬯酒的尊器,虞夏以上大概只取虎彝、蜼彝兩種;「粉米」就是白米;「絺」讀作「黹」,「黹」是縫綴刺繡。凡是描畫出來的叫「繪」,穿刺出來的叫「繡」。這裡繡與繪各占六種,上衣用繪,下裳用繡。生來自有的叫「採」,加施上去的叫「色」。這十二種紋章構成五等禮服,天子全都具備,用來裝飾祭祀之服。乾為衣、坤為裳,乾坤各有六畫,繡與繪也各有六種;乾坤合為十二爻,衣裳也合為十二章——這正是取象於乾坤的事。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故曰《易》者象也,謂今之《易》古之象也。伏羲作八卦而名象,故五帝之書皆蒙象名。《堯典》「曆象日月星辰」,此曆書也;又曰「象以典刑」,《皐陶謨》曰「方施象刑惟明」,此刑書也;「古人之象」,此《易》書也。聖人因天,故治天下之書皆名象。《周禮》六官稱六象,縣於象魏,故哀三年《春秋傳》曰「命藏象魏曰舊章不可亡也」,是古名書為象之事。《春秋傳》曰「見《易》象」,昭二年傳文,引之以驗彼時猶襲古名,稱為《易》象也。
八卦排成行列,卦象就在其中,所以說《易》就是象,意思是今天所稱的《易》即古時所稱的「象」。伏羲創作八卦而給它取名為「象」,所以五帝時代的典籍都沿用「象」這個名目。《尚書·堯典》說「曆象日月星辰」,這是曆法之書;又說「象以典刑」,《皋陶謨》說「方施象刑惟明」,這是刑法之書;舜所說的「古人之象」,則是《易》類之書。聖人一切取法於天,所以治理天下的典籍都以「象」命名。《周禮》六官所掌稱為「六象」,懸掛在宮門的象魏之上,所以哀公三年《春秋左傳》記載「命藏象魏曰:舊章不可亡也」,這就是古時把典籍稱作「象」的證據。《春秋左傳》說「見《易》象」,出自昭公二年傳文,惠棟引它來驗證那時仍沿襲古名,把《易》稱作「象」。
挎木為舟,掞木為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注。否四之二也。木在水上乘風,舟楫之象。挎,判也;掞,銳也。巽為長木,艮為手,乾為金,艮手持金,故挎木為舟,掞木為楫也。否時天地不通,四之二坎為通,故以濟不通。乾為遠為利,故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也。
傳文說:剖開木頭做成船,削尖木頭做成槳,船槳的便利用來渡過阻隔不通之處,抵達遠方以利天下,大概是取象於《渙》卦。惠棟注:《渙》由《否》卦四爻來居二位而成。木漂在水上而乘風前行,正是舟楫之象。「挎」是剖開,「掞」是削尖。巽為長木,艮為手,乾為金;艮手握持金刃,所以剖木成舟、削木成槳。《否》之時天地閉塞不通,四爻來居二位而成坎,坎有通達之義,所以說渡過不通之處。乾為遠、為利,所以說抵達遠方以利天下,大概取象於《渙》。
疏。此虞、九家義也。虞氏謂神農、黃帝、堯、舜之時民多否閉,故聖人有作,取乾之坤,以坤之乾,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天下利也。渙自否來,九四之二體巽坎,巽為木為風,坎為水,木在水上乘風,舟楫之象也。挎判,《說文》文;掞鋭,《字林》文。艮互艮,乾否乾也。否時天地閉,故不通;四之二成坎,坎為通,故以濟不通也。
惠棟疏:這是虞翻與《九家易》的說法。虞翻認為神農、黃帝、堯、舜之時百姓多受閉塞之苦,所以聖人起而有所創制,把乾往坤中、把坤往乾中,備辦器物、盡其功用,制成器具以利天下。《渙》從《否》變來,九四來居二位而成巽、坎兩體:巽為木、為風,坎為水;木漂水上而乘風,正是舟楫之象。「挎訓為判」出自《說文解字》,「掞訓為銳」出自《字林》。註文所說的艮取自互體之艮,所說的乾就是《否》卦本有的乾。《否》時天地閉塞,所以不通;四爻來居二位而成坎,坎有通達之義,所以說渡過不通之處。
犕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注。否上之初也。否乾為馬為遠,坤為牛為重,坤初之上為引重,乾上之初為致遠。巽為繩,繩束縛物在牛背上,故服牛。艮為背,巽為股,在馬上,故乘馬。出否之隨,引重致遠以利天下,故取諸隨。
傳文說:駕牛、騎馬,牽引重物、抵達遠方以利天下,大概是取象於《隨》卦。惠棟注:《隨》由《否》卦上爻來居初位而成。《否》的乾為馬、為遠,坤為牛、為重;坤的初爻上行便是「引重」,乾的上爻下來便是「致遠」。巽為繩索,用繩把貨物捆縛在牛背上,所以說駕牛。艮為背,巽為股,人跨在馬背上,所以說騎馬。從《否》變出《隨》,牽引重物、抵達遠方以利天下,所以取象於《隨》。
疏。此虞義也。犕,古服字,孟喜作犕,今從之。《春秋》僖廿四年傳「王使伯服」,《史記》作伯犕。《後漢書·皇甫嵩傳》董卓謂嵩曰:「義真犕未乎。」義作服字。亦作備。《史記·趙世家》武靈王云「騎射之備」,《戰國策》備作服。《特牲饋食禮》云「備荅拜焉」,鄭彼注云「古備為復」。《說文》:「絥,車絥也。」或作鞴,古音通也。否上九之坤初為隨,艮巽皆據互體,否上之初,故云出否之隨也。
惠棟疏:這是虞翻的說法。「犕」是古「服」字,孟喜本作「犕」,此處依從孟本。《春秋》僖公二十四年傳作「王使伯服」,《史記》則作「伯犕」。《後漢書·皇甫嵩傳》記董卓對皇甫嵩說「義真犕未乎」,用的正是「服」義。此字也寫作「備」:《史記·趙世家》武靈王說「騎射之備」,《戰國策》裡「備」就作「服」;《儀禮·特牲饋食禮》說「備荅拜焉」,鄭玄在那裡注說「古備為復」。《說文解字》說「絥,車絥也」,或寫作「鞴」,可見古音相通。《否》卦上九來居坤的初位便成《隨》;註文所說的艮、巽都是就互體而言。《隨》由《否》上爻來居初位變出,所以說「出否之隨」。
重門擊以待虣客,蓋取諸豫。注。復四之初也。下有艮象,從外示之,震復為艮,兩艮對合,重門之象也。艮為手,震為木,初巽爻也,應在四,皆木也,手持二木以相敲,是為擊。擊為守備警戒也。四體坎,坎為盜,五離爻為甲冑戈兵,盜持兵是暴客也。震為足為行,坤為夜,手持木夜行之象。其卦為豫,備豫不虞,故取諸豫也。
傳文說:設置重重門戶、敲擊木柝來防備兇暴的來客,大概是取象於《豫》卦(底本「擊」下脫「柝」字,依例不補)。惠棟注:《豫》由《復》卦四爻來居初位而成。下體有艮象,從外面反看過去,震倒轉就是艮,兩個艮相對合攏,正是重門之象。艮為手,震為木,初爻本是巽爻,與四爻相應,也都屬木;手持兩根木頭相互敲擊,就是擊柝。擊柝是為了守衛戒備。四爻成坎體,坎為盜賊;五爻是離爻,主甲冑兵戈;盜賊手持兵器,就是所謂「暴客」。震為足、為行走,坤為夜;手持木柝在夜裡巡行,正是這個景象。此卦為《豫》,「豫」有預先防備意外之義,所以取象於《豫》。
疏。此虞、鄭、九家義也。復六四之初為豫。豫互艮外體震,震反艮也,故云從外示之,震復為艮。示,古視字也。艮為門闕,故云兩艮對合重門之象。荀氏解中孚曰「兩巽對合,外實中虛」,九家主荀,此說當出於荀氏耳。上古明堂之法,外戶而不閉,盜竊亂賊不作,今有重門者,豈黃帝堯舜之時大道有時而隱乎。虞註上繫云「坎為暴」,坎盜持兵是暴客也。
惠棟疏:這是虞翻、鄭玄與《九家易》的說法。《復》卦六四來居初位便成《豫》。《豫》的互體為艮而外體為震,震正是艮的倒象,所以說「從外面反看過去,震倒轉就是艮」。「示」是古「視」字。艮為門闕,所以說兩個艮相對合攏便是重門之象。荀爽解《中孚》說「兩巽對合,外實中虛」,《九家易》以荀爽為宗,這一說法應當出自荀爽。上古明堂的制度是外門敞開而不關閉,盜竊作亂之事不會發生;如今卻要設置重門,難道黃帝堯舜之時大道也有隱晦不行的時候嗎。虞翻注《繫辭上傳》說「坎為暴」,坎所主的盜賊手持兵器,就是「暴客」。
斷木為杵,闕地為臼,臼杵之利萬民以濟,蓋取諸小過。注。晉上之三也。艮為小木,上來之三斷艮,故斷木為杵。坤為地,艮手持木以闕坤三,故闕地為臼。艮止於下,臼之象也;震動而上,杵之象也。震出巽入,艮手持杵出入臼中,舂之象也。坤為萬民,故萬民以濟,蓋取諸小過也。本無乾象,故不言以利天下。
傳文說:截斷木頭做成杵,掘開地面做成臼,杵臼的便利使萬民得以濟助,大概是取象於《小過》卦。惠棟注:《小過》由《晉》卦上爻來居三位而成。艮為小木,上爻來到三位而截斷艮體,所以說截斷木頭做成杵。坤為地,艮手持木掘開坤的三爻,所以說掘地做成臼。艮止於下,是臼之象;震動而向上,是杵之象。震主出、巽主入,艮手持杵在臼中一出一入,正是舂米之象。坤為萬民,所以說萬民得以濟助,大概取象於《小過》。此卦本來沒有乾象,所以傳文不說「以利天下」。
疏。此虞義也。艮為小,其於木也為堅多節,故為小木。晉三體艮,上之三斷艮木,故為杵。《世本》曰:「雍父作杵臼。」宋衷云:「黃帝臣。」古者闕地,故云艮手持木以闕坤三,後世始穿木石為之也。乾為天下為利,小過無乾象,故不云以利天下也。
惠棟疏:這是虞翻的說法。艮取象於小,《說卦傳》說它在木類中為「堅多節」,所以取象為小木。《晉》卦三爻處於艮體,上爻來到三位而截斷艮木,所以成為杵。《世本》說:「雍父創制了杵臼。」宋衷注說他是黃帝的臣子。古時的臼是就地挖掘的,所以說艮手持木掘開坤的三爻;到後世才開始鑿木、鑿石來制作。乾為天下、為利,《小過》沒有乾象,所以傳文不說「以利天下」。
弦木為弧,掞木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注。無妄五之二也。巽為繩為木,坎為弧,離為矢,故弦木為弧。乾為金,艮為小,木五之二以金掞艮,故掞木為矢。乾為威,五之二,故以威天下。弓發矢應而坎雨集,故取諸睽也。疏。此虞義也。無妄六二之乾五為睽。坎為弓,故為弧。《說文》曰:「弧,木弓也。」故弦木為弧。坎為雨,矢集如雨,故坎雨集也。
傳文說:給木頭裝上弦做成弓,削尖木頭做成箭,弓箭的便利用來威服天下,大概是取象於《睽》卦。惠棟注:《睽》由《無妄》五爻來居二位而成。巽為繩、為木,坎為弓,離為矢,所以說給木頭裝弦而成弓。乾為金,艮為小木;五爻來居二位,用金刃削治艮木,所以說削木成箭。乾主威,五爻下居二位,所以說威服天下。弓一發而箭隨之,如坎雨驟然攢集,所以取象於《睽》。惠棟疏:這是虞翻的說法。《無妄》六二與乾五互易而成《睽》。坎為弓,所以取象為弧。《說文解字》說:「弧,就是木弓。」所以說給木頭裝弦成弓。坎為雨,箭矢攢集如雨,所以說「坎雨集」。
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注。無妄,兩象易也。無妄乾在上,故稱上古。艮為穴居,乾為野,巽為處,無妄乾人在路,故穴居野處。震為後世,乾為聖人,後世聖人謂黃帝也。艮為宮室,變成大壯,乾人入宮,故易以宮室。
傳文說:上古時人住在洞穴裡、居於荒野中,後世聖人換成了宮室,上有屋棟、下有簷宇來抵禦風雨,大概是取象於《大壯》卦。惠棟注:《大壯》是《無妄》上下兩體互易而成。《無妄》乾體在上,所以稱「上古」。艮為洞穴而可居,乾為原野,巽為止處;《無妄》的乾象人行在路上,所以說穴居野處。震為後世,乾為聖人,「後世聖人」指黃帝。艮為宮室,《無妄》變成《大壯》,乾象之人進入宮中,所以說換成了宮室。
艮為待,巽為風,兌為雨,乾為高,巽為長木,反在上為棟,震雷動起為上,棟宇謂屋邊也,兌澤動下為下宇。無妄之大壯,巽風不見,兌雨隔震與乾絶體,故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者也。
艮主止而有等待之義,巽為風,兌為雨,乾為高,巽為長木;巽倒轉過來居於上便是屋棟,震雷發動上行所以在上。「棟宇」指屋子的邊簷。兌為澤而向下動,便是下垂的簷宇。從《無妄》變成《大壯》,巽風已不可見,兌雨又被震隔斷而與乾斷絕了體連,所以說上有屋棟、下有簷宇以抵禦風雨,大概取象於《大壯》。
疏。此虞義也。傳先言上古,下言易之,故取兩象。易之例謂一卦上下兩象易也。無妄與大壯兩象易,故云無妄兩象易也。無妄外乾,乾為上為古,故稱上古。乾稱古者,乾為天,《周書·周祝》曰「天為古」。古文《尚書·堯典》曰「粵若稽古帝堯」,鄭彼注云:「稽,同也;古,天也。言能順天而行,與之同功。」《詩·商頌·玄鳥》曰「古帝命武湯」,鄭箋云「古帝天也」,故知乾為古也。
惠棟疏:這是虞翻的說法。傳文先說「上古」,接著說「易之」,所以取兩象互易之例。所謂「易之」的體例,是指一卦的上下兩體彼此對調。《無妄》與《大壯》正是上下兩象互易,所以說《無妄》兩象易。《無妄》外卦是乾,乾為上、為古,所以稱「上古」。乾之所以稱「古」,是因為乾為天:《逸周書·周祝》說「天為古」;古文《尚書·堯典》說「粵若稽古帝堯」,鄭玄在那裡注說「稽是同,古是天,意思是能順天而行,與天同功」;《詩經·商頌·玄鳥》說「古帝命武湯」,鄭玄箋說「古帝就是天」。由此可知乾取象為古。
艮山為穴,艮又為居,故為穴居。乾位西北,故為野。巽陽藏室,故為處。無妄乾為行人,故云乾人在路。震長子繼世,故為後為世。乾五為聖人。取諸乾坤以下凡有九事,案皇甫謐《帝王世紀》載此九事皆為黃帝之功,故後世聖人謂黃帝也。艮為山,山有圍繞之象,《爾雅·釋山》曰「大山宮小山霍」,故艮為宮。《爾雅·釋宮》曰「宮謂之室,室謂之宮」,故宮室連言也。
艮為山,山中有洞穴,艮又主居止,所以取象為穴居。乾位在西北,所以取象為原野。巽的陽爻藏於室中,所以取象為止處。《無妄》的乾取象行人,所以說乾象之人行在路上。震是長子,承繼世業,所以取象為「後」、為「世」。乾的五爻取象聖人。從「取諸乾坤」以下一共講了九件制作之事;按皇甫謐《帝王世紀》所載,這九件事都是黃帝的功業,所以「後世聖人」指的是黃帝。艮為山,山有環繞之象,《爾雅·釋山》說「大山宮小山霍」,所以艮取象為宮。《爾雅·釋宮》說「宮謂之室,室謂之宮」,所以「宮室」二字連用。
無妄體艮,變成大壯,乾體在下,是乾人入宮之象,故易以宮室。艮止故為待。兌澤為雨。崇效天,故乾為高。巽為長木,大壯外象震,震反巽也,故反在上。《雜卦》曰「震,起也」,無妄震陽在下,動起成大壯故上。棟宇,屋邊也,《說文》文,《倉頡篇》曰「邊也」。大壯體兌,兌澤動下,故下宇。無妄體巽,變之大壯,故巽風不見。大壯五互兌,四體震,乾別體在下,故兌兩隔震與乾絶體也。
《無妄》含有艮體,變成《大壯》後乾體在下,正是乾象之人進入宮室之象,所以說換成了宮室。艮主止,所以取象為「待」。兌為澤,所以取象為雨。《繫辭》說「崇效天」,所以乾取象為高。巽為長木;《大壯》外體是震,震正是巽的倒象,所以說倒轉過來居於上。《雜卦傳》說「震,起也」,《無妄》的震陽在下,發動升起而成《大壯》,所以說在上。「棟宇」是屋子的邊簷,見《說文解字》,《倉頡篇》也訓作「邊」。《大壯》含兌體,兌澤向下動,所以是下垂的簷宇。《無妄》含巽體,變到《大壯》,所以巽風便不可見。《大壯》五爻互出兌體,四爻處於震體,乾另成一體居於下,所以兌雨被震隔開而與乾斷了體連。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注。中孚上下象易也。本無乾象,故不言上古。大過乾在中,故但言古者。巽為薪,艮為厚,乾為衣為野,乾象在中,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穿土稱封,封,古窆字也。聚土為樹,中孚無坤坎象,故不封不樹。
傳文說:古時安葬死者,用柴薪厚厚地覆蓋,葬在荒野之中,不堆墳丘、不種樹木,服喪的期限也沒有定數;後世聖人換成了棺槨,大概是取象於《大過》卦。惠棟注:《大過》是《中孚》上下兩體互易而成。《中孚》本無乾象,所以傳文不說「上古」;《大過》的乾居卦中,所以只說「古者」。巽為柴薪,艮為厚,乾為衣、為原野;乾象居於卦中,所以說用柴薪厚厚覆蓋、葬在荒野之中。掘土下棺叫做「封」,「封」是古「窆」字。堆土立木叫做「樹」。《中孚》沒有坤、坎之象,所以不堆墳、不種樹。
坤為喪,期謂從斬衰至緦麻日月之期數,無坎離日月坤象,故喪期無數。無妄之大過初在巽,體巽為木;上六位在巳,巳當巽位,巽又為木;二木夾四陽,四陽互體為二乾,乾為君為父,二木夾君父是棺斂之象。中孚艮為山丘,巽木在裡,棺藏山陵,槨之象也,故取諸大過。
坤為喪,「期」指從斬衰到緦麻各等喪服的年月定數;此卦沒有坎離所主的日月與坤象,所以說服喪沒有定數。《無妄》變到《大過》,初爻處在巽體,巽為木;上六的爻辰在巳,巳正當巽位,巽也為木。兩個木象夾住中間四個陽爻,四陽互體成兩個乾,乾為君、為父;兩木夾著君父,正是入棺收斂之象。《中孚》的艮為山丘,巽木藏在裡面,棺木埋藏於山陵之中,就是槨的形象,所以取象於《大過》。
疏。此虞、鄭義也。大過與中孚上下兩象易也。中孚無乾象,故不言上古。大過乾在中,乾為古,故但言古者。巽柔爻為草,故為薪。艮止坤上,坤厚載物,故為厚。乾為衣,大過乾在中,巽在下,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葬有作藏者,《檀弓》曰「葬也者藏也,欲人之弗得見」,古葬藏同音,故有作藏也。
惠棟疏:這是虞翻與鄭玄的說法。《大過》與《中孚》是上下兩體互易的關係。《中孚》沒有乾象,所以傳文不說「上古」;《大過》的乾居卦中,乾取象為古,所以只說「古者」。巽的柔爻取象為草,所以取象為柴薪。艮止於坤之上,坤能厚德載物,所以取象為厚。乾為衣;《大過》乾在卦中、巽在下,所以說用柴薪厚厚覆蓋、葬在荒野之中。「葬」字有的本子作「藏」,《禮記·檀弓》說「葬也者藏也,欲人之弗得見」,古時葬、藏同音,所以有寫作「藏」的。
《周禮·冢人》曰「以爵等為邱封之度與其樹數」,鄭彼注云「別尊卑也」。王公曰丘,諸臣曰封,丘者丘隧,故王公曰邱;封者葬下棺,故諸臣曰封。《檀弓》曰「縣棺而封」,鄭彼注云:「封當為窆,窆,下棺也。」《周禮·遂人》曰「及窆陳役先」,鄭司農云:「窆謂下棺時,《禮記》謂之封,《春秋》謂之塴,皆葬下棺也,聲相似。」《說文》曰:「堋,葬下土也,從土朋聲。《春秋傳》曰朝而堋,《禮記》謂之封,《周官》謂之窆。」是封與窆同物,故云穿土稱封,封古窆字也。
《周禮·春官·冢人》說「以爵等為邱封之度與其樹數」,鄭玄在那裡注說這是為了分別尊卑。王公的墓稱「丘」,群臣的墓稱「封」;「丘」指丘隧,所以王公之墓稱丘;「封」指下葬時放棺入土,所以群臣之墓稱封。《禮記·檀弓》說「縣棺而封」,鄭玄在那裡注說:「封當讀為窆,窆就是下棺。」《周禮·地官·遂人》說「及窆陳役先」,鄭眾說:「窆指下棺之時,《禮記》稱它為封,《春秋》稱它為塴,都是下葬放棺的意思,讀音相近。」《說文解字》說:「堋,葬下土也,從土朋聲。《春秋傳》說朝而堋,《禮記》稱之為封,《周官》稱之為窆。」可見封與窆是同一件事,所以說掘土下棺稱「封」,「封」是古「窆」字。
《檀弓》曰「衣足以飾身,棺周於衣,槨周於棺,土周於槨,反壤樹之哉」,故云聚土為樹。穿土象坎,聚土象坤,中孚無坤坎象,故不封不樹。坤喪於乙,故為喪。喪服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從斬衰至緦麻,喪多而服止五也。
《禮記·檀弓》說「衣足以飾身,棺周於衣,槨周於棺,土周於槨,反壤樹之哉」,所以說堆土立木叫做「樹」。掘土取象於坎,堆土取象於坤;《中孚》既無坤象也無坎象,所以不堆墳、不種樹。依納甲,坤的月象喪滅於乙方,所以坤取象為喪。喪服分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從斬衰一直數到緦麻,喪事名目雖多而服制只有這五等。
其期數斬衰三年,齊衰有三年者,有期者,有三月者,其大功以下則以九月、五月、三月為數也。日謂三日而斂、三日而食粥及祥禫之日也,月謂三月而沐、期十三月而練冠、三年而祥、中月而禫之月數也。若然,古者喪期無數當是心喪終身者,後世淳樸漸虧,故聖人為之立中制節耳。坤為喪,坎為月,離為日,中孚無坎離日月坤象,故喪期無數也。
至於年月期限:斬衰服三年;齊衰有服三年的,有服一年的,有服三月的;大功以下則以九月、五月、三月為期。所謂「日」,指去世三日而入斂、三日之內只食稀粥,以及大祥、禫祭的日期;所謂「月」,指三月而沐浴除首絰、滿十三月而行小祥戴練冠、滿三年而行大祥、再隔一月而行禫祭的月數。照這樣看,古時「喪期無數」應當是終身懷喪的心喪之制;後世民風淳樸漸漸虧損,所以聖人為它確立了適中的節度。坤為喪,坎為月,離為日;《中孚》沒有坎離所主的日月與坤象,所以說服喪沒有定數。
大過初體巽,故初在巽體。上六爻辰位在巳,巽四月卦,故巳當巽位。本末皆巽,故云二木。四陽在內,故夾四陽,中互二乾。上乾為君,下乾為父,故為君為父。《釋名》曰:「衣尸棺曰斂。」斂藏不復見,故云二木夾君父棺斂之象。王公曰丘,故艮為山丘。荀氏注中孚曰「兩巽對合」,故巽木在裡。漢時天子所葬曰山陵,故云棺藏山陵,槨之象也。
《大過》初爻處於巽體,所以說初在巽。上六的爻辰落在巳,巽是四月之卦,所以巳正當巽位。全卦的本末兩端都屬巽,所以說有「二木」。四個陽爻在內,所以說二木夾住四陽,中間互出兩個乾體。上面的乾為君,下面的乾為父,所以說為君為父。《釋名》說:「給屍體穿衣入棺叫做斂。」入斂收藏之後就不再露面,所以說兩木夾著君父正是棺斂之象。王公之墓稱丘,所以艮取象為山丘。荀爽注《中孚》說「兩巽對合」,所以說巽木藏在裡面。漢時天子的葬地稱為山陵,所以說棺木埋藏山陵,正是槨的形象。
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注。履上下象易也。乾象在上,故復言上古。上古無文字,結繩為約,事大大其繩,事小小其繩,各執以相考,亦足以治。巽為繩,乾為治,故結繩而治。後世聖人謂黃帝堯舜也。
傳文說:上古時靠結繩來治理,後世聖人換成了文字契券,百官憑它治事,萬民憑它明察,大概是取象於《夬》卦。惠棟注:《夬》是《履》卦上下兩體互易而成。乾象在上,所以又說「上古」。上古沒有文字,就打繩結作為約定:事大就打大結,事小就打小結,雙方各執一端以便查對,也足以治事。巽為繩索,乾為治理,所以說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指黃帝與堯舜。
契,刻也,書之於木,刻其側為契,各持其一以相考合。夬本坤世,坤為書,乾金為契,故易之以書契。乾為百,剝艮為官,坤為眾臣為萬民為迷暗,乾為治,反剝以乾照坤,故百官以治,萬民以察。乾金決竹木為書契,故取諸夬也。
「契」是刻的意思:把內容寫在木片上,再在側邊刻出齒痕作為憑證,雙方各執一半以便勘合。《夬》本屬坤宮的世卦,坤為文書,乾金為刻契之刃,所以說換成了文字契券。乾為百,《剝》卦的艮為官,坤為眾臣、為萬民、為昏暗;乾主治理,把《剝》反轉過來,用乾去照亮坤,所以說百官憑它治事、萬民憑它明察。用乾金裁斷竹木而制成書契,所以取象於《夬》。
疏。此虞、鄭、九家義也。履與夬上下易,履乾在上,故復雲上古。《春秋》桓三年曰:「夏,齊侯、衛侯胥命於蒲。」《公羊傳》云:「古者不盟,結言而退。」《穀梁傳》云:「胥之為言猶相也,相命而信諭,謹書而退,以是為近古也。」荀子《大略》曰:「《春秋》善胥命。」若然,結言猶有文字,當在結繩以後,故範注云「古謂五帝時也」。
惠棟疏:這是虞翻、鄭玄與《九家易》的說法。《履》與《夬》上下兩體互易,《履》的乾在上,所以又說「上古」。《春秋》桓公三年記載:「夏,齊侯、衛侯胥命於蒲。」《公羊傳》說:「古者不盟,結言而退。」《穀梁傳》說:「胥之為言猶相也,相命而信諭,謹書而退,以是為近古也。」荀子《大略》篇說:「《春秋》善胥命。」照這樣看,口頭相約之時已經有文字可書,其事當在結繩之後,所以范寧注《穀梁傳》說「古指五帝的時代」。
九家謂結之多少隨物眾寡,各執以相考,亦足以相治,故云結繩而治也。《列子》曰:「宋人有遊於道得人遺契者,密數其齒。」張湛注云「刻處似齒」,故云契,刻也。書契猶《周禮》小宰之質劑,鄭氏謂兩書一札同而別之,故云各持其一以相考合。
《九家易》認為繩結的多少隨事物的多寡而定,雙方各執一端以便查對,也足以彼此治理,所以說結繩而治。《列子》說:「宋國有人在路上撿到別人遺落的契券,偷偷去數上面的齒痕。」張湛注說「刻痕像牙齒」,所以說「契」就是刻。書契好比《周禮·天官·小宰》所說的「質劑」,鄭玄認為是把同樣的文字寫在一札之上再剖分為二,所以說雙方各執一半以便勘合。
夬,坤五世卦,故云坤世。坤為文,故為書。刻之於木,刻以刀,故云乾金為契。虞氏謂兌為契,義亦通也。夬旁通剝,故云剝艮為官。坤為地為民,民生於地上,故為萬民。坤先迷,又為冥為晦,故為迷暗。夬剝亦為反其類,故反剝。以乾照坤,大壯震為竹木,乾為金,進而成夬。夬,決也,故乾金決竹木為書契也。
《夬》是坤宮的第五世卦,所以說屬坤世。坤主文采,所以取象為文書。把字刻在木上要用刀,所以說乾金是刻契之器。虞翻認為兌為契,講法也說得通。《夬》與《剝》旁通,所以說《剝》的艮取象為官。坤為地、為民,百姓生長在大地之上,所以取象為萬民。坤有「先迷」之義,又主幽冥晦暗,所以取象為昏暗。《夬》與《剝》互為反類,所以說反轉《剝》卦。用乾去照亮坤:《大壯》的震取象竹木,乾取象金,《大壯》再進一爻便成《夬》。「夬」就是決斷,所以說用乾金裁斷竹木而制成書契。
是故易者象也。注。今之《易》,古之象。象也者象也。注。象天制作。彖者才也。注。彖說三才,則三分天象以為三才,謂天地人道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注。動,發也,謂兩三才為六畫則發揮於剛柔而生爻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注。爻象動內則吉凶見外,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故曰著。
傳文說:所以《易》就是象。惠棟注:今天所稱的《易》,就是古時所稱的「象」。傳文說:所謂象,就是取象。惠棟注:取法天象而有所制作。傳文說:彖講的是才。惠棟注:彖辭陳說三才,也就是把天象一分為三而成三才,即天道、地道、人道。傳文說:爻是效法天下之動的。惠棟注:「動」是發動揮變,指把三才各加一倍而成六畫,剛柔於是發揮而生出爻來。傳文說:所以吉凶生出而悔吝顯著。惠棟注:爻象在內卦發動,吉凶便在外卦顯現;吉凶悔吝都由變動而生,所以說「著」。
疏。「今之」至「之象」○舜曰「予欲觀古人之象」,象即今《易》書,故云今之《易》古之象。○「象天制作」○古之所以名象者,正以在天成象,聖人造爻象以象天,卦象天制作,故云象者象也。
惠棟疏:所疏的是註文從「今之」到「之象」這一句。○舜說「予欲觀古人之象」,那個「象」就是今天所說的《易》書,所以說今天的《易》即古時的「象」。○所疏的是「象天制作」四字。○古人之所以取名為「象」,正因為天上生成物象,聖人制作爻象來仿效天;卦是取法天而制作出來的,所以說「象也者象也」。
○「彖說」至「道也」○此虞義也。此承象來,《繫上》云「彖者,言乎象者也」,謂天象三才,故云彖說三才。下傳云:「《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故云三分天象為三才,謂天地人道也。虞氏述道士之言,謂《易》象在天,三爻足矣是也。○「動發」至「爻也」○此虞義也。九六爻之變動者,故云動發也。分天象為三才,以地兩之為六畫,故云兩三才為六畫。以三為六,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故發揮於剛柔而生爻也。○「爻象」至「曰著」○此虞義也,義見上。
○所疏的是從「彖說」到「道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這一句承接上文的「象」而來。《繫辭上傳》說「彖者,言乎象者也」,指的是天象所含的三才,所以說彖辭陳說三才。《繫辭下傳》說:「《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所以說把天象一分為三而成三才,即天道、地道、人道。虞翻轉述道士的話,說《易》象懸在天上,有三爻就足夠了,正是此意。○所疏的是從「動發」到「爻也」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九與六是爻變動之名,所以說「動」是發動。把天象分為三才,再以地道加倍成六畫,所以說「兩三才為六畫」。由三擴為六,因而重疊起來,爻就在其中,所以說剛柔發揮而生出爻。○所疏的是從「爻象」到「曰著」這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含義已見於上文。
陽卦多陰,陰卦多陽。注。陽卦一陽而二陰,故多陰;陰卦一陰而二陽,故多陽。其故何也?陽卦奇,陰卦耦。其德行何也?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陰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注。陽奇陰耦,道之常也,故曰陽卦奇、陰卦耦。德行謂人,以人道言之,陽為君,陰為臣。
傳文說:陽卦裡陰爻多,陰卦裡陽爻多。惠棟注:陽卦是一個陽爻配兩個陰爻,所以陰爻多;陰卦是一個陰爻配兩個陽爻,所以陽爻多。傳文說:這是什麼緣故呢?陽卦的畫數為奇,陰卦的畫數為偶。它們的德行又如何呢?陽卦是一位君主統領兩個百姓,這是君子之道;陰卦是兩位君主分領一個百姓,這是小人之道。惠棟注:陽為奇、陰為偶,這是天道的常軌,所以說陽卦奇、陰卦偶。「德行」是就人而言,從人道上說,陽是君、陰是臣。
陽卦一陽而二陰,在人為一君而二民,二民共事一君,故君子之道;陰卦一陰而二陽,在人為二君而一民,一民兼事二君,故小人之道。《春秋傳》曰:「諺曰:臣一主二。」
陽卦一個陽爻配兩個陰爻,落到人事上就是一位君主統領兩個百姓,兩個百姓共同侍奉一位君主,所以是君子之道;陰卦一個陰爻配兩個陽爻,落到人事上就是兩位君主分領一個百姓,一個百姓同時侍奉兩位君主,所以是小人之道。《春秋左傳》記載:「諺語說:為臣的只有一個,為主的卻有兩個。」
疏。「陽卦」至「多陽」○此明陽為君子、陰為小人之義。自乾來者曰陽,卦皆一陽二陰,故多陰;自坤來者曰陰,卦皆一陰二陽,故多陽。○「陽奇」至「主二」○設問以起下意,故云其故何也。但陽為奇,陰為耦,六耦承奇,陰陽得正,故云道之常也。《繫上》曰「顯道神德行」,又云「默而成,不言而信,存乎德行」,皆指人道,故德行謂人。
惠棟疏:所疏的是註文從「陽卦」到「多陽」這一句。○這是要說明陽為君子、陰為小人的道理。從乾變來的稱陽卦,震、坎、艮都是一陽二陰,所以陰爻多;從坤變來的稱陰卦,巽、離、兌都是一陰二陽,所以陽爻多。○所疏的是從「陽奇」到「主二」這一段。○先設下問句以引出下文,所以說「其故何也」。陽為奇數、陰為偶數,六個偶位承奉奇位,陰陽各歸其正,所以說這是天道的常軌。《繫辭上傳》說「顯道神德行」,又說「默而成,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講的都是人道,所以「德行」是就人而言。
鄭注益卦云:「陰陽之義,陽稱為君,陰稱為臣。」故知陽為君、陰為臣也。二民共事一君,是純臣之義,故云君子之道;一民兼事二君,是懐二心於君者,故云小人之道。《春秋傳》者,昭十三年子服惠伯之言,彼謂主不能撫其臣,故有是語,實非事君之正也。
鄭玄注《益》卦說:「就陰陽的義理而言,陽稱為君,陰稱為臣。」由此可知陽是君、陰是臣。兩個百姓共同侍奉一位君主,這是純臣的名分,所以說是君子之道;一個百姓同時侍奉兩位君主,這是對君主懷有二心,所以說是小人之道。所引的《春秋左傳》之語,是昭公十三年子服惠伯說的;他講那句話是針對君主不能撫卹其臣的情形,並不是把「臣一主二」當作事君的正道。
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注。咸九四爻辭,六日七分時也。子曰:「天下何思何慮。」注。《易》無思也。既濟定,六位得正,故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注。遘巽為同,震為塗,故同歸而殊塗。乾為百,坎為慮,復初為一,故一致而百慮。言神化之事非思慮所及。
傳文引《易》說:「憧憧往來,朋從爾思。」惠棟注:這是《咸》卦九四的爻辭,正當卦氣「六日七分」之時。傳文說:孔子說,天下有什麼可思、有什麼可慮呢。惠棟注:《易》本來無所思慮;《既濟》一定,六爻各得正位,所以說何思何慮。傳文說:天下萬物歸趨相同而途徑各異,歸致於一而思慮百端,天下有什麼可思、有什麼可慮呢。惠棟注:《姤》卦的巽取象為同,震取象為路,所以說同歸而殊途。乾為百,坎為思慮,《復》卦的初爻為一,所以說一致而百慮。這是說神化之事不是思慮所能達到的。
日往則月來。注。謂咸初往之四,與五成離,離為日;與二成坎,坎為月。月來謂震也,三日月出震,八日兌見丁,皆在暮,故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注。初變之四與上成坎,故月往;四變之初與三成離,故日來。月往謂巽也,十六日巽退辛,二十三日艮消丙,皆在旦,故月往則日來。
傳文說:太陽西去,月亮就升起。惠棟注:指《咸》卦初爻往居四位,與五爻同成離體,離為日;又與二爻同成坎體,坎為月。「月來」指震:每月初三,月象出於庚方之震;初八,月象見於丁方之兌,都在傍晚,所以說日往而月來。傳文說:月亮西沉,太陽就升起。惠棟注:初爻變而往四,與上爻同成坎象,所以說月往;四爻變而來初,與三爻同成離象,所以說日來。「月往」指巽:十六日月象退於辛方之巽,二十三日月象消於丙方之艮,都在清晨,所以說月往而日來。
日月相推而明生焉。注。一往一來曰推。五六三十,和而後月生,故明生。虞氏謂既濟體兩離坎象,故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注。乾為寒,坤為暑,謂陰息陽消,從遘至否,故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注。陰詘陽信,從復至泰,故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注。消息十二爻而期一歲,故歲成。
傳文說: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產生。惠棟注:一往一來叫做「推」。天數五、地數六相乘為三十,陰陽調和之後月體乃生,所以說光明產生。虞翻認為《既濟》卦體含兩個離象與坎象,所以說光明產生。傳文說:寒氣退去,暑氣就來到。惠棟注:乾為寒,坤為暑;指陰氣生長而陽氣消退,從《姤》一路推到《否》,所以說寒往而暑來。傳文說:暑氣退去,寒氣就來到。惠棟注:陰氣屈縮而陽氣伸展,從《復》一路推到《泰》,所以說暑往而寒來。傳文說:寒暑互相推移而一年形成。惠棟注:十二消息卦的爻數走滿一周正當一年,所以說一歲乃成。
往者詘也,來者信也,詘信相感而利生焉。注。利,和也。詘信謂復遘時也。復遘元也,相感亨也。咸,感象,故相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各正性命,保合太和,故利生焉。
傳文說:往去的是屈縮,來到的是伸展,屈與伸互相感應而利益由此產生。惠棟注:「利」就是和諧。屈與伸指《復》時與《姤》時。《復》《姤》二卦當元氣初動,是「元」;彼此感通,是「亨」。《咸》本是感應之象,所以說相感。《咸·彖傳》說天地交感而萬物化育生長,聖人感動人心而天下和平;《乾·彖傳》說萬物各正性命、保合太和——所以說利益由此產生。
尺蠖之詘以求信也。注。遘初體巽,巽蟲為尺蠖,詘謂復時也。巽伏震下,故詘;信謂遘時也,巽為進退,故尺蠖之詘以求信也。龍虵之蟄以存身也。注。蟄,潛藏也。龍潛而虵藏。陽息初震為龍,陰息初巽為虵。十月坤成,十一月復生,遘巽在下,龍虵俱蟄初。坤為身,故龍虵之蟄以存身也。
傳文說:尺蠖屈縮身子,是為了求得伸展。惠棟注:《姤》卦初爻處於巽體,巽在蟲類中取象為尺蠖;「屈」指《復》時,巽潛伏在震之下,所以是屈;「伸」指《姤》時,巽主進退,所以說尺蠖屈縮是為了求伸。傳文說:龍蛇蟄居,是為了保存自身。惠棟注:「蟄」是潛伏收藏。龍潛於淵而蛇藏於穴。陽氣生長的起點是震,震為龍;陰氣生長的起點是巽,巽為蛇。十月坤卦純陰而成,十一月《復》卦一陽始生,《姤》時巽在下,龍與蛇都蟄伏於初爻。坤為身,所以說龍蛇蟄居是為了保存自身。
精義入神以致用也。注。陽稱精,陰為義,入在初也。陰陽在初,深不可測,故謂之神。變為遘復,故曰致用,初坤為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注。乾為利,坤為用為安身。陰道用事謂遘時也,陰升上究則乾伏坤中,安身默處也。乾為崇德,時既潛藏,故利用安身以崇德,謂復時也。崇德體卑而德高。
傳文說:精研義理而深入神妙之境,是為了推致實用。惠棟注:陽稱「精」,陰稱「義」,「入」指處在初位。陰陽同處初位,幽深而不可測度,所以叫做「神」。由此變為《姤》與《復》,所以說「致用」;初爻的坤正是致用之所在。傳文說:善用其所得而安頓自身,是為了增崇德性。惠棟注:乾為利,坤為用、為安身。陰道當令指《姤》時;陰氣上升到極點,乾便潛伏於坤中,那就是安身靜默自處。乾主崇德,其時既已潛藏,所以說善用其所得而安身以崇德,指的是《復》時。所謂崇德,是身處卑下而德性崇高。
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注。此謂中孚咸也,出此之外未能有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注。以坤變乾謂之窮神,以乾通坤謂之知化。乾為盛德,故德之盛。
傳文說:超出這個範圍再往前去,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惠棟注:「這個」指《中孚》與《咸》兩卦所當的卦氣之位,越出這個範圍便無從知曉。傳文說:窮究神妙、洞悉化育,是德性的極盛。惠棟注:用坤去變乾叫做「窮神」,用乾去貫通坤叫做「知化」。乾主盛德,所以說這是德性的極盛。
疏。「咸九」至「時也」○《易通卦驗》曰:「甲子卦氣起中孚。」案孟喜卦氣,中孚至復六日七分,咸至遘亦六日七分,故云六日七分時也。○「易無」至「何慮」○此虞義也。乾為易,隱藏坤初,其靜也專,故無思也。虞注咸彖傳曰「初四易位成既濟」,故既濟定。既濟剛柔正而位當,故六位得正。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故何思何慮也。
惠棟疏:所疏的是註文從「咸九」到「時也」這一段。○《易緯通卦驗》說:「甲子日卦氣從《中孚》起算。」按孟喜的卦氣之說,從《中孚》到《復》相隔六日七分,從《咸》到《姤》也相隔六日七分,所以說這是「六日七分」之時。○所疏的是從「易無」到「何慮」這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為《易》,隱伏藏在坤的初爻之下,其靜專一,所以說無所思慮。虞翻注《咸·彖傳》說「初爻與四爻互易其位便成《既濟》」,所以說既濟而定。《既濟》剛柔皆正而各當其位,所以說六爻都得正位。乾元用九而天下大治,所以說何思何慮。
○「遘巽」至「所及」○上繫七爻首中孚,下繫十一爻首咸,皆復遘時也,故兼震巽言之。震巽同聲相應,故巽為同。震為大塗,故為塗。乾三爻三十六,略其奇五,故百。咸初變之四體坎,故坎為慮。復初元也,故為一。乾為神,坤為化,從陰入陽,從陽入陰,神化之事唯聖人能知之,非思慮所及也。
○所疏的是從「遘巽」到「所及」這一段。○《繫辭上傳》所舉七爻以《中孚》九二居首,《繫辭下傳》所舉十一爻以《咸》九四居首,都屬《復》時與《姤》時,所以要連震、巽一併說到。震與巽同聲相應,所以巽取象為「同」。震為大道,所以取象為「塗」。乾每爻三十六策,三爻合為一百有餘,略去零頭而舉成數,所以說「百」。《咸》卦初爻變而往四,成坎體,所以坎取象為思慮。《復》卦初爻是元氣之始,所以取象為「一」。乾為神,坤為化;由陰入陽、由陽入陰,這神化之事只有聖人能夠知曉,不是思慮所能觸及的。
○「謂咸」至「月來」○咸卦初四易位成既濟,故云初往之四。四與五皆體離,故與五成離,離為日。初往之四,二體坎,故與二成坎,坎為月。此上虞義也。三日月出震在庚,八日兌見丁,皆於暮見之,日暮而月生,故日往則月來也。
○所疏的是從「謂咸」到「月來」這一段。○《咸》卦初爻與四爻互易其位便成《既濟》,所以說「初往之四」。四爻與五爻同處離體,所以說與五成離,離為日。初爻往居四位之後,二爻處於坎體,所以說與二成坎,坎為月。以上是虞翻的說法。每月初三,月象初出於震而見於庚方;初八,月象上弦見於丁方之兌:都在傍晚可見。日落而月生,所以說日往則月來。
○「初變」至「日來」○初變之四有坎象,坎為月,故月往;四變之初有離象,離為日,故日來。此上虞義也。月三五而闕,故月往謂巽。《參同契》曰:「十六轉受統,巽辛見平明,艮直於丙南,下弦二十三。」平明謂旦,故十六日巽退辛,二十三日艮消丙,皆在旦也。坎陽離陰,坎月離日。震出庚,兌見丁,乾盈甲,為七八;巽退辛,艮消丙,坤滅乙,為九六。一月之往來亦如歲也。
○所疏的是從「初變」到「日來」這一段。○初爻變而往四便有坎象,坎為月,所以說月往;四爻變而來初便有離象,離為日,所以說日來。以上是虞翻的說法。月亮到十五之後轉而虧缺,所以「月往」指巽。《周易參同契》說:「十六轉受統,巽辛見平明,艮直於丙南,下弦二十三。」「平明」就是清晨,所以十六日月象退於辛方之巽,二十三日月象消於丙方之艮,都在清晨。坎屬陽而離屬陰,坎主月而離主日。震象出於庚、兌象見於丁、乾象盈滿於甲,配七與八;巽象退於辛、艮象消於丙、坤象滅於乙,配九與六。一個月裡日月的往來,也就如同一年寒暑的往來。
○「一往」至「生焉」○一往一來曰推,何休說也。上雲往來,此云相推,故知一往一來曰推也。《參同契》曰:「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應,四者合三十,陽氣索滅藏。」是言一月之數。《周語》曰:「天六地五,數之常也。」《三統曆》曰:「夫五六者,天地之中合而民所受生。」
○所疏的是從「一往」到「生焉」這一段。○「一往一來叫做推」,是何休的說法。上文說「往來」,這裡說「相推」,因此知道一往一來就叫做「推」。《周易參同契》說:「七八數十五,九六亦相應,四者合三十,陽氣索滅藏。」講的是一個月的日數。《國語·周語》說:「天六地五,數之常也。」《三統曆》說:「所謂五與六,是天地居中之數相合,而百姓由此稟受生命。」本片源文至此為止,後文由下一分片承接。
故日有六甲,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之道畢,言終而復始。《參同契》又云:「坤乙三十日,東北喪其朋,節盡相禪與,繼體復生明。」所謂終而復始也。十一即五六,五六三十而月一周天,故云天地之道畢。《禮運》曰:「播五行於四時,和而後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闕,謂日月戰、天地雜、保太和、陰陽合德之時,故云和而後月生。虞氏謂既濟體兩離坎象者,謂初往之四成既濟,既濟當望,有兩離坎象,日月雙明,故明生,義亦通也。
惠棟自疏接著講:一旬之內天干有六個甲日,一旬之內地支有五個子日,六加五得十一,天地運行的道理到這裡就窮盡了,說的正是循環走到盡頭又重新開始。魏伯陽《周易參同契》還說,坤納乙,月行到三十日光盡體伏,正合《坤》卦「東北喪朋」之義;一個月的節候走完便彼此禪讓交替,下一輪承接前體又重新生出月明。這就是所謂「終而復始」。「十一」就是五和六,五乘六得三十,月亮恰好繞天一周,所以說天地之道到此完畢。《禮記·禮運》說:把五行分佈到四時之中,四時調和然後月體才生。所以月亮十五日漸漸盈滿,再十五日漸漸虧缺,指的正是日月交爭、天地之氣相雜、保合太和、陰陽合德的那個時刻,因此說「和而後月生」。虞翻講《既濟》卦體中含兩個離象、兩個坎象,是指初爻前往居於四位而成《既濟》,《既濟》正當望日,卦中有兩離兩坎,日與月同時放光,所以月明得生,這一說法也講得通。
○「乾為」至「暑來」○此虞義也。○「陰詘」至「寒來」○此虞義也。○「消息」至「歲成」○虞上注云:「陰息陽消,從遘至否;陰詘陽信,從復至泰。」此言寒暑往來,故止據內卦。其坤消乾當從遘至剝,乾息坤當從復至夬。《乾鑿度》曰:「乾坤二卦十二爻而期一歲。」乾息坤消,故消息十二爻而期一歲。孟喜《章句》曰:「自冬至初,中孚用事,一月之筴九六七八,是為三十;而卦以地六,候以天五,五六相承,消息一變,十有十二變而歲復初。」是其義也。孟唯以五六為天五地六,非漢法,疑唐時僧一行之徒飾成之,學者所當審也。
這裡連用幾組「○某某至某某○」,是惠棟標出自己所疏的那段註文的起訖。自注中「乾為」到「暑來」一段,採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陰詘」到「寒來」一段,也是虞翻的說法;「消息」到「歲成」一段,虞翻在《繫辭上傳》的注裡說過:陰氣生長而陽氣消退,是從《姤》一直到《否》;陰氣屈縮而陽氣伸展,是從《復》一直到《泰》。這裡講的是寒來暑往,所以只依據內卦立說。若論坤陰消盡乾陽,應當從《姤》數到《剝》;若論乾陽生長壓過坤陰,應當從《復》數到《夬》。《易緯乾鑿度》說:乾、坤兩卦共十二爻,正好配足一年。乾息則坤消,所以十二爻的消息周流一遍就是一年。孟喜《章句》說:從冬至那天算起,《中孚》卦當令,一個月的蓍策取九、六、七、八四個數,合成三十;卦用地數六,候用天數五,五與六相承接,消息每變一次,十二變而一年又回到起點。這就是消息之義。不過孟喜只把「五六」講成天五、地六,不合漢代舊法,恐怕是唐代僧一行一派後來加以修飾添補的,讀書人應當仔細辨別。
○「利和」至「生焉」○「利和」,子夏義也。陰消陽從遘,陽息陰從復,故詘信謂復遘時也。復遘乾坤之初,故云元也。息初至二乾坤交,故云相感亨也。「咸感」象以下虞義也。咸,感也,故相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者,案:虞《彖傳》注云:「乾為聖人,初四易位成既濟,坎為心為平,故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既濟六爻皆正,故各正性命;六爻皆應,故保合太和;剛柔正而位當,故利貞。」是言咸初四易位成既濟之事也。
「利和」到「生焉」一段注:「利和」的講法出自《子夏易傳》。陰消損陽是從《姤》開始,陽生長壓制陰是從《復》開始,所以「屈」「伸」二字指的就是《復》《姤》兩個時節。《復》《姤》分別是乾氣、坤氣的初起,所以稱作「元」。陽息從初爻長到二爻,乾坤兩氣交接,所以說彼此感應而亨通。從「咸,感也」以下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咸就是感,所以說互相感應。《咸》卦《彖傳》「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一句,按虞翻的《彖傳》注說:乾象徵聖人,初爻與四爻互換其位而成《既濟》,坎象徵心、象徵平,所以說聖人感動人心而天下太平;《既濟》六爻都當位,所以說各正性命;六爻兩兩相應,所以說保合太和;剛柔各得其正而位次相當,所以說利於守正。這是就《咸》卦初、四兩爻易位而成《既濟》來立論的。
○「遘初」至「信也」○《說卦》曰:「巽為雞。」《九家易》云:「應八風也。」二九十八主風。《大戴禮·易本命》曰:「二九十八,八主風,風主蟲,故蟲八日而化。」王充《論衡》曰:「夫蟲,風氣所生,倉頡知之,故凡蟲為風之字取氣於風,故八日而化生。」遘內體巽,故遘初體巽。巽為風,風主蟲,故巽蟲為尺蠖。《說文》云:「尺蠖,詘信蟲也。」《方言》云:「蠀謂之尺蠖。」郭注云:「即踧二,音蠖,烏郭反,又呼步屈。」尺蠖先詘而後信,故云「尺蠖之詘」。復時剛反,震在上,巽在下,故詘;遘時,巽在上,故信也。巽為進退,似尺蠖之詘信,故「尺蠖之詘以求信」也。
「遘初」到「信也」一段注:《說卦傳》說巽為雞,《九家易》解釋說這是與八方之風相應。二乘九得十八,十八之數主風。《大戴禮記·易本命》說:二九十八,八主風,風主蟲,所以蟲類八日而化生。王充《論衡》說:蟲是風氣所生,倉頡造字時就明白這一點,所以凡是蟲旁而與風相關的字都取氣於風,因此八日而化生。《姤》卦內卦是巽,所以說《姤》初爻屬巽體。巽為風,風主蟲,所以巽所配的蟲就是尺蠖。《說文解字》說:尺蠖,是一屈一伸而行的蟲。《方言》說:蠀就叫尺蠖。郭璞注說:也就是踧二,讀音同蠖,反切為烏郭反,又叫步屈。尺蠖爬行總是先屈後伸,所以《繫辭》說「尺蠖之屈」。《復》的時節剛爻返回,震象在上、巽象在下,所以為屈;到《姤》的時節巽象居上,所以為伸。巽的卦德是進退不定,正像尺蠖一屈一伸,所以說「尺蠖之屈,以求伸也」。
○「蟄潛」至「身也」○此虞義也。《月令·孟春》曰:「其蟲鱗。」鄭氏謂龍虵之屬。又曰「蟄蟲始振」,則十一月時龍虵皆蟄,至正月而始振也。《說文》曰:「蟄,藏也。」《文言》曰:「潛龍勿用,陽氣潛藏。」龍亦得稱藏,今言龍潛而蛇藏者,《說卦》曰「坤以藏之」,《繫上》曰「藏諸用」謂巽,陽藏室故陽言潛,陰言藏也。巽四月卦值巳,故陰息初;巽為虵,震為龍,故陽息初,震為龍。坤成於亥,故十月坤成;陽息於子,故十一月復生。復時震潛初,巽又伏震下,故遘巽在下,龍虵俱蟄之時也。遘初為坤,故初坤為身。陽為存,故「龍虵之蟄以存身」也。
「蟄潛」到「身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禮記·月令》孟春之月說該時之蟲屬鱗類,鄭玄解釋為龍蛇一類。《月令》又說「蟄蟲始振」,可見十一月裡龍蛇都在蟄伏,到正月才開始蘇動。《說文解字》說:蟄,就是藏。《乾·文言》說:「潛龍勿用」,是陽氣潛藏。龍本來也可以稱藏,如今卻說龍「潛」而蛇「藏」,是因為《說卦傳》講「坤以藏之」,《繫辭上傳》講「藏諸用」指的是巽,陽氣所藏幽密,所以陽用「潛」字,陰用「藏」字。巽是四月之卦,配地支巳,所以陰氣從初爻生起;巽為蛇,震為龍,陽氣也從初爻生起,震象徵龍。坤到亥月而成,所以十月為純坤;陽氣在子月復生,所以十一月為《復》。《復》的時候震潛伏在初爻,巽又伏在震之下,所以《姤》卦巽居下體,那正是龍蛇一同蟄伏的時候。《姤》初爻本是坤爻,所以初爻的坤象為「身」;陽象徵存活,因此說「龍蛇之蟄,以存身也」。
○「陽稱」至「用也」○此姚信義也。乾純粹精,故陽稱精。《周書》曰:「地道曰義。」《乾鑿度》曰:「地靜而理曰義。」故陰為義。巽為入,入在初,謂中孚、咸時也。初為深,「陰陽不測之謂神」,故云「陰陽在初,深不可測,故謂之神」也。六日七分,中孚至復,咸至遘,故變為遘、復。坤為致為用,故坤初為致用。據時咸至遘,故專言致用也。
「陽稱」到「用也」一段注,用的是姚信的說法。乾是純粹精粹之氣,所以陽稱為「精」。《逸周書》說:地之道叫作義。《易緯乾鑿度》說:地安靜而有條理,叫作義。所以陰稱為「義」。巽的卦德是「入」,入在初爻,指的是《中孚》與《咸》當令的時節。初爻處在最下,所以為「深」;《繫辭》說「陰陽不測之謂神」,因此註文說陰陽之氣在初爻,深不可測,所以叫作神。按卦氣六日七分之法,《中孚》之後接《復》,《咸》之後接《姤》,所以由《中孚》《咸》變為《姤》《復》。坤象徵「致」、象徵「用」,所以坤的初爻就是「致用」。就當令的時節來說,是從《咸》到《姤》,所以只講「致用」這一面。
○「乾為」至「德高」○此虞、九家義也。咸至遘六日七分,故云陰道用事,謂遘時也。《乾鑿度》曰:「物有始有壯有究。」坤消至上,故陰升上究戌亥乾之都,故乾伏坤中。《繫上》曰「默而成」,九家云「謂陰陽相處」,故知安身默處也。《繫上》又云:「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知崇體卑,崇效天,卑法地。」陽伏坤中,坤為體,故體卑;滅出復震,故德高。此因遘初消乾而究言之也。
「乾為」到「德高」一段注,兼用虞翻和《九家易》的說法。從《咸》到《姤》正當卦氣六日七分之數,所以說這是陰道當令,指《姤》的時節。《易緯乾鑿度》說:萬物有始生、有壯盛、有終究三個階段。坤陰消陽一直消到上爻,所以陰氣上升,終究於戌、亥兩位,那裡正是乾的都邑所在,因此乾便潛伏在坤中。《繫辭上傳》說「默而成之」,《九家易》解釋為陰陽各安其處,由此可知這是安身靜默自處的意思。《繫辭上傳》又說:《易》是聖人用來提高德行、擴大功業的,智慧要崇高,禮容要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取法地。陽潛伏在坤中,坤象徵形體,所以說體卑;陽氣滅沒之後又出於《復》之震,所以說德高。這是就《姤》初爻開始消損乾陽一路推究到底而言的。
○「此謂」至「知也」○「尺蠖之詘」以下皆申明中孚、咸之義,故「知此」者謂中孚、咸也。知者知此而已,而又非思慮所及。過此以往變為遘、復,乾坤致用,「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故「未能有知」也。○「以坤」至「之盛」○此虞義也。乾為神,故以坤變乾謂之窮神;坤為化,故以乾通坤謂之知化。變為遘、復,富有日新,盛德大業皆於此出。陽統陰功,故止言盛德也。
「此謂」到「知也」一段注:從「尺蠖之屈」以下,都是在申說《中孚》《咸》兩卦之義,所以《繫辭》說的「知此」,指的就是《中孚》《咸》。所謂「知」,也不過是知道這個罷了,而且這還不是思慮所能達到的。過了這一步再往前推,就變成《姤》《復》,乾坤各自發揮作用,正如孔子所說「上天說過什麼呢?四時照樣運行,萬物照樣生長」,所以說「未能有知」。「以坤」到「之盛」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象徵神,所以用坤去變乾叫作「窮神」;坤象徵化,所以用乾去通坤叫作「知化」。變為《姤》《復》之後,富有、日新的氣象隨之而來,盛德大業都由此生出。陽統攝著陰的功用,所以只說「盛德」一面。
《易》曰:「困于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注:困本咸。咸三入宮,以陽之陰,則二制坤,故以次。咸為四所困,四失位惡人,故「非所困而困焉」。陽稱名,陰為辱,以陽之陰下,故「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注:謂據二。二失位,故「非所據而據焉」。二變時,坤為身,二折坤體,故「身必危」。「既辱且危,死其將至,妻其可得見邪?」注:三隱坤中,坤為死,兌為妻,三上無應,故「死其將至,妻其可得見邪」。
《繫辭》引《困》卦六三爻辭說:「被石頭困住,靠在蒺藜上,回到家裡,見不著妻子,凶。」孔子解釋說:「不該受困的地方卻受了困,名聲一定受辱。」惠棟自注:《困》卦本從《咸》卦變來。《咸》三爻進入艮宮,以陽爻居於陰位,於是二爻折制坤體,所以依著這個次序而成《困》。《咸》被四爻所困,四爻以陽居陰而失位,就是所謂惡人,所以說「不該受困的地方卻受了困」。陽稱為名,陰為辱,以陽爻下就陰位,所以說「名聲一定受辱」。爻辭「不該憑據的地方卻去憑據,身體一定危險」,自注:指憑據二爻。二爻失位,所以說「不該憑據的地方卻去憑據」。二爻變動時坤象成形,坤象徵身,二爻折斷坤體,所以說「身體一定危險」。爻辭「既受辱又危險,死期快到了,妻子哪裡還見得著」,自注:三爻隱沒在坤中,坤象徵死,兌象徵妻,三爻與上爻不相應,所以說「死期快到了,妻子哪裡還見得著」。
疏。「困本」至「必辱」○此虞義也。虞注困卦謂否二之上,今云「困本咸」者,此承咸來,據爻變所值之卦也。咸下體艮,艮為宮,咸三之二入艮宮。三陽爻而居二陰位,故云「以陽之陰」。三之二成坎制坤,制猶折也,古文通。《論語》:「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鄭氏注云:「魯讀折為制。」是也。咸三之二為困,故「以次」。咸三之二為四所困,四以陽居陰為失位,虞氏以四為惡人,故云「四失位惡人」。咸三得位,非四所困,今之二失位,故「非所困而困焉」。陽成於三為成名,故陽稱名。陰賤故為辱。三之二,故以陽之陰下,「名必辱」也。
惠棟自疏:「困本」到「必辱」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虞翻注《困》卦本說《困》由《否》卦二爻升到上位而成,這裡卻說「《困》本從《咸》來」,是因為此處承接上文的《咸》而言,依照爻變所值的卦來立說。《咸》的下體是艮,艮象徵宮室,《咸》三爻降到二位就是進入艮宮。三本是陽爻,卻居於二這個陰位,所以說「以陽之陰」。三降到二成坎象而折制坤體,「制」就是「折」,古文兩字相通。《論語》記孔子說「片言可以折獄」,鄭玄注說魯論把「折」讀作「制」,正是這個用法。《咸》三降二便成《困》,所以說「以次」。《咸》三降二之後被四爻所困,四爻以陽居陰屬於失位,虞翻把四爻看作惡人,所以說「四失位惡人」。《咸》卦三爻原本得位,本不該受四爻所困,如今降到二位反而失位,所以說「不該受困的地方卻受了困」。陽氣到三爻而成就,所以陽稱為「名」;陰卑賤,所以為「辱」。三降到二,是以陽爻下就陰位,所以「名必辱」。
○「謂據」至「必危」○此虞義也。陽據陰,陰承陽,易之大義也。三、二失位,三以陰據陽,故「非所據而據焉」。二變入宮為萃,萃下體坤,坤為身,二困時折坤體,故「身必危」也。○「三隱」至「見邪」○二變入宮,三隱坤中,坤喪於乙為既死霸,故為死。兌少女為艮妻,三、上俱陰,兩陰無應,故「死其將至,妻其可得見邪」。陸績謂三從困辱之家,變之大過為棺槨,死喪之象,故「死其將至,妻不可得而見」,義亦通也。
「謂據」到「必危」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陽可以憑據陰,陰只能承奉陽,這是《易》的大原則。三、二兩爻都失位,三以陰爻的身份去憑據陽,所以說「不該憑據的地方卻去憑據」。二爻變動而入於宮室便成《萃》卦,《萃》的下體是坤,坤象徵身,二爻在《困》的時候折斷了坤體,所以說「身體一定危險」。「三隱」到「見邪」一段注:二爻變動入宮,三爻便隱沒在坤中;按納甲之法,坤氣喪失於乙位,正是月體既死霸的時候,所以坤象徵死。兌是少女,與艮相配為妻,三爻與上爻都是陰,兩陰不能相應,所以說「死期快到了,妻子哪裡還見得著」。陸績認為三爻處在困辱之家,變成《大過》就有棺槨之象,是死喪的徵兆,所以說「死期快到了,妻子不可得而見」,這個講法也說得通。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子曰:「隼者,禽也。」注:離為隼,故稱禽,言其行野容如禽獸焉。「弓矢者,器也。」注:離為矢,坎為弓,坤為器。「射之者,人也。」注:人,賢人也。謂乾三伏陽出而成乾,故曰「射之者人」。人則公,三應上,故上令三出而射隼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注:三伏陽為君子,二變時,坤為身為藏器,謂藏弓矢以待射隼。艮為待為時,三待五來之二,弓張矢發,動出成乾貫隼,入大過死,兩坎象壞,故「何不利之有」。傳曰「以解悖」,三陰小人乘君子器,故上觀三出射去隼也。
《繫辭》引《解》卦上六爻辭說:「王公在高牆上射鷹隼,射中了它,沒有什麼不利。」孔子解釋說:「隼是禽鳥。」惠棟自注:離象徵隼,所以稱作禽;說它行止放縱,如同禽獸一般。孔子又說「弓矢是器械」,自注:離象徵箭,坎象徵弓,坤象徵器物。孔子說「射它的是人」,自注:這裡的人指賢人,說的是三爻之下潛伏的陽爻出來而成乾體,所以說「射之者人」。這個人就是王公,三爻與上爻相應,所以上爻命令三爻出來射隼。孔子說「君子把器械藏在身上,等待時機而後行動,哪裡會有不利」,自注:三爻下伏的陽爻就是君子;二爻變動時坤象成形,坤象徵身、象徵藏器,說的是藏起弓箭等著射隼。艮象徵等待、象徵時機,三爻等著五爻降到二位,於是弓張箭發,三爻動出成乾體而貫穿隼身,隼落入《大過》而死,卦中兩個坎象隨之破壞,所以說「哪裡會有不利」。《解》卦《象傳》說「以解除悖亂」,三是陰爻,是小人乘坐君子的車器,所以上爻看著三爻出來把隼射掉。
「動而不栝,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注:不讀曰拊,古柎、不同字,故誤作不。拊栝猶省栝也。震為語,乾五之坤二成坎弓、離矢,動以貫隼,故「語成器而動者」也。疏。「離為」至「獸焉」○此虞義也。《釋鳥》曰:「二足而羽謂之禽。」故曰「隼者禽也」。《繫上》曰「野容悔淫」,謂解三也。《管子》曰:「道路無行禽,三有鳥獸行。」故云「其行野容,如禽獸焉」。○「離為」至「為器」○此虞義也。射禮有射器,謂弓矢、決拾、旌、於、籌、楅、豐,故曰「弓矢者器也」。
《繫辭》說「動而不違於箭括,所以一出手就有所獲,講的是器械備好而後行動的人」,惠棟自注:「不」應讀作「拊」,古時「柎」「不」本是一字,所以誤寫成「不」。「拊栝」就等於「省栝」,即審視箭括。震象徵言語,乾五爻降到坤二爻,成坎為弓、離為矢,一動而貫穿隼身,所以說「講的是器械備好而後行動的人」。惠棟自疏:「離為」到「獸焉」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爾雅·釋鳥》說:兩足而有羽的叫作禽,所以說「隼者禽也」。《繫辭上傳》有「冶容誨淫」之語,底本此處作「野容悔淫」,所指的是《解》卦三爻。《管子》說:道路上不許有閒行的禽,若有,就是三處像鳥獸一樣亂走,所以說它「行止放縱,如同禽獸」。「離為」到「為器」一段注,也是虞翻的說法。射禮中另有一套射器,指弓矢、決拾以及旌、於、籌、楅、豐之類,所以說「弓矢者器也」。
○「人賢」至「隼也」○此虞義也。乾為賢人,故曰「人,賢人也」。六三匪人,故曰禽;下有伏陽出而成乾,謂與二成乾,乾為人,故曰「射之者人」。三為三公而與上應,故云「人則公」。三應上,上令三射隼也。
「人賢」到「隼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象徵賢人,所以注說「人,就是賢人」。《解》卦六三不是正人,所以稱它為禽;六三之下潛伏著陽爻,出來便成乾體,指的是與二爻合成乾,乾象徵人,所以說「射它的是人」。三居三公之位而與上爻相應,所以說「這個人就是王公」。三與上相應,上爻便命令三爻去射隼。
○「三伏」至「隼也」○此虞義也。三伏陽,陽為君子。二變成坤,「坤以藏之」,在地成形,形乃謂之器,故云「二變時坤為身為藏器」。艮為待為時,爻以時而動,故「待時而動」。五失位當之二,故「三待五來之二」。二上之五,三發得正,與五成乾體大過,棺槨死象。卦本有兩坎,五來之二,三出成乾,故「兩坎象壞」。坎為悖,故「以解悖」。《乾鑿度》曰:「二陰之精射三陽當卦。」是埽知陰陽動出皆為射也。
「三伏」到「隼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三爻下伏的是陽爻,陽象徵君子。二爻變動而成坤,《說卦傳》說「坤以藏之」,坤在地上成形,成形才叫作器,所以注說「二爻變動時坤象徵身、象徵藏器」。艮象徵等待、象徵時機,爻要順著時機而動,所以說「待時而動」。五爻失位,理當降到二位,所以說「三爻等五爻來到二位」。二爻上升到五位,三爻發動而各得其正,與五爻合成乾體,又成《大過》,正是棺槨死喪之象。《解》卦本來含有兩個坎象,五爻降到二位,三爻出來成乾,所以說「兩個坎象隨之破壞」。坎象徵悖亂,所以《象傳》說「以解悖」。《易緯乾鑿度》說:兩陰之精去射三陽所當之卦。可見凡陰陽的動出都可以叫作「射」。
○「不讀」至「者也」○《詩·常棣》曰:「鄂不韡韡。」鄭氏讀不為拊,柎與拊相似,故誤為不。括本作栝,《說文》曰:「矢栝,築弦處。」《禮記·緇衣》引《太甲》曰:「若虞機張,往省栝於厥度則釋。」鄭氏注云:「弩已張,從機間視栝與所射參相得,乃後釋弦發矢。」故云「拊栝猶省栝也」。「震為語」以下,虞義也。
「不讀」到「者也」一段注:《詩經·小雅·常棣》有「鄂不韡韡」之句,鄭玄把其中的「不」讀作「拊」;「柎」與「拊」字形相近,所以誤寫成「不」。「括」本來寫作「栝」,《說文解字》說:矢栝,就是箭尾扣弦的地方。《禮記·緇衣》引《尚書·太甲》說:像虞人張開弩機,先去察看箭栝是否合於法度,然後才放弦。鄭玄注說:弩已經張開,要從機牙之間察看箭栝與所射目標三者相合,然後才松弦發箭。所以注說「拊栝就等於省栝」。從「震為語」以下,用的是虞翻的說法。
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注:謂否也,以坤滅乾為不仁不義,坤為恥為義,乾為仁為畏者也。「不見利不動,不威不徵。」注:否乾為威為利,巽為近利,謂否五之初成噬嗑市。離日見乾為見利,震為動,故「不見利不動」。五之初以乾威坤,故「不威不徵」,震為征也。「小征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注:艮為小,乾為大,五下威初,坤殺不行,震懼虩虩,故「小懲大誡」。坤為小人,乾為福,以陽下陰,民說無疆,故「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滅止,無咎」,此之謂也。
孔子說:「小人對不仁不覺得羞恥,對不義不覺得畏懼。」惠棟自注:這裡說的是《否》卦,用坤去滅乾就是「不仁不義」,坤象徵羞恥、象徵義,乾象徵仁、象徵畏。「看不見利就不肯動,不加威懾就不肯戒懼。」自注:《否》的上體乾象徵威、象徵利,巽象徵近利,說的是《否》五爻降到初位而成《噬嗑》之「市」。離為日,日照見乾就是「見利」,震象徵動,所以說「看不見利就不肯動」。五爻降到初位,是用乾去威懾坤,所以說「不威不徵」,震象徵徵懲。「稍加懲戒而大受告誡,這正是小人的福氣。」自注:艮象徵小,乾象徵大,五爻下來威懾初爻,坤的殺伐之氣便行不通,震令人恐懼戒慎,所以說「小懲大誡」。坤象徵小人,乾象徵福,以陽爻下就陰爻,百姓歡悅無窮,所以說「這是小人的福氣」。《易》說「腳上戴著刑具遮住了腳趾,不會有災禍」,講的就是這個道理。
疏。「謂否」至「者也」○此以下皆虞義也。噬嗑,否五之初。否小人道長,故「小人謂否」也。否消卦,故「以坤滅乾為不仁不義」。坤辱為恥,畏與威通,乾為威,故為畏也。○「否乾」至「征也」○乾為君,君道威嚴,故為威。利,四德之一,乾以美利利天下,故為利。巽近利市三倍,「利者義之和」,後世不以義為利而以利為利。否坤小人之見利、巽之近利市三倍,皆以利為利者也。神農日中為市,取諸噬嗑,故「成噬嗑市」。離為日,「相見乎離」,乾五之初,外體離,故「離日見乾為見利」。《說卦》曰:「震,動也。」「動萬物者莫疾乎雷」,故震為動。《樂緯·動聲儀》曰:「風雨動魚龍,仁義動君子,財色動小人。」故「不見利不動」。俗本動作勸,非也。徵,古文懲,震恐懼虩虩,故為懲也。
惠棟自疏:「謂否」到「者也」一段注,從這裡往下都是虞翻的說法。《噬嗑》是《否》卦五爻降到初位而成。《否》卦小人之道生長,所以說「小人指的是《否》」。《否》屬陰消陽之卦,所以說「用坤滅乾就是不仁不義」。坤主卑辱,所以為恥;「畏」與「威」相通,乾象徵威,所以又為畏。「否乾」到「征也」一段注:乾象徵君,君道威嚴,所以為威。「利」是元亨利貞四德之一,乾用美好的利益去利益天下,所以為利。巽有「近市利三倍」之象,《文言》說「利者義之和」,後世的人不把義當作利,反把利本身當作利。《否》卦坤所代表的小人貪見財利,以及巽的近市三倍之利,都屬於「以利為利」。神農氏中午設市交易,取象於《噬嗑》,所以說「成《噬嗑》之市」。離為日,《說卦傳》說「相見乎離」,乾五爻降到初位以後,外卦成離,所以說「離日照見乾就是見利」。《說卦傳》說「震,動也」,又說「鼓動萬物沒有比雷更迅疾的」,所以震象徵動。《樂緯·動聲儀》說:風雨鼓動魚龍,仁義鼓動君子,財色鼓動小人,所以說「看不見利就不肯動」。通行俗本把「動」寫作「勸」,是錯的。「徵」是古文的「懲」字,震有恐懼戒慎之象,所以象徵懲戒。
○「艮為」至「福也」○艮為少男,故為小。陽稱大,故乾為大。五之初體震,故坤殺不行。坤為虎刑,春生秋殺,故坤為殺。震來虩虩,又「恐懼修省」,故「震懼虩虩」。否五之初,巽象半見,有益象,故「以陽下陰,民說無疆」。震恐懼致福,故「小人之福」也。
「艮為」到「福也」一段注:艮是少男,所以象徵小。陽稱為大,所以乾象徵大。五爻降到初位而成震體,所以坤的殺伐之氣行不通。坤有虎刑之象,春天生養、秋天肅殺,所以坤象徵殺。《震》卦辭說「震來虩虩」,《象傳》又說「恐懼修省」,所以注說「震懼虩虩」。《否》五爻降到初位,巽象只顯出一半,含有《益》卦之象,所以說「以陽下陰,民說無疆」。震能因恐懼戒慎而招來福分,所以說「這是小人的福氣」。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注:乾為積善,陽稱名,坤為積惡,為身,以乾滅坤,故「滅身」者也。「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注:小善謂復初,小惡謂遘初。「故惡積而不可揜,辠大而不可解。」注:謂陰息遘至,子弒其父,故「惡積而不可揜」;息成否,以臣弒君,故「辠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凶。」
《繫辭》說:「善不積累就不足以成就名聲,惡不積累就不足以毀滅自身。」惠棟自注:乾象徵積善,陽稱為名,坤象徵積惡、象徵身,用乾去滅坤,所以說「滅身」。又說:「小人把小善看作沒有益處而不肯去做,把小惡看作沒有妨害而不肯除掉。」自注:小善指《復》卦初爻,小惡指《姤》卦初爻。「所以惡積累到掩蓋不住,罪大到解脫不了。」自注:指陰氣從《姤》一路生長上去,到了兒子弒殺父親的地步,所以說「惡積而不可掩」;一直長成《否》卦,便是臣子弒殺君主,所以說「罪大而不可解」。《易》說:「肩負枷鎖遮住了耳朵,凶。」
疏。「乾為」至「者也」○此以下皆虞義也。噬嗑自否來,否陰消陽,弒父弒君。噬嗑明罰敕法之家,五來滅初,小懲大誡,所以絶惡於未萌而起教於微眇。上六迷復,辠大惡積,故發其義於上九爻也。乾為善,自一乾以至三乾成,故為積善。初不成名,陽立於三,故成名也。坤為惡,坤初消乾成及否,故為積惡。坤消至上,窮上反下,乾來滅坤,故「滅身」者也。
惠棟自疏:「乾為」到「者也」一段注,從這裡往下都是虞翻的說法。《噬嗑》從《否》卦變來,《否》是陰消陽之卦,有弒父弒君之象;《噬嗑》則是明罰敕法的卦,五爻下來消滅初爻,稍加懲戒而大受告誡,用意是把惡斷絕在還沒有萌發的時候,把教化興起在極細微的地方。《復》卦上六是「迷復」,罪大惡積,所以《繫辭》把這層意思發揮在上九一爻上。乾象徵善,從一畫乾一直積到三畫乾體而成,所以象徵積善。初爻還談不上成名,陽氣立定在三爻,才叫成名。坤象徵惡,坤從初爻起消損乾陽,成卦以至於《否》,所以象徵積惡。坤消到上爻,窮極於上便反轉向下,乾來消滅坤,所以說「滅身」。
○「小善」至「遘初」○陽始見尚小,故「小善謂復初」。遘初消陽,故「小惡謂遘初」。《易大傳》逸篇曰:「正其本,萬事理。君子慎始,差以毫釐,謬以千里。」小善弗為,小惡弗去,由辨之不早辨也。
「小善」到「遘初」一段注:陽氣剛顯現時還很微小,所以說「小善指《復》卦初爻」。《姤》卦初爻開始消損陽氣,所以說「小惡指《姤》卦初爻」。《易大傳》的逸文說:端正它的根本,萬事就都有條理;君子謹慎於開端,差之毫釐就會謬以千里。小的善事不肯做,小的惡事不肯除,都是由於辨別得不夠早。
○「謂陰」至「可解」○陰生亦稱息。息遘至,艮子弒父,其初難知;息遘及,則著矣。誠中形外,故「惡積而不可揜」也。息成否,坤臣弒君,故「辠大而不可解」。乾為君為父,內體為父,外體為君。艮消乾三,坤消乾五,艮子道,坤臣道,故有此象也。
「謂陰」到「可解」一段注:陰氣生長也可以叫作「息」。陰息從《姤》往上走,到艮成體便有兒子弒父之象,它的開端還很難察覺;再往上息長,就明顯了。誠於中必形於外,所以說「惡積而不可掩」。陰息長成《否》卦,坤為臣,就成了臣弒君,所以說「罪大而不可解」。乾象徵君、象徵父,內卦之乾為父,外卦之乾為君。艮消損乾的三爻,坤消損乾的五爻;艮居子道,坤居臣道,所以有弒父弒君這樣的卦象。又按:底本「息遘至」「息遘及」兩處下面似有脫字,應當各接一個卦名,如「至遯」「及否」之類。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注:否上為危,坤為安為亡為亂,乾為治,陽為存。否泰反其類,故「危者安其位,亡者保其存,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注:君子大人謂否五也。安者危之漸,存者亡之機,治者亂之萌,唯君子知之,故不忘也。「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注:坤為身,謂否反為泰,君定位於內而臣忠於外,故「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
孔子說:「所謂危,是那些原先安坐其位的人招來的;所謂亡,是那些原先保有其存的人招來的;所謂亂,是那些原先享有其治的人招來的。」惠棟自注:《否》卦上爻象徵危,坤象徵安、象徵亡、象徵亂,乾象徵治,陽象徵存。《否》《泰》兩卦互為反對,所以說「危者安其位,亡者保其存,亂者有其治」。「所以君子安穩時不忘記危險,生存時不忘記滅亡,太平時不忘記禍亂。」自注:這裡的君子大人指《否》卦九五。安穩是危險的開端,生存是滅亡的機兆,太平是禍亂的萌芽,只有君子看得出來,所以時時不忘。「這樣自身才安穩,國家才保得住。」自注:坤象徵身,說的是《否》翻轉成《泰》,君主在內定其位,臣子在外盡其忠,所以「身安而國家可保」。《易》說:「時時警惕將亡、將亡,才像繫在叢生的桑樹根上那樣牢固。」
疏。「否上」至「者也」○「否上為危」,虞義也。上九以陽居陰體乾,亢龍盈不可久,故危。《文言》曰:「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荀氏注云:「存謂五為陽位。」故知陽為存。泰反為否,否反為泰,故「反其類」。○「君子」至「忘也」○「君子大人謂否五」,虞義也。九五休否,大人吉,故云「君子大人謂否五」。陸績謂五在否家,雖得中正,常自懼以危亡之事,是不忘之義也。
惠棟自疏:「否上」到「者也」一段注中「《否》上爻象徵危」,是虞翻的說法。《否》上九以陽爻居陰位而屬乾體,好比亢龍盈滿不能長久,所以為危。《乾·文言》說:「懂得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聖人吧。」荀爽注說:「存指的是五,因為五是陽位。」由此可知陽象徵存。《泰》翻過來就是《否》,《否》翻過來就是《泰》,所以說「反其類」。「君子」到「忘也」一段注中「君子大人指《否》五」,也是虞翻的說法。《否》九五爻辭說「休否,大人吉」,所以說「君子大人指《否》五」。陸績認為五雖身處《否》卦之中,又得中得正,卻常常拿危亡之事來警懼自己,這正是「不忘」的意思。
○「坤為」至「保也」○此虞義也。否終則傾,故否反成泰。君定位於內,則國可保;臣忠於外,則家可保也。下繫十一爻首咸,咸至遘六日七分,陰始消陽,陸績謂自此以上皆否陰滅陽之卦,舉之以示慎始之義也。
「坤為」到「保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否》到最後必然傾覆,所以《否》翻轉而成《泰》。君主在內安定其位,國就保得住;臣子在外盡其忠誠,家就保得住。《繫辭下傳》所引的十一條爻辭以《咸》為首,從《咸》到《姤》正當卦氣六日七分之數,是陰氣開始消損陽氣的時候。陸績認為從這裡往上所舉的都是《否》一類陰滅陽的卦,特意舉出來,是要昭示謹慎於開端的道理。
子曰:「德薄而位尊。」注:鼎四也。離九四兇惡小人,故德薄。四在乾位,故位尊。「知少而謀大。」注:兌為少知,乾為大謀,四在乾體,故謀大。「力少而任重。」注:五至初體大過,本末弱,故力少。乾為仁,故任重,「以為己任,不亦重乎」。「尟不及矣。」注:尟,少也;及,及於刑。《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刑屋,凶,言不勝其任也。」
孔子說:「德行淺薄而地位尊貴。」惠棟自注:說的是《鼎》卦九四。《離》九四有兇惡小人之象,所以德薄;四又居在乾位上,所以位尊。「智慧短淺而圖謀遠大。」自注:兌象徵少智,乾象徵大謀,四處在乾體之中,所以圖謀遠大。「力量微弱而擔子沉重。」自注:從五爻數到初爻成《大過》體,本末兩端都柔弱,所以力量微弱;乾象徵仁,所以擔子沉重,正如曾子說的「把仁當作自己的擔子,難道還不夠沉重」。「很少有不遭禍的。」自注:「尟」就是少;「及」,是指遭到刑罰。《易》說:「鼎足折斷,傾覆了王公的美食,受屋誅之刑,凶,說的是擔不起他的責任。」
疏。「鼎四」至「位尊」○此以下皆虞義也。鼎四爻辭,故云「鼎四」也。四體離,離四「●如其來如」,「不孝子●出,不容於內」,故為兇惡小人。二至四體乾,乾為德。《繫上》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虞彼注云:「天貴故尊。」四在乾位,乾體不正,故「德薄而位尊」也。○「兌為」至「謀大」○兌為少女,故為少。坤為知,大地親下,故兌為少知。乾為大,坎為謀,本天親上,故乾為大謀。
惠棟自疏:「鼎四」到「位尊」一段注,從這裡往下都是虞翻的說法。所引的是《鼎》卦九四爻辭,所以說「《鼎》四」。四爻屬離體,《離》九四爻辭說「●如其來如」,是不孝之子被逐出、不見容於家內的樣子,所以象徵兇惡小人。其中的「●」是底本缺字,不敢臆補。從二爻到四爻成乾體,乾象徵德。《繫辭上傳》說:「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虞翻在那裡注說:天可貴,所以稱尊。四處在乾位上,而乾體不正,所以說「德薄而位尊」。「兌為」到「謀大」一段注:兌是少女,所以象徵少;坤象徵知,地道親附於下,所以兌合成「少知」。乾象徵大,坎象徵謀,天道親附於上,所以乾合成「大謀」。
○「五至」至「重乎」○《論語》曰:「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禮·表記》曰:「子曰:仁之為器重,舉者莫能勝也。」又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大雅》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惟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毛萇《詩傳》云:「愛,隱也。」言隱微之間人莫能助,故《大學》謂之誠,荀子謂之獨。乾元為仁隱在初,德輕而莫舉,故曰重也。○「尟少」至「於刑」○尟亦作尠,《釋詁》曰:「尠,寡也。」郭注云:「謂少。」故云「少也」。俗作鮮。刑,謂屋中之刑,《周禮》之屋誅也,義詳鼎卦。
「五至」到「重乎」一段注:《論語》說:「把仁當作自己的擔子,難道還不夠沉重。」《禮記·表記》說:孔子講,仁作為一件器物是很重的,舉它的人沒有能勝任的;又說,內心安於仁的人,普天之下不過一個罷了。《詩經·大雅·烝民》說:德行輕得像羽毛,百姓卻少有舉得起來的;我揣度衡量一番,只有仲山甫舉得起,可惜幽隱之處別人幫不上忙。毛萇《詩傳》說:「愛」就是「隱」。這是說在幽隱細微之處旁人無從相助,所以《大學》把它叫作「誠」,荀子把它叫作「獨」。乾元代表仁,隱藏在初爻,德行看似輕微,卻沒有人舉得起,所以說它「重」。「尟少」到「於刑」一段注:「尟」也寫作「尠」,《爾雅·釋詁》說:尠,就是寡。郭璞注說:就是少的意思,所以注說「少也」。俗寫作「鮮」。「刑」指屋中之刑,也就是《周禮》所說的屋誅,詳細解釋見《鼎》卦。
子曰:「知幾其神乎。」注:幾謂陽也,陽在復初稱幾,此謂豫四也。惡鼎四折足,故以此次言,豫四知幾而反覆初也。「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注:震為交為笑言,笑言,諂也;坎為瀆。三盱豫,上交諂也;上冥豫,下交瀆也。二欲四復初得正元吉,故「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注:陽見初成震,故「動之微」;復初元吉,「吉之先見者也」。
孔子說:「懂得幾微,大概近於神了吧。」惠棟自注:「幾」指陽爻,陽在《復》卦初位就稱作「幾」,這裡說的是《豫》卦九四。因為厭惡《鼎》四折足之失,所以接著舉這一條,《豫》四能識幾微而返回初位。「君子對上交往不諂媚,對下交往不輕慢,大概就是懂得幾微吧。」自注:震象徵交、象徵笑語,笑語就是諂媚;坎象徵輕慢。《豫》六三「盱豫」,是向上交往而諂媚;上六「冥豫」,是向下交往而輕慢。二爻希望四爻回到初位,各得其正而大吉,所以說「大概就是懂得幾微」。「幾,是動的最初徵兆,是吉的先行顯現。」自注:陽顯現於初而成震體,所以說「動之微」;《復》初九元吉,正是「吉之先見者」。
「君子見幾而作,不竢終日。《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注:小畜離為見,震為作,艮待為竢,故「見幾而作,不竢終日」。坤為用,終變成離,離為日。「憂悔吝者存乎介」,能識小疵,故「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君子知微知章,知柔知剛,萬夫之望。」注:微謂初,隱以之顯,故「知微知章」。柔謂豫初,剛謂豫四,四當之初,故「知柔知剛」。坤為萬,震為夫,四之初以一持萬,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故「萬夫之望」。
《繫辭》說:「君子見到幾微就起而行動,不等一天過完。《易》說:耿介如石,不到一天,守正得吉。既然耿介得像石頭一樣,哪裡用得著等一整天,判斷當下就可以明瞭。」惠棟自注:《豫》與《小畜》旁通,《小畜》含離體,離象徵見;震象徵起而行動;艮象徵等待,就是「竢」字,所以說「見幾而作,不竢終日」。坤象徵用,《豫》最終變而成離,離象徵日。《繫辭》說「憂慮悔吝的關鍵存於幾微之介」,能辨識細小的瑕疵,所以說「耿介如石,哪裡用得著等一整天,判斷當下就可以明瞭」。「君子既知幽微又知彰顯,既知柔又知剛,是萬人所仰望的。」自注:微指初爻,由隱走向顯,所以說「知微知章」。柔指《豫》初爻,剛指《豫》四爻,四爻理當回到初位,所以說「知柔知剛」。坤象徵萬,震象徵夫,四爻回到初位就是以一統攝萬物,乾元用九而天下大治,所以說「萬夫之望」。
疏。「幾謂」至「初也」○此虞義也。豫二爻辭,二欲四復初,故云「此謂豫四」。四與初應,鼎四不知幾,故折足;豫四知幾而反初,故以此次言也。○「震為」至「幾乎」○二欲四復初,是不諂也;己得休之,是不瀆也。《論語》曰:「巧言令色足恭。」《孟子》曰:「脅肩諂笑。」故云「笑言諂也」。坎為溝瀆,故為瀆。三諂上瀆,唯知幾之君子不諂不瀆。復初元吉,四之初得正元吉,故「其知幾乎」。
惠棟自疏:「幾謂」到「初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所引的是《豫》卦六二爻辭,二爻希望四爻回到初位,所以說「這裡指《豫》四」。四爻與初爻相應。《鼎》四不懂幾微,所以鼎足折斷;《豫》四懂得幾微而返回初位,所以接著舉這一條來講。「震為」到「幾乎」一段注:二爻希望四爻回到初位,這就是不諂媚;自己安然休止,這就是不輕慢。《論語》說「巧言令色足恭」,《孟子》說「聳起肩膀諂媚地笑」,所以注說「笑語就是諂媚」。坎象徵溝瀆,所以為「瀆」。三爻諂媚、上爻輕慢,只有懂得幾微的君子既不諂媚也不輕慢。《復》初九元吉,四爻回到初位而各得其正、大吉,所以說「大概就是懂得幾微」。
○「陽見」至「者也」○此虞義也。陽見初成震,震為動,故「動之微」。初即一也,一即元也,《呂氏春秋》曰:「元者吉之始也。」古文一與通,天地,從壺吉,天地,天先而地後。陽稱幾,故幾有吉而無凶。復初九云:「不遠復,無祗悔,元吉。」故「吉之先見者也」。
「陽見」到「者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陽顯現於初爻而成震體,震象徵動,所以說「動之微」。初就是「一」,一就是「元」,《呂氏春秋》說:「元,是吉的開端。」古文「一」與「壹」相通,「壹」字從壺從吉,取天先地後之義。這幾句在底本里脫落了若干字,文義已不完整,姑依《說文》「壹」字之訓讀之。陽稱為「幾」,所以幾只有吉而沒有凶。《復》初九爻辭說:「走得不遠就回頭,沒有大的悔恨,大吉。」所以說它是「吉之先見者」。
○「小畜」至「識矣」○豫旁通小畜,小畜體離,離為見。震為作足,故為作。《釋言》曰:「竢,待也。」艮為待,故「艮待為竢」,俗作俟也。豫體震,小畜體巽,震巽特變,故終變成離,謂變小畜也。
「小畜」到「識矣」一段注:《豫》與《小畜》旁通,《小畜》含離體,離象徵見。震象徵舉足而行,所以為「作」。《爾雅·釋言》說:竢,就是待。艮象徵等待,所以注說「艮待為竢」,俗寫作「俟」。《豫》含震體,《小畜》含巽體,震與巽會互相轉變,所以最終變成離,說的就是變為《小畜》。
○「微謂」至「之望」○初尚微,故「微謂初」。《漢書》贊曰:「司馬遷稱易本隱以之顯。」易氣從下生,自微及著,隱以之顯,誠不可揜,故「知微知章」。豫初陰不正,四陽不正,四之初剛柔相易,各得其正,故「知柔知剛」。「以一持萬」,荀子文。復初乾元也,元,一也,一以貫之,故「以一持萬」。乾元用九成既濟定,故天下治,乃「萬夫之望」也。
「微謂」到「之望」一段注:初爻還很微弱,所以說「微指初爻」。《漢書》的讚語說:司馬遷稱《易》是本於幽隱而走向顯明的。易氣從下面生起,由細微到顯著,由隱而顯,其誠實不可掩蓋,所以說「知微知章」。《豫》初爻是陰而不當位,四爻是陽而不當位,四爻回到初位,剛柔互換,各自得正,所以說「知柔知剛」。「以一持萬」一語出自《荀子》。《復》卦初爻就是乾元,元就是一,一以貫之,所以說「以一持萬」。乾元用九而成《既濟》之定局,所以天下大治,這才配稱「萬夫之望」。
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注:幾者,神妙也,顏子知微,故殆庶幾。孔子曰:「回也其庶幾也。」「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注:復以自知,謂顏回不遷怒,不貳過,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易》曰:「不遠復,無祗悔,元吉。」
孔子說:「顏氏這個兒子,大概差不多了吧。」惠棟自注:「幾」就是神妙,顏回能知幽微,所以說他差不多接近了。孔子又說:「顏回大概差不多了。」《繫辭》說「有不善的地方沒有不自知的,知道了就不曾再犯」,自注:這正是《復》卦所講的「以自知」,指顏回不把怒氣遷移到別人身上、不重犯同樣的過失,剋制自己迴歸於禮,天下都稱許他的仁。《易》說:「走得不遠就回頭,沒有大的悔恨,大吉。」
疏。「幾者」至「幾也」○此以下皆虞義也。上曰「知幾其神乎」,《說卦》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故云「幾者神妙也」。幾者動之微,顏子知幾,故「殆庶幾乎」,言庶乎知幾微之道也。「孔子曰回也其庶幾也」者,《論語》文,今《論語》無「幾」字,「也」作「乎」,蓋虞所見本異也。
惠棟自疏:「幾者」到「幾也」一段注,從這裡往下都是虞翻的說法。上文說「知幾其神乎」,《說卦傳》說:所謂神,是就它能神妙地成就萬物而言的,所以注說「幾就是神妙」。幾是動的最初徵兆,顏回能識幾微,所以說「其殆庶幾」,意思是他差不多懂得幾微之道了。注中「孔子曰:回也其庶幾也」一句出自《論語》,今本《論語》沒有「幾」字,末一「也」字作「乎」,大概虞翻所見的本子與今本不同。
○「復以」至「歸仁」○卦本純坤,坤積不善,復亨剛反,窮上反下,知不善而反於善,故「復以自知」。復初乾也,乾知大始,故云「知」也。「顏淵不遷怒,不貳過」者,《論語》文,遷怒、貳過皆不善之事。《中庸》曰:「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復之初中也,即一善也,得而守之即是不遷怒、不貳過之事。
「復以」到「歸仁」一段注:《復》卦本從純坤而來,坤積聚著不善;《復》卦亨通,是因為剛爻返回,窮極於上便反轉到下,知道不善而返回於善,所以說「復以自知」。《復》的初爻就是乾,乾主知萬物之大始,所以說「知」。注中「顏淵不遷怒、不貳過」一句出自《論語》,遷怒和重犯過失都屬於不善之事。《中庸》說:孔子講,顏回的為人,能選取中庸之道,得到一樣善便牢牢捧在心上而不再失掉。《復》卦的初爻正是「中」,也就是那「一善」;得到它並守住它,正是不遷怒、不貳過的功夫。
「克己復禮,天下歸仁」者,亦《論語》文。《說文》曰:「克之象肩也,其義任也。」曾子曰:「仁以為己任。」《詩·敬之》曰:「佛時仔肩。」毛傳云:「仔肩,克也。」鄭箋云:「任也。」克己復禮,以身任中道,禮中也。《孟子》曰:「湯武反之也。」又曰:「湯武身之也。」反之者,復以自知、得善弗失之謂也。《春秋》昭十二年傳云:「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則古有是言。天下歸仁,為仁之效也,引之以證顏子知幾之事也。
注中「克己復禮,天下歸仁」一句也出自《論語》。《說文解字》說:「克」字的字形像人的肩膀,它的意義是擔任。曾子說:「把仁當作自己的擔子。」《詩經·周頌·敬之》說:「佛時仔肩。」毛傳說:仔肩,就是克。鄭玄箋說:就是擔任。克己復禮,就是用自身擔起中道,禮就是中。《孟子》說:「湯武是反回本性的。」又說:「湯武是身體力行的。」所謂「反之」,正是「復以自知」、得到善便不再失掉的意思。《春秋左傳》昭公十二年記載:孔子說,古時有這樣的記載,剋制自己迴歸於禮就是仁。可見這句話古已有之。「天下歸仁」是行仁所收的效驗,惠棟引這幾條,是要印證顏回能識幾微這件事。
「天地,萬物化醇。」注:謂泰上也。先說否,否反成泰,故不說泰。天地之元,吉凶未形,故曰。泰初之上成損,天地交,萬物通,故化醇。「男女覯精,萬物化生。」注:艮為男,兌為女,故「男女覯精」。乾為精,損反成益,萬物出震,故「萬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注:陰陽合德,故「致一」。
《繫辭》說:「天地絪縕,萬物化醇。」惠棟所據本「絪縕」二字寫作「壹𡄶」,底本這裡把它脫落了,所以只剩「天地」兩字,下文注中「故曰」之後同樣脫去這兩個字。惠棟自注:說的是《泰》卦上爻。上文先講了《否》,《否》翻轉就成《泰》,所以這裡不再講《泰》。「壹𡄶」是天地的元氣,其中吉凶還沒有成形,所以經文這樣說。《泰》卦初爻上升到上位而成《損》,天地交通,萬物暢達,所以說「化醇」。「男女交合精氣,萬物化生。」自注:艮象徵男,兌象徵女,所以說「男女覯精」。乾象徵精,《損》翻轉而成《益》,萬物出於震,所以說「萬物化生」。《易》說:「三人同行就要減去一人,一人獨行就會得到他的伴侶。」講的是歸於專一。自注:陰陽合德,所以說「致一」。
疏。「謂泰」至「化醇」○泰初之上,故「謂泰上」。上說否五,故先說否。否反成泰,否泰反其類,故不說泰而說損也,此虞義也。《廣雅》曰:元氣也。故云「天地之元」。《說文》云:「壹從壺吉聲。」又云:「●也,從凶從壺。」若然天地吉凶藏於內,故未形。
惠棟自疏:「謂泰」到「化醇」一段注:《泰》卦初爻升到上位,所以說「指《泰》上」。上文已經講過《否》五,所以先講《否》。《否》翻轉成《泰》,《否》《泰》互為反對,所以不再講《泰》而改講《損》,這是虞翻的說法。《廣雅》解釋說:那是元氣。所引被釋的字底本已脫,當即「壹𡄶」,所以注說「天地之元」。《說文解字》說:「壹」字從壺、吉聲。又說:某字從凶從壺,此字底本作墨釘,無從辨認。既然如此,天地的吉與凶都藏在裡面,所以說「未形」。
魏伯陽以天地為復之一爻交坤,故《參同契》曰:「易有三百八十四爻,據爻摘符。」符謂六十四卦。「晦至朔旦,震來受符。當斯之際,天地覯其精,日月相撢持,雄陽播玄施,雌陰化黃包,混沌相交接,權輿樹根基,經營養鄞鄂,凝神以成軀,眾夫蹈以出,蝡動莫不由。」是言天地合德,萬物化醇化生之義。「泰初之上」以下,亦虞義也。泰者,通也,泰初之上,乾交於坤,故云「天地交,萬物通」。
魏伯陽把「天地絪縕」講成《復》卦那一陽爻與坤相交,所以《周易參同契》說:《易》有三百八十四爻,依據爻位摘取符驗。這裡的「符」指六十四卦。《參同契》接著說:從晦日到朔日清晨,震來承受符驗;正當這個時刻,天地交合其精氣,日與月互相牽持,雄陽播散玄色的施予,雌陰化育黃色的包孕,混沌之氣彼此交接,萬物初萌而紮下根基,慢慢經營長出胚膜,凝聚精神而成形體,眾生都循著這條路出生,蠕動之物無不由此而來。這是在講天地合德、萬物化醇化生的道理。註文從「泰初之上」以下,也是虞翻的說法。泰就是通,《泰》卦初爻升到上位,乾便與坤交合,所以說「天地交,萬物通」。
○「艮為」至「化生」○此虞義也。乾純粹精,故為精。《管子》曰:「一氣能變曰精。」蓋一則精,貳則惑。天地,男女覯精,皆有致一之義。損反益也,故云「損反成益」。益下體震,故「萬物出震」也。○「陰陽」至「致一」○陰陽合德謂天地雜、保太和、日月戰之時,陰陽合德一也,一乃化端,故云「言致一」也。
「艮為」到「化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是純粹精粹之氣,所以象徵精。《管子》說:一氣能夠變化就叫作精。大抵專一就精純,分成兩個就迷惑。天地絪縕、男女交精,都含有歸於專一的意思,此處「天地」下同樣脫去「壹𡄶」二字。《損》翻轉過來就是《益》,所以說「《損》翻轉而成《益》」。《益》的下體是震,所以說「萬物出於震」。「陰陽」到「致一」一段注:陰陽合德,指的是天地之氣相雜、保合太和、日月交爭的那個時候。陰陽合德就是「一」,「一」正是化生的端倪,所以說「言致一」。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注:謂反損成益,君子益初也。坤為安身,震為後動。「易其心而後語。」注:乾為易,益初體復心,震為後語。「定其交而後求。」注:震專為定為交,謂剛柔始交。艮為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注:否上之初,損上益下,其道大光,自上下下,民說無疆,故「全」也。
孔子說:「君子先使自身安穩而後行動。」惠棟自注:說的是《損》翻轉而成《益》,這裡的君子指《益》卦初爻。坤象徵安身,震象徵而後行動。「先使內心平易而後說話。」自注:乾象徵平易,《益》初爻含《復》卦之心,震象徵而後說話。「先定下交情而後有所求。」自注:震有專一之象,所以象徵定、象徵交,說的是剛柔開始交接;艮象徵求。「君子把這三樣修好了,所以才周全。」自注:《否》上爻降到初位,減損上面增益下面,其道大放光明,從上位屈就下位,百姓歡悅無窮,所以說「全」。
「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注:謂否上九高而無位,故危;坤民否閉,故不與。「懼以語則民不應也。」注:否上窮災故懼,上不之初,故民不應;坤為民,震為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注:上不交初,故無交;震為交。「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注:上不之初,否消滅乾則體剝傷,故「傷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凶。」
《繫辭》說:「處境危險卻貿然行動,百姓就不會親附。」惠棟自注:指《否》卦上九高居而沒有實位,所以危;坤代表百姓,在《否》時閉塞不通,所以不親附。「心懷恐懼地說話,百姓就不會響應。」自注:《否》上爻窮極而有災,所以恐懼;上爻不下到初位,所以百姓不響應;坤象徵民,震象徵響應。「沒有交情卻去求人,百姓就不會給予。」自注:上爻不與初爻交接,所以說沒有交情;震象徵交。「沒有人肯給予,那麼傷害他的人就來了。」自注:上爻不下到初位,《否》再往下消滅乾陽就成《剝》體而受傷,所以說「傷之者至矣」。《易》說:「沒有人來增益他,倒有人來攻擊他,立心不能持久,凶。」
疏。「謂反」至「後動」○此以下皆虞義也。承上損六三來,故云「損反成益」。益自否來,坤民否閉,上來益初得位,故稱「君子益初」。「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動」以下皆指否也。○「乾為」至「後語」○乾謂否。乾益初互復,「復其見天地之心」,故「體復心」也。○「震專」至「為求」○《說卦》曰:「震為專。」「乾其靜也專」,故為定。上之初,故云「剛柔始交」也。
惠棟自疏:「謂反」到「後動」一段注,從這裡往下都是虞翻的說法。因為承接上文《損》六三而來,所以說「《損》翻轉成《益》」。《益》從《否》卦變來,坤所代表的百姓在《否》時閉塞,上爻下來增益初爻而各得其位,所以稱作「君子益初」。注中「修此三者故全也」以及「危以動」以下幾句,說的都是《否》卦。「乾為」到「後語」一段注:這裡的乾指《否》卦。乾增益初爻,互體成《復》,《復·彖傳》說「《復》大概可以看見天地的本心吧」,所以說「體復心」。「震專」到「為求」一段注:《說卦傳》說「震為專」,《繫辭》說「乾在靜止時專一」,所以象徵定。上爻降到初位,所以說「剛柔開始交接」。
○「否上」至「全也」○虞注否上九曰:「下反於初成益體震,故後喜。」否上之初,有此三者。「損上益下」以下,《益·彖傳》文,釋「全」義也。○「謂否」至「不與」○否上與乾上同義,故高而無位。《孝經》曰:「高而不危。」《說文》曰:「危,在高而懼也。」上九高而無位,故危。天地不交,故坤民否閉;上九無民,故「民不與」也。
「否上」到「全也」一段注:虞翻注《否》上九說:上爻返回到初位而成《益》、含震體,所以後來有喜。《否》上爻下到初位,才具備安身、易心、定交這三件事。注中「損上益下」以下的話出自《益》卦《彖傳》,是用來解釋「全」字的。「謂否」到「不與」一段注:《否》的上爻與《乾》卦上爻意思相同,所以說它高居而沒有實位。《孝經》說「居高位而不傾危」,《說文解字》說:危,是身處高處而心懷恐懼。上九高居而沒有實位,所以為危。天地不相交,所以坤所代表的百姓閉塞不通;上九沒有百姓可依,所以說「民不與」。
○「否上」至「應也」○《文言》釋乾上九曰:「忼龍有悔,窮志災也。」否上義同,故懼也。○「上不」至「為交」○上交初以貴下賤,大得民;上不交初,是無交也,故民不與。○「上不」至「至矣」○益本否卦,故上不之初則否消滅乾,消四至五體剝。剝六四云:「剝床以膚,凶。」故體剝傷,「傷之者至矣」。
「否上」到「應也」一段注:《乾·文言》解釋上九說:「亢龍有悔,是窮極的心志招來災禍。」《否》卦上爻的意思與此相同,所以說恐懼。「上不」到「為交」一段注:上爻與初爻交接,是以尊貴屈就卑賤,能大得民心;上爻不與初爻交接,就是沒有交情,所以百姓不親附。「上不」到「至矣」一段注:《益》本來是從《否》卦變來的,所以上爻不下到初位,《否》就繼續消滅乾陽,消到四、五兩爻便成《剝》體。《剝》六四爻辭說:「剝落到床上人的肌膚,凶。」所以說卦體成《剝》而受傷,「傷害他的人就來了」。
周易述卷十七·元和惠棟撰
繫辭下傳
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注:陰陽相易,出入乾坤,故曰門。「乾,陽物也;坤,陰物也。」注:陽物天,陰物地。「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注:合德謂天地雜、保太和、日月戰。乾剛以體天,坤柔以體地。
孔子說:「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門戶吧。」惠棟自注:陰與陽互相變易,一出一入都在乾坤之間,所以稱作「門」。經文「乾是陽性之物,坤是陰性之物」,自注:陽性之物指天,陰性之物指地。經文「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自注:所謂合德,指天地之氣相雜、保合太和、日月交爭的那個時刻;乾以剛健體現天,坤以柔順體現地。
「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注:撰,數也。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演之為五十,用之為四十九。蓍者幽贊於神明而生,故「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稱名也雜而不。」注:名謂卦名,陰陽雖錯而卦象各有次第,不相踰。
經文「用來體察天地的數,用來會通神明的德」,惠棟自注:「撰」就是數。天地之數總共五十五,推演為大衍之數五十,實際動用四十九。蓍草是聖人默默輔助神明而生出來的,所以說「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經文「它稱說卦名駁雜而不逾越」,自注:「名」指卦名;陰陽雖然錯雜交居,可是每一卦的卦象各有次第,彼此並不相逾越。按通行本作「雜而不越」,底本此處脫去「越」字。
「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注:於,嗟也;稽,考也;類者雜之反也。三稱盛德,上稱末世。乾終上九,動則入坤,坤為亂,震為世,陽出復震,入坤出坤,故「衰世之意邪」。
經文「唉,考察它的門類,大概是衰亂之世的心意吧」,惠棟自注:「於」是感嘆之辭,「稽」是考察,「類」與「雜」恰好相反。三爻稱作盛德,上爻稱作末世。乾走到上九便窮盡,一動就進入坤;坤有違反君道之象,所以象徵亂;震是繼世的長子,所以象徵世。陽出於《復》卦之震,一入於坤又一出於坤,所以說這是「衰世之意」。
「夫易章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開而當名。」注: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微者顯之,謂從復成乾,是察來也;闡者幽之謂,從遘之坤,是章往也。陽息出初,故「開而當名」。「辯物正言斷辭則備矣。」注:復小而辯於物,故「辯物」。震為言,正陽在下,初帥其辭,故「正言」。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故「斷辭」。原始要終,故「備矣」。
經文「《易》彰明已往而察知未來,使幽微的顯豁、幽隱的敞開,開啟而各當其名」,惠棟自注:乾之神用來知未來,坤之知用來藏已往。使幽微者顯豁,指從《復》長成《乾》,這就是「察來」;使敞開者歸於幽隱,指從《姤》消到《坤》,這就是「章往」。陽氣生息而出於初爻,所以說「開而當名」。經文「辨別事物、端正言辭、判斷吉凶,就完備了」,自注:《復》卦陽雖小,卻已與陰有了分別,所以說「辯物」;震象徵言,正陽居於下位,初爻端正它的言辭,所以說「正言」;繫上文辭來判斷它的吉凶,所以說「斷辭」;從乾推原開端,用坤歸結終了,所以說「備矣」。
「其稱名也小。」注:謂乾坤與六子俱名八卦而小成,故小。「其取類也大。」注:謂乾陽也,為天為父,觸類而長之,故大。「其旨遠,其辭文。」注:遠謂乾,文謂坤。「其言曲而中,其事而隱。」注:曲,詘;直;中,得也。陽曲初震為言,故「其言曲而中」。坤為事,隱未見,故「而隱」也。「因貳以濟民行,以明失得之報。」注:貳當為弍,謂乾與坤也。坤為民,乾為行,行得則乾報以吉,行失則坤報以凶也。
經文「它所稱的卦名很小」,惠棟自注:乾、坤與震、坎、艮、巽、離、兌六子同稱八卦而只是小成,所以說小。經文「它所取的類卻很大」,自注:說的是乾屬陽,為天為父,推動同類而擴充開去,所以說大。經文「它的意旨深遠,它的文辭有文采」,自注:深遠指乾,文采指坤。經文「它的言辭婉曲而中肯,它所說的事顯豁而幽隱」,自注:「曲」就是屈,「肆」就是直,「中」就是得。陽屈處初爻而震象徵言,所以說「其言曲而中」;坤象徵事,幽隱而未顯,所以說「其事肆而隱」。按通行本作「其事肆而隱」,底本經文與註文的兩個「肆」字都脫落了。經文「憑乾坤兩者來助成民眾的行事,以顯明失與得的報應」,自注:「貳」當作「弍」,指乾與坤。坤象徵民,乾象徵行;行事得當,乾就報以吉;行事失當,坤就報以凶。
疏。「陰陽」至「曰門」○此虞義也。以陰易陽,以陽易陰,故云「陰陽相易」。陽息震為出,陰消巽為入,故云「出入乾坤」。門所以出入者,故云「易之門」也。○「陽物」至「物地」○此荀義也,謂純乾純坤時也。
惠棟自疏:「陰陽」到「曰門」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用陰去變易陽,用陽去變易陰,所以說「陰陽相易」。陽氣生息成震是「出」,陰氣消退成巽是「入」,所以說「出入乾坤」。門本來就是供人出入的地方,所以說它是《易》的門戶。「陽物」到「物地」一段注,用的是荀爽的說法,指的是純乾、純坤的時候。
○「合德」至「體地」○此虞義也。《文言》曰:「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謂乾坤合居也。《乾·彖傳》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六爻皆正為「各正性命」,六爻皆應為「保合太和」,應亦有合義也。坎月離日,三十日一會於壬,虞注《師·彖傳》曰「以離日坎月戰陰陽」,是日月戰也,皆陰陽合德之事。乾剛坤柔,乾天坤地,言陰陽同處則合德,分之則剛柔各有體也。
「合德」到「體地」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坤·文言》說:「所謂玄黃,是天地之色相雜。」指的是乾坤合居一處。《乾·彖傳》說:「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六爻都當位就是「各正性命」,六爻都相應就是「保合太和」,「應」字本身也含有「合」的意思。按納甲之法,坎為月、離為日,每三十天在壬位會合一次;虞翻注《師·彖傳》說「用離日坎月使陰陽交戰」,這就是所謂「日月戰」,都屬於陰陽合德的事。乾剛坤柔,乾天坤地,是說陰陽同處一處就叫合德,分開來看則剛與柔各有各的形體。
○「撰數」至「之德」○「撰數」,九家義也。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而五為虛,故演之為五十;大衍之數五十而一不用,故用之為四十九,是體天地之撰也。所用四十九蓍也。蓍者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用以作易者,是通神明之德也。但陰陽合德之時,聖人探嘖索隱,幽贊於神明,於是取天地之數,演之為五十,用四十有九以作易。蓍以七也,卦以八也,爻以九六也,故「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也。
「撰數」到「之德」一段注中「撰就是數」,是《九家易》的說法。天地之數共五十五,其中五為虛數不計,所以推演成五十;大衍之數五十而其中一根不動用,所以實用四十九,這就是「體天地之撰」。所用的正是四十九根蓍草。蓍草是聖人默默輔助神明而生出來的,用它來作《易》,這就是「通神明之德」。總之在陰陽合德的時候,聖人探究深賾、搜索隱微,默默輔助神明,於是取天地之數推演為五十,用其中四十九根來作《易》。蓍以七為準,卦以八為準,爻以九、六為準,所以說「以體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名謂」至「踰」○此九家義也。《周禮》太卜三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四」,名謂六十四卦之名,故云「名謂卦名」。虞注下傳「六爻相雜」云:「陰陽錯居曰雜。」六十四卦陰陽雖錯,各有次序:如屯,坎二之初;蒙,艮之二,此之卦之次序也。如中孚為十一月,升為十二月,此卦氣之次序也。如復為乾世,遘為坤世,此八宮之次序也。如上篇天道,下篇人事,此二篇之次序也。故云「卦象各有次第,不相踰」也。
「名謂」到「不相踰」一段注,用的是《九家易》的說法。《周禮》記太卜掌三《易》之法,說它們的經卦都是八,別卦都是六十四;「名」指的是六十四卦的名稱,所以說「名指卦名」。虞翻注《繫辭下傳》「六爻相雜」說:「陰陽錯居就叫雜。」六十四卦陰陽雖然錯雜,各自都有次序:比如《屯》是坎的二爻降到初位,《蒙》是艮爻升到二位,這是卦變的次序;比如《中孚》配十一月,《升》配十二月,這是卦氣的次序;比如《復》屬乾宮之世,《姤》屬坤宮之世,這是八宮的次序;比如上篇講天道,下篇講人事,這是上下二篇的次序。所以說「卦象各有次第,彼此不相逾越」。
○「于嗟」至「意邪」○上云「雜而不」是類也,荀子曰「以類行雜」,故云「類者雜之反也」。「三稱盛德」已下,虞義也。乾為積德,陽成於三,故「三稱盛德」。上為末,故「上稱末世」。乾盈動傾,故「乾終上九,動則入坤」。坤反君道,故為亂;震繼世,故為世。乾終上九為入坤,陽出復震為出坤。
「于嗟」到「意邪」一段注:上文說「雜而不越」,講的正是「類」;荀子說「以類統攝駁雜」,所以說「類是雜的反面」。從「三稱盛德」以下,是虞翻的說法。乾象徵積德,陽氣到三爻而成就,所以說「三爻稱盛德」;上爻是末端,所以說「上爻稱末世」。乾盈滿就動而傾覆,所以說「乾終於上九,一動就進入坤」。坤有違反君道之象,所以象徵亂;震是繼世的長子,所以象徵世。乾終於上九是入於坤,陽出於《復》之震是出於坤。
神農氏繼庖犧而作者,神農氏衰而黃帝作,少昊氏衰而顓頊作,高辛氏衰而堯舜作。黃帝堯舜通其變,使民不倦,易窮則變,通則久。入坤出坤,以類行雜,皆承衰世之後,窮變通久,易之道也,故云「其衰世之意邪」。
神農氏承接庖犧氏而興起,神農氏衰微而黃帝興起,少昊氏衰微而顓頊興起,高辛氏衰微而堯、舜興起。黃帝、堯、舜通達其中的變化,使百姓不覺疲倦;《易》道窮極了就要變,變通了就能長久。一入於坤又一出於坤,以類統攝駁雜,都是承接衰世之後,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這正是《易》的道理,所以說「大概是衰亂之世的心意吧」。
○「神以」至「當名」○此虞義也。乾神知來,坤知藏往。復初為微,至三成乾,隱以之顯,故曰「微者顯之」。以乾照坤,故謂從復成乾,是察來也。《倉頡篇》曰:「闡,開也;幽,隱也。」幽者闡之反,《呂氏春秋》曰「隱則勝闡」是也。乾終上九動而入坤,故「闡者幽之」,幽謂坤也。坤消乾自遘,故謂從遘至坤,是章往也。坤終於亥,則乾出於子,故「陽息出初」。闢戶謂之乾,陽稱名,故「開而當名」也。
「神以」到「當名」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之神能知未來,坤之知能藏已往。《復》卦初爻是幽微,長到三爻而成乾,由隱走向顯,所以說「使幽微者顯豁」。用乾去照坤,所以說從《復》長成《乾》,這就是察知未來。《倉頡篇》說:「闡,就是開;幽,就是隱。」幽是闡的反面,《呂氏春秋》說「隱就勝過闡」,正是這個意思。乾終於上九,一動而入於坤,所以說「使敞開者歸於幽隱」,幽指的就是坤。坤從《姤》開始消損乾,所以說從《姤》消到《坤》,這就是彰明已往。坤終結於亥位,乾便出於子位,所以說「陽息出初」。《繫辭》說開門叫作乾,陽稱為「名」,所以說「開而當名」。
○「復小」至「備矣」○辯,別也。陽出復,初尚小,始於坤別,故「復小而辯於物」。震為言,《乾鑿度》曰:「坤變初六復,正陽在下為聖人。」「初帥其辭」,下傳文,帥亦正也,故云「正言」。「繫辭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故「斷辭」。以乾原始,以坤要終,故「備矣」。
「復小」到「備矣」一段注:「辯」就是別。陽出現在《復》卦,起初還很微小,一開始就與坤有了分別,所以說「《復》小而辨於物」。震象徵言,《易緯乾鑿度》說:「坤變初六而成《復》,正陽居下就是聖人。」「初帥其辭」是《繫辭下傳》的原話,「帥」也是「正」的意思,所以說「正言」。《繫辭》說「繫上文辭是用來告知的」,又說「用吉凶來判定它,是用來決斷的」,所以說「斷辭」。用乾推原開端,用坤歸結終了,所以說「完備了」。
○「謂乾」至「故小」○此虞義也。庖犧觀變於陰陽而立卦,乾坤各三爻,共有六爻,陽變成震、坎、艮,陰變成巽、離、兌,六爻三變,三六十八,十有八變而成。卦名成於三,故「名八卦而小成」。三微成著,三著成體之時,故小也。
「謂乾」到「故小」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庖犧氏觀察陰陽的變化而設立卦,乾坤各有三爻,合起來共六爻;陽變化出震、坎、艮,陰變化出巽、離、兌,六爻各經三變,三六一十八,十八變而卦體乃成。卦名在三畫時便已成立,所以說「名八卦而小成」。三畫由細微而成顯著,三顯著而成一體的時候,所以稱作「小」。
○「謂乾」至「故大」○此虞義也。庖犧引信三才兼而兩之為六畫,三才謂乾三爻,故乾為天為父。觸,動也,謂六畫以成六十四卦,故「觸類而長之」。陽稱大,為天為父,故大也。○「遠謂」至「謂坤」○此虞義也。
「謂乾」到「故大」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庖犧氏引伸三才,每一才各兼兩畫而成六畫,三才指的是乾的三爻,所以乾象徵天、象徵父。「觸」就是動,說的是由六畫推衍而成六十四卦,所以說「觸類而長之」。陽稱為大,又為天為父,所以說大。「遠謂」到「謂坤」一段注,同樣是虞翻的說法。
○「曲詘」至「隱也」○此虞義也。曲、詘同義,故云「曲,詘」。下傳云「失其守者其辭詘」,虞彼注云:「巽詰詘,陽在初守巽,初陽入伏陰下,故其辭詘。」若然,陽曲初亦謂陽伏巽下也。
「曲詘」到「隱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曲」與「詘」同義,所以說「曲就是詘」。《繫辭下傳》說「失守的人言辭屈縮」,虞翻在那裡注說:巽有詰屈之象,陽在初爻守著巽,初位的陽進去伏在陰之下,所以言辭屈縮。既然如此,註文所說的「陽曲初」,也是指陽伏在巽的下面。
三倉曰:「中,得也。」《周禮·師氏》云「掌國中失之事」,注云「故書中為得」,杜子春云「當為得,記君得失」。《史記·封禪書》「康後與王不相中」,《周勃傳》「勃子勝尚公主,不相中」,皆訓為得。《呂氏春秋》曰「禹為司空以中帝心」,高誘注云「中猶得」,是中、得同義,故云「中,得也」。
《三倉》說:「中,就是得。」《周禮·師氏》說「掌管國中得失之事」,鄭玄注說故書裡「中」字寫作「得」,杜子春說應當作「得」,是記錄君主的得失。《史記·封禪書》有「康後與王不相中」的話,《史記·周勃傳》有「周勃的兒子周勝娶公主,兩人不相中」的話,其中的「中」都訓為「得」。《呂氏春秋》說「禹做司空,能中帝心」,高誘注說「中就好比得」。可見「中」與「得」同義,所以說「中,得也」。
陽為得,震初得位,又為言,故「其言曲而中」。《樂記》曰「直而慈愛」,故為直,直謂陽也。巽初坤也,坤為事,初隱未見,「巽稱而隱」,故「其事而隱」也。○「貳當」至「凶也」○此鄭虞義也。貳從弍,弍為古文二,故云「貳當為弍」。大極分而為二,故弍謂乾與坤也。坤為民,天行健,故乾為行。失謂坤,得謂乾,乾吉坤凶,故「行得則乾報以吉,行失則坤報以凶」也。
陽象徵得,震的初爻得位,又象徵言,所以說「其言曲而中」。《樂記》有「肆直而慈愛」之語,所以「肆」訓為直,直指的是陽,底本此處「肆」字亦脫。巽的初爻本來是坤爻,坤象徵事,初位幽隱而未顯,《繫辭》說「巽稱揚而幽隱」,所以說「其事肆而隱」。「貳當」到「凶也」一段注,兼用鄭玄和虞翻的說法。「貳」字從「弍」得形,「弍」是古文的「二」字,所以說「貳當為弍」。太極分開而為二,所以「弍」指的是乾與坤。坤象徵民,天道運行剛健不息,所以乾象徵行。「失」指坤,「得」指乾,乾主吉、坤主凶,所以行事得當乾就報以吉,行事失當坤就報以凶。
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注:中古謂文王。「作易者其有憂患乎。」注:文王蒙大難而演易,故「作易者其有憂患乎」。傳曰:「作者之謂聖。」「是故履,德之基也。」注:履二幽人之貞,中不自亂;四履虎尾虩虩終吉,故「德之基」。《春秋》傳曰:「郄子無基。」凡言德皆陽爻。「嗛,德之柄也。」注:坤為柄,乾上降三,天道下濟,故「德之柄」。「復,德之本也。」注:復初乾之元,中行獨復,故「德之本」。「恆,德之固也。」注:立不易方,故「德之固」。
《繫辭》說:「《易》的興起,大概在中古時代吧。」惠棟自注:中古指文王。經文「作《易》的人大概懷著憂患吧」,自注:文王蒙受大難而推演《易》,所以說「作《易》的人大概懷著憂患吧」。《禮記·樂記》說:「能創制的人才叫作聖。」經文「所以《履》是德的根基」,自注:《履》九二有「幽人貞吉」之象,居中而不自亂;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所以說它是德的根基。《春秋左傳》說「郄子沒有根基」。凡是講「德」的都指陽爻。經文「《謙》是德的柄」,自注:坤象徵柄,乾的上爻降到三位,天道向下濟助,所以說是德的柄。經文「《復》是德的本」,自注:《復》的初爻是乾元,六四「中行獨復」,所以說是德的本。經文「《恆》是德的堅固」,自注:「立不易方」,所以說是德的堅固。
「損,德之修也。」注:懲忿窒欲所以修德。「益,德之裕也。」注:見善則遷,有過則改,德之優裕者也。「困,德之辯也。」注:辯,別也。遭困之時,君子小人之德於是別也。「井,德之地也。」注:改邑不改井,故「德之地」。「巽,德之制也。」注:君子制義,故「德之制」。
經文「《損》是德的修治」,惠棟自注:懲戒忿怒、窒塞慾望,正是用來修德的。經文「《益》是德的寬裕」,自注:見到善就遷而從之,有了過失就改掉,這是德行寬裕充足的表現。經文「《困》是德的辨別」,自注:「辯」就是別;遭遇困境的時候,君子與小人的德行就在這裡分別出來。經文「《井》是德的地」,自注:遷移城邑而不遷移水井,所以說是德所居守之地。經文「《巽》是德的裁制」,自注:君子裁斷事宜使之合義,所以說是德的裁制。
「履和而至。」注:嗛與履通,嗛坤柔和,故「履和而至」。「嗛尊而光。」注:九三升五,故「尊而光」。「復小而辯於物。」注:復初小善,故云小;辯之早,故「辯於物」。「恆雜而不厭。」注:乾初之四,坤四之初,故雜。震巽特變,震究為蕃鮮,巽究為躁卦,故「不厭」。「損先難而後易。」注:損初之上失正,故「先難」;終反成益,得位於初,故「後易」,「易其心而後語」。
經文「《履》和順而能達到」,惠棟自注:《謙》與《履》相通,《謙》含坤體,坤性柔和,所以說「履和而至」。經文「《謙》尊貴而光大」,自注:九三升到五位,所以「尊而光」。經文「《復》細小而能辨別於物」,自注:《復》初爻是小善,所以說小;辨別得早,所以說「辯於物」。經文「《恆》錯雜而不厭倦」,自注:乾的初爻去到四位,坤的四爻來到初位,所以說雜;震與巽會互相轉變,震窮究而為蕃鮮,巽窮究而為躁卦,所以說「不厭」。經文「《損》先難而後易」,自注:《損》是《泰》初爻升到上位而失正,所以「先難」;最後翻轉成《益》,在初位得位,所以「後易」,正合《繫辭》「易其心而後語」的意思。
「益長裕而不設。」注:巽為長,益德之裕,故「長裕」。設,大也,《考工記》曰:「中其莖,設其後。」坤三進之乾,乾上之坤初,遷善改過,陰稱小,上之初體復小,故「不設」。「困窮而通。」注:陽窮否上,變之坤二成坎,坎為通,故「困窮而通」。「井居其所而遷。」注:井,德之地,故「居其所」;能遷其施,故「遷」也。「巽稱而隱。」注:巽德之制,故「稱」;巽陽隱初,故「隱」。
經文「《益》增長寬裕而不誇大」,惠棟自注:巽象徵長,《益》是德的寬裕,所以說「長裕」。「設」是大的意思,《考工記》說「中其莖,設其後」。坤的三爻進到乾位,乾的上爻降到坤的初位,就是遷善改過;陰稱為小,上爻降到初位而成《復》體之小,所以說「不設」。經文「《困》困窮而能通達」,自注:陽窮極在《否》的上位,變而降到坤的二位成坎,坎象徵通,所以說「困窮而通」。經文「《井》居守其所而能施及於人」,自注:《井》是德的地,所以「居其所」;能把它的潤澤遷施出去,所以說「遷」。經文「《巽》稱揚而幽隱」,自注:《巽》是德的裁制,所以說「稱」;巽的陽隱伏在初位,所以說「隱」。
「履以和行。」注:「禮之用,和為貴」,嗛震為行,故「以和行」。「嗛以制禮。」注:陰稱禮,旁通履,履者禮也。九三升五,以一陽制五陰,萬民服,故「以制禮」。「復以自知。」注:有不善未嘗不知,故「自知」也。「恆以一德。」注:一謂初,終變成益,從一而終,故「以一德」。「損以遠害。」注:坤為害,泰以初止坤上,故「遠害」,乾為遠。
經文「用《履》來調和行事」,惠棟自注:《論語》說「禮的運用,以和為貴」;《謙》中的震象徵行,所以說「以和行」。經文「用《謙》來裁制禮」,自注:陰稱為禮,《謙》與《履》旁通,《履》就是禮;九三升到五位,以一個陽爻統制五個陰爻,萬民歸服,所以說「以制禮」。經文「用《復》來自知」,自注:有不善沒有不自知的,所以說「自知」。經文「用《恆》來專一其德」,自注:「一」指初爻,《恆》最終變成《益》,從一而終,所以說「以一德」。經文「用《損》來遠離禍害」,自注:坤象徵害,《泰》用初爻止住上面的坤,所以說「遠害」,乾象徵遠。
「益以興利。」注:震為興,乾為利,上之初利用大作,耒耨之利,故「以興利」。「困以寡怨。」注:坤為怨,否弒父與君,乾來上折坤二,故「寡怨」;坎水性通,故不怨也。「井以辯義。」注:坤為義,以乾別坤,故「辯義」也。「巽以行權。」注:巽制義,故「行權」。《春秋》傳曰:「權者反於經,然後有善者也。」
經文「用《益》來興起利益」,惠棟自注:震象徵興起,乾象徵利;上爻降到初位,初九說「利用為大作」,那正是耒耜耕耨之利,所以說「以興利」。經文「用《困》來減少怨恨」,自注:坤象徵怨;《否》有弒父弒君之象,乾的上爻降來折斷坤的二爻,所以說「寡怨」;坎為水,水性通達,所以不生怨。經文「用《井》來辨明義」,自注:坤象徵義,用乾去區別坤,所以說「辯義」。經文「用《巽》來行權變」,自注:巽能裁斷合義,所以說「行權」。《春秋公羊傳》說:「所謂權,是先違反常經,然後才有好結果的。」
疏。中古謂文王○《漢書·藝文志》曰:「易道深矣,人更三聖,世歴三古。」孟康云:「伏羲為上古,文王為中古,孔子為下古。」故云「中古謂文王」。若虞氏之義,以為文王書經,繫庖犧於乾五,乾為古,五在乾中,故興於中古,則庖犧以前為上古。
惠棟自疏:注中「中古指文王」一句,《漢書·藝文志》說:《易》道深奧,經過三位聖人之手,歷時三個時代。孟康解釋說:伏羲是上古,文王是中古,孔子是下古。所以說「中古指文王」。若依虞翻的講法,認為文王寫定經文,把庖犧繫屬在乾卦九五,乾象徵古,五居乾之中,所以說《易》興於中古,那麼庖犧以前就成了上古。
今知不然者,下傳云:「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與此傳皆言易之興。但易有興有廢,庖犧氏沒而易廢,神農氏作而易興,則神農以前為上古;神農氏沒而易廢,黃帝堯舜氏作而易興,歴夏商周皆然,則文王以前為中古;春秋之世世衰道微,孔子作十翊而易道復興,則孔子之時為下古。
如今知道虞說不對,是因為《繫辭下傳》說:「《易》的興起,大概正當殷代的末世、周代盛德的時候吧?正當文王與紂王那段事情吧?」這一段與本傳都在講《易》的興起。但《易》有興也有廢:庖犧氏去世而《易》廢,神農氏興起而《易》興,那麼神農以前算上古;神農氏去世而《易》廢,黃帝、堯、舜興起而《易》興,歷經夏、商、周都是這樣,那麼文王以前算中古;到春秋之世世道衰微,孔子作《十翼》而《易》道復興,那麼孔子的時代算下古。
《明夷·彖傳》云:「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傳謂「作易者其有憂患乎」,正謂文王。庖犧之時,世尚淳樸,不得以憂患目之。馬氏、荀氏、鄭氏皆以文王為中古,義當然也。
《明夷·彖傳》說:「內裡文明而外表柔順,因而蒙受大難,文王正是這樣。」本傳所說「作《易》的人大概懷著憂患吧」,正是指文王。庖犧的時代,世風還很淳樸,不能拿「憂患」來看待。馬融、荀爽、鄭玄都把文王定為中古,這個說法是妥當的。
○「文王」至「謂聖」○《春秋》襄三十年傳云:「紂囚文王七年。」《史記·周本紀》謂:「西伯囚羑里,益易之八卦。」《漢書》司馬遷謂:「西伯拘而演周易。」尋西伯亦述庖犧之易而云「作」者,《繫上》云:「庖犧氏沒,神農氏作;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神農、黃帝、堯、舜皆述庖犧之易而亦云「作」。《樂記》曰:「作者之謂聖。」庖犧作易,文王繫辭,今所作二篇是也。聖人制作皆云作,故亦云「作易者」也。
「文王」到「謂聖」一段注:《春秋左傳》襄公三十年記載,紂囚禁文王七年。《史記·周本紀》說西伯被囚在羑里,增益了《易》的八卦。《漢書》所載司馬遷的話說,西伯被拘禁而推演《周易》。推究起來,西伯也是祖述庖犧之《易》,卻稱作「作」,這是因為《繫辭上傳》說:「庖犧氏去世,神農氏興作;神農氏去世,黃帝、堯、舜興作。」神農、黃帝、堯、舜都是祖述庖犧之《易》,也一樣稱「作」。《樂記》說:「能創制的人才叫作聖。」庖犧創作卦畫,文王繫上卦爻辭,今天所說的上下二篇就是文王所作。聖人的制作都稱「作」,所以這裡也稱「作《易》者」。
○「履二」至「陽爻」○履通嗛,嗛之坤土為基。文王幽於羑里,演易明道,文致太平。履之九二失位,在坎獄中而不失其常,終免於難;九四變得位,履虎尾而虩虩多懼,終行其志。《春秋》成十三年傳云:「禮,人之乾也;敬,身之基也。郄子無基。」言郄錡不敬,故無基,明履為德之基也。「凡言德皆陽爻」,虞義也。乾為德,故凡言德皆陽爻,言此九卦之德皆指陽爻也。
「履二」到「陽爻」一段注:《履》與《謙》相通,《謙》所含的坤土就是根基。文王被幽禁在羑里,推演《易》道以闡明大道,用文德招致太平。《履》的九二失位,身在坎獄之中而不失其常度,最終免於禍難;九四變而得位,踩著虎尾而戒懼不已,最終實現了自己的志向。《春秋左傳》成公十三年記載:「禮是人的骨幹,敬是身的根基。郄子沒有根基。」是說郄錡不恭敬,所以沒有根基,可見《履》正是德的根基。注中「凡言德皆陽爻」是虞翻的說法。乾象徵德,所以凡講「德」的都指陽爻,意思是這九卦之德都是就陽爻而言的。
○「坤為」至「之柄」○此虞義也。「坤為柄」,《說卦》文。謙從乾來,乾上降坤三,乾為天,天道下濟,致恭以存其位,故「德之柄」也。○「復初」至「之本」○此虞義也。復之初九乾元也,即太極也,太極為中,初九為獨,中行獨復,故「德之本」,初為本也。○「立不」至「之固」○此虞義也。恆唯九三一爻得正不動,故「立不易方」,「貞固足以乾事」,故「德之固」。
「坤為」到「之柄」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坤為柄」是《說卦傳》的原文。《謙》從乾卦變來,乾的上爻降到坤的三位;乾象徵天,天道向下濟助,用恭敬來保有其位,所以說是德的柄。「復初」到「之本」一段注,也是虞翻的說法。《復》的初九就是乾元,也就是太極;太極為「中」,初九為「獨」,所以《復》六四說「中行獨復」,因而是德的根本,初爻正是根本所在。「立不」到「之固」一段注,同樣是虞翻的說法。《恆》卦只有九三一爻得正而不動,所以說「立不易方」;《乾·文言》說「貞固足以幹事」,所以是德的堅固。
○「懲忿」至「修德」○此荀義也。「懲忿窒欲」,損《象傳》文。虞氏云:「乾陽剛武為忿,坤陰吝嗇為欲。損乾之初成兌說,故懲忿;初上據坤,艮為山,故窒慾。」懲忿窒欲,修德之事,故「德之修」。
「懲忿」到「修德」一段注,用的是荀爽的說法。「懲忿窒欲」是《損》卦《象傳》的原文。虞翻說:乾陽剛強勇武,所以象懲忿;坤陰慳吝嗇,所以象徵欲;損去乾的初爻而成兌,兌主喜說,所以能懲忿;初爻向上憑據坤,艮象徵山,所以能窒慾。懲戒忿怒、窒塞慾望,都是修德的功夫,所以說是德的修治。
○「見善」至「者也」○此荀義也。「見善則遷,有過則改」,益《象傳》文。虞氏云:「乾為善,坤為過,坤三進之乾四,故見善則遷;乾上之坤初,改坤之過,故有過則改。」《周語》曰「佈施優裕」,故為「德之優裕」。若然,虞注晉初六曰「坤弱曰裕」,此以裕為美德者,韋昭注《周語》云「裕,緩也」,馬融注蠱六四云「裕,寛也」,文王處憂患之地,長裕不設,獨行自然,故以裕為美德也。
「見善」到「者也」一段注,用的是荀爽的說法。「見善則遷,有過則改」是《益》卦《象傳》的原文。虞翻說:乾象徵善,坤象徵過;坤的三爻進到乾的四位,所以見善就遷;乾的上爻降到坤的初位,改掉坤的過失,所以有過就改。《國語·周語》有「佈施優裕」的話,所以稱之為德的優裕。既然如此,虞翻注《晉》初六說「坤柔弱叫作裕」,而這裡卻把「裕」當作美德,是因為韋昭注《周語》說「裕就是緩」,馬融注《蠱》六四說「裕就是寬」;文王身處憂患之地,長裕而不誇大,獨行其道一任自然,所以把「裕」看作美德。
○「辯別」至「別也」○此鄭義也。九二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六三困于石,據于蒺藜,失其所矣,故云「君子小人之德於是別也」。○「改邑」至「之地」○經曰:「改邑不改井。」虞彼注云:「乾初之五折坤,故改邑;初為舊井,四應甃之,故不改井。」井,法也,下傳云「井居其所」為不改其井之法,故「德之地」,坤為地也。
「辯別」到「別也」一段注,用的是鄭玄的說法。《困》九二困頓而不失其所守,那只有君子做得到;六三被石頭困住、靠在蒺藜上,就是失去所守了,所以說「君子小人的德行在這裡分別出來」。「改邑」到「之地」一段注:《井》卦辭說「改邑不改井」,虞翻在那裡注說:乾的初爻升到五位而折斷坤,所以說改邑;初爻是舊井,四爻與之相應而加以修治,所以說不改井。「井」有法度的意思,《繫辭下傳》說「井居其所」,就是不改變井的法度,所以說是德的地,坤象徵地。
○「君子」至「之制」○《說文》「制」作「利」,云:「裁也,從刀從未。未物成有滋味,可裁斷。」是制為裁斷也。成八年傳云:「大國制義。」下傳云「巽稱而隱」,又云「巽以行權」,是制義之事,故「德之制」。
「君子」到「之制」一段注:《說文解字》裡「制」字寫作另一種字形,解釋說:制就是裁,從刀從未;「未」表示物已長成而有滋味,可以裁斷。可見「制」就是裁斷。《春秋左傳》成公八年說「大國裁斷合義」。《繫辭下傳》說「巽稱而隱」,又說「巽以行權」,都屬於裁斷合義的事,所以說《巽》是德的裁制。
○「嗛與」至「而至」○此虞義也。嗛與履旁通,嗛體坤,坤至柔,又為和順,故「嗛坤柔和」;坤為至,故「履和而至」。○「九三」至「而光」○嗛《彖傳》云「嗛尊而光」,謂三升五尊位,故「尊而光」也。
「嗛與」到「而至」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謙》與《履》旁通,《謙》含坤體,坤最為柔順,又主和順,所以說「謙的坤柔和」;坤象徵至,所以說「履和而至」。「九三」到「而光」一段注:《謙》卦《彖傳》說「謙尊而光」,是說三爻升到五這個尊位,所以說「尊而光」。
○「復初」至「於物」○上傳曰:「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虞彼注云:「小善謂復初。」故云「復初」,小善故云小。乾陽物,為善辨之早;坤陰物,為不善由辨之不早辨也。有不善未嘗不知,辨之早,故「辨於物」也。
「復初」到「於物」一段注:《繫辭上傳》說「小人把小善看作沒有益處而不肯去做」,虞翻在那裡注說「小善指《復》卦初爻」,所以這裡說「《復》初」;因為是小善,所以稱作小。乾是陽物,代表善,辨別得早;坤是陰物,代表不善,正是由於辨別得不夠早。有不善沒有不自知的,就是辨別得早,所以說「辨於物」。
○「乾初」至「不厭」○恆自泰來,故云「乾初之四,坤四之初」。虞下注云:「陰陽錯居稱雜。」故云雜也。震雷巽風,故特變。震究為巽,巽為白,故為「蕃鮮」;巽究為震,震為決躁,故為「躁卦」,是「不厭」之義也。
「乾初」到「不厭」一段注:《恆》從《泰》卦變來,所以說「乾的初爻去到四位,坤的四爻來到初位」。虞翻在下文注中說「陰陽錯雜交居叫作雜」,所以說雜。震是雷、巽是風,所以兩者會特地互變:震窮究而變為巽,巽色白,所以稱「蕃鮮」;巽窮究而變為震,震主決斷躁動,所以稱「躁卦」,這就是「不厭」的意思。
○「損初」至「後語」○此虞義也。損,泰初之上,以陽居陰失正,故「先難」;損極則益,故「終反成益」;益初得正,故「後易」。「易其心而後語」,上傳文,虞彼注云:「乾為易,益初體復心,震為後語也。」
「損初」到「後語」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損》是《泰》卦初爻升到上位,以陽爻居陰位而失正,所以「先難」;損到極處就轉為益,所以說「最終翻轉成《益》」;《益》的初爻得正,所以「後易」。「易其心而後語」是《繫辭上傳》的原話,虞翻在那裡注說:乾象徵平易,《益》初爻含《復》卦之心,震象徵而後說話。
○「巽為」至「不設」○「設,大也」至「設其後」,鄭義也。《考工記》桃氏曰:「中其莖,設其後。」鄭彼注云:「從中以郄稍大之也,從大則於把易制。」知設訓為大。坤三進之,乾為遷善;乾上之坤,初為改過。初至四體復象,陽息復時尚小,故「不設」。
「巽為」到「不設」一段注:從「設,大也」到「設其後」,用的是鄭玄的說法。《考工記·桃氏》說:「中其莖,設其後。」鄭玄在那裡注說:從中間往後稍稍加大,加大了握起來就便於把持。由此可知「設」訓為大。坤的三爻進上去,乾象徵遷善;乾的上爻降到坤,初位就是改過。從初爻到四爻成《復》之象,陽氣在《復》時生息還很小,所以說「不設」。
○「陽窮」至「而通」○此虞義也。困,否二之上。否時陽窮於上,故變之坤二。彼經云:「困,亨。」否上之二體坎,乾坤交,故「窮而通」也。○「井德」至「遷也」○「改邑不改井」,故「德之地」,居其所不遷也;「井養不窮」,是遷其施也。
「陽窮」到「而通」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困》是《否》卦二爻升到上位而成。《否》的時候陽窮極在上,所以變而降到坤的二位。《困》卦辭說「困,亨」,《否》的上爻降到二位而成坎體,乾坤交合,所以說「窮而通」。「井德」到「遷也」一段注:因為「改邑不改井」,所以說是德的地,居守其所而不遷移;《井》卦《彖傳》說「井養而不窮」,那就是把它的潤澤遷施出去。
○「巽德」至「故隱」○《孟子》曰:「權然後知輕重。」趙岐注云:「權,銓衡也,所以稱輕重。」巽,德之制,故為稱也。乾伏巽初,龍德而隱,故為隱也。○「禮之」至「和行」○此虞義也。「禮之用,和為貴」,《論語》文。履者,禮也。《論語》又云:「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行也。」「履以和行」,謂以禮節之而行也。履旁通嗛,嗛震為行,故「以和行」也。
「巽德」到「故隱」一段注:《孟子》說:「稱量之後才知道輕重。」趙岐注說:權就是秤錘秤桿,用來稱量輕重。《巽》是德的裁制,所以象徵「稱」。乾潛伏在巽的初位,是有龍德而隱居,所以象徵「隱」。「禮之」到「和行」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禮之用,和為貴」是《論語》的原文。《履》就是禮。《論語》又說:「有行不通的時候,只知道為和而和,不用禮來節制它,也是行不通的。」所謂「履以和行」,就是用禮來節制而後行事。《履》與《謙》旁通,《謙》中的震象徵行,所以說「以和行」。
○「陰稱」至「制禮」○此虞義也。坤陰為禮,《樂記》曰:「大樂必易,大禮必簡。」又云:「樂由天作,禮以地制。」故云「陰稱禮」也。○「有不」至「知也」○此虞義也。○「一謂」至「一德」○此虞義也。恆六五傳曰「從一而終」,虞彼注云:「一謂初,終變成益,以巽應初震,故從而終。」恆德之固,故「一德」也。
「陰稱」到「制禮」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坤屬陰,象徵禮;《樂記》說「大樂必定平易,大禮必定簡約」,又說「樂由天而作,禮依地而制」,所以說「陰稱為禮」。「有不」到「知也」一段注,也是虞翻的說法。「一謂」到「一德」一段注,同樣是虞翻的說法。《恆》六五《象傳》說「從一而終」,虞翻在那裡注說:一指初爻,《恆》最終變成《益》,用巽去應初位的震,所以從一而終。《恆》是德的堅固,所以說「一德」。
○「坤為」至「為遠」○此虞義也。坤陰為害,泰初之上體艮,艮為止,故「以初止坤上」,以乾止坤,乾為遠,故「遠害」也。○「震為」至「興利」○震起為興,否上之初,初九「利用為大作」,虞彼注云:「大作謂耕播耒耨之利,萬民以濟。」故「興利」也。
「坤為」到「為遠」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坤屬陰,象徵害;《泰》的初爻升到上位而成艮體,艮象徵止,所以說「用初爻止住上面的坤」,也就是用乾去止住坤;乾象徵遠,所以說「遠害」。「震為」到「興利」一段注:震主奮起,所以象徵興;《否》的上爻降到初位,《益》初九說「利用為大作」,虞翻在那裡注說:大作指耕種播撒、耒耜耕耨之利,萬民靠它得到周濟。所以說「興利」。
○「坤為」至「怨也」○此虞義也。坤陰為怨,困自否來,否三弒父與君,乾上之二折坤體,怨黷不作,故「寡怨」;上之坤體坎,坎水性通,「困窮而通」,故不怨也。○「坤為」至「義也」○此虞義也。坤為地,「地道曰義」,故為義。辨,別也。井自泰來,泰初之五,以乾別坤,故「辨義」也。○「巽制」至「者也」○巽德之制,故「以制義」;「巽稱而隱」,鄭注《月令》云「稱錘曰權」,故「以行權」。「權者反於經然後有善者也」,《公羊》桓十一年傳文,九家所引以釋「行權」之義也。
「坤為」到「怨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坤屬陰,象徵怨;《困》從《否》卦變來,《否》的三爻有弒父弒君之象,乾的上爻降到二位折斷坤體,怨恨與輕慢便不再發作,所以說「寡怨」;上爻降到坤而成坎體,坎為水,水性通達,正合「困窮而通」,所以不生怨。「坤為」到「義也」一段注,也是虞翻的說法。坤象徵地,「地道叫作義」,所以象徵義。「辨」就是別。《井》從《泰》卦變來,《泰》的初爻升到五位,用乾去區別坤,所以說「辨義」。「巽制」到「者也」一段注:《巽》是德的裁制,所以說「以制義」;《繫辭》說「巽稱而隱」,鄭玄注《月令》說「秤錘叫作權」,所以說「以行權」。「所謂權,是先違反常經,然後才有好結果的」,這是《春秋公羊傳》桓公十一年的原文,《九家易》引它來解釋「行權」的含義。
易之為書也不可遠。注:法象在內,故不遠。「為道也婁遷。」注:遷,徙也。日月周流,上下無常,故「婁遷」。「變動不居,周流六虛。」注:變,易;動,行;六虛,六位也。日月周流,終則復始,故「周流六虛」,謂甲子之旬辰巳虛。坎戊為月,離己為日,入在中宮,其處空虛,故稱六虛,五甲如次者也。
經文「《易》作為一部書,是不可疏遠的」,惠棟自注:效法天地的形象都在書裡,所以不可疏遠。經文「它所講的道屢屢遷變」,自注:「遷」就是徙。日月周流不息,上下沒有定處,所以說「屢遷」。經文「變動而不停留在一處,周流於六虛」,自注:「變」就是易,「動」就是行,「六虛」就是六爻之位。日月周流,終了又重新開始,所以說「周流六虛」,指的是甲子這一旬裡辰、巳兩位為虛。坎納戊為月,離納己為日,戊己入居中宮,那裡正是空虛之處,所以稱作六虛,五個甲旬依次都是如此。
「上下無常,剛柔相易。」注:上謂乾二、坤初及三也,下謂坤五、乾四及上也。相易謂二與五、初與四、三與上,乾剛坤柔相易得位也。「不可為典要,唯變所適。」注:典要,道也。上下無常,故「不可為典要」。適乾為晝,適坤為夜。
經文「上下沒有常規,剛柔互相變易」,惠棟自注:「上」指乾的二爻、坤的初爻和三爻,「下」指坤的五爻、乾的四爻和上爻。「相易」指二與五、初與四、三與上互換位置,乾剛坤柔彼此變易而各得其位。經文「不可以當作固定的準則,只隨著變化而往」,自注:「典要」就是常道。上下既然沒有常規,所以不可以當作固定的準則。往乾就是晝,往坤就是夜。
「其出入以度,外內使知懼。」注:出乾為外,入坤為內。日行一度,故「出入以度」。出陽知生,入陰懼死,故「使知懼」也。「又明於憂患與故。」注:神以知來,故「明憂患」;知以藏往,故「知事故」。「無有師保,如臨父母。」注:陰陽之初,萬物之始,故「無有師保」。乾為父,坤為母,乾坤之元,故「如臨父母」。
經文「它的出入都合於法度,無論外卦內卦都使人知所戒懼」,惠棟自注:出於乾為外,入於坤為內。太陽一天行一度,所以說「出入以度」。出於陽便知生,入於陰便懼死,所以說「使知懼」。經文「又能明白憂患以及它的緣故」,自注:以神知未來,所以「明憂患」;以知藏已往,所以「知事故」。經文「沒有師傅保傅在旁,卻好像面對父母」,自注:那是陰陽初萌、萬物初始的時候,所以「沒有師保」。乾象徵父,坤象徵母,正當乾坤之元,所以說「如臨父母」。
「初帥其辭而揆其方。」注:初,始下也;帥,正也,謂修辭立誠;方謂坤也,以乾通坤,故「初帥其辭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虛行。」注:其出入以度,故「有典常」。《曲禮》曰:「假尒泰龜有常,假尒泰筮有常。」今文《尚書》曰:「假尒元龜,網敢知吉。」是無典常也。苟,誠也。其人謂乾為賢人。「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中庸》曰:「待其人而後行。」故「不虛行」也。
經文「初爻端正它的言辭而揣度它的方所」,惠棟自注:「初」是開始,處在下位;「帥」就是正,指修辭立誠;「方」指坤,用乾去通坤,所以說「初帥其辭而揆其方」。經文「既然有常法,若不是那樣的人,道不會憑空施行」,自注:因為「出入以度」,所以有常法。《禮記·曲禮》說:「借重你大龜的常法,借重你大筮的常法。」今文《尚書》說:「借重你的大龜,也不敢預知吉凶。」那就是沒有常法。「苟」是誠的意思。「其人」指乾所象徵的賢人。《繫辭》說「神妙而明察它,全在於那個人」,又說「不靠言語而使人相信,全在於德行」。《中庸》說:「等到那樣的人出現,然後才施行。」所以說「道不虛行」。
疏。「法象」至「不遠」○「法象在內,故不遠」,《大戴禮·文王官人》文。「法象莫大乎天地」,「成象之謂乾,效法之謂坤」,易麗乾藏坤,故不遠。○「遷徙」至「婁遷」○此虞義也。「遷,徙」,《釋詁》文。日月謂坎離,坎離為乾坤二用,周流行於六位之中,故「婁遷」也。
惠棟自疏:「法象」到「不遠」一段注中「法象在內,故不遠」一語,出自《大戴禮記·文王官人》。《繫辭》說「法象沒有比天地更大的」,又說「成就形象叫作乾,仿效法則叫作坤」;《易》附麗於乾而收藏於坤,所以說不可疏遠。「遷徙」到「婁遷」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遷就是徙」出自《爾雅·釋詁》。日月指的是坎離,坎離是乾坤兩卦的功用,周流運行在六爻之位當中,所以說「屢遷」。
○「變易」至「者也」○此虞義也。六虛謂六爻之位,故云「六位」也。《參同契》曰:「日合五行精,月受六律紀,五六三十度,度竟復更始。」故云「日月周流,終而復始」。六位謂之六虛者,六甲孤虛法也。天有六甲,地有五子,日辰不全,故有孤虛。裴駰曰:「甲子旬中無戌亥,戌亥為孤,辰巳為虛。」坎納戊,離納己。
「變易」到「者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六虛就是六爻之位,所以說「六位」。《周易參同契》說:「日合五行之精,月受六律之紀,五與六合成三十度,度數走完又重新開始。」所以說「日月周流,終而復始」。之所以把六位叫作六虛,是取六甲孤虛之法。天有六個甲,地有五個子,日與辰配不整齊,所以有孤有虛。裴駰說:「甲子這一旬中沒有戌、亥,戌亥就是孤,辰巳就是虛。」按納甲之法,坎納戊,離納己。
《參同契》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易謂坎離,坎離者,乾坤二用,二用無爻位,周流行六虛,「往來既不定,上下亦無常,幽潛淪匿,變化於中,包囊萬物,為道紀綱,以無制有,器用者空,故推消息,坎離滅亡」。又云:「坎戊月精,離己日光,日月為易,剛柔相當,土王四季,羅絡始終,青赤黑白,各居一方,皆稟中宮戊己之功。」故云「入在中宮,其處空虛,故稱六虛」也。
《參同契》說:「天地設立方位而《易》就運行在其中。」這裡的「易」指坎離,坎離是乾坤兩卦的功用;這兩個功用沒有固定的爻位,周流運行於六虛,往來既沒有定準,上下也沒有常規,幽深地潛藏隱匿,在其中變化,包裹萬物,成為大道的綱紀;用無來制馭有,器物之所以能用正在於中間是空的,所以推演消息之理,坎離便隱沒不見。《參同契》又說:「坎納戊是月之精,離納己是日之光,日月合起來成一個『易』字,剛與柔彼此相當;土旺於四季,網羅一年的始終,青、赤、黑、白各居一方,都稟受中宮戊己之功。」所以注說「入在中宮,其處空虛,故稱六虛」。
五甲如次者,謂甲戌旬中無申酉,申酉為孤,寅卯為虛;甲申旬中無午未,午未為孤,子丑為虛;甲午旬中無辰巳,辰巳為孤,戌亥為虛;甲辰旬中無寅卯,寅卯為孤,申酉為虛;甲寅旬中無子丑,子丑為孤,午未為虛。故云「五甲如次者」也。
所謂「五甲如次」,是說甲戌這一旬中沒有申、酉,申酉為孤,寅卯為虛;甲申旬中沒有午、未,午未為孤,子丑為虛;甲午旬中沒有辰、巳,辰巳為孤,戌亥為虛;甲辰旬中沒有寅、卯,寅卯為孤,申酉為虛;甲寅旬中沒有子、丑,子丑為孤,午未為虛。所以說「五個甲旬依次都是這樣」。
○「上謂」至「位也」○上言坎離周流於六虛,此兼言六爻升降易位之事。乾二居坤五,坤初居乾四,坤三居乾上,故「上謂乾二坤初及三」也。或如嗛、大壯之三四升坤五,或如需之上六舉坎以降陽,故無常也。乾二坤五,二五相易也;乾初坤四,初四相易也;乾上坤三,三上相易也,故云「相易謂二與五、初與四、三與上」也。或有二爻相比而相易,或有爻變受成而相易也。乾剛坤柔,以剛易柔,以柔易剛,各得其位,故「剛柔相易」也。
「上謂」到「位也」一段注:上文講坎離周流於六虛,這裡則兼講六爻升降易位的事。乾的二爻去居坤的五位,坤的初爻去居乾的四位,坤的三爻去居乾的上位,所以說「上指乾二、坤初和坤三」。有的像《謙》《大壯》那樣三爻、四爻升到坤的五位,有的像《需》那樣上六舉起坎象以降下陽爻,所以說沒有常規。乾二與坤五,是二五相易;乾初與坤四,是初四相易;乾上與坤三,是三上相易,所以說「相易指二與五、初與四、三與上」。有的是兩爻相鄰而互易,有的是爻變以後承接成卦而互易。乾剛坤柔,用剛去易柔,用柔去易剛,各自回到本位,所以說「剛柔相易」。
○「典要」至「為夜」○此虞義也。《釋言》曰:「典,經也。」下傳云「既有典常」,故云「典要,道也」。「其為道也婁遷」,故「不可為典要」。鄭注《大學》云:「之,適也。」如乾五動是乾之大有也,坤五動是坤之比也。又震巽特變,如豫終變成小畜,恆終變成益也,故云「唯變所適」。「剛柔者晝夜之道」,故云「適乾為晝,適坤為夜」。柔變剛適乾也,剛化柔適坤也。
「典要」到「為夜」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爾雅·釋言》說:「典,就是經。」《繫辭下傳》說「既有典常」,所以說「典要就是常道」。因為「它所講的道屢屢遷變」,所以「不可為典要」。鄭玄注《大學》說:「之,就是適。」比如乾的五爻動,就是乾之《大有》;坤的五爻動,就是坤之《比》。再如震與巽會特地互變,像《豫》最終變成《小畜》,《恆》最終變成《益》,所以說「唯變所適」。《繫辭》說「剛柔是晝夜之道」,所以說「往乾為晝,往坤為夜」。柔變成剛就是往乾,剛化為柔就是往坤。
○「出乾」至「懼也」○此虞義也。三日出震為出乾,十六日退巽為入坤,以出入為外內也。日一日一夜而周一度,乾為日,坤為夜,出乾入坤,故「出入以度」。陽主生,陰主死,故「出陽知生,入陰懼死」,知生懼死,辨之早也。
「出乾」到「懼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按月體納甲之法,初三日月出於震,就是「出乾」;十六日月退於巽,就是「入坤」,用出入來分內外。太陽一晝一夜行滿一度,乾象徵日,坤象徵夜,出於乾而入於坤,所以說「出入以度」。陽主生,陰主死,所以說「出於陽便知生,入於陰便懼死」;知生懼死,正是辨別得早。
○「神以」至「事故」○此虞義也。「聖人以此先心」,故「神以知來」。先知吉凶,興利遠害,故「明憂患」。故謂往故,坤智藏往,故「知事故」。○「陰陽」至「父母」○師保生成皆後起之事,陰陽之初,萬物之始,故「無有師保」。「物之始生,受之以蒙」,乃有師保也。乾坤之元,中孚咸時也,中孚至復,咸至遘,隱以之顯,乾坤致用,故「如臨父母」,戒慎恐懼之時也。
「神以」到「事故」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繫辭》說「聖人用它來先定自己的心」,所以「以神知未來」;預先知道吉凶,興起利益、遠離禍害,所以「明憂患」。「故」指已往的事,坤之智能收藏已往,所以「知事故」。「陰陽」到「父母」一段注:師傅保傅、生養成就都是後起的事;這裡說的是陰陽初萌、萬物初始的時候,所以「沒有師保」。《序卦傳》說「萬物剛生出來,就用《蒙》來承接」,到那時才有師保。所謂乾坤之元,指的是《中孚》《咸》的時節:《中孚》之後接《復》,《咸》之後接《姤》,由隱走向顯,乾坤各致其用,所以說「如臨父母」,那正是戒慎恐懼的時候。
○「初始」至「其方」○此虞義也。「初始」謂初九也,陽在下,故云「下」也。正陽在下,故「初帥其辭」。息至二當升五,二陽不正,故「修辭立誠」。二本陰位,故「以乾通坤」,乾當居坤初、三、五之位,故「揆其方」也。
「初始」到「其方」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注說「初,始」,指的是初九,陽處在下面,所以說「下」。正陽居下,所以說「初爻端正它的言辭」。陽息長到二爻,理當升到五位,而二位的陽並不當位,所以要「修辭立誠」。二本來是陰位,所以說「用乾去通坤」;乾應當去佔據坤的初、三、五三個位,所以說「揆其方」。
○「其出」至「行也」○此虞義也。日行一度,度有經常,故「有典常」。《曲禮》云者,證易之有常也。今文《尚書》者,伏生《尚書》西伯黎文,今作「格人」,俗儒改「假」為「格」,訛「尒」為「人」,失其義矣。神以知來,故吉凶可知,「網敢知吉」,是無典常也。郭璞《三倉解詁》曰:「苟,誠也。」九二升坤五,故為賢人。聖人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故「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信在言前,故「不言而信」。易簡之善配至德,故「存乎德行」。《中庸》云者,證非其人則既濟之功不行也。
「其出」到「行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太陽一天行一度,度數有常規,所以說「有典常」。引《曲禮》,是要證明《易》有常法。所謂今文《尚書》,指伏生本《尚書·西伯戡黎》的文句,今本作「格人」;俗儒把「假」改成「格」,又把「尒」訛成「人」,就失掉本義了。以神知未來,所以吉凶可以預知;而說「不敢預知吉凶」,那便是沒有常法。郭璞《三倉解詁》說:「苟,就是誠。」九二升到坤的五位,所以稱為賢人。聖人默默輔助神明而生出蓍草,所以說「神妙而明察它,全在於那個人」。誠信在言語之先,所以說「不靠言語而使人相信」。平易簡約之善足以配稱至德,所以說「存乎德行」。引《中庸》,是要證明若不是那樣的人,《既濟》的功效就無從施行。
易之為書也原始要終以為質也。注:質,本也。以乾原始,以坤要終,謂「原始及終,以知死生之說」。「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注:陰陽錯居稱雜,時陽則陽,時陰則陰,故「唯其時物」。乾陽物,坤陰物。「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注:本末,初上也。初尚微,故難知;爻象動內,吉凶見外,故易知。
經文「《易》作為一部書,推原開端、歸結終了,把這個當作根本」,惠棟自注:「質」就是本。用乾推原開端,用坤歸結終了,就是《繫辭上傳》所說的「推原開端並歸結終了,因而懂得死生的道理」。經文「六爻互相錯雜,只看當時是什麼物」,自注:陰陽錯雜交居就叫雜;該陽的時候就是陽,該陰的時候就是陰,所以說「唯其時物」。乾是陽物,坤是陰物。經文「它的初爻難知,上爻易知,這是本與末的分別」,自注:本末就是初爻和上爻。初爻還很微弱,所以難知;爻象動在卦內,吉凶顯在卦外,所以易知。
「初辭儗之,卒成之終。」注:初帥其辭,儗之而後言,故「初辭儗之」。卦成於上,上為終,故「卒成之終」。「若夫雜物撰德,辯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注:撰德謂乾。辯,別也。是謂陽非謂陰也。中,正也。乾六爻二四上匪正,坤六爻初三五匪正,故「非其中爻不備」。「道有變動,故曰爻也。」
經文「初爻的辭只是擬議,到最後才成就它的終結」,惠棟自注:初爻端正它的言辭,先擬議而後開口,所以說「初辭儗之」。一卦到上爻才算完成,上爻是終,所以說「卒成之終」。經文「至於錯雜萬物、撰述德性、辨別是與非,那就非中間幾爻不能完備」,自注:「撰德」指乾。「辯」就是別。「是」指陽,「非」指陰。「中」就是正。乾的六爻中二、四、上三爻不正,坤的六爻中初、三、五三爻不正,所以說「非其中爻不備」。經文「道有變動,所以叫作爻」。
「噫亦要存亡吉凶,則居可知矣。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注:存亡吉凶,所謂要終者也。居,辭也。彖辭,卦辭,卦辭觕舉六爻之義,故「思過半矣」。「二與四同功而異位。」注:乾五為功,二應五,四承五,故同功。二為大夫,四為諸侯,故異位。
經文「唉,只要考察存亡吉凶,坐著就可以知道;明智的人看它的彖辭,思慮就過半了」,惠棟自注:存亡吉凶,正是上文所說的「歸結終了」。「居」就是辭。「彖辭」就是卦辭,卦辭粗略地舉出六爻的義理,所以說「思過半矣」。經文「二與四功用相同而位次不同」,自注:乾的五位是功,二與五相應,四承奉五,所以功用相同;二是大夫之位,四是諸侯之位,所以位次不同。
「其善不同,二多譽,四多懼,近也。」注:乾為善,二正應五故多譽,四近承五故多懼。傳曰:「近而不相得則凶。」「柔之為道,不利遠者,其要無咎,其用柔中也。」注:柔當承剛,故不利遠。傳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柔中謂六二。
經文「它們的善並不相同,二多得稱譽,四多有憂懼,是因為離得近」,惠棟自注:乾象徵善,二正與五相應,所以多得稱譽;四緊挨著承奉五,所以多有憂懼。《繫辭》說:「靠得近卻彼此不相得就凶。」經文「柔作為一種道,不利於走遠,它的要旨在於不出過錯,那是因為它用柔而居中」,自注:柔應當承奉剛,所以不利於走遠。《繫辭》說:「《蒙》所謂『困蒙之吝』,是因為獨獨遠離了陽實。」這裡說的「柔中」指六二。
「三與五同功而異位。」注:三有佐五之功,故同功。三為三公,五為天子,故異位。「三多凶,五多功,貴賤之等也。」注:三過中,故多凶;功歸於五,故五多功。五貴三賤,爻有等,故云「貴賤之等」。「其柔危,其剛勝邪。」注:謂三勝稱也。
經文「三與五功用相同而位次不同」,惠棟自注:三有輔佐五的功勞,所以功用相同;三是三公之位,五是天子之位,所以位次不同。經文「三多凶險,五多功業,這是貴賤的等差」,自注:三已越過中位,所以多凶;功業都歸於五,所以五多功。五尊貴而三卑賤,爻位本有等級,所以說「貴賤之等」。經文「若是柔就危險,若是剛大概就能勝任吧」,自注:說的是三爻的剛足以擔當它的名分。
疏。「質本」至「之說」○此虞義也。《廣雅》曰:「素,本也。」質素同義,故云「質本也」。乾元萬物資始,故「以乾原始」;坤用六以大終,故「以坤要終」。「原始及終,以知死生之說」,上繫文。乾知生,坤知死,故「原始及終以知死生之說」,說讀為舍也。
惠棟自疏:「質本」到「之說」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廣雅》說:「素,就是本。」「質」與「素」同義,所以說「質就是本」。乾元是萬物所資以開始的,所以說「以乾原始」;坤用六而以大終收結,所以說「以坤要終」。「原始及終,以知死生之說」是《繫辭上傳》的原話。乾主知生,坤主知死,所以說「推原開端並歸結終了,因而懂得死生之說」;這裡的「說」讀作「舍」。
○「陰陽」至「陰物」○此虞義也。六爻陰陽錯居,故云雜。爻之變化有時,故云「時陽則陽,時陰則陰」。「乾陽物坤陰物」,上傳文。○「本末」至「易知」○《大過·彖傳》曰:「棟橈,本末弱也。」謂初上二爻,故知本末謂初上也。天道三微而成著,故初尚微,吉凶未定,故難知也。「爻象動內,吉凶見外」,上傳文。內謂初,外謂上,爻至上而吉凶始見,故易知也。
「陰陽」到「陰物」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六爻陰陽錯雜交居,所以說雜。爻的變化各有其時,所以說「該陽的時候就是陽,該陰的時候就是陰」。「乾陽物,坤陰物」是《繫辭上傳》的原話。「本末」到「易知」一段注:《大過·彖傳》說「棟樑彎曲,是本末兩端柔弱」,指的正是初、上兩爻,由此知道「本末」指初爻和上爻。天道要經三重微細才成顯著,所以初爻還很微弱,吉凶未定,因而難知。「爻象動內,吉凶見外」也是《繫辭上傳》的原話,內指初爻,外指上爻;爻走到上位吉凶才開始顯現,所以易知。
○「初帥」至「之終」○初稱儗,儗之而後言,儗者未定之辭,故「初辭儗之」。一卦吉凶存亡之義至上而具,故「卦成於上」。上者一卦之終,故「卒成之終」。○「撰德」至「爻也」○此虞義也。承上「六爻相雜」來,雜物即「六爻相雜,唯其時物」是也。乾為德,故「撰德謂乾」。鄭氏曰:「撰,算也。」是非猶善惡,故「是謂陽非謂陰」也。六爻不皆中,故中謂正也。乾六爻二四上失位,故非正;坤六爻初三五失位,故非正。《乾鑿度》曰:「陰陽失位皆為不正。」鄭彼注云「初六陰不正,九二陽不正」是也。
「初帥」到「之終」一段注:初爻稱作「儗」,先擬議而後開口,「儗」是尚未確定的辭,所以說「初辭儗之」。一卦吉凶存亡的義理要到上爻才齊備,所以說「卦成於上」;上爻是一卦的終結,所以說「卒成之終」。「撰德」到「爻也」一段注,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因為承接上文「六爻相雜」而來,所謂「雜物」就是「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乾象徵德,所以說「撰德指乾」。鄭玄說:「撰,就是算。」是與非好比善與惡,所以說「是指陽,非指陰」。六爻並非個個居中當位,所以「中」在這裡訓為「正」。乾的六爻中二、四、上失位,所以不正;坤的六爻中初、三、五失位,所以不正。《易緯乾鑿度》說:「陰陽失位都算不正。」鄭玄在那裡注說「初六是陰而不正,九二是陽而不正」,正是這個意思。
若然,乾二居坤五,乾四居坤初,乾上居坤三,坤五居乾二,坤初居乾四,坤三居乾上,則六爻得位成兩既濟,天地人之道備,故「非其中則爻辭不備」也。「道有變動故曰爻」,下傳文。
既然如此,乾的二爻去居坤的五位,乾的四爻去居坤的初位,乾的上爻去居坤的三位,坤的五爻去居乾的二位,坤的初爻去居乾的四位,坤的三爻去居乾的上位,那麼六爻都得位而成兩個《既濟》,天、地、人三才之道就齊備了,所以說「不靠中間幾爻,爻辭就不完備」。「道有變動,故曰爻」是《繫辭下傳》的原話。
○「存亡」至「半矣」○此申要終之義也。居音基。「居,辭」,鄭、王肅義也。陽為存,陰為亡,乾為吉,坤為凶,乾吉則存,坤凶則亡,知存知亡,故「居可知矣」。「彖辭,卦辭」,馬義也。卦辭觕舉一卦六爻之義,言不一一舉,故云「觕舉」。如屯卦辭「不利有攸往,利建侯」謂初也。
「存亡」到「半矣」一段注,是申說「歸結終了」的意思。「居」讀音同「基」。把「居」訓為「辭」,是鄭玄和王肅的說法。陽象徵存,陰象徵亡,乾象徵吉,坤象徵凶;乾吉就存,坤凶就亡,能知存知亡,所以說「居可知矣」。把「彖辭」講成卦辭,是馬融的說法。卦辭粗略舉出一卦六爻的義理,並不一條條列舉,所以說「觕舉」。比如《屯》卦辭「不利有攸往,利建侯」,講的就是初爻。
繫辭下傳·二與四同功而異位(疏)
《蒙》卦辭:「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我謂二,童蒙謂五。「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初筮謂初,再三謂三四。屯重既濟,以初九為一卦之主,故止舉一爻;蒙則兼舉五爻,故云「思過半矣」。他卦卦辭皆放此。
《蒙》卦的卦辭說「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其中的「我」指九二,「童蒙」指六五;又說「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初筮」指初爻,「再三」指三爻與四爻。《屯》卦重疊而歸趨於《既濟》,全卦以初九為一卦之主爻,所以卦辭只舉出這一爻;《蒙》卦的卦辭卻把二、五、初、三、四五個爻一併舉出,所以《繫辭》說「思過半矣」——讀通了彖辭,一卦的義理便已掌握大半。其餘各卦的卦辭,都可以照這個辦法去看。
○乾五至異位○此下陳二四三五爻之義,亦所謂要終者也。六爻以二五為中和,卦二五兩爻又以五爻為主。乾五為功,故凡言功皆指五。或以二四同在陰位,三五同在陽位,故同功,非易之例也。二為大夫,四為諸侯,乾鑿度文,言二四皆有承五之功而位則異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乾五……異位」。以下是鋪陳二、四、三、五四爻的義理,也就是《繫辭》所說的「要終」——從終局、從五爻這個歸宿處回過頭來考察各爻。六爻之中以二、五兩爻為中和之位,而二、五之間又以五爻為主。乾卦九五是「功」之所在,所以凡講到「功」的地方都指五爻。有人說二與四同處陰位、三與五同處陽位,因此叫「同功」,這並不是《易》例的本意。二爻的位當大夫,四爻的位當諸侯,這是《乾鑿度》的文字;所謂「同功而異位」,是說二、四都有承奉九五之功,而所居的位次高下不同。
○乾為至則凶○乾為善,亦謂五也。二四皆承五,二居中而應五,故多譽;四不中而近五,故多懼。凡卦相比而不相害則吉,近而不相得則凶,故引下傳以為證也。○柔當至六二○此申二多譽之義。柔利承陽,遠則不利,蒙六四之吝遠於陽也。二遠於五,所以多譽而無咎者,以其用柔居中而應五也。其要者亦要終之義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乾為……則凶」。乾為善,這個「善」同樣指五爻。二、四兩爻都上承九五:二居下卦之中而與五相應,所以「多譽」;四不居中位,只是緊挨著五,所以「多懼」。大凡兩爻相比鄰而彼此不妨害就吉,相鄰卻互不投合就凶,所以惠棟引《繫辭下傳》的話來印證。以下一節疏證註文「柔當……六二」,是申說二爻「多譽」的道理。陰柔以承奉陽剛為有利,離陽太遠就不利,《蒙》卦六四之所以有「吝」,正因為它遠離陽爻。二爻離五雖遠,卻能多得稱譽而不至於有過錯,是因為它以柔居中而又上應九五。所謂「其要」,也就是「要終」,歸結到終處來立論。
○三有至異位○功者五之功而三佐之,故同功。三為三公,五為天子,亦乾鑿度文。○三過至之等○揚雄論乾六爻之義云:「過中則惕。」三過中,故多凶也。六爻之功皆歸於五,故五多功。易之例陽貴陰賤,今三陽而稱賤者,三多凶,陽吉陰凶,故謂之賤。且三對五言不得雲貴。
這一節疏證註文「三有……異位」。所謂「功」,本是五爻的功業而由三爻輔佐成就,所以說三與五「同功」。三爻的位當三公,五爻的位當天子,這也是《乾鑿度》的原文。以下一節疏證註文「三過……之等」。揚雄論乾卦六爻的義理說:「過了中位就當戒懼。」三爻已越過下卦之中,所以「多凶」。六爻的功業最終都歸於五爻,所以說「五多功」。《易》的通例是陽爻為貴、陰爻為賤,如今三爻明明是陽爻卻稱作「賤」,緣故在於三爻多凶——陽主吉而陰主凶,多凶便近於陰,所以稱它為賤。何況三爻是對著五爻說的,自然不能稱貴。
繫上云:「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又云:「列貴賤者存乎位。」又云:「崇高莫大乎富貴。」貴皆謂五,故五在,三不得言貴也。若據陰爻亦得言貴,屯初九傳云「以貴下賤,大得民」是也。若爻不善亦不得言貴,頤初九傳云「觀我朵頤,亦不足貴」是也。爻有等,下傳文。乾為善,三多凶,故不言其善也。
《繫辭上傳》說「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又說「列貴賤者存乎位」,又說「崇高莫大乎富貴」,這幾處的「貴」都指五爻;既有五爻在上,三爻便不能稱貴。若是拿陰爻來作參照,陽爻也可以稱貴,《屯》卦初九《象傳》所說的「以貴下賤,大得民」就是這種用法。若是爻本身不善,同樣不能稱貴,《頤》卦初九《象傳》所說的「觀我朵頤,亦不足貴」就是這種用法。「爻有等」一句,出自《繫辭下傳》。乾為善,而三爻多凶,所以《繫辭》只說它多凶而不稱說它的善。
○謂三勝稱也○下傳云「其辭危」,虞彼注云「危謂三」,故知其柔其剛皆謂三也。勝稱同物,故云勝稱也。上云「非其中爻不備」,故此傳論二爻之義云「其要無咎,其用柔中也」,論三爻之義云「其柔危,其剛勝邪」,以陽居陽故稱也。
這一節疏證註文「謂三」至「勝,稱也」。《繫辭下傳》說「其辭危」,虞翻在那裡註解說「危指三爻」,由此可知「其柔」「其剛」兩句講的都是三爻。「勝」與「稱」是一類的字,義訓相通,所以註文說「勝,稱也」——勝任、相稱。前文說過「非其中爻不備」,不取二至五這幾個中爻,卦義就不完備,所以這一傳論二爻的義理時說「其要無咎,其用柔中也」,論三爻的義理時說「其柔危,其剛勝邪」;三爻以陽爻居陽位,剛而得正,所以說它「勝」,也就是足以相稱、擔得起。
繫辭下傳·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
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注:有天地人之道,故悉備。「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注:道謂陰陽剛柔仁義之道,所謂性命之理也。兼三才而兩之故六。注:參天兩地為六畫,故六也。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注:六爻之動,三極之道,故三才之道也。
經文說:《易》這部書廣大而無所不備。惠棟自注:它兼含天道、地道、人道,所以說「悉備」;《繫辭上傳》「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正是這個意思。經文接著說: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自注:這裡的「道」,指陰與陽、柔與剛、仁與義這三對法則,也就是《說卦傳》所說的「性命之理」。經文說:兼取三才而每一才各用兩畫表示,所以成六畫。自注:參天兩地相合而為六畫,所以是六。經文說:這六畫不是別的,就是三才之道。自注:《繫辭上傳》說「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所以說六畫就是三才之道。
道有變動故曰爻。注: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爻有等故曰物。注: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故爻有等;乾陽物,坤陰物,故為物。物相雜故曰文。注:純乾純坤之時未有文章,陽物入坤,陰物入乾,更相雜成六十四卦,乃有文章,故曰文。文不當故吉凶生焉。注:不當謂不當位,當則生吉,不當則生凶,故吉凶生也。
經文說:道有變動,所以叫做「爻」。自注:「爻」就是仿效天下萬物變動的東西。經文說:爻有等級,所以叫做「物」。自注:聖人觀察到天下的變動,考察它會合貫通的地方,據以推行有等差的禮制,所以爻有等級;乾是陽物,坤是陰物,因此稱之為「物」。經文說:物類彼此錯雜,所以叫做「文」。自注:純是乾、純是坤的時候還沒有文采,陽物進入坤中、陰物進入乾中,交相錯雜而生成六十四卦,這才有了文采,所以叫做「文」。經文說:文采錯雜而爻位有當有不當,吉凶就由此產生。自注:「不當」指爻不當位,當位就生吉,不當位就生凶,吉凶因此而生。
疏。有天至備矣○繫上曰「夫易廣矣大矣」,荀彼注云:「以陰易陽謂之廣,以陽易陰謂之大。」下云「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天,天道也;地,地道也;天地之間,人道也。大衍之數備三才,故廣大悉備也。○道謂至理也○說卦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六者原本於性命,故云性命之理。下云「兼三才而兩之」,是順性命之理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有天……備矣」一節。《繫辭上傳》說「夫易廣矣大矣」,荀爽在那裡註解說:「以陰替換陽叫做廣,以陽替換陰叫做大。」下文說「以言乎天地之間則備矣」:「天」就是天道,「地」就是地道,天地之間的則是人道。大衍筮法之數已把三才全部包舉,所以說「廣大悉備」。以下疏證註文「道謂……理也」一節。《說卦傳》說:「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陰陽、柔剛、仁義這六者都本原於性命,所以稱作「性命之理」。下文說「兼三才而兩之」,正是順著性命之理而立卦。
○參天至六也○說卦云:「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虞彼注云:「謂參天兩地,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畫之數也。」○六爻至道也○「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上繫文。三極謂天地人,即三才,故云三才之道也。○爻也至者也○道即三才之道。「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上傳文。虞彼注云:「動,變也。謂兩三才為六畫,則發揮於剛柔而生爻也。」
疏證註文「參天……六也」一節。《說卦傳》說:「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虞翻在那裡註解說:「所謂參天兩地,是乾坤各具三爻而合成六畫之數。」以下疏證註文「六爻……道也」一節。「六爻之動,三極之道」出自《繫辭上傳》,「三極」指天、地、人,也就是三才,所以說六畫即三才之道。以下疏證註文「爻也……者也」一節。這裡的「道」就是三才之道。「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出自《繫辭上傳》,虞翻在那裡註解說:「動就是變。把三才各分為兩畫而成六畫,於是在剛柔之間發揮變化而生出爻來。」
○聖人至為物○「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上繫文。道有變動,故曰爻。乾坤交而通,故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禮之有降殺,本於爻之有等級,故曰等禮。「乾陽物,坤陰物」,上傳文,言爻之陰陽自乾坤來也。
疏證註文「聖人……為物」一節。「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出自《繫辭上傳》。道有變動,所以稱之為爻。乾坤交感而後通達,所以說觀察它會合貫通之處,據以推行有等差的禮制。禮制之所以有隆有殺、有厚有薄,根源就在於爻有等級高下,所以叫做「等禮」。「乾陽物,坤陰物」出自《繫辭下傳》,是說爻的陰陽屬性都從乾坤而來。
○純乾至曰文○此虞義也。純乾純坤謂乾坤各三爻也,其時未有文章,鄭語曰「物一無文」是也。乾坤交通,故陽物入坤,陰物入乾而成六子,八卦更相錯而成六十四卦,柔文剛,剛文柔,如五色相雜而成文章,故曰文也。○不當至生也○陽居陰、陰居陽為不當位。乾鑿度曰:「陽失位為庸人,陰失位為小人也。」「吉凶者,言乎其得失也」,故得位則生吉,失位則生凶。
疏證註文「純乾……曰文」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純乾、純坤,指乾坤各只三爻的本體,那時還沒有文采,《國語·鄭語》所說的「物一無文」——單一之物構不成花紋,正是此意。乾坤交感相通,於是陽物進入坤中、陰物進入乾中而生出震坎艮、巽離兌六子,八卦再彼此交錯而成六十四卦;柔來文飾剛,剛來文飾柔,好比五色相間而成花紋,所以叫做「文」。以下疏證註文「不當……生也」一節。陽爻居陰位、陰爻居陽位就叫「不當位」。《乾鑿度》說:「陽爻失位是庸人,陰爻失位是小人。」《繫辭》又說「吉凶者,言乎其得失也」,所以得位就生吉,失位就生凶。
繫辭下傳·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
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注:謂文王書易六爻之辭也。末世乾上,盛德乾三也。是故其辭危。注:危謂乾三「夕惕若夤,厲無咎」,故辭危也。危者使平。注:平謂三,天地際故平。文王則庖犧,合德乾五,故危者使平也。易者使傾。注:乾為易,傾謂上,乾盈動傾,故使傾,謂紂也。其道甚大,百物不廢。注:大謂乾道,乾三爻三十六物,略其奇五故百物,反覆不衰,故不廢也。
經文說:《易》的興起,大概正當殷商的末世、周朝盛德方興的時候吧?正當文王與紂王那一段史事吧?惠棟自注:這是說文王寫定《易》六爻的爻辭。「末世」取象於乾之上九,「盛德」取象於乾之九三。經文說:所以它的辭句充滿憂危。自注:「危」指乾九三「夕惕若夤,厲無咎」,所以說辭危。經文說:憂危戒懼的人能使自己轉危為平。自注:「平」指三爻,三處在天地交界的地方,所以為平;文王取法庖犧,其德與乾五相合,所以能使危者轉平。經文說:輕慢怠忽的人則使自己傾覆。自注:乾以平易簡知,所以乾為「易」,「傾」指上爻,乾道盈滿則動而傾覆,所以說使他傾覆,指的是紂王。經文說:它的道理極其廣大,百物無所廢棄。自注:「大」指乾道;乾一爻當三十六物之數,略去零餘,所以舉成數說「百物」;乾道往復而不衰竭,所以說「不廢」。
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注:乾稱易道。「知至至之,可與幾也」,故懼以始;「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故懼以終;終日乾乾故無咎。危者使平,易者使傾,惡盈福嗛,故易之道者也。
經文說:自始至終常懷戒懼,其要歸在於不出過錯,這就叫做《易》的道理。自注:乾就是所謂「易道」。《文言》說「知至至之,可與幾也」,這是在開端處戒懼;說「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這是在終結處戒懼;整日勤勉不懈,所以不會有災禍。憂危者轉而得平,輕慢者終歸傾覆,天道憎惡盈滿而降福于謙退,這就是《易》所講的道理。
疏。謂文至三也○此虞義也。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故庖犧作易,創二五升降之法,以天德居天位。夏商以後,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大人世及以為禮。至殷之末世,紂為無道,故文王演易,昌明大道,書易六爻之辭而明吉凶悔吝,易道廢而復興。屯之六三「君子以經論」,是文王演易文致太平之事,故曰「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上九「忼龍有悔」,故末世。乾上謂紂也。陽成於三,九三「終日乾乾,夕惕若夤」,窮神知化德之盛,故盛德乾三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謂文……三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上古大道通行的時候,天下為公,推舉賢能,所以庖犧創作《易》,開創二五升降之法,讓有天德的人居天子之位。夏商以後,大道隱沒,天下變成一家的私產,君主以世代傳子為禮制。到了殷商末世,紂王暴虐無道,所以文王推演《易》道,昌明先王之大道,寫定六爻的爻辭以顯明吉凶悔吝,使一度廢弛的《易》道重新興起。《屯》卦六三所繫的「君子以經綸」,正是文王演《易》、以文德導致太平的事,所以說「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上九「忼龍有悔」,所以取以象末世;乾之上爻就是指紂王。陽氣成就於三,九三「終日乾乾,夕惕若夤」,窮究神妙、通曉造化,正是德之極盛,所以「盛德」取象於乾之九三。
○危謂至危也○此虞義也。承上「周之盛德」,故知危謂乾三。三多凶,「夕惕若夤,厲無咎」,乾九三爻辭。文言云「雖危無咎」,故辭危也。○平謂至平也○泰九三爻辭曰「無平不陂」,虞彼注云「平謂三」,傳曰「天地際也」,三處天地之會,故平也。虞上繫注云「文王則庖犧」,亦與天地合德,庖犧德合乾五,文王則之,故德亦合乾五,幽而演易文致太平,故危者使平也。
疏證註文「危謂……危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承接上文「周之盛德」,可知「危」指乾九三。三爻多凶,「夕惕若夤,厲無咎」就是乾九三的爻辭,《文言》說「雖危無咎」,所以稱它「辭危」。以下疏證註文「平謂……平也」一節。《泰》卦九三爻辭說「無平不陂」,虞翻注說「平指三爻」,《象傳》說「天地際也」——三爻正處在天地交接之處,所以為「平」。虞翻注《繫辭上傳》說「文王取法庖犧」,也與天地合其德;庖犧之德合於乾五,文王取法於他,所以德也合於乾五。文王身陷幽囚而推演《易》道,以文德導致太平,所以說憂危者能使之轉平。
○乾為至紂也○乾以易知,故乾為易。承殷之末世言,故傾謂上。上九「忼龍」盈不可久,故乾盈動傾。紂無道滅亡,故易者使傾也。○大謂至廢也○此虞義也。陽稱大,乾道變化,故大謂乾道。乾陽爻九,四九三十六,三爻一百八,略其奇數,故百物。乾純粹精,故為物也。終日乾乾反復道,故反覆不衰,是不廢之義也。
疏證註文「乾為……紂也」一節。乾以平易而主知,所以說乾為「易」。這裡承著殷商末世立論,所以「傾」指上爻。上九「忼龍」,盈滿之勢不能長久,所以乾道盈滿就動而傾覆。紂王無道而終於滅亡,所以說輕慢者使他傾覆。以下疏證註文「大謂……廢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陽稱為大,乾道變化不已,所以「大」指乾道。乾的陽爻用九,四九三十六,是一爻之策數;三爻合為一百零八,略去零頭,所以稱「百物」。乾純粹而精,所以稱之為「物」。整日勤勉、往復行道,所以往復而不衰竭,這就是「不廢」的意思。
○乾稱至者也○此虞義也。乾為易為道,故乾稱易道。「知至至之」,至謂初;「知終終之」,終謂上,此文言傳釋九三義也。九三知始知終,雖危無咎,與此傳「懼以終始,其要無咎」同義,故引以為證。天道福謙,故危者使平;地道變盈,人道惡盈,故易者使傾。謙自乾來,上九降三,乾為易道,故易之道者也。
疏證註文「乾稱……者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既是「易」又是「道」,所以說乾稱「易道」。「知至至之」的「至」指初爻,「知終終之」的「終」指上爻,這是《文言傳》解釋九三的話。九三既知其始又知其終,雖處危境而不至有咎,與《繫辭》這裡說的「懼以終始,其要無咎」同一義旨,所以引來作證。天道降福于謙退,所以憂危者能使之轉平;地道改變盈滿,人道憎惡盈滿,所以輕慢者使他傾覆。《謙》卦由乾變來,上九下降居三,乾即是易道,所以說這就是《易》的道理。
繫辭下傳·夫乾天下之至健也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恆易以知險。注:險謂坎也。謂乾二五之坤成坎離,日月麗天,天險不可升,故知險者也。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恆簡以知阻。注:阻,險阻也。謂坤二五之乾,艮為山陵,坎為水,巽高兌下,地險山川丘陵,故以知阻也。能說諸心,能揅諸侯之慮。注:乾五之坤坎為心,兌為說,故能說諸心。坎心為慮,乾初之坤為震,震為諸侯,故能揅諸侯之慮。
經文說:乾是天下最剛健的,它的德行永遠以平易而洞知險難。惠棟自注:「險」指坎卦。乾的二、五兩爻往坤中去而成坎、成離,日月懸麗於天,天之險峻不可攀登,所以能洞知險難。經文說:坤是天下最柔順的,它的德行永遠以簡約而洞知阻塞。自注:「阻」就是險阻。坤的二、五兩爻往乾中去,互體艮為山陵,坎為水,巽為高、兌為下,正合「地險山川丘陵」之象,所以能洞知阻塞。經文說:它能使人心悅服,能研核諸侯的思慮。自注:乾五往坤,坎為心,兌為悅,所以能悅服人心;坎之心即是思慮,乾初往坤而成震,震為諸侯,所以能研核諸侯的思慮。
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注:謂乾二五之坤成離日坎月,則八卦象具,八卦定吉凶,故能定天下之吉凶。娓娓者,陰陽之微,月生震初,故成天下之娓娓者。是故變化云為,吉事有詳。注:詳,善也,吉之先見者也。陽出變化云為吉事為詳,謂復初乾元者也。象事知器,占事知來。注:象事謂坤,坤為器,乾五之坤成象,故象事知器。占事謂乾以知來,乾五動成離則翫其占,故知來。
經文說:它能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勉勉不倦的事業。自注:乾二、五往坤而成離日坎月,八卦之象於是齊備;八卦足以判定吉凶,所以說能定天下之吉凶。「娓娓」指陰陽初動時的細微之象,月光始生於震初,所以說成就天下的娓娓。經文說:所以變化與言行之際,吉事先有祥兆。自注:「詳」就是善,是吉的先見之兆。陽氣出而生變化、發為言行,吉事就成祥兆,說的是《復》卦初爻的乾元之氣。經文說:觀象於事而知器用,占問於事而知未來。自注:「象事」指坤,坤為器,乾五往坤而成象,所以由象事而知器用;「占事」指乾能知來,乾五動而成離,就可以玩味它的占辭,所以能知未來。
天地設位,聖人成能。注:天尊五,地卑二,故設位。乾為聖人,能說諸心,能揅諸侯之慮,故成能也。人謀鬼謀,百姓與能。注:乾為人,坤為鬼,乾二五之坤坎為謀,乾為百,坤為姓,故人謀鬼謀,百姓與能。
經文說:天地設定了尊卑之位,聖人成就其功能。自注:天尊在五,地卑在二,所以說「設位」。乾為聖人,能使人心悅服,能研核諸侯的思慮,所以說「成能」。經文說:人來謀劃、鬼神來謀劃,百姓也參與其能。自注:乾為人,坤為鬼,乾二、五往坤,坎為謀,乾為百,坤為姓,所以說人謀鬼謀、百姓與能。
疏。險謂至者也○此虞義也。坎為險,故云險謂坎也。乾二五之坤成坎,乾二五變之坤成離,故云乾二五之坤成坎離。坎月離日,故日月麗天。論語曰:「仲尼日月也,無得而踰焉。」又云:「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故云天險不可升也,是知險之義也。「天險不可升也」,坎彖傳文。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險謂……者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坎為險,所以說「險指坎」。乾二、五往坤成坎,乾二、五變而往坤成離,所以說乾二五之坤成坎離。坎為月、離為日,所以日月懸麗於天。《論語》載子貢的話說:「仲尼,日月也,無得而逾焉。」又說:「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所以說天險不可攀升,這正是「知險」的意思。「天險不可升也」一語,出自《坎》卦《彖傳》。
○阻險至阻也○此虞義也。坤二五之乾成離,坤二五動之乾成坎,互體艮為山陵,坎為水,巽為高,澤動而下,故兌為下。坤為地。「地險山川丘陵」亦坎彖傳文。「地險山川丘陵」,地險而阻,故知阻者也。○乾五至之慮○此虞義也。兌媵口說,說從坎心,說之深也。震初獨行,不與聖人同憂,揅慮從震,揅之微也。能說諸心,故能定天下之吉凶;能揅諸侯之慮,故能成天下之娓娓,所謂聖人成能也。
疏證註文「阻,險阻」至「阻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坤二、五往乾成離,坤二、五動而往乾成坎,互體的艮為山陵,坎為水,巽為高,澤動而向下,所以兌為下。坤為地。「地險山川丘陵」也是《坎》卦《彖傳》的文字。既稱「地險山川丘陵」,則地勢險峻而多阻隔,所以說能洞知阻塞。以下疏證註文「乾五……之慮」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兌主口舌言說,而喜悅從坎心而發,是悅之深者;震初一陽獨行,不與聖人同其憂患,研核思慮取象於震,是研之微者。能使人心悅服,所以能判定天下的吉凶;能研核諸侯的思慮,所以能成就天下勉勉不倦的事業,這就是所謂「聖人成能」。
○謂乾至娓者○此虞荀義也。乾二五之坤,坤二五之乾,成離日坎月,互有艮巽,故八卦象具。陽息則吉,陰消則凶,故八卦定吉凶。娓微同物,故云娓娓者陰陽之微。三日月出震,故月生震初。上傳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龜」是也。知險知阻,其以此耳。
疏證註文「謂乾……娓者」一節,兼用虞翻與荀爽的說法。乾二、五往坤,坤二、五往乾,於是成離為日、成坎為月,互體又有艮、巽,所以八卦之象齊備。陽氣生長便吉,陰氣消退便凶,所以八卦能判定吉凶。「娓」與「微」是同類的字,義訓相通,所以說「娓娓」就是陰陽初動的細微之象。月出之光三日而現於震方,所以說月生於震初。《繫辭上傳》說「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娓娓者,莫善乎蓍龜」,正是此意。所謂知險、知阻,也不過憑這個罷了。
○詳善至者也○此虞義也。乾初為善,故云詳善也。吉之先見者,故吉事有詳。陽出變化云為成復初,初為元,元亦善也,故復初乾元者也。○象事至知來○此虞義也。坤為事為器,乾五之坤成坎月離日,日月為象,故象事知器。乾神知來,乾五動之坤成離,以離目翫其占,極數知來之謂占,故占事知來也。
疏證註文「詳,善」至「者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初為善,所以說「詳就是善」。它是吉的先見之兆,所以說吉事先有祥兆。陽氣出而生變化、發為言行,成就《復》卦之初;初就是元,元也就是善,所以說這指的是《復》初的乾元之氣。以下疏證註文「象事……知來」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坤為事、為器,乾五往坤而成坎月離日,日月即是象,所以由象事而知器用。乾神妙而能知來,乾五動而往坤成離,用離之目去玩味它的占辭;《繫辭》說「極數知來之謂占」,所以由占事而知未來。
○天尊至能也○此虞義也。天尊五謂乾五,地卑二謂坤二,列貴賤者存乎位,故設位。乾五為聖人謂庖犧也。說心揅慮,唯聖者能之,故成能也。○乾為至與能○此虞義也。人謀謂謀及乃心也,鬼謀謂謀及卜筮也,百姓謂謀及卿士也。朱仰之以百姓為謀及庶人,非也。聖人成能,故百姓與能也。
疏證註文「天尊……能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天尊五」指乾五,「地卑二」指坤二;《繫辭》說「列貴賤者存乎位」,所以稱「設位」。乾五為聖人,指的是庖犧。使人心悅服、研核眾人的思慮,只有聖者才做得到,所以說「成能」。以下疏證註文「乾為……與能」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人謀」指《洪範》所說的謀及乃心,「鬼謀」指謀及卜筮,「百姓」指謀及卿士。朱仰之把「百姓」講成謀及庶人,是不對的。聖人成就其功能,所以百姓也得以參與其中。
繫辭下傳·八卦以象告
八卦以象告。注:在天成象,乾二五之坤則八卦象成,兌口震言,故以象告也。爻彖以情言。注:聖人之情見乎辭,故爻彖以情言,震為言。剛柔雜居而吉凶可見矣。注:乾二之坤成坎,坤五之乾成離,故剛柔雜居,艮為居。離有巽兌,坎有震艮,八卦體備,故吉凶可見也。變動以利言。注:乾變之坤成震,乾為利,變而通之以盡利,震為言,故變動以利言。吉凶以情遷。注:乾吉坤凶,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故以情遷。
經文說:八卦用卦象來告示人。惠棟自注:象在天上生成,乾二、五往坤則八卦之象成立;兌為口、震為言,所以能以象告示。經文說:爻辭與彖辭用情實來陳說。自注:聖人的心意顯現在文辭裡,所以爻彖以情而言;震為言。經文說:剛柔錯雜而處,吉凶就可以看見了。自注:乾二往坤成坎,坤五往乾成離,所以剛柔錯雜而處;艮為居。離體之中有巽有兌,坎體之中有震有艮,八卦之體齊備,所以吉凶可見。經文說:變動就利害而言。自注:乾變而往坤成震,乾為利,變通它正是為了盡其利;震為言,所以說變動以利言。經文說:吉凶隨著情實而轉移。自注:乾主吉、坤主凶,六爻發揮變動,旁通於相對之卦而見其情,所以說以情遷。
是故惡相攻而吉凶生。注:攻,摩也。乾為愛,坤為惡,謂剛柔相摩,以愛攻惡生吉,以惡攻愛生凶,故吉凶生。遠近相取而悔吝生。注:遠陽謂乾,近陰謂坤,陽取陰生悔,陰取陽生吝,悔吝言小疵。情偽相感而利害生。注:情陽偽陰也,情感偽生利,偽感情生害,乾為利,坤為害。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則凶。句。或害之,悔且吝。注:坤為近為害,以陰居陽,以陽居陰為悔且吝也。
經文說:所以愛與惡相互攻取而吉凶產生——底本此處脫一「愛」字。自注:「攻」就是摩蕩。乾為愛,坤為惡,說的是剛柔相摩;以愛攻惡就生吉,以惡攻愛就生凶,吉凶因此而生。經文說:遠與近相互取與而悔吝產生。自注:「遠」指陽,就是乾;「近」指陰,就是坤。陽取陰則生悔,陰取陽則生吝,悔吝都只是小的瑕疵。經文說:真情與虛偽相互感應而利害產生。自注:情屬陽,偽屬陰;情感於偽則生利,偽感於情則生害;乾為利,坤為害。經文說:大凡《易》所示之情,相近而彼此不投合就凶。惠棟在此下標一「句」字,表明「則凶」當自成一句。經文接著說:或者有加害於它的,就又悔又吝。自注:坤為近、為害;以陰居陽位、以陽居陰位,便成了又悔又吝。
將叛者其辭慚。注:坎人之辭也。坎為隱伏將叛,坎為心故慚也。中心疑者其辭枝。注:離人之辭也。火性枝分,故枝疑也。吉人之辭寡。注:艮人之辭也。艮其輔,言有序,故辭寡。躁人之辭多。注:震人之辭也。震為決躁,笑言啞啞,故辭多。誣善之人其辭游。注:兌人之辭也。兌為口舌,誣乾,乾為善人也。失其守者其辭詘。注:巽人之辭也。巽詰詘,陽在初守巽,初陽入伏陰下,故其辭詘。此六子也。離上坎下,震起艮止,兌見巽伏。上經終坎離則下經終既濟未濟,上繫終乾坤則下繫終六子,此易之大義者也。
經文說:將要背叛的人,言辭裡帶著愧怍。自注:這是坎所象之人的言辭。坎為隱伏,正合將叛之象;坎為心,「慚」字從心,所以為慚。經文說:心中疑惑的人,言辭枝蔓不一。自注:這是離所象之人的言辭。火性分枝四出,所以言辭枝蔓而見其疑。經文說:吉善的人言辭簡省。自注:這是艮所象之人的言辭。《艮》卦說「艮其輔,言有序」,所以言辭簡省。經文說:躁動的人言辭繁多。自注:這是震所象之人的言辭。震為決斷躁動,又有「笑言啞啞」之象,所以言辭繁多。經文說:誣害善人的人,言辭浮泛無根。自注:這是兌所象之人的言辭。兌為口舌,用口舌來誣害乾,而乾正是善人。經文說:喪失操守的人,言辭屈曲。自注:這是巽所象之人的言辭。巽為詰屈,陽在初而守巽,初位之陽潛入伏在陰之下,所以言辭屈曲。以上講的都是六子卦。離上而坎下,震起而艮止,兌見而巽伏;上經以坎離作結,下經便以既濟未濟作結;《繫辭上傳》以乾坤作結,《繫辭下傳》便以六子作結——這就是《易》的大義所在。
疏。在天至告也○此虞義也。日月在天成八卦象,乾二五之坤成震坎艮,坤二五之乾成巽離兌,故八卦象成。兌為口,震言為告,故以象告也。○聖人至情言○乾為聖人,乾坤旁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辭以覩乎情,故聖人之情見乎辭。全體為彖,析體為爻。上傳云「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乾文言曰「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故爻彖以情言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在天……告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日月在天而生成八卦之象:乾二、五往坤成震、坎、艮,坤二、五往乾成巽、離、兌,所以八卦之象成立。兌為口,震之言就是告,所以說以象告示。以下疏證註文「聖人……情言」一節。乾為聖人;乾坤兩卦旁通,天地萬物的情實由此可見,而文辭正是用來顯現情實的,所以說聖人的心意見於文辭。就一卦全體立論的叫彖,分解為一爻一爻立論的叫爻。《繫辭上傳》說「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乾《文言》說「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所以說爻彖以情而言。
○乾二至見也○此虞義也。乾二升五,故乾二之坤成坎;坤五降二,故坤五之乾成離。乾剛坤柔,故剛柔雜居。坤二五之乾成離,互有巽兌;乾二五之坤成坎,互有震艮。八卦而小成,故八卦體備。八卦定吉凶,故吉凶可見也。○乾變至利言○此虞義也。利者義之和也,變動則有所適,如利見大人、利有攸往之類是也。變通所以盡利,故以利言也。○乾吉至情遷○此虞義也。遷,運徙也。乾坤旁通成六十四卦,故以情遷也。
疏證註文「乾二……見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二上升居五,所以說乾二往坤成坎;坤五下降居二,所以說坤五往乾成離。乾剛坤柔,所以剛柔錯雜而處。坤二、五往乾成離,互體之中有巽有兌;乾二、五往坤成坎,互體之中有震有艮。八卦到此小成,所以說八卦之體齊備。八卦足以判定吉凶,所以說吉凶可見。以下疏證註文「乾變……利言」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利者義之和也」,有變動就有所趨向,如「利見大人」「利有攸往」之類便是。變通正是為了窮盡其利,所以就利而言。以下疏證註文「乾吉……情遷」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遷」是運轉遷徙的意思。乾坤旁通而生成六十四卦,所以說隨情而遷。
○攻摩至凶生○此虞義也。攻有摩義,故云攻摩也。乾長人故為愛,惡道屬陰故為惡。乾剛坤柔,剛柔相摩,故愛惡相攻。以愛攻惡陽生,故吉生;以惡攻愛陰消,故凶生也。○遠陽至小疵○此虞義也。本謂爻位之遠近而云遠陽近陰者,陰遠於陽則稱遠,陽近於陰則稱近,故遠謂陽,近謂陰。乾為遠,故遠陽謂乾;坤為近,故近陰謂坤。陽居陰位,故陽取陰生悔;陰居陽位,故陰取陽生吝。纖介不正,悔吝為賊,故悔吝言小疵。
疏證註文「攻,摩」至「凶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攻」含有摩蕩之義,所以說「攻就是摩」。乾長養人,所以為愛;惡的一路屬陰,所以坤為惡。乾剛坤柔,剛柔相摩,所以說愛惡相攻。以愛攻惡則陽氣生長,所以生吉;以惡攻愛則陰氣消退,所以生凶。以下疏證註文「遠陽……小疵」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經文本來講的是爻位的遠近,而注卻說「遠指陽、近指陰」,這是因為陰離陽遠就稱遠,陽挨著陰近就稱近,所以「遠」歸之於陽,「近」歸之於陰。乾為遠,所以「遠陽」指乾;坤為近,所以「近陰」指坤。陽居陰位,所以陽取陰而生悔;陰居陽位,所以陰取陽而生吝。細微處的不正,悔吝便是它的禍害,所以說悔吝只是小的瑕疵。
○情陽至為害○此虞義也。陽實為情,陰虛為偽。太玄曰:「離乎情者必著乎偽,離乎偽者必著乎情。」故知情陽偽陰也。乾為利,故情感偽生利;坤為害,故偽感情生害也。○坤為至吝也○此虞義也。凡二爻相比而不相得者,皆為陰陽失位而凶。雖不當位而剛柔相應,近爻猶有害之者,乃悔吝小疵矣。乾鑿度所云「其應實而有之」,皆失義也。
疏證註文「情陽……為害」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陽充實,所以為真情;陰虛浮,所以為虛偽。揚雄《太玄》說:「離開真情的必定沾著虛偽,離開虛偽的必定沾著真情。」由此可知情屬陽、偽屬陰。乾為利,所以情感於偽而生利;坤為害,所以偽感於情而生害。以下疏證註文「坤為……吝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凡兩爻相鄰而彼此不投合的,都是陰陽失位而致凶。有的雖不當位卻剛柔相應,可鄰近之爻仍有加害於它的,那便只是悔吝一類的小瑕疵。《乾鑿度》所說的「其應實而有之」,講的都是失位之義。
○坎人至慚也○此虞義也。六子稱人者,乾鑿度十二闢卦皆稱表,鄭彼注謂:「表者,人形體之章識也。」故復表日角,臨表龍顏,稱復人臨人,知六子亦稱人也。以下敘六子之辭,此為坎人之辭也。坎為隱伏將叛之象也。慚從心,坎心為慚也。○離人至疑也○此虞義也。離為火。火性枝分者,太玄應凖離,初一曰「六乾羅如,五枝離如」,故知火性枝分也。枝分不一,故枝疑也。
疏證註文「坎人……慚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六子卦之所以稱「人」,是因為《乾鑿度》講十二闢卦時都稱「表」,鄭玄在那裡註解說:「表就是人形體上顯現的標識。」所以《復》的表是日角,《臨》的表是龍顏,因而稱作「復人」「臨人」,可知六子卦也一樣可以稱人。以下依次敘述六子之辭,這一條講的是坎所象之人的言辭。坎為隱伏,正是將要背叛的象。「慚」字從心,坎為心,所以為慚。以下疏證註文「離人……疑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離為火。所以說火性分枝,是因為《太玄》的「應」首以離為準,其初一之贊說「六乾羅如,五枝離如」,由此可知火性分枝四出。分枝而不專一,所以言辭枝蔓而見其疑。
○艮人至辭寡○此虞義也。○震人至辭多○此虞義也。巽究為躁卦謂震也,震剛在下而動,故為決躁。震為笑言,笑言啞啞,故辭多也。○兌人至人也○兌為巫為口,舌氣與乾通,故口舌誣乾。乾為善人,故誣善也。兌為金,太玄曰「四九為金為譖」,是誣善之義也。
疏證註文「艮人……辭寡」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以下疏證註文「震人……辭多」一節,也用虞翻的說法。《說卦》說巽「其究為躁卦」,指的就是震;震一陽剛在下而動,所以為決斷躁動。震為笑語,有「笑言啞啞」之象,所以言辭繁多。以下疏證註文「兌人」至「人也」一節。兌為巫、為口,舌上之氣與乾相通,所以用口舌誣害乾。乾為善人,所以叫做「誣善」。兌又為金,《太玄》說「四九為金,為譖」——四九之數屬金而主讒譖,正是誣害善人的意思。
○巽人至者也○此虞義也。上傳云「其言曲而中」,虞彼注云「曲,詘」,陽曲初巽詰詘亦謂曲也。乾初在下,故陽在初守巽;陽伏巽下,故其辭詘。將叛者已下皆謂六子之辭,故云此六子也。離上坎下,震起艮止,兌見巽伏,皆雜卦文。離火枝分故上,坎隱伏故下,震決躁故起,兌誣乾故見,巽詰詘故伏。
疏證註文「巽人……者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繫辭上傳》說「其言曲而中」,虞翻在那裡註解說「曲就是詘」;陽屈於初,巽的詰屈也就是所謂「曲」。乾初居於下,所以說陽在初而守巽;陽潛伏在巽之下,所以言辭屈曲。從「將叛者」以下,講的都是六子卦之辭,所以說「此六子也」。「離上坎下,震起艮止,兌見巽伏」,都是《雜卦傳》的文字:離為火而分枝上騰,所以說「上」;坎隱伏,所以說「下」;震決斷躁動,所以說「起」;兌誣害乾,所以說「見」;巽詰屈,所以說「伏」。
乾鑿度曰:「離為日,坎為月,日月之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故以坎離為終。既濟未濟亦坎離也,故上經終坎離,則下經終既濟未濟也。上繫「乾坤其易之縕邪」已下皆敘乾坤六子,乾坤所成,故上繫終乾坤,則下繫終六子。此皆七十子所傳大義,故云此易之大義者也。
《乾鑿度》說:「離為日,坎為月,日月運行之道,正是陰陽的常經,用來終始萬物。」所以拿坎離來作結束。既濟、未濟也是由坎離兩體所構成,所以上經以坎離作結,下經便以既濟未濟作結。《繫辭上傳》從「乾坤其易之縕邪」以下,都在敘說乾坤與六子;六子由乾坤交感而生成,所以《繫辭上傳》以乾坤作結,《繫辭下傳》便以六子作結。這些都是孔門七十子相傳的大義,所以說這就是《易》的大義。
周易述卷十八(元和惠棟撰)
文言傳
文言傳。注:文言,乾坤卦爻辭也,文王所制,故謂之文言,孔子為之傳。疏。文言一篇皆夫子所釋乾坤二卦卦爻辭之義,故云卦爻辭也。梁武帝云「文言是文王所制」。案「元者善之長也」一節,魯穆姜引之,在孔子前,故以為文王所制。然則初九以下著答問而稱「子曰」,豈亦文王所制耶?是知文言者指卦爻辭也。以卦爻辭為文王制,故謂之文言;孔子為之傳,故謂之文言傳,乃十翼之一也。
《文言傳》。惠棟自注:所謂「文言」,就是乾坤兩卦的卦辭與爻辭,是文王所制作,因而稱為「文言」;孔子替它作傳,就叫《文言傳》。疏:《文言》這一篇,全是孔子解釋乾坤兩卦卦辭爻辭義理的話,所以注裡說「文言」指的是卦爻辭。梁武帝說「《文言》是文王所制」。按:「元者善之長也」這一節,魯國穆姜曾經引用,時間在孔子之前,所以有人據此斷定它出於文王之手。可是初九以下明明記著一問一答而稱「子曰」,難道這也是文王所制作的嗎?由此可知,「文言」二字指的是卦爻辭。因為卦爻辭出於文王之制,所以稱之為「文言」;孔子替它作傳,所以稱之為《文言傳》,它是十翼中的一篇。
元者善之長也。注:乾為善,始息於子,故曰善之長。外傳曰「震雷長也」,故曰元。亨者嘉之會也。注:以陽通陰,義同昏冓,故曰嘉之會。利者義之和也。注:陰陽相和,各得其宜,故曰義之和。貞者事之乾也。注:陰陽正而位當,則可以乾舉萬事。
經文說:元,是眾善的首長。惠棟自注:乾為善,陽氣始生於子月,所以叫做「善之長」。《國語》說「震雷,長也」,所以稱為「元」。經文說:亨,是眾美的會合。自注:以陽通於陰,義理同於婚媾,所以叫做「嘉之會」。經文說:利,是義理的調和。自注:陰陽彼此調和,各自得其所宜,所以叫做「義之和」。經文說:貞,是辦事的骨幹。自注:陰陽各得其正而爻位相當,就能夠正定而辦成萬事。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注:易有三才,故舉君子。初九仁也。長,君也。元為體之長,君子體仁,故為人之長,故書作體信。嘉會足以合禮。注:嘉屬五禮,故嘉會足以合禮。繫曰「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利物足以和義。注:中和所以育萬物,故曰利物。外傳曰「言義必及利」。貞固足以乾事。注:剛柔皆正,物莫能傾,故足以乾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注:四者,道也,人行之則為德。君子中庸故能行此四者以贊化育,與天地合德也。
經文說:君子以仁為體,足以做人的首長。自注:《易》兼備三才,所以特舉「君子」以代表人道。初九當仁;「長」就是君。元是一身之首長,君子以仁為體,所以能為人之長;《尚書》正寫作「體信」。經文說:會合眾美,足以合於禮。自注:嘉是五禮之一,所以嘉會足以合禮。《繫辭》說「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經文說:利益萬物,足以調和義理。自注:中和是養育萬物的根本,所以說「利物」。《國語》說「講義必定要說到利」。經文說:貞正堅固,足以辦成事情。自注:剛柔各得其正,外物無從傾覆它,所以足以辦事。經文說:君子踐行這四種德,所以說「乾:元、亨、利、貞」。自注:元亨利貞這四者本是道,人踐行它就成了德。君子守中庸之道,所以能踐行這四者,贊助天地的化育,與天地合其德。
疏。乾為至曰元○乾為善,虞義也。初乾為積善,故云善始息於子,謂初九甲子也。外傳者,晉語文。震為長子稱元,故曰元也。韓詩曰「元,長也」。○以陽至之會○亨,通也。六十四卦陰陽相應,經文多以昏冓言者,故云義同昏冓。昏禮稱嘉,故曰嘉之會。周禮媒氏云「仲春令會男女」是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乾為」至「曰元」一節。乾為善,這是虞翻的說法。初位之乾為積善,所以說「善」;陽氣始生於子月,指的是乾初九納甲當甲子。所謂「外傳」,即《國語·晉語》的文字。震為長子而稱元,所以叫做「元」。《韓詩》說「元,就是長」。以下疏證註文「以陽……之會」一節。「亨」就是通。六十四卦陰陽彼此相應,經文多用婚媾之事來說它,所以說義理同於婚媾。婚禮在五禮中屬「嘉」,所以叫做「嘉之會」。《周禮·媒氏》說「仲春之月令會男女」,正是此意。
○陰陽至之和○此荀義也。利,和也;義,宜也。荀子王制篇曰:「義以分則和,和則一,故序四時,裁萬物,兼利天下,無他故焉,得之分義也。」陰陽相和,各得其宜,亦是分義。義分則和,故云義之和也。利從禾,說文說禾云「二月始生,八月而孰,得時之中」,是利有中和之義,故云陰陽相和,各得其宜,然後利矣。
疏證註文「陰陽……之和」一節,用的是荀爽的說法。「利」就是和,「義」就是宜。《荀子·王制》說:「用義來分定名分就能和諧,和諧就能齊一,所以能順序四時、裁成萬物、普利天下,沒有別的緣故,就在於得了『分義』二字。」陰陽彼此調和、各得其所宜,也就是分義。義有分定則歸於和,所以說「義之和」。「利」字從禾,《說文》解釋「禾」說「二月開始生長,八月成熟,得時令之中」,可見「利」本含中和之義,所以說陰陽相和、各得其宜,然後才談得上利。
○陰陽至萬事○此荀義也。貞,正也。六爻得正,是陰陽正而位當也。正其本,萬事理,可以乾舉萬事。鄭注說卦「離為乾卦」云「陽在外能乾正」,是乾有正義。廣雅及薛君韓詩章句曰「乾,正也」,故云貞者事之乾。
疏證註文「陰陽……萬事」一節,用的是荀爽的說法。「貞」就是正。六爻各得其正,就是陰陽皆正而爻位相當。端正它的根本,萬事自然條理分明,所以能正定而辦成萬事。鄭玄注《說卦》「離為乾卦」說「陽在外而能乾正」,可見「乾」字含有正的意思。《廣雅》以及薛君《韓詩章句》都說「乾,就是正」,所以說「貞者事之乾」。
○易有至之長○太極者,三才之合也;大衍者,三才之數也;六畫者,三才之兼也。是易有三才,故舉君子以備三才之道也。初九震也。乾鑿度曰「震東方之卦,陽氣始生」,故東方為仁。復六二「以下仁」,謂下於初,故知初九仁也。周語太子晉曰「古之長民者」,韋昭注「長猶君也」。襄九年春秋傳曰「元者,體之長也」。元,首也,故為體之長。震為諸侯,為人之長,君子體仁故足以長人也。
疏證註文「易有……之長」一節。太極是三才的合一,大衍之數是三才的數目,六畫是三才的兼備;可見《易》中本有三才,所以舉出「君子」來配足三才之道。初九當震。《乾鑿度》說「震是東方之卦,陽氣從此開始生發」,所以東方屬仁。《復》卦六二《象傳》說「休復之吉,以下仁也」,「下仁」是說它屈居於初爻之下,由此可知初九當仁。《國語·周語》太子晉說「古之長民者」,韋昭注「長猶如說君」。《左傳》襄公九年說「元者,體之長也」;元就是首,所以為一身之長。震為諸侯,即是人之長,君子以仁為體,所以足以做人的首長。
○嘉屬至等禮○五禮,吉凶軍賓嘉也。唐虞三禮,至周始有五禮。嘉禮之別有六,昏冠其一,故大宗伯以嘉禮親萬民,以昏冠之禮親成男女。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故大宗伯以昏冠之禮親成男女以法天地,謂之嘉禮。案月令正義據世本,伏羲制以儷皮嫁娶之禮,則嘉禮始於伏羲也。繫曰者,上繫文。爻者,言乎其變者也。天地不交不能通氣,亨者通也,故觀其會通以行其等禮。禮有等威,故曰等禮。昭十三年春秋傳曰「講禮於等」是也。
疏證註文「嘉屬……等禮」一節。所謂五禮,是吉禮、凶禮、軍禮、賓禮、嘉禮。唐虞之世只有三禮,到周代才有五禮之目。嘉禮之下又分六類,婚禮、冠禮便是其中之一,所以《周禮·大宗伯》用嘉禮來親和萬民,用昏冠之禮來親成男女。有天地然後才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才有男女;天地不相交,萬物就不能興起,所以大宗伯用昏冠之禮親成男女,正是取法天地之交,稱之為嘉禮。按:《月令正義》引《世本》,伏羲制定了以成對鹿皮為聘的嫁娶之禮,那麼嘉禮實始於伏羲。注中所說的「繫曰」,是《繫辭上傳》的文字。爻,是說明一卦變動的。天地不交就不能通氣,「亨」就是通,所以說觀察它會合貫通之處而推行有等差的禮。禮有等級威儀,所以叫「等禮」;《左傳》昭公十三年說「講禮於等」,正是此意。
○中和至及利○利貞者,中和也。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中和以育萬物,即是利貞之義也。外傳者,周語文。韋昭注云「能利人然後為義」。呂氏春秋曰「義之大者莫大於利人」,故利言利物也。○剛柔至乾事○貞者,剛柔皆正也。物莫能傾,釋固義也。荀子儒效篇曰「萬物莫足以傾之之謂固」。居正不傾,動無廢事,故足以乾事也。
疏證註文「中和……及利」一節。利與貞,就是中和。《中庸》說「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以中和養育萬物,正是利貞的意思。注中所說的「外傳」,是《國語·周語》的文字,韋昭注說「能利人然後才算義」。《呂氏春秋》說「義之最大者,莫大於利人」,所以講「利」就落到利物上。以下疏證註文「剛柔……乾事」一節。所謂「貞」,就是剛柔各得其正。「物莫能傾」一句,是解釋「固」字之義。《荀子·儒效》說「萬物沒有一樣能夠傾覆它,這就叫固」。守正而不傾覆,一動便無敗事,所以足以辦成事情。
○四者至德也○一陰一陽之謂道,元亨利貞皆道也。中庸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云人行之則為德。中庸即中和也。易尚中和,君子之德合於中和,故能行此四者,以贊化育與天地合德也。
疏證註文「四者……德也」一節。《繫辭》說「一陰一陽之謂道」,元、亨、利、貞四者都屬於道。《中庸》說「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不具備極至的德,極至的道便凝聚不住,所以注裡說人踐行了它就成為德。《中庸》所講的就是中和。《易》崇尚中和,君子之德與中和相合,所以能踐行這四者,贊助天地的化育而與天地合其德。
文言傳·乾·六爻答問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注:乾為龍德,隱而未見,故隱者也。不易世不成名。注:震為世,初剛難拔,故不易世;行而未成,故不成名。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注:乾陽隱初,故世;坤亂於上,故不見是;震為樂,故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注:陽出初,震為樂為行,故樂則行之。坤死稱憂,隱在坤中,世無悶,故憂則違之。初辯於物,故言違。寉乎其不可拔,潛龍也。注:寉,堅剛貌。初為本,堅樹在始,故不可拔,潛龍之志也。
經文說:初九爻辭「潛龍勿用」是什麼意思?孔子說:這是有龍德而隱居的人。惠棟自注:乾為龍德,潛隱而未顯現,所以是隱者。經文說:不為世俗改變自己,不求成就名聲。自注:震為世,初爻之剛難以拔動,所以不為世俗所移;德行尚未成就,所以不求成名。經文說:避世而不煩悶,不被人讚許也不煩悶(底本「世無悶」上脫一「遯」字)。自注:乾陽潛隱於初,所以說「世」;坤在上面昏亂,所以不被讚許;震為樂,所以不煩悶。經文說:可樂就去做,可憂就避開。自注:陽出於初,震為樂、為行,所以可樂就去做;坤為死而稱憂,陽隱在坤中,避世不悶,所以可憂就避開。初爻已能辨別事物,所以說「違」。經文說:堅定得不可動搖的,就是潛龍。自注:「寉」是堅剛的樣子。初爻是根本,樹木立得牢在於起初,所以不可拔動,這就是潛龍的心志。
疏。乾為至者也○述文言而稱答問者,所以起意也。京房易傳曰:「乾為龍德,龍以見為功,今尚隱藏,故隱者也。」中庸曰「君子依乎中庸,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揚子曰「聖人隱也」。乾鑿度曰「正陽在下為聖人」,故曰聖人隱也。○震為至成名○震為世,虞義也。震為長子,長子繼世,故為世。初剛難拔,虞屯彖傳義也。乾為善,善不積不足以成名。陽成於三,立於七,初尚微,故不成名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乾為」至「者也」一節。《文言》陳說義理而採用一問一答的形式,是為了引發文意。京房《易傳》說:「乾為龍德,龍以顯現為功用;如今還潛藏著,所以是隱者。」《中庸》說「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揚雄說「聖人是處於隱潛的」。《乾鑿度》說「正陽居於下位便是聖人」,所以說聖人處在隱潛之中。以下疏證註文「震為……成名」一節。震為世,是虞翻的說法:震為長子,長子承繼世業,所以為世。「初剛難拔」,取自虞翻注《屯》卦《彖傳》之義。乾為善,善行不積累就不足以成名;陽氣成於三、立於七,初爻還很微弱,所以不求成名。
○乾陽至無悶○初龍德而隱者也,隱同義。震為世,陽隱初,故世。坤謂復坤,坤反君道,故稱亂,此虞義也。京房易傳曰:「潛龍勿用,眾道同志,至德乃潛,五陰亂於上,一陽潛於下,故不見是。」震為樂亦虞義也。震,春也。春秋繁露曰:「春,蠢也。」蠢蠢然喜樂之貌,故為樂。說文曰「悶,懣也」,煩懣之意。震為樂,故無悶也。
疏證註文「乾陽……無悶」一節。初爻正是有龍德而隱居的人,這裡前後兩個「隱」字同義。震為世,陽潛隱於初,所以說「世」。文中的坤指《復》卦上體之坤,坤違反君道,所以稱「亂」,這是虞翻的說法。京房《易傳》說:「潛龍勿用,是眾人同道同志之時;至德之人尚在潛伏,五陰在上作亂,一陽在下潛藏,所以不被讚許。」震為樂也是虞翻的說法。震屬春,《春秋繁露》說「春就是蠢」,蠢蠢欲動、欣然欲樂的樣子,所以為樂。《說文》說「悶就是懣」,是煩鬱的意思;震既為樂,所以不煩悶。
○陽出至言違○此虞義也。復初體震,故陽出初震。韋昭注國語曰「震為作足」,故為行。震為樂為行,故樂則行之。月滅於坤為既死魄,昭二十六年春秋傳曰「死,惡物也」,故曰坤死稱憂。陽隱坤中,世無悶,故憂則違之。初體復,復小而辯於物,一陽不亂於五陰,是辯於物也。
疏證註文「陽出……言違」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復》卦初爻本屬震體,所以說陽出於初而成震。韋昭注《國語》說「震為作足」,所以震為行。震既為樂又為行,所以可樂就去做。月光滅沒於坤方叫「既死魄」,《左傳》昭公二十六年說「死是可惡之物」,所以說坤為死而稱憂。陽潛隱在坤中,避世而不煩悶,所以可憂就避開。初爻屬《復》之體,《繫辭》說「復小而辨於物」,一陽不被五陰擾亂,這就是能辨別事物。
○寉堅至志也○虞云「寉,剛貌」,鄭云「堅高之貌」,故云堅剛也。六爻初為本,上為末,本弱則撓,剛則不拔,此初六初九之辨也。堅樹在始,晉語文。彼文云「堅樹在始,始不固本,終必槁落」,韋昭曰「樹,木也;始,本根也」。九龍初潛,堅剛不拔,故虞氏以為潛龍之志也。
疏證註文「寉,堅」至「志也」一節。虞翻說「寉是剛強的樣子」,鄭玄說是「堅固高峻的樣子」,所以注裡合稱「堅剛」。六爻之中初為根本、上為末梢;根本柔弱就要摧折,剛強就拔它不動,這正是初六與初九的分別。「堅樹在始」出自《國語·晉語》,那裡說「樹木立得牢在於起初,起初不固住根本,終究要枯槁凋落」,韋昭注說「樹就是木,始就是本根」。乾之九龍起初潛伏,堅剛而不可拔動,所以虞翻認為這就是潛龍的心志。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注:九二陽不正,上升坤五,故曰正中。庸言之信,庸行之謹。注:庸,用也。乾為言為信,震為行,處和應坤,故曰信。二非其位,故曰謹。二者皆用中之義。中庸曰「庸德之行,庸言之謹」。閒邪存其誠。注:閒,防也。乾為誠,二失位,故以閒邪言之;能處中和,故以存誠言之。善世而不伐。注:陽升坤五,始以美德利天下,不言所利,故曰不伐。德博而化。注:處五據坤,故德博;群陰順從,故物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注:傳別於經,故稱易曰。有天德而後可居天位,故曰君德。
經文說:九二爻辭「見龍在田,利見大人」是什麼意思?孔子說:這是有龍德而居正中的人。惠棟自注:九二以陽居陰位本不正,上升到坤五才得正,所以說「正中」。經文說:日常言語講信實,日常行事講謹慎。自注:「庸」就是用。乾為言、為信,震為行;處中和之位而應於坤,所以說「信」。二不是陽爻應居之位,所以說「謹」。這兩句都是用中的意思。《中庸》說「庸德之行,庸言之謹」。經文說:防閒邪僻,保存誠實。自注:「閒」就是防。乾為誠;二失位,所以就防閒邪僻上說;能處中和之地,所以就保存誠實上說。經文說:善及一世而不自誇。自注:陽升到坤五,開始以美德利益天下,卻不稱說自己所施的利,所以說「不伐」。經文說:德澤廣博而能感化。自注:居五而據有坤體,所以德澤廣博;眾陰順從,所以萬物受化。經文引「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說這是君德。自注:傳本與經分開成卷,所以稱「易曰」。有了天德然後才可以居天子之位,所以說「君德」。
疏。九二至正中○乾鑿度曰「陰陽失位皆為不正」,鄭注云「初六陰不正,九二陽不正」,蓋九二中而不正,今升坤五,故曰正中,謂正上中也。隨九五象傳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虞注云「凡五言中正、中正皆陽得其正」,以此為例是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九二」至「正中」一節。《乾鑿度》說「陰陽失位都算不正」,鄭玄注說「初六是陰而不正,九二是陽而不正」;九二居中而不當位,如今上升到坤五,所以說「正中」,意思是上升到五而後既正且中。《隨》卦九五《象傳》說「孚于嘉吉,位正中也」,虞翻注說「凡五爻講『中正』,所謂中正都指陽爻得其正位」,拿這條作通例來看便明白了。
○庸用至之謹○鄭氏三禮目録曰「名中庸者,以其記中和之可用也」。庸,用也。乾為言,九家說卦文。乾為信,虞義也,上云「體信足以長人」,故乾為信。處和應坤,謂處中和之位而應坤二,二五相孚,是庸言之信也,此荀義也。九居二為非其位,易者寡過之書也,處非其位則悔吝隨之,二升坤五,復於無過,是庸行之謹也,此九家義也。二者皆用中之義,故引中庸以為證耳。
疏證註文「庸,用」至「之謹」一節。鄭玄《三禮目錄》說「取名《中庸》,是因為它記述中和之可以施用」。「庸」就是用。乾為言,出自九家本《說卦》。乾為信,是虞翻的說法;前文說「體信足以長人」,所以乾為信。所謂「處和應坤」,是說九二處中和之位而應於坤之二爻,二與五彼此誠信相孚,這就是日常言語的信實,這是荀爽的說法。以九居二不是它應處之位,《易》本是一部教人少犯過失的書,處非其位就有悔吝跟著來;二上升到坤五,回到沒有過失的地位,這就是日常行事的謹慎,這是九家的說法。兩句都是用中的意思,所以引《中庸》來作證。
○閒防至言之○此宋衷義也。說文曰「閒,闌也」,廣雅曰「闌,閒也」,閒有防闌之義,故云防也。乾,天也,中庸曰「誠者天之道也」,故乾為誠。二不正,升五居正,是閒邪也。中和謂五,揚子太玄曰「中和莫尚於五」是也。二處中和,是存誠也。
疏證註文「閒,防」至「言之」一節,用的是宋衷的說法。《說文》說「閒就是闌」,《廣雅》說「闌就是閒」,「閒」含有遮防阻攔之義,所以注訓作「防」。乾就是天,《中庸》說「誠是天之道」,所以乾為誠。二本不正,上升到五而居正位,這就是防閒邪僻。中和指五爻,揚雄《太玄》說「中和沒有比五更高的」,正是此意。二上處中和之位,這就是保存誠實。
○陽升至不伐○此九家義也。乾為善,震為世,故曰善世。以不言所利為不伐者,九家曰「不言所利即是不伐也」。○處五至物化○此荀義也。乾為德,處五據坤,坤道廣博,故德博也。坤承乾施,化成萬物,故物化也。○傳別至君德○孔子十翊與上下經別卷,王弼始以文言附乾坤二卦後,遂失古意也。二升坤五,然必有聖人之德而後可居天子之位,言君德者,兼德位言之。
疏證註文「陽升……不伐」一節,用的是九家的說法。乾為善,震為世,所以說「善世」。把「不稱說所施之利」當作「不伐」,九家說「不言所利就是不自誇」。以下疏證註文「處五……物化」一節,用的是荀爽的說法。乾為德;居五而據有坤體,坤道廣博,所以德澤廣博。坤承受乾的施予,化育成就萬物,所以說萬物受化。以下疏證註文「傳別……君德」一節。孔子所作十翼原與上下經各自成卷,王弼才開始把《文言》附在乾坤兩卦之後,於是失去了古本的面目。九二上升到坤五,然而必得先有聖人之德,然後才可以居天子之位;說「君德」,是兼就德與位兩面而言。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夤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注:乾為德,坤為業,以乾通坤謂為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注:忠信謂五。乾為言,三不中,故修辭。誠謂二。三艮爻,艮為居,故居業。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注:至謂初,陽在初稱幾,幾者動之微,知微知彰,故曰可與幾。終謂上,陰稱義,知存知亡,故曰可與存義。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注:下卦之上,故曰上位,知終終之,故不驕;居三承五,故曰下位,知至至之,故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注:終日乾乾以陽動也,夕惕若夤以陰息也,因日以動,因夜以息,故云因其時。
經文說:九三爻辭「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夤,厲無咎」是什麼意思?孔子說:君子增進德行、修治功業。惠棟自注:乾為德,坤為業,以乾去通於坤,就叫增進德行、修治功業。經文說:忠信是用來增進德行的,修飭言辭、立定誠意是用來守住功業的。自注:「忠信」指五爻。乾為言,三不居中,所以要修飭言辭。「誠」指二爻。三是艮爻,艮為居,所以說守住功業。經文說:知道所當至而至之,便可以與他共謀幾微;知道所當終而終之,便可以與他共守義理。自注:「至」指初爻,陽在初稱為「幾」,幾就是變動的細微之端;能知細微又知顯著,所以說可與謀幾。「終」指上爻,陰稱為義;能知存又知亡,所以說可與守義。經文說:所以居上位而不驕矜,處下位而不憂懼。自注:三居下卦之上,所以稱「上位」;知終而終之,所以不驕。三居下體而上承九五,所以稱「下位」;知至而至之,所以不憂。經文說:所以終日勤勉,隨時而戒懼,雖處危境也不會有災禍。自注:終日乾乾,是隨陽而動;夕惕若夤,是隨陰而息;白天因之而動,夜裡因之而息,所以說「因其時」。
疏。乾為至修業○此虞義也。繫上曰「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知崇體卑,崇效天,卑法地,故知德屬乾業屬坤也。三體泰,泰內乾外坤,德業者乾坤相輔而成,故以乾通坤謂為進德修業。虞氏曰「陽在三四為修」,三過中,四不及中,故皆言進德修業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乾為……修業」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繫辭上傳》說「夫易,聖人所以崇德而廣業也」;智崇高而禮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取法地,因此可知「德」屬乾而「業」屬坤。三爻處在《泰》之體中,《泰》卦內乾外坤;德與業本是乾坤相輔相成的結果,所以說以乾通於坤便叫進德修業。虞翻說「陽居三、四兩位為『修』」;三已過中,四又不及中,所以兩爻都講進德修業。
○忠信至居業○五以陽居中,故曰忠信。凡言進言修者,皆謂不中以求中。三不中,故修辭。二存誠,故誠謂二,立誠所以求中也。三艮爻,鄭義也;艮為居,虞義也。五陽二陰,故法五以進德,法二以居業也。
疏證註文「忠信……居業」一節。五以陽爻居中位,所以稱「忠信」。凡是說「進」說「修」的,都指爻位不中而求歸於中。三不居中,所以要修飭言辭。二能保存誠實,所以「誠」指二爻,立定誠意正是為了求中。三是艮爻,這是鄭玄的說法;艮為居,這是虞翻的說法。五是陽、二是陰,所以取法於五來進德,取法於二來守業。
○至謂至存義○至從一,一,地也,故謂初。繫下曰「知幾其神乎」,虞注云「幾謂陽也」,陽在復初稱幾,初尚微,故曰動之微。君子知微知彰,故可與幾也。上為一卦之終,故終謂上。乾鑿度曰「地靜而理曰義」,故陰稱義。亡者保其存者也,知存知亡故可與存義也。
疏證註文「至謂」至「存義」一節。「至」字從「一」,「一」代表地,所以指初爻。《繫辭下傳》說「知幾其神乎」,虞翻注說「幾指陽」;陽在《復》之初稱為幾,初爻還很微弱,所以說是變動的細微之端。君子既知細微又知顯著,所以可以與他共謀幾微。上爻是一卦的終點,所以「終」指上爻。《乾鑿度》說「地安靜而有條理,叫做義」,所以陰稱為義。所謂「亡」,正是為了保住那個「存」;能知存又知亡,所以可以與他共守義理。
○下卦至不憂○荀注九三曰「三居下體之終而為之君,是上位也」,居上位而不如上九之亢,故不驕。荀又云「三臣於五是下位也」,在下位而亦如初之無悶,故不憂也。○終日至其時○此淮南義也。班固曰,淮南王安聘明易者九人,號九師法,其書今亡而鴻烈所述者其緒餘也。彼文云「夕惕若厲」,蓋今文脫夤字而以厲屬上讀也。古文厲屬下讀,故傳云雖危無咎。漢書多有作若厲者,皆據今文也。
疏證註文「下卦……不憂」一節。荀爽注九三說「三居下體之終而為下體之君,這就是上位」;雖居上位卻不像上九那樣亢極,所以不驕。荀爽又說「三對五稱臣,這就是下位」;雖在下位卻能像初爻那樣避世不悶,所以不憂。以下疏證註文「終日……其時」一節,用的是《淮南子》的說法。班固說,淮南王劉安曾聘請通曉《易》的學者九人,號稱「九師法」,那部書如今已亡佚,《鴻烈》所記述的不過是它的餘緒。《淮南》那裡作「夕惕若厲」,大概是今文本脫掉了「夤」字,因而把「厲」字屬上讀。古文本「厲」字屬下讀,所以《文言》說「雖危無咎」。《漢書》裡多有作「若厲」的,都依據今文本。
九四曰或躍在淵無咎何謂也?子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無恆,非離群也;君子進德修業,及時故無咎。注:或躍為上,在淵為下。進謂居五,退謂居初。二四不正,故皆言邪;三四不中,故皆言時。及時所以求中也。中庸曰「君子而時中」。
經文說:九四爻辭「或躍在淵,無咎」是什麼意思?孔子說:上上下下沒有定則,並不是要做邪僻的事;進進退退沒有常規,並不是要脫離同類;君子增進德行、修治功業,只求趕得上時機,所以不會有災禍。惠棟自注:「或躍」是往上,「在淵」是居下;「進」指升居五位,「退」指下居初位。二與四都不當位,所以都提到「邪」;三與四都不居中,所以都提到「時」。趕上時機,正是為了求得中道。《中庸》說「君子而時中」。
疏。或之者,疑之也。無常無恆,是釋或義。進謂居五,退謂居初,此荀義也。二中而不正,故言邪;三正而不中,故言時;四不中不正,故兼言之。時中者,易之大要也。孔子於彖傳言時者二十四卦,言中者三十六卦,於象傳言中者三十九卦,言時者六卦。蓋時者舉一卦所取之義而言之也,中者舉一爻所適之位而言之也。時無定而位有定,故象多言中少言時。子思作中庸,述夫子之意曰「君子而時中」,時中之義深矣。故文言申用九之義曰「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是時中之義也。王弼本欲及時也,今從古。
疏:所謂「或」,就是遲疑不定。「無常」「無恆」兩句,正是解釋「或」字之義。「進」指升居五位,「退」指下居初位,這是荀爽的說法。二居中而不當位,所以說「邪」;三當位而不居中,所以說「時」;四既不居中又不當位,所以兩樣都說到。時與中,是《易》的大關鍵。孔子在《彖傳》裡講「時」的有二十四卦,講「中」的有三十六卦;在《象傳》裡講「中」的有三十九卦,講「時」的只有六卦。大抵「時」是就一卦所取的義理立言,「中」是就一爻所處的位次立言;時機沒有定準而位次有定準,所以《象傳》多講中而少講時。子思作《中庸》,轉述孔子的意思說「君子而時中」,時中的義蘊是極深的。所以《文言》申說用九之義時說「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講的正是時中的道理。王弼本作「欲及時也」,今依古本。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注:謂震巽也。庖犧觀變而放八卦,雷風相薄故相應。同氣相求。注:謂艮兌也。山澤通氣,故相求。水流溼,火就燥。注:謂坎離也。離上而坎下,水火不相射。雲從龍,風從虎。注:謂乾坤也。乾為龍,雲生天,故從龍;坤為虎,風生地,故從虎。
經文說:九五爻辭「飛龍在天,利見大人」是什麼意思?孔子說:同類的聲音互相應和。惠棟自注:這說的是震與巽。庖犧觀察陰陽變化而仿效制成八卦,震雷與巽風相激盪,所以互相應和。經文說:同類的氣息互相尋求。自注:這說的是艮與兌。山與澤氣息相通,所以互相尋求。經文說:水往潮溼處流,火往乾燥處燒。自注:這說的是坎與離。離在上而坎在下,水火併不相厭棄。經文說:雲隨龍而生,風隨虎而起。自注:這說的是乾與坤。乾為龍,雲生於天,所以雲從龍;坤為虎,風生於地,所以風從虎。
聖人作而萬物覩。注:聖人謂庖犧合德乾五,造作八卦,故聖人作。覩,見也。四變五體離,離為見,故萬物覩。萬物皆相見,利見之象也。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注:震坎艮皆出乎乾,故曰本乎天,而與乾親,故曰親上。巽離兌皆出乎坤,故曰本乎地,而與坤親,故曰親下。天尊故上,地卑故下也。則各從其類也。注:二五相應,如物類之相感,故下之應上猶子之於父母,各從其類。
經文說:聖人興起而萬物矚目。自注:「聖人」指庖犧,他的德與乾五相合,創制八卦,所以說聖人興起。「覩」就是見。四爻變而五爻成離體,離為見,所以萬物得以瞻見。萬物都彼此相見,正是「利見大人」的象。經文說:本於天的親近上,本於地的親近下。自注:震、坎、艮都出於乾,所以說本於天;它們與乾相親,所以說親上。巽、離、兌都出於坤,所以說本於地;它們與坤相親,所以說親下。天尊貴所以在上,地卑下所以在下。經文說:這就是各自隨從它的同類。自注:二與五彼此相應,如同物類之間的相感,所以下爻應上爻,好比子女之於父母,各自隨從同類。
疏。謂震至從虎○此虞義也。傳因二五相應而廣其義,明八卦陰陽本有是相應之理也。庖犧觀變於陰陽而立八卦,震雷巽風相薄而不相悖,故同聲相應;艮山兌澤,高下氣通,故同氣相求;坎水離火相逮而不相射。射,厭也。內經曰「雲出天氣,風出地氣」。乾為龍,坤為虎,故云從龍風從虎。鴻範曰「日風」,鄭注云「風,土氣也」。凡氣非風不行,猶金木水火非土不處,故土氣為風。虎,土物也,坤為土,是風從虎亦是從其類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謂震」至「從虎」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文言》借二五相應而推廣其義,說明八卦的陰陽本來就有這種相應之理。庖犧觀察陰陽的變化而設立八卦:震雷與巽風相激盪而不相違背,所以說同聲相應;艮山與兌澤高下之間氣息相通,所以說同氣相求;坎水與離火彼此相及而不相厭棄——「射」就是厭棄。《內經》說「雲出於天氣,風出於地氣」。乾為龍,坤為虎,所以說雲從龍、風從虎。《洪範》庶徵有「曰風」一項,鄭玄注說「風是土之氣」。凡氣不靠風就不能運行,正如金木水火不依託土就無處安頓,所以土氣就是風。虎是土類之物,坤為土,可見風從虎也是隨從同類。
○聖人至象也○此虞義也。聖人即大人也。文王書辭繫庖犧於九五,故聖人謂庖犧也。庖犧全體中和,故合德乾五,始作八卦,是聖人作。樂記曰「作者之謂聖」是也。說卦曰「相見乎離」,故離為見。聖人作而萬物共覩,即利見大人之義也。
疏證註文「聖人」至「象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這裡的聖人就是大人。文王寫定爻辭,把庖犧繫屬在九五這一爻上,所以「聖人」指庖犧。庖犧全然體現中和之道,所以德與乾五相合,最先創制八卦,這就是「聖人作」。《禮記·樂記》說「創制者叫做聖」,正是此意。《說卦傳》說「相見乎離」,所以離為見。聖人興起而萬物共同瞻見,也就是「利見大人」的意思。
○震坎至下也○此虞義也。乾道成男,故震坎艮皆本乎天而皆陽類,故親上;坤道成女,故巽離兌皆本乎坤而皆陰類,故親下。天尊地卑,故有上下之別。表記亦云「父尊而不親,母親而不尊」也。○二五至其類○此總結上義也。物類相感如聲氣之類是也。下應上謂聖人作而萬物覩也。言二之應五如子之親上親下,以類相從,所以釋利見之義也。
疏證註文「震坎」至「下也」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道成就男性,所以震、坎、艮都本於天而同屬陽類,因而親上;坤道成就女性,所以巽、離、兌都本於坤而同屬陰類,因而親下。天尊而地卑,所以有上下之分。《禮記·表記》也說「父尊嚴而不親暱,母親暱而不尊嚴」。以下疏證註文「二五」至「其類」一節,這是總結上文的義理。物類相感,就像同聲、同氣之類。下爻應上爻,說的就是聖人興起而萬物瞻見。意思是二爻應五爻,好比子女之親上親下,各按類別相從,用以解釋「利見」的意思。
上九曰忼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無位。注:天尊故貴,以陽居陰故無位。高而無民。注:坤為民,驕亢失位,故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注:上應三,三陽德正,故曰賢人;別體在下,故曰在下位;兩陽無應,故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注:動於上不應於下,故有悔。
經文說:上九爻辭「忼龍有悔」是什麼意思?孔子說:地位尊貴卻沒有實位。惠棟自注:上爻當天道而天為尊,所以說貴;以陽爻居陰位,所以說無位。經文說:處得高卻沒有百姓。自注:坤為民;上九驕亢而又失位,所以沒有百姓。經文說:賢人在下位而得不到輔助。自注:上與三相應,三是陽爻而德行得正,所以稱賢人;三另屬下體,所以說「在下位」;上與三同為陽爻不能相應,所以得不到輔助。經文說:因此一動就有悔。自注:在上位而動,下面並不響應,所以有悔。
疏。天尊至無位○此虞義也。上於三才為天道,是天尊,故貴也。上本陰位,以陽居之,故無位。無位猶失位。荀云「在上故貴,失位故無位」,亦此義也。○坤為至無民○廣雅曰「亢,高也」。越語曰「天道盈而不溢,盛而不驕」。上九驕亢,又處非其位,民不與之,故無民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天尊」至「無位」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上爻在三才之中當天道,天是至尊,所以說貴。上本來是陰位,如今以陽爻居之,所以說無位;無位也就等於失位。荀爽說「居於最上所以貴,失位所以無位」,也是這個意思。以下疏證註文「坤為」至「無民」一節。《廣雅》說「亢就是高」。《國語·越語》說「天道充盈而不外溢,強盛而不驕矜」。上九既驕且亢,又處在不當的位次,百姓不歸附它,所以沒有百姓。
○上應至無輔○此荀義也。知賢人為九三者,上傳云「在下位而不憂」,故知三也。乾鑿度有一聖二庸三君子之目,謂復初陽正為聖人,臨二陽不正為庸人,泰三陽正為君子。乾為賢人,故又稱賢人也。三在下卦,故云別體。三上敵應,故無輔也。○動於至有悔○此淮南義,見繆稱篇也。
疏證註文「上應」至「無輔」一節,用的是荀爽的說法。之所以斷定「賢人」指九三,是因為前面《文言》說過「在下位而不憂」,由此可知指的是三爻。《乾鑿度》有「一為聖、二為庸、三為君子」的名目,是說《復》卦初爻陽而得正為聖人,《臨》卦二爻陽而不正為庸人,《泰》卦三爻陽而得正為君子。乾又為賢人,所以這裡也稱賢人。三在下卦,所以說它另屬一體。三與上同是陽爻,只是敵應而非相應,所以得不到輔助。以下疏證註文「動於」至「有悔」一節,用的是《淮南子》的說法,見於《繆稱》篇。
文言傳·乾·潛龍勿用下也
潛龍勿用,下也。注:下謂初。見龍在田,時舍也。注:暫舍於二,以時升坤五。終日乾乾,行事也。注:坤為事,以乾通坤,故行事。或躍在淵,自試也。注:求陽正位而居之,故自試。飛龍在天,上治也。注:畫八卦以治下,故曰上治。忼龍有悔,窮之災也。注:卦窮於上,知進忘退,故災。乾元用九,天下治也。注:正元以成化,故天下治。
經文說:「潛龍勿用」,是因為居於最下。惠棟自注:「下」指初爻。經文說:「見龍在田」,是暫止以待時。自注:暫且停在二位,等待時機上升坤五。經文說:「終日乾乾」,是在辦事。自注:坤為事,以乾通於坤,所以是辦事。經文說:「或躍在淵」,是自我試探。自注:求取陽爻應有的正位而居之,所以說自試。經文說:「飛龍在天」,是在上治理。自注:畫成八卦以治理天下,所以說上治。經文說:「忼龍有悔」,是窮極招來的災患。自注:卦到上爻已窮極,只知進而忘了退,所以有災。經文說:「乾元用九」,是天下大治。自注:端正元氣以成就教化,所以天下大治。
疏。下謂至下治○易氣從下生,故謂下為初。二非其位,故云暫舍,虞氏亦云「非王位時暫舍也」。以時升坤五,故經云見龍在田,田謂坤,非謂舍于田也。坤為事,謂泰坤;震為行,以乾通坤,故曰行事,進德修業是也。四非上居五則當下居初,或之,故云自試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下謂」至「下治」一節。《易》的氣機自下而生,所以把「下」講成初爻。二不是陽爻應處之位,所以說「暫舍」,虞翻也說「不是君位,只是隨時暫且停留」。等待時機上升坤五,所以經文說「見龍在田」;「田」指坤,並不是說停留在田裡。坤為事,指的是《泰》卦的坤體;震為行,以乾通於坤,所以說「行事」,也就是進德修業。四爻若不上升居五,就當下降居初,正在兩可猶疑之間,所以說「自試」。
白虎通曰「伏戲仰觀俯察,畫八卦以治下,下服而化之,故謂之伏戲」。孟喜章句曰「伏,服也;戲,化也」,是畫卦治下之事。上對下言,故云上治也。王肅註上九曰「知進忘退故悔」。蓋卦窮於上,當退之三,上不知退,亢極災至,故曰災也。春秋元命包曰「天不深正其元,不能成其化」。九者變化之義,以元用九,六爻皆正,王者體元建極,一以貫之而君臣上下各得其位,故天下治也。
《白虎通》說「伏羲仰觀天象、俯察地理,畫出八卦來治理天下,天下人服從而受其教化,所以稱他伏羲」。孟喜《章句》說「伏就是服,戲就是化」,可見這正是畫卦治理天下的事。「上」是對著「下」說的,所以叫「上治」。王肅註上九說「只知進而忘了退,所以有悔」。大抵卦到上爻已窮極,本當退居三位,上爻卻不知退,亢極而災禍隨之,所以說「災」。《春秋元命包》說「天不深正它的元氣,就不能成就它的化育」。「九」含有變化之義,以元來運用九,六爻都歸於正;王者體察元氣、建立中極,一以貫之,君臣上下各得其位,所以天下大治。
文言傳·乾·陽氣潛藏
潛龍勿用,陽氣潛藏。注:陽息初,震下有伏巽,故曰潛藏。見龍在田,天下文明。注:二升坤五,坤為文,坤五降二體離,離為明,故天下文明。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注:震為行,因時而惕,故與時偕行。書曰「時之徙也勤以行」。或躍在淵,乾道乃革。注:二上變體革,故乾道乃革。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注:體元居正,故位乎天德。書曰「其惟王位在德元」。忼龍有悔,與時偕極。注:陽將負其極弱,故與時偕極。乾元用九,乃見天則。注:六爻皆正,天之法也,在人則為王度。易說「易六位正,王度見矣」。
經文說:「潛龍勿用」,是陽氣潛藏未出。惠棟自注:陽氣生長於初,震體之下伏著巽,所以說潛藏。經文說:「見龍在田」,是天下有文采而光明。自注:二上升坤五,坤為文;坤五下降到二而成離體,離為明,所以說天下文明。經文說:「終日乾乾」,是與時俱進。自注:震為行,隨時而戒懼,所以與時俱進。《周書》說「時機遷移不居,要勤勉地跟上」。經文說:「或躍在淵」,是乾道到此有了變革。自注:二與上變動而成革之體,所以說乾道乃革。經文說:「飛龍在天」,是居於天德之位。自注:體察乾元而居正位,所以說位乎天德。《尚書》說「其惟王位在德元」。經文說:「忼龍有悔」,是與時俱盡。自注:陽將揹負它窮極轉弱之勢,所以與時俱盡。經文說:「乾元用九」,於是顯現天的法則。自注:六爻都得正,這是天的法度;落到人事上就是王者的法度。《易說》講「《易》六位皆正,王者的法度就顯現了」。
疏。陽息至潛藏○繫下曰「龍虵之蟄以存身也」,虞彼注云「蟄,潛藏也」。龍潛而虵藏,十一月陽息初,震為龍,巽為虵,故曰潛藏也。○二升至文明○二升坤五,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坤離皆指在下而言,故云天下文明。○震為至以行○息至三體震,震為行。書曰者,周書周祝文,孔晁注云「謂與時偕行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陽息」至「潛藏」一節。《繫辭下傳》說「龍蛇的蟄伏,是為了保全自身」,虞翻在那裡注說「蟄就是潛藏」。龍是潛、蛇是藏;十一月陽氣生長於初,震為龍,巽為蛇,所以說潛藏。以下疏證註文「二升」至「文明」一節。二上升坤五,觀察人文以化育成就天下;坤與離都是就在下者而言,所以說「天下文明」。以下疏證註文「震為」至「以行」一節。陽氣生長到三而成震體,震為行。注中所引的「書曰」,是《逸周書·周祝》的文字,孔晁注說「這就是與時偕行的意思」。
○二上至乃革○二升坤五,上降坤三,是二上變也。乾二上變,其象為革,故體革而云四。體革者,革之既濟較九四一爻耳。四變成既濟,革彖云「元亨利貞」,與乾用九同,故發其義於九四爻而云乾道乃革耳。
疏證註文「二上」至「乃革」一節。二上升坤五,上下降坤三,這就是「二與上變動」。乾的二、上兩爻變動,其象即成《革》卦,所以說成了革體而把它繫在九四。所謂成革體,是《革》卦與《既濟》只差九四這一爻而已;四爻一變就成《既濟》。《革》卦《彖辭》說「元亨利貞」,與乾之用九同義,所以在九四這一爻上發明其義,說「乾道乃革」。
○體元至德元○易有天位天德。天位九五也,天德乾元也。中庸曰「雖有其位,苟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苟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鄭注云「言作禮樂者必聖人在天子之位」。體元居正者,以乾元之德而居九五之位,故云位乎天德也。書洛誥文,引之者證天德之為乾元也。
疏證註文「體元」至「德元」一節。《易》裡有「天位」也有「天德」:天位就是九五,天德就是乾元。《中庸》說「雖然有那個位,如果沒有相應的德,就不敢制作禮樂;雖然有那個德,如果沒有相應的位,也不敢制作禮樂」,鄭玄注說「意思是制作禮樂的人必得是聖人而又在天子之位」。所謂「體元居正」,就是以乾元之德而居九五之位,所以說「位乎天德」。注中所引是《尚書·洛誥》的文字,引它是為了證明天德就是乾元。
○陽將至偕極○陽窮於上,則陰復於下,故云陽將負。伏生鴻範五行傳曰「王之不極,是謂不建,厥咎瞀,厥罰恆陰,厥極弱」,鄭彼注云「天為剛德,剛氣失,故於人為弱。易說亢龍之行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此之謂弱」。劉歆說曰「君有南面之尊而亡一人之助,故其極弱也」。廣雅曰「亢,極也」。蔡邕月令章句曰「極者,至而還之辭」。陽道窮剛反為弱,即與時偕極之義也。
疏證註文「陽將」至「偕極」一節。陽氣窮盡於上爻,陰氣就回復於下,所以說「陽將揹負」。伏生《洪範五行傳》說「君王不能建立中極,就叫不建;它的咎徵是昏亂,它的懲罰是久陰不開,它的終極是柔弱」,鄭玄在那裡注說「天是剛德,剛氣一失,落在人身上就成了柔弱。《易說》講亢龍的行事說: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這就叫弱」。劉歆說「君主有南面之尊,卻得不到一個人的幫助,所以他的終極是弱」。《廣雅》說「亢就是極」。蔡邕《月令章句》說「所謂極,是走到盡頭而返回的說法」。陽道窮盡,剛反而變成弱,這正是「與時偕極」的意思。
○六爻至見矣○六爻皆正謂既濟也。剛柔正而位當,行事皆合於天,故曰天之法。參同契曰「用九翩翩為道規矩」是也。易說者,乾鑿度文。案鴻範五行傳射屬王極,鄭氏注云「射,王極之度也。射人將發矢,必先於此儀之,發矢則必中於彼矣。君將出政,亦先於朝廷度之,出則應於民心」,故云王度見矣。
疏證註文「六爻」至「見矣」一節。六爻都得正,指的是《既濟》。剛柔各得其正而爻位相當,所行之事都合於天,所以說是「天的法度」。《參同契》說「用九翩翩,為道之規矩」,正是此意。注中所說的「易說」,是《乾鑿度》的文字。按《洪範五行傳》把「射」歸屬於王極,鄭玄注說「射,就是王極的法度。射手將要發箭,必先在這裡比量端正,箭發出去就一定射中那邊的靶。君主將要發佈政令,也先在朝廷上斟酌度量,頒行出去就能合於民心」,所以說「王度見矣」。
文言傳·乾·乾元者始而亨者也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注:乾始開通,以陽通陰,故始通。利貞者情性也。注:推情合性。乾始而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注:乾始,元也。美利謂雲行雨施、品物流形,故利天下。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故利之大者也。
經文說:乾元,是開創而使萬物通達的。惠棟自注:乾開創而開通萬物,以陽通於陰,所以說「始通」。經文說:利與貞,就是情與性。自注:推運其情以合於性。經文說:乾開創萬物而以美好的利益施於天下,卻不稱說自己所施的利,真是偉大呀。自注:「乾始」就是元。「美利」指雲氣流行、雨澤施布、萬物各成其形,所以說利益天下。《論語》說「天說了什麼呢?四時照樣運行,百物照樣生長」,所以這是最大的利。
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睟精也。注:剛者,天德也;健者,天行也;中謂居五,正謂居初與三也;純兼統陰爻也;睟不雜也;一氣能變曰精。繫曰「精氣為物」。六爻發揮,旁通情也。注:發,動;揮,變也。乾六爻發揮變動,旁通於坤,坤來入乾以成六十四卦,吉凶以情遷,故曰旁通情也。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注:言乾六爻乘時以居天位,坤下承之成既濟定,陰陽和均而得其正,故天下平。
經文說:偉大呀乾!剛、健、中、正、純、睟、精。惠棟自注:「剛」是天的德,「健」是天的運行;「中」指升居五位,「正」指居初位與三位;「純」是兼統了陰爻;「睟」是不駁雜;一氣而能變化叫做「精」。《繫辭》說「精氣為物」。經文說:六爻發揮變動,旁通而盡萬物之情。自注:「發」是動,「揮」是變。乾的六爻發揮變動,旁通於坤;坤來進入乾中而生成六十四卦,吉凶隨情而遷移,所以說「旁通情也」。經文說:適時駕乘六龍以駕御天道,雲氣流行、雨澤施布,天下太平。自注:這是說乾的六爻乘時而居天位,坤在下面承奉它而成《既濟》的定局,陰陽調和均齊而各得其正,所以天下太平。
疏。乾始至始通○此虞義也。始即元也。乾知大始,故亦曰始。天地不變不能通氣,乾始交於坤,以陽通陰,故始通也。○推情合性○此魏伯陽義也。爻不正以歸於正,故曰利貞。性,中也;情者,性之發也。發而中節,是推情合性謂之和也。易尚中和,故曰利貞者情性。聖人體中和,天地位,萬物育,既濟之効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乾始」至「始通」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始」就是元。《繫辭》說「乾知大始」,所以乾也稱「始」。天地不交變就不能通氣;乾開始與坤相交,以陽通於陰,所以說「始通」。以下疏證註文「推情合性」一句,用的是魏伯陽的說法。爻本不正而使它歸於正,所以叫「利貞」。「性」是中,「情」是性的發動;發動而能合於節度,就是推運其情以合於性,這就叫「和」。《易》崇尚中和,所以說「利貞者情性也」。聖人體現中和,於是天地各安其位、萬物各遂其生,這正是《既濟》之功效。
○乾始至大也○「大哉乾元,萬物資始」,故知乾始元也。美利以下,虞義也。始而亨,故云行雨施、品物流形,是利天下之事也。尋繫下述咸至遘六日七分之義曰「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始而亨,成既濟化育之功,天不言而歲功成,故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所利者大,故利者大也。俗本作能以,今從古也。
疏證註文「乾始」至「大也」一節。《彖傳》說「大哉乾元,萬物資始」,由此可知「乾始」就是元。「美利」以下,用的是虞翻的說法。開創而使之通達,所以雲氣流行、雨澤施布、萬物各成其形,這都是利益天下的事。考《繫辭下傳》敘述從《咸》到《姤》六日七分的卦氣之義時說「過此以往,未之或知也」。開創而通達,成就《既濟》化育之功,上天不發一言而一年的收成自然完足,所以說「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它所施的利極大,所以說「利者大也」。俗本這裡作「能以」,今依古本。
○剛者至為物○文五年春秋傳曰「天為剛德」,故云剛者天德也;象曰「天行健」,故云健者天行也。若然,大有彖傳曰「其德剛健」,則健亦德也,而云天行者,乾剛坤柔,剛柔者立本者也,健者運行,故曰天行。乾六爻唯五為中,初三為正,二中而不正,例居坤五,故云中謂居五;四上不正,四例居坤初,上例居坤三,故云正謂居初與三也。
疏證註文「剛者」至「為物」一節。《左傳》文公五年說「天是剛德」,所以注說「剛是天的德」;《象傳》說「天行健」,所以注說「健是天的運行」。既然如此,《大有》《彖傳》說「其德剛健」,可見「健」也是德,而這裡卻說成「天行」,那是因為乾剛坤柔,剛柔是用來確立根本的,而「健」是不息的運行,所以稱「天行」。乾的六爻裡只有五為中,初與三為正;二居中而不當位,照例要升居坤五,所以說「中指居五」。四與上都不正,四照例下居坤初,上照例下居坤三,所以說「正指居初與三」。
乾鑿度曰「乾道純而奇」,鄭彼注云「陽道專斷,兼統陰事,故曰純」。純,全也。陽畫三,陰畫六,乾兼坤則九,故云全也。乾太元凖之以睟,荀子非相曰「睟而能容雜」,劉淵林吳都賦注云「不雜曰睟」,雜者睟之反,故云睟不雜也。管子心術曰「一氣能變曰精,一事能變曰智」。精者清也,天輕清而上者,故董子曰「氣之清者為精」。繫上曰「精氣為物」,亦謂乾也。
《乾鑿度》說「乾道純一而屬奇數」,鄭玄在那裡注說「陽道能獨自專斷,又兼統陰的事,所以叫純」。「純」就是全備。陽的畫數是三,陰的畫數是六,乾兼有坤便是九,所以說是全備。乾在《太玄》裡以「睟」首相配,《荀子·非相》說「純粹而能容納駁雜」,劉淵林《吳都賦》注說「不駁雜叫睟」;「雜」正是「睟」的反面,所以注說「睟就是不雜」。《管子·心術》說「一氣而能變化叫精,一事而能變通叫智」。精就是清;天輕清而上升,所以董仲舒說「氣之清的就是精」。《繫辭上傳》說「精氣為物」,講的也是乾。
○發動至情也○虞注說卦云「發動揮變」。乾六爻以下陸義也。乾精粹氣純,故能發揮變動,旁通於坤。坤者,乾之反也,震與巽、坎與離、艮與兌及六十四卦皆然,故云坤來入乾以成六十四卦,各卦有旁通。法言「或問行,曰旁通厥德」,李軌注云「應萬變而不失其正者唯旁通乎」。若然,旁通與用九用六同義。乾坤純,故用九六;餘卦六爻相雜謂之旁通也。吉凶以情遷,下繫文。各卦旁通,有吉有凶,吉凶者易之情,故云旁通情也。○言乾至下平○義見乾卦及彖傳。陰陽和均以下,荀義也。
疏證註文「發,動」至「情也」一節。虞翻注《說卦》說「發就是動,揮就是變」。「乾六爻」以下用的是陸績的說法。乾之精粹而氣純,所以能發揮變動,旁通於坤。坤是乾的反面;震與巽、坎與離、艮與兌,以至六十四卦,無不如此,所以說坤來進入乾中而生成六十四卦,每一卦都有它旁通的對卦。揚雄《法言》記「有人問行事之道,答:旁通其德」,李軌注說「能應萬變而不失其正的,只有旁通吧」。這樣看來,旁通與用九、用六是同一義理:乾坤純一,所以言用九、用六;其餘各卦六爻陰陽相雜,就叫做旁通。「吉凶以情遷」是《繫辭下傳》的文字。各卦旁通,有吉有凶,吉凶正是《易》所示之情,所以說「旁通情也」。以下疏證註文「言乾」至「下平」一節,其義已見於乾卦及《彖傳》。「陰陽和均」以下,用的是荀爽的說法。
文言傳·乾·君子以成德為行
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注:初,善也,積善成德,震為行,故以為行。終日乾乾,行事也,故日可見之行。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注:陽見於二,成於三,今隱初,故未見。震為行,行而未成,是以弗用。
經文說:君子把已經成就的德付諸行動,那是天天可以看見的行為。惠棟自注:初爻是善,積善而成德,震為行,所以以之為行。終日勤勉,正是在辦事,所以說是天天可以看見的行為。經文說:所謂「潛」,是隱伏而未顯現、行事而未成就,因此君子不施用。自注:陽顯現於二爻,成就於三爻,如今還潛隱在初,所以未顯現。震為行,行而未及成就,所以不施用。
疏。初善至之行○初,元也,元者善之長,故云善也。積善成德,勸學篇文。虞注坤文言曰「初乾為積善」,善積於初,成於三,故漢議郎元賓碑云「乾乾積善」。三終日乾乾,積善成德之象,故曰日可見之行也。德必三而成者,乾鑿度曰「易始於一,分於二,通於三」,至三而天地人之道備,故董子曰「天地與人三而成德,天之大經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初,善」至「之行」一節。初就是元,《文言》說「元者善之長」,所以注說初是善。「積善成德」是《荀子·勸學》篇的話。虞翻注坤《文言》說「初位的乾為積善」;善積累於初,成就於三,所以漢代議郎元賓的碑文說「乾乾積善」。三爻終日乾乾,正是積善成德的象,所以說是天天可以看見的行為。德必定到三才成就,是因為《乾鑿度》說「《易》起於一,分於二,通於三」,到了三而天、地、人之道齊備,所以董仲舒說「天、地與人三者相合而成德,這是天的大法則」。
○陽見至弗用○九二見龍,故云陽見於二。春秋元命包曰「陽起於一,成於三」,今陽在初,故隱而未見。體震,震為行,行而未成,謂德未成。成十八年古文春秋傳曰「服讒搜慝以誣成德」,服虔曰「成德,成就之德」。初德未成,故弗用也。此專釋潛義,故云潛之為言。
疏證註文「陽見」至「弗用」一節。九二是見龍,所以說陽顯現於二爻。《春秋元命包》說「陽起於一,成於三」;如今陽還在初位,所以隱伏而未顯現。初爻屬震體,震為行,行而未及成就,是說德還沒有成。《左傳》成公十八年古文本作「服讒搜慝以誣成德」,服虔注說「成德就是已經成就的德」。初爻的德尚未成就,所以不施用。這一節專門解釋「潛」字之義,所以說「潛之為言」。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注:二陽在二,兌為口,震為言為講論,臨坤為文,故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兌象君子以朋友講習。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注:震為寛仁為行,居謂居五,謂寛以居上而行仁德也。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注:德成而上故曰君德。
經文說:君子靠學習來積聚學問,靠請教來辨析是非。惠棟自注:九二之陽居在二位,兌為口,震為言、為講論,《臨》卦的坤為文,所以說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兌》卦《大象》說「君子以朋友講習」。經文說:以寬厚自處,以仁愛行事。自注:震為寬、為仁、為行;「居」指升居五位,是說以寬厚居上位而施行仁德。經文引「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說這就是君德。自注:德已成就而升居上位,所以叫君德。
疏。二陽至講習○此虞義也。乾自坤來,陽在初為震,在二為兌,故兌為口,震為言為講論。臨坤為文者,博學於文故也。兌象朋友講習者,虞於彼注云「兌兩口相對,故朋友講習」。漢博陵太守孔彪碑曰「龍德而學」,學問所以成君德也。周書本典曰「王在東宮,召周公曰:朕聞武考,不知乃問,不得乃學,俾資不肖永無惑」,是人君有學問之事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二陽」至「講習」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從坤變來,陽在初位成震,在二位成兌,所以兌為口,震為言、為講論。說《臨》的坤為文,是取「博學於文」之義。說《兌》卦《大象》有朋友講習,虞翻在那裡注說「兌是兩口相對之象,所以為朋友講習」。漢代博陵太守孔彪的碑文說「有龍德而好學」,可見學問正是成就君德的途徑。《逸周書·本典》說「王在東宮,召周公說:我聽先父武王講過,不明白就去問,得不到就去學,使資質不高的人也永無疑惑」,可見人君也有學問這件事。
○震為至德也○震為寛仁,虞義也。漢書五行志曰:「傳曰:思之不睿,是謂不聖。睿,寛也。孔子曰:居上不寛,吾何以觀之哉。」言上不寛大包容臣下則不能居聖位也。○德成至君德○德成而上,樂記文。皇偘注云「上謂堂也」。德成謂人君禮樂德成則為君,故居堂上南面尊之也。二德成而升坤五,故云德成而上,謂德已成而居君位,故云君德也。
疏證註文「震為」至「德也」一節。震為寬、為仁,是虞翻的說法。《漢書·五行志》說:「《傳》講:思慮不通達,就叫不聖。睿,就是寬。孔子說:居上位而不寬厚,我拿什麼去看他呢。」意思是在上位的人若不能寬大地包容臣下,就不配居聖人之位。以下疏證註文「德成」至「君德」一節。「德成而上」是《禮記·樂記》的文字,皇侃注說「上指堂上」。「德成」是說人君禮樂之德已成就便可為君,所以居於堂上南面而受人尊奉。九二之德已成而上升坤五,所以說「德成而上」,意思是德已成就而居君位,因此稱「君德」。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注:重剛謂乾,天謂乾五,田謂坤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注:過中則惕。疏。重剛至坤田○乾剛坤柔,內外皆乾,故曰重剛。虞注云「以乾接乾,故重剛」。位非二五,故不中,謂上不居乾五而下不居坤田。二居坤田,龍德而正中者也。○過中則惕○此揚雄義也。法言曰「立政鼓眾莫尚於中和」,又云「甄陶天下,其在和乎。龍之潛亢,不獲其中矣,是以過則惕,不及中則躍,其近於中乎」。言三四求中,故云近於中。
經文說:九三剛而又剛,卻不居中位,上夠不著天位,下夠不著田位。惠棟自注:「重剛」指乾,「天」指乾五,「田」指坤之田。經文說:所以終日勤勉,隨其時而戒懼,雖處危境也不會有災禍。自注:過了中位就要戒懼。疏:先疏證註文「重剛」至「坤田」一節。乾剛而坤柔,此卦內外都是乾,所以說「重剛」;虞翻注說「以乾接著乾,所以重剛」。三既不在二也不在五,所以說不中,意思是上不居乾五、下不居坤田。居坤田的是二爻,那才是有龍德而居正中的人。以下疏證註文「過中則惕」一句,用的是揚雄的說法。《法言》說「設立政教、鼓動民眾,沒有比中和更好的」,又說「陶鑄天下,大概全在一個『和』字吧。龍的潛與亢,都沒有得著那個中;所以過了中就戒懼,不及中就躍動,這樣才接近於中吧」。這是說三、四兩爻都在求中,所以說「接近於中」。
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注:人謂三。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無咎。注:坎為疑,非其位故疑之也。疏。人謂三○在人而稱中者,繫上曰「六爻之動,三極之道」,極,中也。三不中,以三於三才為人道得稱中也。三猶得正,故云中不在人。○非其至之也○二四變體坎,坎心為疑。以九居四,故曰非其位。豫九四亦非其位,以一陽據五陰,卦之所由以豫者也,故曰勿疑,與此異也。
經文說:九四剛而又剛,卻不居中位,上夠不著天位,下夠不著田位,中間也夠不著人位。惠棟自注:「人」指三爻。經文說:所以遲疑不定;所謂「或」就是遲疑,因此沒有災禍。自注:坎為疑;四不是它應處之位,所以遲疑。疏:先疏證註文「人謂三」一句。講人位卻用一個「中」字,是因為《繫辭上傳》說「六爻之動,三極之道」,「極」就是中;三本不居中,但三在三才之中當人道,所以也得稱中。三畢竟還得正,所以說「中不在人」。以下疏證註文「非其」至「之也」一節。二與四變動而成坎體,坎為心、為疑。以九居四,所以說不是它應處之位。《豫》卦九四同樣不當位,但它以一陽統據五陰,全卦之所以為「豫」正由於它,所以那裡說「勿疑」,與這裡不同。
文言傳·乾·夫大人者
夫大人者。注:聖明德備曰大人。與天地合其德。注:與天合德謂居五,與地合德謂居二。與日月合其明。注:坤五之乾二成離,離為日;乾二之坤五為坎,坎為月。與四時合其序。注:十二消息,復加坎,大壯加震,姤加離,觀加兌,故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注:乾神合吉,坤鬼合凶,以乾之坤,故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注:乾九二在先,故曰先天,而居坤五,故天弗違;坤六五在後,故曰後天,降居乾二,故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注:人謂三,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故不違。
經文說:所謂大人。惠棟自注:聖明而眾德齊備的人叫大人。經文說:他與天地合其德。自注:與天合德指升居五位,與地合德指下居二位。經文說:與日月合其明。自注:坤五往乾二而成離,離為日;乾二往坤五而成坎,坎為月。經文說:與四時合其序。自注:十二消息卦中,《復》配坎,《大壯》配震,《姤》配離,《觀》配兌,所以與四時合其序。經文說:與鬼神合其吉凶。自注:乾為神而合於吉,坤為鬼而合於凶,以乾往坤,所以與鬼神合其吉凶。經文說:先於天而行則天不違背他,後於天而行則他奉承天時。自注:乾九二在內卦為先,所以說「先天」,而它升居坤五,所以天不違背;坤六五在外卦為後,所以說「後天」,它下降居乾二,所以奉承天時。經文說:天尚且不違背他,何況於人?何況於鬼神?自注:「人」指三爻;能知鬼神的情狀與天地相似,所以不違背。
疏。聖明至大人○此易孟京說及乾鑿度文。大人謂二五,執中含和而成既濟之功者也。故淮南泰族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靈,四時合信。故聖人懷天氣,抱天心,執中含和,不下廟堂而衍四海,變習萬物,民化而遷善,若性諸己,能以神化。」是言既濟之事也。○與天至居二○此荀義也。二五皆稱大人,故兼舉之。三才之道,五為天二為地也。○坤五至為月○此荀義也。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聖明」至「大人」一節,這出自孟喜、京房的《易》說以及《乾鑿度》。大人指二、五兩爻,是執守中道、含蓄沖和而成就《既濟》之功的人。所以《淮南子·泰族》說:「大人這種人,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鬼神合其靈,與四時合其信。所以聖人懷抱天之氣、天之心,執中含和,不必走下廟堂而德澤遍及四海,變易風習、化育萬物,百姓受感化而向善,就像出於自己的本性一樣,能夠以神妙來化育。」這說的正是《既濟》之事。以下疏證註文「與天」至「居二」一節,用的是荀爽的說法。二與五都稱大人,所以並舉;按三才之道,五當天、二當地。以下疏證註文「坤五」至「為月」一節,也是荀爽的說法。
○十二消息至合其序○十二消息,乾坤十二畫也。四時四正,坎離震兌也。劉洪乾象歴曰:「中孚加坎,解加震,咸加離,賁加兌。」求次卦,復加坎,大壯加震,姤加離,觀加兌。卦氣起中孚,故以復為坎卦也。○乾神至吉凶○此虞義也。乾陽坤陰,陽為神,陰為鬼,故以神屬乾,鬼屬坤也。乾神坤鬼,以乾之坤,故與鬼神合其吉凶。
疏證註文「十二消息」至「合其序」一節。十二消息卦,就是乾坤十二畫所化生。四時對應四正卦,即坎、離、震、兌。劉洪《乾象曆》說:「《中孚》配坎,《解》配震,《咸》配離,《賁》配兌。」依次推求下一卦,便是《復》配坎、《大壯》配震、《姤》配離、《觀》配兌。卦氣從《中孚》起算,所以把《復》當作配坎之卦。以下疏證註文「乾神」至「吉凶」一節,用的是虞翻的說法。乾屬陽、坤屬陰,陽為神、陰為鬼,所以把神歸於乾、鬼歸於坤。乾是神而坤是鬼,以乾往坤,所以與鬼神合其吉凶。
○乾九至天時○內外皆乾,乾天也。內為先,九二在內,故曰先天而居五,五為天位,故天弗違。外為後,六五在外,故曰後天而居二,二承天時行,故奉天時也。○人謂至不違○中庸論君子之道曰「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鄭彼注云「鬼神,從天地者也」。易曰,故知鬼神之情狀與天地相似。聖人則百世同道,但不悖於天地,斯能質鬼神俟後聖,故云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易學在孔氏,故中庸所論與文言一也。
疏證註文「乾九」至「天時」一節。乾卦內外都是乾,乾就是天。內卦為先,九二在內卦,所以說「先天」,而它上升居五,五是天位,所以天不違背它。外卦為後,六五在外卦,所以說「後天」,而它下降居二,二承奉天時而行,所以說奉天時。以下疏證註文「人謂」至「不違」一節。《中庸》論君子之道說「建立於天地之間而不悖謬,質證於鬼神而無所疑,百世以後等待聖人出來而不迷惑;質證於鬼神而無疑,是知天,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是知人」,鄭玄在那裡注說「鬼神是隨順天地的」。《中庸》引「易曰」這句,所以知道鬼神的情狀與天地相似。聖人百世同一個道,只要不悖於天地,便能質證鬼神、等待後世的聖人,所以說「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易》學正傳在孔氏一門,所以《中庸》所論與《文言》完全一致。
忼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注:陽位在五,今乃在上,故曰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注:在上當陰,今反為陽,故曰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注:得謂陽,喪謂陰。疏。陽位至謂陰○此荀義也。爻自下而上為進,自上而下為退。九本陽爻,當居陽位,陽位在五,今反在上,是知進而不知退也。陽為存,陰為亡,上宜陰爻,今九居之,是知存而不知亡也。乾陽為得,坤陰為喪,知九之為陽而不知上之為喪,是知得而不知喪也。此專釋亢義,故云亢之為言。
經文說:所謂「忼」,就是只知進而不知退。惠棟自注:陽所當居的位在五,如今卻在上位,所以說只知進而不知退。經文說:只知存而不知亡。自注:處在上位本當是陰,如今反成了陽,所以說只知存而不知亡。經文說:只知得而不知喪。自注:「得」指陽,「喪」指陰。疏:疏證註文「陽位」至「謂陰」一節,用的是荀爽的說法。爻由下而上叫進,由上而下叫退。九本是陽爻,應當居陽位,陽位在五,如今反在上位,這就是只知進而不知退。陽為存,陰為亡,上位本宜是陰爻,如今九居其上,這就是只知存而不知亡。乾之陽為得,坤之陰為喪,只知九是陽而不知上位屬喪,這就是只知得而不知喪。這一節專門解釋「亢」字之義,所以說「亢之為言」。
其惟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聖人乎。注:進謂居五,退謂居二;存謂五為陽位,亡謂上為陰位。再言聖人者,上聖人謂五,下聖人謂二也。此申用九之義,而用六之義亦在其中矣。疏。進謂至二也○此荀義也。豫六五曰「貞疾恆不死」,象曰「中未亡也」,五中陽位,故云中未亡。五為存則上為亡,又上為宗廟,故云亡謂上也。九五生知之聖,故首曰聖人;九二學知之聖,以時升坤五,故云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言學而後至於聖也。○此申至中矣○曰進曰存,用九之義;曰退曰亡,用六之義。此兼釋之,故坤文言不再申也。
經文說:大概只有聖人吧!懂得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聖人吧!惠棟自注:「進」指升居五位,「退」指下居二位;「存」指五是陽位,「亡」指上是陰位。兩次說「聖人」,上一個聖人指五爻,下一個聖人指二爻。這是申說用九之義,而用六之義也含在其中了。疏:疏證註文「進謂」至「二也」一節,用的是荀爽的說法。《豫》卦六五說「貞疾恆不死」,《象傳》說「中未亡也」;五是居中的陽位,所以說「中未亡」。五既是「存」,上便是「亡」;上又當宗廟之位,所以說「亡指上爻」。九五是生而知之的聖人,所以先說聖人;九二是學而知之的聖人,等待時機上升坤五,所以說「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意思是學而後能達到聖的境地。以下疏證註文「此申」至「中矣」一節。說「進」說「存」,是用九之義;說「退」說「亡」,是用六之義。這裡已經兼而釋之,所以坤卦《文言》不再重複申說。
文言傳·坤
坤至柔而動也剛。注:純陰至順,故柔;陰動生陽,故動也剛。至靜而德方。注:其靜也翕,故至靜;其動也闢,故德方。虞氏謂陰開為方也。後得主而有常。注:初動成震,陽為先,陰為後,後順得常,故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注:坤承乾施,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故化光,坤稱化也。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注:順者順於乾,坤承乾,故稱道。貞於六月未間時而治六辰,故承天而時行也。
經文說:坤極其柔順,而一動起來卻是剛。惠棟自注:純是陰而至為柔順,所以稱柔;陰一動就生出陽來,所以說「動也剛」。經文說:極其安靜而德性方正。自注:《繫辭》說坤「其靜也翕」,所以是至靜;「其動也闢」,所以德性方正。虞翻認為陰之開闢就是「方」。經文說:隨後才有所歸主而有常道。自注:初爻一動而成震,陽在先、陰在後,居後而順從便得其常,所以說「後得主而有常」。經文說:含容萬物而化育廣大。自注:坤承受乾的施予,含弘光大,萬物都得亨通,所以說化育廣大;「化」本是坤的名號。經文說:坤道真是柔順呀,它承奉天而隨時運行。自注:所謂順,是順從於乾;坤承奉乾,所以也稱為「道」。坤起於六月未位,間隔時序而統轄六辰,所以說承奉天而隨時運行。
疏。純陰至故柔○此荀義也。雜卦曰「乾剛坤柔」,虞彼注云「坤陰和順,故柔」,與荀同義。○陰動至也剛○此九家義也。陰動生陽,謂初三五也。說卦曰「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義同於此。○其靜至方也○繫上曰。
以下是疏。先疏證註文「純陰」至「故柔」一節,用的是荀爽的說法。《雜卦傳》說「乾剛坤柔」,虞翻在那裡注說「坤屬陰而和順,所以為柔」,與荀爽同義。以下疏證註文「陰動」至「也剛」一節,用的是九家的說法。陰動而生陽,指的是初、三、五這三個陽位。《說卦傳》說「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義理與此相同。以下疏證註文「其靜」至「方也」一節,開首引《繫辭上傳》的話——本分片的底本文字到此中斷,下文接後一分片。
其靜也翕。翕則靜之至者,故云至靜。其動也闢。闢,開也。陰動闢而廣生。方猶廣也。坤六二「直方大」,虞注云:「方謂闢。」陰開為方,故云德方。坤承乾,故云德也。○初動至有常○陽先乎陰,猶天先乎地,男先乎女,故云陽為先、陰為後也。
坤「其靜也翕」,翕是收斂閉合,閉合到極處就是靜的極致,所以稱作「至靜」。「其動也闢」,闢就是開啟:陰氣一動而開張,萬物由此得以廣大地生成。「德方」的「方」,與「廣」同義。《坤》卦六二爻辭「直方大」,虞翻註解作「方謂闢」——陰氣開張便成其為方,所以說坤「德方」。坤秉承乾而行,所以以「德」相稱。以下疏證註文自「初動」至「有常」一段:陽在陰之先,如同天先於地、男先於女,所以注中說陽為先、陰為後。
○坤承至化也○乾,天也。天施地生,故曰乾施。坤道承天,故承乾施。繫上曰:「坤化成物。」故坤稱化也。○順者至行也○說卦曰:「坤,順也。」虞注云:「純柔承天時行,故順。」是順者順於乾也。乾稱道,坤承乾,故亦稱道。繫上「坤道成女」亦謂承乾而稱道也。貞於六月未間時而治六辰者,乾鑿度文。彼文云:「乾貞於十一月子,左行陽時六。坤貞於六月未,右行陰時六,以奉順成其歲。」即承天時行之義也。
疏證註文「坤承」至「化也」一段:乾就是天。天施氣、地生物,所以說「乾施」;坤道秉承天道,所以說它承受乾的施與。《繫辭上》說「坤化成物」,因此坤可以稱「化」。再疏「順者」至「行也」一段:《說卦傳》說「坤,順也」,虞翻註解為「純以柔順承天而依時運行,所以叫順」,可見所謂順,是順從於乾。乾可以稱「道」,坤秉承乾,所以也能稱「道」;《繫辭上》「坤道成女」的「道」,同樣是就承乾而言。至於注中「貞於六月未,間時而治六辰」,出自《乾鑿度》。該書說:乾以十一月子月為貞,向左順行,主六個陽月;坤以六月未月為貞,向右逆行,主六個陰月,二者相奉相順而成就一歲。這正是「承天時行」的意思。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注。初乾為積善,以坤牝陽,滅出復震為餘慶。坤積不善,以乾通坤,極姤生巽為餘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注。坤消至二艮,子弒父;至三成否坤,臣弒君。上下不交,天下無邦,故子弒父、臣弒君。
《坤·文言》說:積累善行的人家,必定給後代留下福慶;積累惡行的人家,必定給後代留下禍殃。惠棟注:初爻為乾,乾主善,所以是「積善」;以坤為雌而承配陽,陽喪滅以後又從《復》卦的震體重新生出,所以稱「餘慶」。坤主惡,所以是「積不善」;由乾旁通到坤,消到極處成《姤》而生出巽體,所以稱「餘殃」。經文又說:臣殺他的君,子殺他的父。注:坤氣消乾,消到第二爻成艮體,是子弒父;消到第三爻整卦成《否》而下體為坤,是臣弒君。此時上下不相交通,天下等於無國,所以才會出現子弒父、臣弒君的禍亂。
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注。剛爻為朝,柔爻為夕。漸,積也。陽息成泰,君子道長;陰消成否,小人道長。皆非一朝一夕之故,由積漸使然,故君子慎所積。易曰:「正其本,萬物理。君子慎始,差若毫,繆以千里。」謂此爻也。由辯之不早辯也。注。辯,別也。初動成震體復,則別之早矣。繫曰:「復小而辯於物。」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注。順猶馴也。惡惡疾其始。
經文說:這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來是逐漸積成的。注:陽剛之爻象白晝,為「朝」;陰柔之爻象夜晚,為「夕」;「漸」就是積累。陽氣生長而成《泰》,君子之道隨之伸張;陰氣消剝而成《否》,小人之道隨之滋長——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緣故,而是長期積累使它如此,所以君子對自己所積累的東西格外謹慎。注中所引「《易》曰」一段說:端正它的根本,萬物就各得其理;君子慎重於開端,起初差之毫釐,結果謬以千里——講的正是坤卦初六這一爻。經文又說:這是由於該辨別的時候沒有及早辨別。注:「辯」就是分別。初爻一動成震而為《復》,那就是分別得早了。《繫辭》說「《復》卦陽雖微小,卻已能分辨事物」。經文「《易》曰『履霜堅冰至』,大概說的是馴順積漸」。注:「順」猶如「馴」。憎惡邪惡,要在它剛萌芽時就痛加疾治。
疏。初乾至餘殃○此虞義也。乾為善,自一乾以至三乾成,故為積善。乾,坤之牡也,故云以坤牝陽。喪滅於乙,至三日而復出,震彖曰「乃終有慶」,故曰餘慶,陽稱慶也。坤為惡,故積不善。以乾通坤至十六日為姤,巽象見辛,故云極姤生巽。巽者坤一索所得之女,故曰餘殃。此據納甲也。
疏證註文「初乾」至「餘殃」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主善,從一畫之乾積到三畫之乾卦完成,所以叫「積善」。乾是坤的雄性配偶,所以注中說「以坤牝陽」,即以坤為雌來承配陽。依月體納甲之說,月晦時喪滅於乙位(坤納乙),到初三日又重新出現而成震象,《震》卦彖辭說「乃終有慶」,所以叫「餘慶」——只有陽才稱得上「慶」。坤主惡,所以叫「積不善」。由乾旁通於坤,到十六日陽始消而成《姤》,巽象出現於辛位,所以說「極姤生巽」。巽是坤初次求索於乾所得的長女,所以叫「餘殃」。這一整段都是依納甲立說的。
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伏生書傳曰:「積善至於明,五福以類升,故陟之;積不善至於幽,六極以類降,故黜之。」考績者,日計月計歲計至於三載,極而至於三考九載,亦言積也。五福六極,餘慶餘殃之謂。鄭注禮運曰:「殃,禍惡也。」家謂乾家坤家也。
《尚書·舜典》說「三年考核一次政績,三次考核之後,昏暗的加以罷黜、賢明的予以升遷」。伏生《尚書大傳》解釋說:積善積到「明」的地步,五福便同類相聚而上升,所以升遷他;積不善積到「幽」的地步,六極便同類相聚而下降,所以罷黜他。所謂考績,是按日計、按月計、按年計,累積到三年,再累積到三考九年——說的同樣是一個「積」字。《洪範》的五福與六極,也就是這裡所說的餘慶與餘殃。鄭玄注《禮記·禮運》說:「殃,就是禍惡。」經文裡的「家」,指乾家與坤家。
○坤消至弒君○此虞義也。坤本乾也。說卦曰:「乾為君為父。」上乾為君,下乾為父。坤消至二體艮,艮子道,至三乾下體滅,故子弒父。至三成否體坤,坤臣道,消至五乾上體壞,故臣弒君。上下不交,天下無邦,否彖傳文。「否之匪人」,無父無君,是禽獸也,故引彖傳以明之。
疏證註文「坤消」至「弒君」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坤本來是由乾變來的。《說卦傳》說乾為君、為父,所以上卦之乾為君,下卦之乾為父。坤氣消乾,消到第二爻,下體成艮,艮是少男,屬子道;消到第三爻時乾的下體已被消滅,所以是子弒父。消到第三爻整卦成《否》,下體為坤,坤屬臣道;再消到第五爻,乾的上體崩壞,所以是臣弒君。「上下不交,天下無邦」是《否》卦彖傳的話。《否》卦所值非人,目中無父無君,與禽獸無異,所以惠棟引彖傳來說明這一層。
○剛爻至爻也○剛爻為朝,柔爻為夕,此虞義也。虞本繫上曰「晝夜者剛柔之象也」,故以朝夕屬剛柔。王逸注楚辭曰:「稍積曰漸。」何休注公羊曰:「漸者,物事之端先見之辭。」故云積漸也。乾積善成泰,故君子道長;坤積惡成否,故小人道長。一朝謂初乾,一夕謂初坤,積之久而泰否成,故君子慎所積。
疏證註文「剛爻」至「爻也」一段:以剛爻為朝、柔爻為夕,是虞翻的說法。虞翻所據的《繫辭上》有「晝夜是剛柔的象徵」一語,所以把朝、夕分別繫屬於剛、柔。王逸注《楚辭》說「一點一點地積累叫做漸」;何休注《公羊傳》說「漸,是事物端倪先行顯露的說法」——所以注中講「積漸」。乾一路積善而成《泰》,君子之道因此伸長;坤一路積惡而成《否》,小人之道因此滋長。所謂一朝,指乾的初爻;所謂一夕,指坤的初爻。積累得久了,《泰》《否》的局面便告形成,所以君子對自己所積累的東西格外審慎。
易曰者,易傳十翊之逸篇也。初爻為本,又謂之元。董子對策曰:「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是也。」初正則萬事舉,故曰「正其本,萬物理」。「君子慎始」亦謂初爻。初最微,故曰豪。詩曰「德輶如毛」,謂初九也。初九積善成名,初六積惡滅身,故曰「差以豪,繆以千里」。
注中所稱的「《易》曰」,指《易傳》十翼裡已經散佚的篇章。初爻是一卦的根本,又叫做「元」。董仲舒《天人三策》說:把「一」稱作「元」,是著眼於萬物的大始而想要端正其根本。初爻端正了,萬事就都立得起來,所以說「正其本,萬物理」。「君子慎始」同樣指初爻。初爻最為細微,所以用「豪」(毫)來形容。《詩經·大雅·烝民》說「德輶如毛」,講的正是乾卦初九。乾初九積善而成就名聲,坤初六積惡而毀滅其身,所以說「差以毫釐,謬以千里」。
史記太史公自敘曰:「春秋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察其所以,皆失其本已。」故易曰「差以豪,繆以千里」,故曰「臣弒君,子弒父,非一旦一夕之故,其漸久矣」。蓋古文周易太史公猶見其全,而大小戴禮、察、保傅、經解及易通卦驗亦引之,或遂以為緯書之文,非也。
《史記·太史公自序》說:「《春秋》記載弒君三十六起、亡國五十二例,考察其中緣由,都是丟掉了根本。」所以稱引《易》「差以毫釐,謬以千里」,又說「臣弒君、子弒父,不是一旦一夕的緣故,其積漸已經很久了」。大概古文《周易》在司馬遷時還能見到完本,而大戴、小戴兩家《禮記》中的《察》《保傅》《經解》諸篇以及《易通卦驗》也都引用過這幾句;有人於是斷定它們出自緯書,其實並非如此。
○辯別至於物○辯,別也,鄭氏義。穀梁傳曰:「滅而不自知,由別之而不別。」是辯與別同義也。坤別之不早別,故惡積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復初九「不遠復」,是別之早矣。「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是辯於物也。物謂陽物陰物。
疏證註文「辯,別」至「辯於物」一段:把「辯」訓為「別」,是鄭玄的義例。《穀梁傳》說「國已滅亡而自己還不覺察,是由於該分別的沒有去分別」,可見「辯」與「別」同義。坤一路陰柔,該分別時沒有及早分別,所以惡行積累到無法掩蓋、罪過重大到無法開脫。《復》卦初九「不遠復」,那就是分別得早。《繫辭》稱顏回「有不善沒有不自知的,知道了就不再重犯」,這就是所謂「辯於物」。這裡的「物」,指陽物與陰物,也就是剛柔善惡兩類。
○順猶至其始○象曰「馴致其道」,與順同義,皆謂陰順陽之性而成堅冰也。管子七法曰:「漸也,順也,靡也,久也,服也,習也,謂之化。」上言漸,下言順,象言馴,中孚言靡,恆彖言久,皆謂服習積貫而化,其義一也。惡惡疾其始,僖十七年穀梁傳文。易著戒於初爻,是疾其始。
疏證註文「順猶馴也」至「疾其始」一段:《坤》初六象傳說「馴致其道」,與「順」同義,都是說陰順著陽的性質一步步推衍,最終凝成堅冰。《管子·七法》說:漸、順、靡、久、服、習,這六樣合起來叫做「化」。上文說「漸」,下文說「順」,象傳說「馴」,《中孚》說「靡」,《恆》卦彖傳說「久」,講的都是在服習貫串之中逐漸轉化,含義是一致的。「惡惡疾其始」出自僖公十七年《穀梁傳》。《周易》把警戒之辭安放在初爻上,正是要在惡的開端就痛加疾治。
直其正也,方其義也。注。正當為敬,字之誤也。乾為敬,故直其敬也。坤為義,故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注。乾二在內,故直內而居五,是敬立也。坤五在外,故方外而居二,是義立也。五動二應,陰陽合德,故德不孤。易曰「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注。得位得中,故不疑其所行。疏。正當至義也○下云「敬以直內」,故知正當為敬。乾為敬,虞義也。坤為義,義見上也。
《坤·文言》說:「直」講的是它的正,「方」講的是它的義。注:這裡的「正」應當作「敬」,是字形相近致誤。乾為敬,所以「直」講的是它的敬;坤為義,所以「方」講的是它的義。經文接著說:君子用敬使內心正直,用義使行事方正,敬與義樹立起來,德就不會孤單。注:乾的二爻本在內卦,所以說「直內」,它上升而居第五位,就是敬得以確立;坤的五爻本在外卦,所以說「方外」,它下降而居第二位,就是義得以確立。五爻一動、二爻相應,陰陽合其德,所以說「德不孤」。經文說:「《易》曰『直方大,不習無不利』」,那就是對自己的行事不再疑惑。注:六二既得正位又居中位,所以對所行不再疑惑。疏證註文「正當」至「義也」一段:下文說「敬以直內」,因此知道「正」當作「敬」。乾為敬,是虞翻的義例;坤為義,義已見於前文。
○乾二至不孤○立猶見也。五自二往在內,故直內。進居五是敬之發於外者,故敬立也。二自五來在外,故方外。退居二是義之裁於中者,故義立也。二五相應,乾升坤降成既濟定,故德不孤也。○得位至所行○陰居陰是得位也,六居二是得中也。得位得中,爻之最善者,故不疑其所行。
疏證註文「乾二」至「不孤」一段:這裡的「立」猶如「見」,指顯現出來。五位上的陽原是從二位去的,二在內卦,所以說「直內」;它前進而居五位,正是敬發露於外,所以說「敬立」。二位上的陰原是從五位來的,五在外卦,所以說「方外」;它退居二位,正是義裁斷於內,所以說「義立」。二與五互相感應,乾爻上升、坤爻下降,六爻各得其正而成《既濟》的定局,所以說「德不孤」。疏證註文「得位」至「所行」一段:陰爻居陰位,就是得位;六居第二爻,就是得中。既得位又得中,是各爻中最好的情形,所以對所行不再疑惑。
陰雖有美含之。注。陽稱美。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注。坤為地。妻道也。注。繫曰:「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妃以五成,故水六火七木八金九土十。
《文言》說:陰雖然含有美質,也只是把它含藏起來。注:只有陽才稱「美」。經文說:以此追隨君王的事業,不敢自居其成。這是地之道。注:坤為地。這是妻之道。注:《繫辭上》說「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五行的生數是水一、火二、木三、金四、土五;配偶要靠土數五才能成就,所以成數是水六、火七、木八、金九、土十。
水以天一為火二牡,木以天三為土十牡,土以天五為水六牡,火以天七為金四牡,金以天九為木八牡。陽奇為牡,陰耦為妃,故曰妻道。春秋傳曰:「水,火之牡也。」又曰:「火,水妃也。」
水以天一之數作火二的雄配,木以天三之數作土十的雄配,土以天五之數作水六的雄配,火以天七之數作金四的雄配,金以天九之數作木八的雄配。陽數為奇,屬雄;陰數為偶,屬配偶。所以《文言》稱坤為「妻道」。《左傳》說「水是火的雄配」,又說「火是水的配偶」。
臣道也。注。天尊地卑,乾為君,故坤為臣,虞氏以坤為臣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注。坤化成物,實終乾事。疏。陽稱美○陽稱美,虞義也。三下有伏陽,故有美含之。○繫曰至土十○繫曰者,上繫文。妃以五成,昭九年春秋傳文。皇侃禮記義疏曰:「金木水火得土而成。」土數五,故妃以五成也。
經文說:這是臣之道。注:天尊地卑,乾為君,所以坤為臣,虞翻正是以坤為臣。經文說:地之道不敢自居其成,而代天終成其事。注:坤化育而成就萬物,實際上是替乾完成其事。疏證註文「陽稱美」:以陽為美,是虞翻的義例。六三之下伏藏著陽爻,所以說「含有美質而含藏起來」。疏證註文「繫曰」至「土十」一段:所謂「繫曰」,是《繫辭上》的文字;「妃以五成」,是昭公九年《左傳》的文字。皇侃《禮記義疏》說「金木水火都要得到土才能成就」,土數是五,所以說配偶要靠五才成。
○水以至妻道○此皆劉氏三統曆文也。鄭注鴻範云:「木克土為妻,金克木為妻。」與此義同也。陽奇為牡者,牡,雄也。陰耦為妃者,妃,配也。陰陽之書有五行妃合之說:木畏金,乙為庚妃;金畏火,辛為丙妃;火畏水,丁為壬妃;水畏土,癸為戊妃;土畏木,己為甲妃。是陽為牡,陰為妃也。
疏證註文「水以」至「妻道」一段:這些都出自劉歆的《三統曆》。鄭玄注《尚書·洪範》說「木所克的土是它的妻,金所克的木是它的妻」,與這裡意思相同。所謂「陽奇為牡」,牡就是雄;所謂「陰耦為妃」,妃就是配偶。講陰陽的書裡有五行妃合之說:木畏懼金,所以乙木作庚金的配偶;金畏懼火,所以辛金作丙火的配偶;火畏懼水,所以丁火作壬水的配偶;水畏懼土,所以癸水作戊土的配偶;土畏懼木,所以己土作甲木的配偶。這就是陽為雄、陰為配的道理。
○春秋至妃也○「水,火之牡也」,昭十七年春秋傳文。「火,水妃也」,昭九年傳文。所以證妃牡之義。○天尊至臣也○乾六爻皆有君象,說卦曰「乾以君之」,故知乾為君。坤與乾絶體,故知坤為臣。虞氏注遯九三、寋六二、損上九、小過六二皆云坤為臣也。
疏證註文「春秋」至「妃也」一段:「水,火之牡也」出自昭公十七年《左傳》,「火,水妃也」出自昭公九年《左傳》,都是用來印證雄配與配偶之義。疏證註文「天尊」至「臣也」一段:乾卦六爻都帶有君主之象,《說卦傳》說「乾以君之」,因此知道乾為君。坤與乾體性截然相反,因此知道坤為臣。虞翻注《遯》九三、《蹇》六二、《損》上九、《小過》六二,都說坤為臣。
○坤化至乾事○坤化成物,上繫文。周語單襄公曰:「成,德之終也。」是成與終同義。物始於乾而成於坤,今坤曰弗敢成,曰無成者,坤奉乾道而成物,代乾終事,不居其名,董子所謂昌力而辭功是也。
疏證註文「坤化」至「乾事」一段:「坤化成物」是《繫辭上》的話。《國語·周語》記單襄公說「成,是德的終結」,可見「成」與「終」同義。萬物由乾開始,到坤才告成就;而《文言》裡坤卻說「不敢自居其成」「無成」,是因為坤奉行乾道來成就萬物,代乾終成其事卻不佔據那個名分,正是董仲舒所說的盡其力而推辭其功。
天地變化草木蕃。注。在天為變,在地為化。乾息坤成泰,天地交而萬物通,故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注。泰反成否,乾三稱賢人,隱藏坤中,以儉德避難,不可營以祿,故賢人隱。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蓋言謹也。注。謹猶慎也。疏。在天至木蕃○此虞義也。陽變陰化,故在天為變,在地為化。坤與乾旁通,從旁通變,故乾息坤成泰。泰彖傳曰:「天地交而萬物通。」萬物出震,震為草木,故草木蕃也。
《文言》說:天地一變化,草木便繁茂。注:在天叫「變」,在地叫「化」。乾氣生長、坤體轉成《泰》,天地交通而萬物暢達,所以草木繁茂。經文說:天地閉塞,賢人隱退。注:《泰》翻轉過來成《否》,乾的第三爻稱「賢人」,此時隱藏在坤體之中,以儉約之德躲避禍難,不可用祿位去招攬他,所以賢人隱退。經文說:「《易》曰『括囊,無咎無譽』,大概講的是謹慎。」注:「謹」猶如「慎」。疏證註文「在天」至「木蕃」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陽主變、陰主化,所以在天叫「變」,在地叫「化」。坤與乾六爻兩兩相反而旁通,就著旁通的關係發生變動,所以乾氣生長、坤體轉成《泰》。《泰》卦彖傳說「天地交而萬物通」。萬物萌生於震,震又為草木,所以草木繁茂。
○泰反至人隱○此虞義也。否泰反其類,故泰反成否。漢樊毅修西嶽廟記云「泰氣推否」是也。乾文言曰「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注謂九三,故知乾三稱賢人也。六三含章,是隱藏坤中。否象君子亦謂三也。○謹猶慎也○象曰:「慎,不害也。」故曰謹猶慎也。
疏證註文「泰反」至「人隱」一段:這也是虞翻的說法。《否》《泰》兩卦各自翻轉為其對反的一類,所以《泰》一反轉就成《否》。漢代樊毅《修西嶽廟記》所說的「泰氣推否」,正是此意。《乾·文言》說「賢人處在下位而得不到輔助」,注家指的是九三爻,因此知道乾的第三爻稱「賢人」。坤六三「含章」,就是隱藏在坤體之中;《否》卦大象所說的「君子」,也是指第三爻。疏證註文「謹猶慎也」:《坤》六四象傳說「謹慎,就不會受害」,所以說「謹」猶如「慎」。
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注。地色黃,坤為理,五之下中,故曰黃中。乾來通坤,故稱通理。正位居體者謂九,正陽位而六居下體也。一說上體。儀禮喪服傳曰:「正體於上。」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發於事業美之至也。注。九正陽位,故美在其中。四支謂股肱。書曰:「臣作朕股肱。」六居下體,故暢於四支。坤為事為業,故發於事業。中美能黃,上美為元,下美則裳,故曰美之至也。乾為美,坤承乾,故為美。
《文言》說:君子內含黃色的中德而通達文理,居於正位而安處其體。注:地的顏色是黃,坤又為文理;六五之爻下降到二位的中處,所以叫「黃中」。乾爻前來貫通於坤,所以稱「通理」。所謂「正位居體」,指的是九:九居正當的陽位,而六居下體。另一種說法把「體」解作上體,《儀禮·喪服傳》有「正體於上」的話可以為證。經文說:美質蘊含在中間而暢達於四肢,發露在事業上,這是美的極致。注:九居正當的陽位,所以美質蘊含在中間。四肢指大腿與手臂,《尚書·皋陶謨》說「臣子就是我的股肱」;六居下體,所以美質暢達於四肢。坤為事、為業,所以美質發露在事業上。居中之美能稱「黃」,在上之美稱「元」,在下之美則稱「裳」,三者兼備,所以說是美的極致。本來只有乾稱「美」,坤因為秉承乾,所以也能稱美。
疏。地色至於上○地色黃,坤為理,虞義也。乾鑿度曰:「天動而施曰仁,地靜而理曰義。」故知坤為理也。地色黃而居中,是下中也。乾來通坤,故稱通理,亦虞義。乾來通坤,謂乾二居五。虞又云「五正陽位」,故曰正位。
疏證註文「地色」至「於上」一段:以地色為黃、以坤為理,都是虞翻的義例。《乾鑿度》說「天動而施與叫做仁,地靜而條理叫做義」,因此知道坤為理。地色是黃而又處在中位,就是所謂「下中」。乾爻前來貫通於坤,所以稱「通理」,這同樣是虞翻的說法;所謂乾來通坤,指乾的二爻上居五位。虞翻又說「五是正當的陽位」,所以稱「正位」。
孟子曰:「立天下之正位。」趙岐云:「正位謂男子純乾正陽之位也。」蓋二升坤五,故曰五正陽位。坤五降二,故居下體。九六者,謂九二六五也。二升五,故虞謂五。一說上體,謂居五上體,體指五也,引喪服傳證體謂五。
《孟子·滕文公下》說「站在天下最正當的位置上」,趙岐注說:「正位,指男子純乾純陽的位置。」大概乾二上升到坤五,所以說五是正當的陽位;坤五下降到二,所以說居於下體。註文所說的「九」「六」,指九二與六五。二升到五,所以虞翻就五爻立論。另一種說法把「體」解作上體,意思是居於五位的上體,「體」就指五爻,所以引《喪服傳》來證明「體」指五。
○九正至為美○乾為美,二居上中,故美在其中。四支謂兩股兩肱。周書武順曰:「左右手各握五,左右足各履五,曰四枝。」引書者,虞夏書皐陶謨文也。坤為臣,為乾之股肱而居下體,故暢於四支。坤為事為業,虞義也。
疏證註文「九正陽位」至「坤承乾故為美」一段:乾為美,二爻上升而居上卦之中,所以說美質蘊含在中間。四肢指兩條大腿與兩條手臂,《逸周書·武順》說「左右手各握五指,左右足各踏五趾,合稱四肢」。注中所引的《書》,是《虞夏書·皋陶謨》的文字。坤為臣,作乾的股肱之臣而居於下體,所以美質暢達於四肢。以坤為事、為業,也是虞翻的義例。
中美能黃,上美為元,下美則裳,昭十三年春秋傳文。二,中也,故曰中美能黃。元,乾元,二居五,故曰上美為元。五降二,故曰下美則裳。三美盡備,故曰美之至也。美謂乾而云坤者,坤承乾故也。
「中美能黃,上美為元,下美則裳」出自昭公十三年《左傳》。二是中位,所以說居中之美能稱「黃」。「元」指乾元,二爻上升到五位,所以說在上之美稱「元」。五爻下降到二位,所以說在下之美稱「裳」。三種美完全具備,所以說是美的極致。本來「美」是就乾而言的,這裡卻繫之於坤,是因為坤秉承乾的緣故。
陰凝於陽必戰。注。初始凝陽,至十月而與乾接。為其兼於陽也故稱龍焉。注。陰陽合居,故曰兼陽。爾雅曰:「十月為陽。」俗作「嫌於無陽」,今從古。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注。坤十月卦,故曰未離其類。
《文言》說:陰凝聚到足以抗衡陽,就必定交戰。注:初六開始凝結陰氣以抗陽,到十月陰氣極盛而與乾相接。經文說:因為它已兼有陽的成分,所以稱「龍」。注:陰陽並處一位,所以說兼陽。《爾雅·釋天》說「十月為陽」。通行本此處作「嫌於無陽」,今依古本作「兼於陽」。經文說:它仍舊沒有脫離陰的族類,所以稱「血」。注:坤是十月之卦,所以說沒有脫離它的族類。
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注。乾坤氣合戌亥,故曰雜。天者,陽始於東北,色玄。地者,陰始於西南,色黃。疏。初始至乾接○陰凝陽自午始,故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戰者,接也。建亥之月,乾之本位,故十月而與乾接也。今本「疑於陽」,荀虞姚蜀才本皆作「凝」,故從之。
經文說:所謂玄黃,是天地之色相雜,天色玄而地色黃。注:乾坤二氣會合於戌、亥之位,所以說「雜」。天,是陽氣發端於東北,其色為玄;地,是陰氣發端於西南,其色為黃。疏證註文「初始」至「乾接」一段:陰氣凝聚以抗陽,從五月午位開始,所以《坤》初六象傳說「履霜堅冰,是陰氣開始凝結」。「戰」在這裡就是相接。建亥之月是乾的本位,所以說到十月而與乾相接。今本經文作「疑於陽」,荀爽、虞翻、姚信、蜀才諸家本都作「凝」,所以惠棟依從他們。
○陰陽至從古○消息坤在亥,亥,乾之位也,故曰陰陽合居,此荀義也。爾雅者,釋天文。詩杕杜曰「日月陽止」,亦謂十月為陽。「月」俗作「謂」,王弼作「也」。荀鄭虞陸董皆云「兼於陽」,鄭本費氏,故云古也。○坤十月至其類○據消息。
疏證註文「陰陽合居」至「今從古」一段:按十二消息,坤卦當亥月,而亥又是乾的本位,所以說陰陽並處一位,這是荀爽的說法。所引《爾雅》,是《釋天》篇的文字。《詩經·唐風·杕杜》說「日月陽止」,同樣以十月為陽。「月」字通行本訛作「謂」,王弼本作「也」。荀爽、鄭玄、虞翻、陸績、董遇諸家都作「兼於陽」;鄭玄所依據的是費直古文《易》,所以說「今從古」。疏證註文「坤十月卦」至「未離其類」一段:這是依十二消息立說的。
○乾坤至色黃○乾坤氣合戌亥,乾鑿度文。消息戌亥為坤之月,亥,乾本位,乾鑿度曰「乾漸九月」,故雲氣合戌亥。陸績注京易傳曰:「乾坤並處,天地之氣雜,稱玄黃也。」天者陽以下,荀義也。
疏證註文「乾坤氣合戌亥」至「色黃」一段:「乾坤氣合戌亥」出自《乾鑿度》。按十二消息,戌月與亥月都屬坤之月,而亥又是乾的本位,《乾鑿度》說「乾漸於九月」,所以稱二氣會合於戌亥。陸績注《京氏易傳》說:「乾坤並處一方,天地之氣相雜,所以稱玄黃。」註文自「天者,陽始於東北」以下,用的是荀爽的說法。
鄉飲酒義曰:「天地溫厚之氣始於東北而盛於東南。」故云天者陽始於東北。東北天位,故色玄。說文曰:「黑而有赤色者為玄。」鄉飲酒義曰:「天地嚴凝之氣始於西南而盛於西北。」故云地者陰始於西南。西南坤位,故色黃。考工記曰:「天謂之玄,地謂之黃。」
《禮記·鄉飲酒義》說「天地溫厚之氣發端於東北而極盛於東南」,所以注中說天是陽氣發端於東北。東北在八卦方位上屬天位,所以其色為玄;《說文解字》說「黑中帶赤的顏色叫玄」。《鄉飲酒義》又說「天地嚴凝之氣發端於西南而極盛於西北」,所以注中說地是陰氣發端於西南。西南在八卦方位上屬坤位,所以其色為黃。《考工記》說:「天的顏色叫玄,地的顏色叫黃。」
周易述卷十九·元和惠棟撰
說卦傳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注。聖人謂庖犧。幽贊於神明而生蓍。注。幽,陰。贊,助也。乾為神明為蓍,謂乾伏坤初。聖人作易,探賾索隱,鉤深致遠,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是幽贊於神明而生蓍也。
《說卦傳》說:從前聖人創作《周易》。注:這裡的聖人指庖犧氏。經文說:他在幽隱中得到神明的贊助而生出蓍占之法。注:「幽」指陰,「贊」是輔助。乾為神明、又為蓍草,是說乾伏藏在坤的初爻之下。聖人創作《周易》,探索幽賾、搜求隱微,鉤取深奧、招致遠大,無論遠近幽深都能通達,於是預知未來之事,這就是在幽隱中得神明贊助而生出蓍占。
參天兩地而倚數。注。參,三。倚,立也。謂分天象為三才,以地兩之,立六畫之數,故倚數也。觀變於陰陽而立卦。注。謂立天之道曰陰與陽,乾坤剛柔,立本者卦謂六爻。陽變成震坎艮,陰變成巽離兌,故立卦六爻,三變,三六十八,則「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是也。繫曰:「陽一君二民,陰二君一民。」不道乾坤者也。
經文說:以天數三、地數二為憑而確立蓍數。注:「參」就是三,「倚」是確立。是說把天象分為三才,再用地數二去加倍,從而立起六畫之數,所以叫「倚數」。經文說:觀察陰陽的變化而設立卦。注:這是說確立天之道叫陰與陽;乾坤剛柔就是《繫辭》所謂「立本者」,這裡的卦指六爻。陽變而成震、坎、艮,陰變而成巽、離、兌,所以立卦為六爻;三次變化,三乘六得十八,就是「十八變而成一卦,八卦為小成」。《繫辭》說「陽卦一個君、兩個民,陰卦兩個君、一個民」,這是就六子卦立言而不涉及乾坤本身。
發揮於剛柔而生爻。注。謂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發,動。揮,變也。變剛生柔爻,變柔生剛爻,以三為六也。因而重之,爻在其中,故生爻。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注。謂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和順謂坤,道德謂乾,以乾通坤謂之理義也。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注。以乾推坤謂之窮理,以坤變乾謂之盡性。性盡理窮,故至於命。巽為命。
經文說:在剛柔之間發動變化而生出爻。注:這是說確立地之道叫柔與剛。「發」是發動,「揮」是變化。剛變則生出柔爻,柔變則生出剛爻,由三畫推成六畫。八卦相因而重疊,爻就在其中,所以說「生爻」。經文說:與道德相和順而於義理有條不紊。注:這是說確立人之道叫仁與義。「和順」指坤,「道德」指乾,以乾貫通於坤,就叫做「理於義」。經文說:窮究物理、窮盡人性,以至於天命。注:以乾推及於坤,叫做「窮理」;以坤變化於乾,叫做「盡性」。性已盡、理已窮,所以能至於命。巽為命。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注。重言昔者,明謂庖犧。將以順性命之理。注。謂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以陽順性,以陰順命。陰與陽,柔與剛,仁與義,所謂理也。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注。陰謂坤,陽謂乾。立地之道曰柔與剛。注。柔謂陰爻,剛謂陽爻。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注。乾為仁,坤為義。
經文再說:從前聖人創作《周易》。注:重複說「昔者」,是要表明仍舊指庖犧氏。經文說:將要用它來順應性與命的道理。注:這是說乾道變化,使萬物各自端正其性命。以陽順其性,以陰順其命。陰與陽、柔與剛、仁與義,就是所謂「理」。經文說:因此確立天之道叫陰與陽。注:陰指坤,陽指乾。經文說:確立地之道叫柔與剛。注:柔指陰爻,剛指陽爻。經文說:確立人之道叫仁與義。注:乾為仁,坤為義。
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注。謂參天兩地,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畫之數也。分陰分陽迭用柔剛故易六畫而成章。注。陰陽,位也。柔剛,爻也。迭,遞也。章謂文理。乾三畫成天文,坤三畫成地理。
經文說:兼取天地人三才而各以兩畫配之,所以《易》要六畫才成一卦。注:這就是所謂「參天兩地」,乾坤各佔三爻而合成六畫之數。經文說:分出陰位與陽位,交替使用柔爻與剛爻,所以《易》六畫而成其文章。注:陰陽指爻位,柔剛指爻質;「迭」是交替;「章」指文理。乾的三畫成就天上的文彩,坤的三畫成就地上的條理。
疏。聖人謂庖犧○庖犧始作八卦,故聖人謂庖犧。聖人作,故不言庖犧而言聖人也。庖犧時未有易名而稱作易者,據後言也,猶太卜三易矣。○幽陰至蓍也○此虞義也。幽陰謂坤初,太玄曰「幽遇神」,范望注云「一稱幽」是也。中庸曰「可以贊天地之化育」,鄭彼注云:「贊,助也。」乾為神明,乾伏坤初,太玄曰「崑崙天地而產蓍在崑崙之中」,故曰幽贊以通神明之德,故幽贊於神明。
疏證註文「聖人謂庖犧」:庖犧氏最先畫出八卦,所以注中說聖人指庖犧。因為是以聖人的身份創作,所以經文不直稱庖犧而稱「聖人」。庖犧之時還沒有「易」這個名稱,卻說他「作易」,那是據後世的名目追述的,正如《周禮》太卜掌「三易」一樣。疏證註文「幽,陰」至「而生蓍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幽」為陰,指坤的初爻,《太玄》說「幽遇神」,范望注說「一稱為幽」,就是此意。《中庸》說「可以輔助天地的化育」,鄭玄注說:「贊,就是輔助。」乾為神明,而乾伏藏在坤初之下;《太玄》說「渾合天地而生出蓍草,蓍生在崑崙之中」,所以說在幽隱中贊助而通於神明之德,也就是「幽贊於神明」。
荀子勸學曰:「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說文曰:「冥,幽也。」是幽贊之義也。聖人作易,探嘖索隱,鉤深致遠者,嘖,初也,初隱未見,故探嘖索隱。初深,故曰鉤深。致遠謂乾。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者,遠謂天,近謂地,幽謂陰,深謂陽,乾為物,神以知來,故知來物。
《荀子·勸學》說「沒有幽深專一的心志,就不會有昭彰顯著的明達」;《說文解字》說「冥就是幽」——這正合「幽贊」的意思。注中所說「聖人作易,探賾索隱,鉤深致遠」:「賾」指初爻,初爻幽隱而未曾顯現,所以叫探賾索隱;初爻處在最深處,所以叫鉤深;「致遠」則指乾。所說「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遠指天,近指地,幽指陰,深指陽;乾為物,神能預知未來,所以說「知來物」。
褚先生據傳曰:「天下和平,王道得而蓍莖長大,其叢生滿百莖。」是幽贊為贊化育之本。庖犧幽贊於神明而生蓍,創為揲蓍之法,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信三才,觸長爻筴,至萬一千五百二十,所謂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也。
褚少孫依據舊傳說:天下太平、王道暢行,蓍草的莖就長得粗大,一叢能生滿百莖。可見「幽贊」正是贊助天地化育的根本。庖犧在幽隱中得神明贊助而生出蓍占,開創揲蓍之法:四次經營而成一變,十八變而成一卦,八卦為小成;由此引申伸展於三才,觸類而增長爻策,直到一萬一千五百二十之數——這就是《繫辭》所說的「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太極以一持萬,其初幽贊於神明,其極至於贊化育參天地,皆是物也。○參三至數也○此虞義也。參讀為三,故云參三也。倚立,廣雅文。虞注繫上極其數云:「數謂六畫之數。」揲蓍之法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足分天象為三才也。
大衍之數是五十,實際所用是四十九,那不用的一即太極,以一統馭萬有;就其起始說,是在幽隱中贊助神明,就其極致說,是贊助化育而與天地並列為三——講的都是同一件事。疏證註文「參,三」至「故倚數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參」讀作「三」,所以說「參,三」。把「倚」訓為「立」,出自《廣雅》。虞翻注《繫辭上》「極其數」一句說:「數指六畫之數。」揲蓍之法先分蓍為二以象兩儀,再掛一以象三才,足見把天象分作三才之說確有依據。
五歲再閏再扐而後掛以成一爻之變。耦以承奇,故云以地兩之。立六畫之數謂乾坤各三爻為六畫也。參兩之說諸儒不同。馬融王肅等據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雲五位相合,以陰從陽,天得三合謂一三與五也,地得兩合謂二與四也。一三五凡三,參之而九。二四凡二,兩之而六。謂參天兩地而立九六之數也。鄭氏云:天地之數備於十,三之以天,兩之以地,而倚托大衍之數五十。是諸說不同也。
五年之中有兩次閏月,所以揲蓍也要兩次歸餘於扐,然後再掛,以成一爻之變。偶數用來承接奇數,所以注中說「以地兩之」。所謂立起六畫之數,是指乾坤各三爻合為六畫。關於「參天兩地」,諸家說法不一。馬融、王肅等人依據「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說五位相合、以陰從陽:天得三合,指一、三與五;地得兩合,指二與四。一、三、五共三個,三之而得九;二、四共兩個,兩之而得六——這是說「參天兩地」是用來立起九、六之數。鄭玄則說:天地之數完備於十,用天數三倍之、用地數二倍之,從而依託出大衍之數五十。可見各家說法並不相同。
○謂立至者也○此虞義也。三畫稱卦,卦有陰陽,故云立天之道曰陰與陽。下繫云:「剛柔者,立本者也。」虞彼注云:「乾剛坤柔為六子父母,乾天稱父,坤地稱母,本天親上,本地親下,故立本者也。」乾坤各三爻,合為六爻而成六子,故卦謂六爻。
疏證註文「謂立天之道曰陰與陽」至「不道乾坤者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三畫叫做卦,卦有陰陽之別,所以說確立天之道叫陰與陽。《繫辭下》說「剛柔,是確立根本的東西」,虞翻在那裡注說:「乾剛坤柔是六子卦的父母,乾為天稱父,坤為地稱母;本於天的親附於上,本於地的親附於下,所以叫立本。」乾坤各有三爻,合起來成六爻而生出六子,所以注中說的「卦」指六爻。
陽變成震坎艮謂之陽卦,陰變成巽離兌謂之陰卦,故觀變於陰陽而立卦也。震坎艮乾三索而得,巽離兌坤三索而得,故六爻三變,三六十八,所云十有八變而成卦也。乾坤與六子俱名八卦而小成,謂天三爻,故云小成也。
陽變而成震、坎、艮,叫做陽卦;陰變而成巽、離、兌,叫做陰卦,所以說「觀察陰陽的變化而設立卦」。震、坎、艮是乾三次求索於坤而得,巽、離、兌是坤三次求索於乾而得,所以六爻各經三變,三乘六為十八,這就是所說的「十八變而成卦」。乾坤與六子合稱八卦而為「小成」,因為只做到天之三爻為止,所以叫小成。
陽一君二民謂震坎艮,陰二君一民謂巽離兌。揲蓍之時尚未有畫,止稱陰陽,故云不道乾坤者也。若然,天有八卦之象,聖人因天制作,震巽已下六子亦從後名之也。○謂立至生爻○此虞義也。六畫稱爻,爻有剛柔,故云立地之道曰柔與剛。道有變動,故曰爻,故云發動揮變也。剛柔相推,變在其中,謂九六相變,故云變剛生柔爻,變柔生剛爻。參重三才以為六爻,故云以三為六,謂六畫以成六十四卦。爻在重卦之中,故生爻也。
「陽一君二民」指震、坎、艮,「陰二君一民」指巽、離、兌。揲蓍的時候還沒有畫出卦形,只能稱陰稱陽,所以說不涉及乾坤之名。既然如此,天本就有八卦之象,聖人依著天象制作卦畫,震、巽以下六子之名也都是後來才安上去的。疏證註文「謂立地之道曰柔與剛」至「故生爻」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六畫叫做爻,爻有剛柔之別,所以說確立地之道叫柔與剛。道有變動,才叫做爻,所以注中說「發是發動,揮是變化」。剛柔互相推移,變化就在其中,指九與六互相轉變,所以說剛變則生柔爻、柔變則生剛爻。三才各重為兩畫而成六爻,所以說「以三為六」,指六畫重疊而成六十四卦。爻處在重卦之中,所以說「生爻」。
○謂立至義也○此虞義也。乾鑿度曰:「易始於一,分於二,通於三。」大衍之數五十,三才之合,效三才為六畫。爻辭有仁義,故立人之道曰仁與義。陰陽相應為和,坤,順也,故和順謂坤。乾為道為德,故道德謂乾。以坤順乾,是和順於道德。乾鑿度曰:「天動而施曰仁,地靜而理曰義。」以乾通坤,故謂之理義也。
疏證註文「謂立人之道曰仁與義」至「謂之理義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乾鑿度》說「《易》起始於一,分化於二,貫通於三」。大衍之數五十,是三才會合之數,效法三才而成六畫。爻辭中本有仁義之說,所以確立人之道叫仁與義。陰陽彼此感應就是「和」,坤的德性是順,所以「和順」指坤。乾為道、為德,所以「道德」指乾。以坤順從乾,就是「和順於道德」。《乾鑿度》說「天動而施與叫做仁,地靜而條理叫做義」,以乾貫通於坤,所以叫做「理於義」。
○以乾至為命○此虞義也。坤為理,以乾推坤故謂之窮理。乾為性,以坤變乾故謂之盡性。乾伏坤初,巽為命,性盡理窮,故至於命,謂贊天地之化育也。繫上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於其中矣。」
疏證註文「以乾推坤謂之窮理」至「巽為命」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坤為理,用乾去推及坤,所以叫「窮理」;乾為性,用坤去變化乾,所以叫「盡性」。乾伏藏在坤的初爻之下,而巽為命;性已窮盡、理已窮究,所以能至於命——也就是贊助天地的化育。《繫辭上》說:「乾坤易簡,天下之理便都被把握了;天下之理被把握,《易》的功用就在天地之中確立了位置。」
虞彼注云:「乾坤變通窮理以盡性,故天下之理得。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乎其中,天地位,萬物育,此既濟之事。」蓋為下陳明堂大道張本也。○重言至庖犧○此虞義也。○謂乾至理也○坤下有伏乾,所謂性也。乾下有伏巽,所謂命也。乾變坤化,參天兩地,六耦承奇,是各正性命。乾為性,故以陽順性。巽為命,故以陰順命。此上虞義也。
虞翻在那裡注說:「乾坤變化通達,窮究物理以窮盡人性,所以天下之理得以把握;天下之理得以把握,《易》就在其中確立了位置,於是天地各安其位、萬物各遂其生,這正是《既濟》所指的境界。」惠棟這樣鋪敘,大概是為下文陳說明堂大道預先張本。疏證註文「重言昔者,明謂庖犧」:這是虞翻的說法。疏證註文「謂乾道變化」至「所謂理也」一段:坤之下伏有乾,那就是所謂「性」;乾之下伏有巽,那就是所謂「命」。乾主變、坤主化,參天兩地,六個偶數承接奇數,這就是「各正性命」。乾為性,所以以陽順其性;巽為命,所以以陰順其命。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
韓非子曰:「理者,方圓短長麤靡堅脆之分也。」立天之道曰陰與陽,不言陰陽而言陰與陽,是陰陽之理。立地之道曰柔與剛,是柔剛之理也。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是仁義之理也。陰陽柔剛仁義原本於性命,所謂性命之理。下雲兼三才而兩之,是順性命之理也。
《韓非子·解老》說:「所謂理,就是方與圓、短與長、粗與細、堅與脆的分界。」經文說確立天之道叫「陰與陽」,不徑稱「陰陽」而說「陰與陽」,正是要點出陰陽之間的條理。說確立地之道叫「柔與剛」,就是柔剛之間的條理;說確立人之道叫「仁與義」,就是仁義之間的條理。陰陽、柔剛、仁義都根源於性命,這就是所謂「性命之理」。下文說「兼三才而兩之」,正是順應性命之理的做法。
○陰謂至為義○陰謂坤,陽謂乾者,謂坤三畫為陰,乾三畫為陽也。柔謂陰爻,剛謂陽爻者,謂以三為六,二四上為陰爻,初三五為陽爻也。管子曰:「天仁地義。」故乾為仁,坤為義。○謂參至數也○此虞義也。上雲參天兩地而倚數,是天地本有兼才之理。聖人設卦,因而重之,以地兩三而成六畫,所謂順性命之理也。
疏證註文「陰謂坤,陽謂乾」至「坤為義」一段:所謂陰指坤、陽指乾,是就三畫卦說的,坤的三畫屬陰,乾的三畫屬陽。所謂柔指陰爻、剛指陽爻,是就由三畫推成六畫說的:二、四、上為陰爻,初、三、五為陽爻。《管子》說「天主仁,地主義」,所以乾為仁,坤為義。疏證註文「謂參天兩地」至「六畫之數也」一段:這是虞翻的說法。上文說「參天兩地而倚數」,可見天地本來就含有兼備三才的條理。聖人設立卦象,就著這個條理把它重疊起來,用地數二去加倍天數三而成六畫,這正是所謂順應性命之理。
○陰陽至地理○位有陰陽,故云陰陽位也。爻有剛柔,故云剛柔爻也。「迭,遞也」已下虞義也。釋言曰:「遞,迭也。」遞迭同訓,故云迭遞也。剛柔更用事,故云迭用柔剛。繫上曰:「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故章謂文理。
疏證註文「陰陽,位也」至「坤三畫成地理」一段:位有陰位陽位之別,所以說「陰陽,位也」;爻有剛爻柔爻之別,所以說「剛柔,爻也」。自「迭,遞也」以下,用的是虞翻的說法。《爾雅·釋言》說「遞就是迭」,遞、迭同訓,所以說「迭,遞也」。剛與柔輪流當令用事,所以說「交替使用柔剛」。《繫辭上》說「抬頭觀察天上的文彩,低頭考察地上的條理」,所以「章」指文理。
文理者,間雜之義。昭廿五年春秋傳曰「五章」,杜預注云:「青與赤謂之文,亦與白謂之章,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謂之黻,五色備謂之繡。」所謂五章是也。韓非子曰:「理者成物之文也。」天地人各有陰陽剛柔仁義,即上文性命之理也。
所謂文理,是錯雜交織的意思。昭公二十五年《左傳》說到「五章」,杜預註解說:「青色與赤色相配叫文,赤色與白色相配叫章(原文「亦」為「赤」之訛),白色與黑色相配叫黼,黑色與青色相配叫黻,五色齊備叫繡。」這就是所謂五章。《韓非子》說「理,是成就事物的紋路」。天、地、人各自具有陰陽、剛柔、仁義,也就是上文所說的性命之理。
天地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錯。注。此明二篇之次也。天地定位,乾坤泰否也。山澤通氣雷風相薄,咸恆損益也。水火不相射,坎離既未濟也。薄,入也。射,厭也。所陳凡八卦相錯而成上下二篇也。
《說卦傳》說:天地確定上下之位,山澤互通氣息,雷風互相激盪,水火不相厭棄,八卦交錯成列。注:這是在說明《周易》上下二篇的次序。「天地定位」,指乾、坤、泰、否;「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指咸、恆、損、益;「水火不相射」,指坎、離、既濟、未濟。「薄」是相入,「射」是厭棄。這裡所陳述的總共只是八卦,八卦交錯重疊便成為上下兩篇。
易說陽道純而奇,故上篇三十,所以象陽也。陰道不純而偶,故下篇三十四,所以法陰也。上經象陽,故以乾為首,坤為次,先泰而後否。下經法陰,故以咸為始,恆為次,先損而後益。又曰離為日,坎為月,日月之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故以坎離為終。既濟未濟為下篇終者,所以明戒慎而全王道。
注中所引《易說》講:陽道純一而屬奇數,所以上篇有三十卦,用來象徵陽;陰道不純而屬偶數,所以下篇有三十四卦,用來取法陰。上經既然象陽,因此以《乾》居首、《坤》居次,又先列《泰》而後列《否》;下經既然法陰,因此以《咸》為始、《恆》為次,又先列《損》而後列《益》。《易說》又講:離為日,坎為月,日月的運行是陰陽的常道,用來終始萬物,所以上經的最後兩卦是坎與離。至於用《既濟》《未濟》作下經的收束,則是要表明惟有戒懼謹慎,才能保全王者之道。
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注。坤為數往,乾為知來。坤消從午至亥,上下故順。乾息從子至巳,下上故逆。易氣從下生,故云易逆數也。雷以動之風以散之雨以潤之日以烜之艮以止之兌以說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注。烜,乾也。乾坤三索而得六子,六子自下生。六子既成各任生物之功,乾為之君,坤受而藏之以成十二闢卦也。
經文說:推數已往的是順推,預知將來的是逆推,所以《易》是逆推之數。注:坤主推數已往,乾主預知將來。坤氣消退,從午月到亥月,是自上而下,所以叫順;乾氣生長,從子月到巳月,是自下而上,所以叫逆。《易》的氣從下往上生發,所以說《易》是逆數。經文說:雷用來鼓動萬物,風用來吹散萬物,雨用來滋潤萬物,日用來烘乾萬物,艮用來使它們停止,兌用來使它們欣悅,乾用來統御它們,坤用來收藏它們。注:「烜」是烘乾。乾坤三次交索而得六子,六子都自下而生。六子既已生成,各自擔負生養萬物的職分,乾做它們的君主,坤承受而收藏它們,從而構成十二闢卦。
疏。此明至王道○此承參兩來釋文王分上下二經,乾坤泰否坎離咸恆損益既未濟終始相次之義,而六十四卦之序亦可知矣,故云二篇之次也。天地定位,天地,乾坤也。乾下坤上為泰,坤下乾上為否,故云乾坤泰否也。
疏證註文「此明二篇之次」至「全王道」一段:這是承接上文「參天兩地」而來,解釋文王分《易》為上下二經時,乾坤、泰否、坎離、咸恆、損益、既濟未濟彼此終始相承的意義;明白了這一層,六十四卦的次序也就可以推知,所以說是「二篇之次」。「天地定位」,天地就是乾坤。乾在下、坤在上為《泰》,坤在下、乾在上為《否》,所以說乾坤泰否。
山澤通氣雷風相薄,山上有澤,咸。山下有澤,損。雷風恆,風雷益。故云咸恆損益也。水火不相射,水火,坎離也。水在火上既濟,火在水上未濟,故云坎離既未濟也。薄入,馬鄭義。射厭,虞陸義也。射厭,釋詁文。以上所陳凡八卦耳,因參重三才之後,故相錯雜而成六十四卦為上下二篇也。
「山澤通氣,雷風相薄」:山上有澤是《咸》,山下有澤是《損》;雷上風下為《恆》,風上雷下為《益》,所以說咸恆損益。「水火不相射」:水火就是坎離;水在火上為《既濟》,火在水上為《未濟》,所以說坎離既未濟。把「薄」訓為「入」,是馬融、鄭玄的義例;把「射」訓為「厭」,是虞翻、陸績的義例,「射,厭也」見於《爾雅·釋詁》。以上所陳述的不過是八卦而已,因為在三才各重兩畫之後,八卦便交錯雜糅而成六十四卦,分為上下兩篇。
易說者,乾鑿度文,所以釋二篇諸卦之次正與此合,故引之。彼文云:「陽三陰四,位之正也,故易六十四分而為上下,象陰陽也。」陽道純而奇者,鄭注謂「陽道專斷,兼統陰事,故曰純也」。三法天,故上篇三十,所以象陽也。陰道不純而偶者,陰制於陽,故不純。四法地,故下篇三十四,所以法陰也。
注中所說的《易說》,即《乾鑿度》的文字,它解釋上下二篇諸卦次序的說法正好與此相合,所以引用它。《乾鑿度》說:「陽屬三、陰屬四,這是位次的正則,所以六十四卦分為上下兩篇,用以象徵陰陽。」所謂「陽道純而奇」,鄭玄注說「陽道專主決斷,又兼統陰的事務,所以叫純」。三取法於天,所以上篇三十卦,用來象徵陽。所謂「陰道不純而偶」,是因為陰受制於陽,所以不純;四取法於地,所以下篇三十四卦,用來取法陰。
上篇象陽,乾陽坤陰,故乾為首,坤為次。乾鑿度又云:「乾坤者,陰陽之本始,萬物之祖宗,故為上篇。始者,尊之也。」泰陽息卦,否陰消卦,故先泰而後否。鄭注謂「先尊而後卑,先通而後止者,所以類陽事也」。下篇法陰,鄭注謂「咸則男下女,恆則陽上而陰下」,故以咸為始,恆為次。先陰而後陽者,以取類陰事也。
上篇象陽,乾屬陽、坤屬陰,所以《乾》居首、《坤》居次。《乾鑿度》又說:「乾坤是陰陽的本原開端、萬物的始祖,所以列在上篇。放在開頭,是尊崇它們。」《泰》是陽息之卦,《否》是陰消之卦,所以先《泰》後《否》;鄭玄注說「先尊貴而後卑下,先通達而後閉止,是用來比類陽的事務」。下篇取法於陰,鄭玄注說「《咸》是男屈居女下,《恆》是陽在上而陰在下」,所以以《咸》為始、《恆》為次;先陰而後陽,是用來比類陰的事務。
乾鑿度曰:「損者陰用事,益者陽用事。」故先損而後益。鄭注謂「損象陽用事之時,陰宜自損以奉陽者,所以戒陰道以執其順者也。益當陰用事之時,陽宜自損以益陰者,所以戒陽道以弘其化者也」。鄭知然者,損自泰來,故象陽用事之時,陰自損以奉陽。益自否來,故當陰用事之時,陽當自損以益陰也。
《乾鑿度》說:「《損》是陰當權用事,《益》是陽當權用事。」所以先《損》而後《益》。鄭玄注說:「《損》象徵陽當權之時,陰應當自我減損來奉承陽,這是告誡陰道要守住它的柔順;《益》正當陰當權之時,陽應當自我減損來增益陰,這是告誡陽道要弘揚它的化育。」鄭玄之所以能這樣斷定,是因為《損》由《泰》變來,所以象徵陽當權之時陰自損以奉陽;《益》由《否》變來,所以正當陰當權之時陽應自損以益陰。
日月之道,陰陽之經,所以終始萬物者,五六三十乃天地之數,故曰陰陽之經。乾彖傳曰「大明終始」,荀注云:「乾起坎而終於離,坤起離而終於坎。離坎者,乾坤之家而陰陽之府,故終始萬物。」是上篇終坎離之義也。
注中說「日月的運行是陰陽的常道,用來終始萬物」:五與六相乘得三十,正是天地之數,所以稱作「陰陽之經」。《乾》卦彖傳說「大明終始」,荀爽注說:「乾從坎起而終於離,坤從離起而終於坎。離與坎是乾坤的居所、陰陽的府庫,所以能終始萬物。」這就是上篇以坎離作結的道理。
雲既濟未濟為下篇終者,所以明戒慎而全王道者,上篇天道,下篇人事。王者體中和贊化育而成既濟定。既濟象傳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荀注云:「六爻既正,必當復亂,故君子象之思患而豫防之。」治不忘亂,故云所以戒慎而全王道。序卦曰:「物不可窮也,故受之以未濟終焉。」是下篇終既未濟之義也。
注中說「用《既濟》《未濟》作下篇的結束,是要表明戒懼謹慎而保全王道」:上篇講天道,下篇講人事。君王體察中和之德、贊助天地化育,才能成就《既濟》那種六爻各正的定局。《既濟》大象說「君子由此思慮禍患而預先防備」,荀爽注說:「六爻既然都已得正,必定又要轉向紛亂,所以君子取法這個象,思慮禍患而預先防備。」治世不忘亂世,所以說是戒懼謹慎而保全王道。《序卦傳》說「事物不可能窮盡,所以用《未濟》承接並作結」,這就是下篇以既濟、未濟作結的道理。
○坤為至數也○繫上曰:「神以知來,知以藏往。」虞彼注云:「乾神知來,坤知藏往。」故坤為數往,乾為知來。坤消已下虞義也。坤消自午,右行至亥,從上而下,故順。乾息自子,左行至巳,從下而上,故逆。易氣從下生,乾鑿度文。鄭彼注云:「易本無形,自微及著,氣從下生,以下爻為始。」故十二辰之法坤雖自上而下,然消遘及亦自下生,故云易逆數也。
疏證註文「坤為數往」至「故云易逆數也」一段:《繫辭上》說「神能預知將來,智能收藏已往」,虞翻在那裡注說「乾之神預知將來,坤之智收藏已往」,所以坤主推數已往,乾主預知將來。自「坤消」以下都是虞翻的說法:坤氣消退從午月起,向右行到亥月,是自上而下,所以叫順;乾氣生長從子月起,向左行到巳月,是自下而上,所以叫逆。「易氣從下生」出自《乾鑿度》,鄭玄在那裡注說:「《易》本來無形,由微細而至顯著,氣自下生起,以下爻為開端。」所以按十二辰之法,坤雖然自上而下,然而陰消自《姤》以下也仍舊是從下生起,因此說《易》是逆數。
○烜乾至卦也○烜乾,京義也。乾道成男,一索再索三索而得震坎艮。坤道成女,一索再索三索而得巽離兌。皆自下而上,以明易之為逆數也。九家云:「乾坤交索,既生六子,各任其才往生物。」故云六子既成,各任生物之功,謂動之散之之類是也。乾為之君,謂息卦自子至巳。坤受而藏之,謂消卦自午至亥,是謂十二闢卦。著此者為下陳明堂十二月之法也。
疏證註文「烜,乾也」至「以成十二闢卦也」一段:把「烜」訓為烘乾,是京房的義例。乾道成就男卦,一索、再索、三索而得震、坎、艮;坤道成就女卦,一索、再索、三索而得巽、離、兌:都是自下而上,用以表明《易》是逆推之數。《九家易》說:「乾坤交互求索,既生出六子,六子各按其才性去生養萬物。」所以注中說六子既已生成,各自擔負生養萬物的職分,也就是鼓動、吹散一類的作用。「乾為之君」,指陽息之卦自子月到巳月;「坤受而藏之」,指陰消之卦自午月到亥月:這就是十二闢卦。惠棟在此特意標出,是為下文陳說明堂十二月之法預作鋪墊。
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注。帝,上帝也。上帝五帝在太微之中,迭生子孫,更王天下,故四時之序,五德相次。聖人法之以立明堂,為治天下之大法也。
《說卦傳》說:上帝從震位出發,在巽位整齊萬物,在離位與萬物相見,在坤位役使萬物以致其養,在兌位使萬物欣悅而言,在乾位陰陽交戰,在坎位慰勞萬物,在艮位成就終始之言。注:「帝」就是上帝。上帝即五帝,居於太微垣之中,輪流生育子孫、遞相統治天下,所以四時依次運行、五德依次相承。聖人取法於此而建立明堂,作為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
神農曰天府,黃帝曰合宮,唐曰五府,虞曰總章,夏曰世室,殷曰重屋,周曰明堂。明堂者有五室四堂,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四正四維皆合於十五。室以祭天,堂以佈政。王者承天統物,各於其方以聽事謂之明堂。月令,虞夏商周四代行之,今所傳月令是也。
明堂之名歷代不同:神農時叫天府,黃帝時叫合宮,唐堯時叫五府,虞舜時叫總章,夏代叫世室,殷代叫重屋,周代才叫明堂。明堂有五室四堂,其九宮之數為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四正與四維各行相加都合成十五。室用來祭天,堂用來頒佈政令。君王秉承天道統御萬物,各按當令的方位在相應的堂室聽政治事,這就叫明堂。《月令》之制,虞、夏、商、周四代都曾施行,今天所傳的《月令》就是它。
古之聖人生有配天之業,沒有配天之祭,故太皥以下歴代所禘。太皥以木德,炎帝以火德,黃帝以土德,少昊以金德,顓頊以水德。王者行大享之禮於明堂謂之禘祖宗,其郊則行之於南郊。禘郊祖宗四大祭而總謂之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故也。一帝配天,功臣從祀,故禘禮上遡遠祖,旁及毀廟,下逮功臣。
古代的聖人,活著有配得上天的功業,死後便享有配天的祭祀,所以太皥以下歷代都在受禘祭。太皥以木德為主,炎帝以火德,黃帝以土德,少昊以金德,顓頊以水德。君王在明堂舉行大享之禮,叫做「禘祖宗」;至於郊祭,則在南郊舉行。禘、郊、祖、宗四種大祭而總稱為「禘」,是因為都要追祭始祖所從出的那位天帝。一位天帝配享於天,有功之臣附從受祭,所以禘禮上可追溯遠祖,旁及已毀之廟的先人,下及有功之臣。
聖人居天子之位,以一德貫三才,行配天之祭,推人道以接天,天神降,地示出,人鬼格。夫然而陰陽和,風雨時,五穀孰,草木茂,民無鄙惡,物無疵厲,群生咸遂,各盡其氣,威厲不試,刑措不用,風俗純美,四夷賓服,諸福之物,可致之詳,無不畢至,所謂既濟定也。庖犧畫八卦以贊化育,其道如此。
聖人居於天子之位,以純一之德貫通天地人三才,舉行配天的祭祀,由人道推及而與天相接,於是天神降臨、地祇湧出、人鬼來格。這樣一來,陰陽調和,風雨應時,五穀成熟,草木繁茂,百姓沒有粗鄙兇惡之行,萬物沒有疵病災害,眾生各遂其生、各盡其稟受之氣,威刑不必動用、刑罰擱置不施,風俗淳美,四方外族賓服,一切福物與可以招致的祥瑞無不齊至——這就是所謂《既濟》那種各得其正的定局。庖犧畫八卦以贊助天地化育,其道理正是如此。
萬物出乎震震東方也。注。出,生也。東方者,青陽太廟也。齊乎巽巽東南也齊也者言萬物之絜齊也。注。東南者,東青陽個,南明堂個也。巽陽藏室,故絜齊。離也者明也萬物皆相見南方之卦也。注。離為日為火,故明。日出照物,以日相見,故萬物皆相見。南方者,明堂太廟也。
經文說:萬物從震位生出,震在東方。注:「出」就是生。這裡的東方,指明堂的青陽太廟。經文說:在巽位整齊,巽在東南;所謂「齊」,是說萬物潔淨整齊。注:東南,指東面的青陽個與南面的明堂個。巽的陽爻伏藏於室內,所以說潔淨整齊。經文說:離就是明,萬物都在此相見,是南方之卦。注:離為日、為火,所以為明。太陽出來照耀萬物,萬物憑日光而彼此可見,所以說萬物都相見。這裡的南方,指明堂太廟。
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蓋取諸此也。注。負斧扆南面而立,故南面而聽天下。聽,聽朔也。乾為治,天子當陽,故嚮明而治。蓋取諸此者,言明堂之法取諸此也。蔡氏謂人君之位莫正於此,故雖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
經文說:聖人面向南方而聽治天下,朝著光明施行政教,大概就是取法於此。注:君王背對繪有斧形的屏風、面向南方站立,所以說「南面而聽天下」。這裡的「聽」,指聽朔,即每月朔日在明堂頒受政令。乾為治,天子當陽而立,所以說朝著光明施行政教。所謂「取諸此」,是說明堂之法取法於這一段經文。蔡邕認為人君的位置沒有比這裡更端正的,所以明堂雖有青陽、總章等五個名稱,仍以「明堂」為主名。
坤也者地也萬物皆致養焉故曰致役乎坤。注。坤位未而王四季,故用事於西南而居中央。西總章個,南明堂個,中央太廟太室也。明堂月令中央土,土爰稼穡,故萬物皆致養役事也。坤為事。王者四時迎氣於四郊,其中央之帝乃方澤也,合圜丘之帝為六天。
經文說:坤就是地,萬物都在這裡得到養育,所以說「致役乎坤」。注:坤位在未,而土又統王四季,所以它當權用事在西南而居處於中央。就明堂而言,是西面的總章個、南面的明堂個,以及中央的太廟太室。《明堂月令》以中央屬土,《洪範》說「土主稼穡」,所以萬物都在此得到養育、承受役使之事。坤為事。君王四季在四郊迎接時氣,而中央之帝的祭所則是方澤;方澤之帝合上圜丘之帝,共為六天。
兌正秋也萬物之所說也故曰說言乎兌。注。兌主酉,故正秋。總章,太廟也。兌為雨澤,故說萬物。震為言,震二動成兌,言從口出,故說言也。戰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陰陽相薄也。注。西北者,西總章個,北玄堂個也。坤十月卦,乾消剝入坤,故陰陽相薄也。
經文說:兌正當秋令,是萬物欣悅之時,所以說「說言乎兌」。注:兌主酉月,所以是正秋;就明堂而言是總章太廟。兌為雨澤,所以能使萬物欣悅。震為言,震的第二爻一動便成兌,兌為口,言語從口而出,所以說「說言」。經文說:在乾位交戰,乾是西北之卦,說的是陰陽相互逼近。注:西北,指西面的總章個與北面的玄堂個。坤當十月之卦,乾被消剝而入於坤,所以說陰陽相薄。
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勞卦也萬物之所歸也故曰勞乎坎。注。正北方者,玄堂太廟也。勞,動也。水性動而不舍,故曰勞卦。歸,藏也。艮東北之卦也萬物之所成終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注。東北者,東青陽個也,故曰成始。北玄堂個也,故曰成終。
經文說:坎就是水,是正北方之卦,是慰勞之卦,萬物歸藏於此,所以說「勞乎坎」。注:正北方,就明堂而言是玄堂太廟。「勞」是運動不息。水的本性是流動不止,所以叫勞卦。「歸」就是收藏。經文說:艮是東北之卦,萬物在這裡完成終結、又在這裡重新開始,所以說「成言乎艮」。注:東北一面連著東方的青陽個,所以說「成始」;一面連著北方的玄堂個,所以說「成終」。
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注。神謂易,即一也。妙,微也。聖人飭明堂,以一偶萬,明者以為法,微者以是行,不見其事而見其功,故妙萬物而為言。動萬物者莫疾乎雷撓萬物者莫疾乎風燥萬物者莫熯乎火說萬物者莫說乎澤潤萬物者莫潤乎水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注。四時分而效職。故水火相逮雷風不相悖山澤通氣。注。六子合而成物。然後能變化既成萬物也。注。變化謂乾坤。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成既濟定,故既成萬物矣。不言乾坤而言變化者,以見神之所為。
經文說:所謂神,是就它微妙地運化萬物而立言的。注:「神」指《易》,也就是「一」;「妙」是微而不可見。聖人整飭明堂之制,以「一」統御萬事:顯明的部分供人取法,微妙的部分則默運其中,看不見它的作為卻看得見它的功效,所以說它微妙地運化萬物。經文說:鼓動萬物沒有比雷更迅疾的,搖撼萬物沒有比風更迅疾的,烘乾萬物沒有比火更熾烈的,取悅萬物沒有比澤更能令人欣悅的,滋潤萬物沒有比水更浸潤的,終結萬物又開始萬物沒有比艮更盛大的。注:四時分職而各效其能。經文說:所以水火互相追及,雷風不相違逆,山澤互通氣息。注:六子會合而成就萬物。經文說:然後才能變化,已成就了萬物。注:「變化」指乾坤。乾道變化,使萬物各正性命,成就《既濟》的定局,所以說已成就萬物。不直說乾坤而說「變化」,是要顯出這是「神」的作為。
疏。帝上至如此○此陳明堂之法。六子成而生物之功備,十二消息具而乾坤之用宏,夫然而既濟之治可得而言矣。帝即五帝,五帝稱上帝者,孝經曰「周公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周以木德,謂配木德之帝,是五德之帝皆稱上帝也。上帝五帝在太微之中迭生子孫更王天下者,此何休義也。劉歆七略曰:「王者師天地,體天而行,是以明堂之制內有太室象紫微,南出明堂象太微。」援神契亦謂五精之神實在太微,故知五帝在太微之中。
疏證註文「帝,上帝也」至「其道如此」一段:這裡陳說的是明堂之法。六子既成,生養萬物的功用便完備了;十二消息既具,乾坤的作用便宏大了;到這一步,《既濟》那樣的治世才談得上。「帝」就是五帝。五帝之所以稱「上帝」,是因為《孝經》說「周公在明堂尊祀文王以配上帝」,周朝屬木德,所配的正是木德之帝,可見五德之帝都能稱上帝。注中說上帝五帝在太微垣中輪流生育子孫、遞相統治天下,這是何休的說法。劉歆《七略》說:「君王以天地為師,體察天道而行事,所以明堂的制度裡面有太室象徵紫微垣,南面伸出明堂象徵太微垣。」《孝經援神契》也說五精之神實居太微垣,因此知道五帝在太微之中。
乾彖傳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郊特牲曰「萬物本乎天」,聖人而為天子,尤天所篤生者,故云迭生子孫更王天下,如下所云五德相次是也。四時之序木火土金水,五行之德用事者王,所生相,故王廢,勝王囚,王所勝死,故云五德相次。家語孔子曰:「天有五行木火金水土,分時化育以成萬物,其神謂之五帝。」又曰:「五行用事先起於木。木東方萬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則之而首以木德王天下,其次則以所生之行轉相承也。」
《乾》卦彖傳說「偉大啊乾元,萬物依靠它開始,它統攝著天」,《禮記·郊特牲》說「萬物根本於天」;聖人而成為天子,尤其是上天所厚生的人,所以說遞相生育子孫、輪流統治天下,正如下文所說五德依次相承。四時的次序是木、火、土、金、水;五行之德,當令用事的為「王」,它所生的為「相」,前一個當令的為「廢」,克它的為「囚」,被它所克的為「死」,所以說五德依次相承。《孔子家語》記孔子說:「天有木、火、金、水、土五行,分主四時、化育萬物,它們的神就叫五帝。」又說:「五行當令,先從木開始。木在東方,萬物之初都從這裡生出,所以君王取法於它,首先以木德統治天下,其後就按所生之行依次相承。」
大戴禮盛德云「明堂天法」,故聖人法之以立明堂,謂庖犧作八卦,聖人法之。故宇文愷據黃圖曰:「堂方百四十四尺,法坤之筴也,方象地。屋圓楣徑二百一十六尺,法乾之筴也,圓象天。室九宮,法九州島。太室方六丈,法陰之變也。十二堂法十二月。三十六戶法極陰之變數。七十二牖法五行所行日數。八達象八風,法八卦。」
《大戴禮記·盛德》說「明堂取法於天」,所以聖人取法它來建立明堂——也就是庖犧畫出八卦,聖人再取法八卦。因此隋人宇文愷依據《三輔黃圖》說:「堂為正方形,邊長一百四十四尺,取法坤策一百四十四之數,方形象地。屋的圓楣直徑二百一十六尺,取法乾策二百一十六之數,圓形象天。室分九宮,取法九州。太室方六丈,取法陰數之變。十二堂取法十二月。三十六戶取法陰變的極數。七十二牖取法五行分主的日數。八面通達象徵八風,取法八卦。」
通天台徑九尺,法乾以九覆六。高八十一尺,法黃鍾九九之數。二十八柱象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階三等,法三統。堂四向五色,法四時五行。水四周於外,象四海,圓法陽也。水闊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氣。水內徑三丈,應覲禮經。是言所法之事。蔡氏明堂月令論其說略同。尋明堂之制,備於冬官,冬官亡,故黃圖月令論所稱不盡與古合,為袁準所駁,然其取法於易則同也。
通天台直徑九尺,取法乾以九覆蓋六之義。臺高八十一尺,取法黃鐘九九八十一之數。二十八根柱子象徵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階三級,取法夏商周三統。堂開四面、飾以五色,取法四時五行。水環繞在四周,象徵四海,做成圓形則是取法於陽。水面寬二十四丈,象徵二十四節氣;水的內徑三丈,與《儀禮·覲禮》所載相應。以上都是講明堂所取法的事項。蔡邕《明堂月令論》的說法與此大略相同。推究明堂的制度,本來完備地載於《周禮·冬官》,冬官一篇已亡佚,所以《三輔黃圖》和《月令論》所稱述的未必都與古制相合,曾遭袁准駁斥;不過它們把明堂之法歸本於《易》,這一點則是一致的。
又先儒戴德戴聖韓嬰孔牢馬宮劉歆賈逵許慎服虔盧植潁容蔡雍高誘諸人皆以明堂上有靈臺,下有辟雍,四門有太學。故蔡氏論云:「謹承天順時之令,昭令德宗祀之禮,明前功百辟之勞,起養老敬長之義,順教幼誨稚之學,明諸侯選造士於其中,以明制度。生者乘其能而至,死者論其功而祭,故為大教之宮。」周書大匡曰:「明堂所以明道,明道惟法。」是言治天下之大法也。
此外,前代學者戴德、戴聖、韓嬰、孔牢、馬宮、劉歆、賈逵、許慎、服虔、盧植、潁容、蔡邕、高誘等人,都認為明堂上有靈臺、下有辟雍、四門設有太學。所以蔡邕《明堂月令論》說:「在這裡謹守承天順時的政令,彰明尊祀祖考的美德之禮,表彰前人與百官的功勞,興起養老敬長的義理,推行教養幼童的學制,讓諸侯在其中選拔造就士人,用以昭明制度。活著的人憑本事而來,死去的人按功績受祭,所以它是施行大教化的宮室。」《逸周書·大匡》說:「明堂是用來彰明大道的,彰明大道就在於確立法度。」這正說明明堂是治理天下的根本大法。
大戴禮盛德曰「明堂者古有之也」,盧辯注云:「案淮南子言神農之世祀於明堂,明堂有蓋四方,蓋始於此。」尸子曰:「黃帝曰合宮,有虞曰總章,周人曰明堂,皆所以明休其善。」又曰:「欲觀黃帝之行於合宮,觀堯舜之行於總章。」故知黃帝曰合宮,虞曰總章。尚書帝命驗曰:「帝者承天立五府,以尊天重象。」注云:「象五精之神也。天有五帝集居太微,降精以生聖人,故帝者承天立五帝之府,是為天府。」桓譚新論曰:「明堂,堯謂之五府。」府,聚也,言五帝之神聚於此。
《大戴禮記·盛德》說「明堂是古來就有的」,盧辯注說:「考察《淮南子》講神農之世就在明堂行祭,明堂有覆蓋四方的屋頂,大概就從這時開始。」《尸子》說:「黃帝時叫合宮,有虞氏叫總章,周人叫明堂,都是用來彰明褒美善行的。」又說:「想考察黃帝的行事就看合宮,想考察堯舜的行事就看總章。」因此知道黃帝時叫合宮、虞舜時叫總章。《尚書帝命驗》說:「帝王秉承天道而建立五府,用以尊崇上天、看重天象。」注說:「象,指五精之神。天有五帝聚居於太微垣,降下精氣而生出聖人,所以帝王秉承天道建立五帝之府,這就是天府。」桓譚《新論》說:「明堂,堯稱它為五府。」「府」是聚集的意思,是說五帝之神聚集在這裡。
古文尚書堯典曰「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鄭彼注云:「文祖,五府之大名,如周之明堂。」故知唐曰五府,皆明堂異名也。考工記曰:「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是三代明堂亦異名也。五室謂中太室,東青陽,南明堂,西總章,北玄堂。四堂各有室,兼中央為五,故有五室四堂也。
古文《尚書·堯典》說「正月初一在文祖廟接受禪讓之位」,鄭玄在那裡注說:「文祖,是五府的總名,相當於周代的明堂。」因此知道唐堯時叫五府,這些都是明堂的異名。《考工記》說:「夏后氏叫世室,殷人叫重屋,周人叫明堂。」可見三代的明堂也各有異名。所謂五室,指中央的太室、東面的青陽、南面的明堂、西面的總章、北面的玄堂。四面之堂各自帶室,加上中央一室共為五,所以說有五室四堂。
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者,大戴禮盛德文。坤二離九巽四,故云二九四。兌七中央五震三,故云七五三。乾六坎一艮八,故云六一八。凡九謂之九宮。一二三四得五為六七八九,故乾鑿度曰「太一取其數以行九宮,四正四維皆合於十五」。
「二九四、七五三、六一八」出自《大戴禮記·盛德》。坤宮二、離宮九、巽宮四,所以說二九四;兌宮七、中央五、震宮三,所以說七五三;乾宮六、坎宮一、艮宮八,所以說六一八。總共九位,稱為九宮。一、二、三、四各加中央之五就成為六、七、八、九,所以《乾鑿度》說「太一依這個數序巡行九宮,四正與四維相加都合成十五」。
鄭彼注云:「太一,主氣之神。四正四維以八卦神所居,故亦名之曰宮。太一下行,猶天子出巡狩省方嶽之事,每率則復。太一下行八卦之宮,每四乃還於中央。中央者,北辰之所居,故因謂之九宮。始坎次坤次震次巽次中央次乾次兌次艮次離,行則周矣,乃反於紫宮。出從中男,入從中女,亦因陰陽男女之偶為終始雲。」
鄭玄在那裡注說:「太一是主管氣的神。四正四維是八卦之神所居的位置,所以也把它們叫做宮。太一下行巡歷,好比天子出外巡狩、省視四方山嶽,每巡一遍就返回一次。太一下行於八卦之宮,每走四宮就回到中央一次。中央是北辰所居之處,因此總稱為九宮。行程從坎開始,依次是坤、震、巽,然後入中央,再依次是乾、兌、艮、離,走完便是一周,於是返回紫宮。出發時從中男之坎起,回入時從中女之離終,這也是依陰陽男女配偶的關係來定終始的。」
坎離震兌為四正,乾坤艮巽為四維。一九六四二八七三乘五皆為十五,故云皆合於十五。室以祭天,堂以佈政者,後魏封軌明堂議文。軌又云:「依行而祭,故室不過五。依時佈政,故堂不踰四。」是也。王者承天統物,各於其方以聽事者,禮記明堂陰陽録文。彼文云:「明堂之制,周旋以水,水左旋以象天。內有太室象紫垣,南出明堂象太微,西出總章象五潢,北出玄堂象營室,東出青陽象天市。上帝四時各治其室,故王者法之也。」統物,統萬物也。
坎、離、震、兌是四正之卦,乾、坤、艮、巽是四維之卦。一與九、六與四、二與八、七與三,各加中央之五都等於十五,所以說四正四維都合成十五。「室用來祭天,堂用來頒佈政令」,出自北魏封軌的《明堂議》。封軌又說:「依五行而祭,所以室不超過五個;依四時佈政,所以堂不超過四座。」正是此意。「君王秉承天道統御萬物,各按當令的方位聽政治事」,出自《禮記明堂陰陽錄》。該書說:「明堂的形制,四周環繞以水,水自左旋轉以象天。裡面有太室象徵紫微垣,南面伸出明堂象徵太微垣,西面伸出總章象徵五潢星,北面伸出玄堂象徵營室星,東面伸出青陽象徵天市垣。上帝四時各自治理相應的室,所以君王取法它。」所謂「統物」,就是統御萬物。
蔡氏章句曰:「月令所以順陰陽,奉四時,效氣物,行王政也。成法具備,各從時月藏之。明堂所以示承祖考神明,明不敢洩瀆之義,故以明堂冠月令。」虞夏商周四代行之,故禮記明堂位兼陳四代之服器。其文在周書五十三,大戴採以為明堂月令,馬氏附月令於小戴而刪明堂字,故止謂之月令也。
蔡邕《月令章句》說:「《月令》是用來順應陰陽、奉行四時、考察氣候物候、施行王政的。成法完備之後,各按其時月收藏起來。明堂則用以表示承奉祖考神明,表明不敢輕慢褻瀆的意思,所以用『明堂』二字冠在《月令》之上。」虞、夏、商、周四代都施行此制,所以《禮記·明堂位》兼陳四代的服飾器物。這篇文字原在《逸周書》第五十三篇,大戴採錄而題為《明堂月令》;馬融把《月令》附入小戴《禮記》時刪去了「明堂」二字,所以如今只稱《月令》。
中庸言「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下云「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是生有配天之業也。古文尚書伊訓篇曰:「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伊尹祀於先王,誕資有牧方明。」劉歆釋之曰:「言太甲雖有成湯太丁外丙之服,以冬至越茀祀先王於方明以配上帝。」方明者,放明堂之制。太甲行吉禘之禮,宗祀成湯於明堂以配上帝,是沒有配天之祭也。
《中庸》說「只有天下的至聖,才能憑聰明睿智足以君臨天下」,下文又說「凡有血氣的沒有不尊崇親附他的」,所以稱之為「配天」——這就是活著有配天的功業。古文《尚書·伊訓》說:「太甲元年十二月乙丑初一,伊尹祭祀先王,大會諸侯之長於方明之上。」劉歆解釋說:「是說太甲雖然還在為成湯、太丁、外丙服喪,仍在冬至日越過喪禮的限制,在方明祭祀先王以配上帝。」所謂方明,是仿照明堂之制而設。太甲舉行吉禘之禮,在明堂尊祀成湯以配上帝——這就是死後享有配天的祭祀。
夏少康中興,伍員亦云「祀夏配天」。三代受命、中興之主及繼世有德之君沒皆行配天之祭。禹湯文武,受命之主也。夏之少康,周之宣王,中興之主也。殷之三宗,周之成康,繼世有德之君也。雲太皥以下歴代所禘者,禮運云「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鄭注祭法云:「有虞氏以上尚德,禘郊祖宗配用有德者而已,自夏已下稍用其姓氏代之。」禮運所謂「大道既隱,天下為家,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言禹湯以下雖用明堂之法而大道稍隱也。若然,太皥炎帝當亦黃帝以下所禘,其黃帝以下乃四代所禘,見於魯語及祭法也。
夏代少康中興,伍員也說過「祭祀夏的先王以配天」。三代之中,受命之君、中興之主以及世代相繼而有德的君主,死後都舉行配天之祭。禹、湯、文王、武王是受命之主;夏的少康、周的宣王是中興之主;殷的三宗與周的成王、康王,是繼世而有德的君主。注中說「太皥以下歷代所禘」:《禮運》說「大道通行的時代,天下是公有的」,鄭玄注《祭法》說:「有虞氏以上崇尚德行,禘、郊、祖、宗四祭只配享有德的人;自夏代以下才漸漸改用本族姓氏的祖先來替代。」《禮運》所謂「大道既已隱沒,天下成了一家之業,禹、湯、文、武、成王、周公便是這個時代的翹楚」,是說禹、湯以下雖然仍用明堂之法,而大道已漸漸隱沒。既然如此,太皥、炎帝當也是黃帝以下各代所禘的對象,而黃帝以下則是虞、夏、商、周四代所禘的對象,這見於《國語·魯語》和《禮記·祭法》。
蔡氏獨斷曰:「易曰帝出乎震,震者木也,言宓犧氏始以木德王天下也。木生火,故宓犧氏沒,神農氏又以火德繼之。火生土,故神農氏沒,黃帝以土德繼之。土生金,故黃帝氏沒,少昊氏以金德繼之。金生水,故少昊氏沒,顓頊氏以水德繼之。」是言五德相次自太皥以下也。
蔡邕《獨斷》說:「《易》講『帝出乎震』,震在五行屬木,這是說宓犧氏最先以木德統治天下。木能生火,所以宓犧氏去世之後,神農氏又以火德接續;火能生土,所以神農氏去世之後,黃帝以土德接續;土能生金,所以黃帝去世之後,少昊氏以金德接續;金能生水,所以少昊氏去世之後,顓頊氏以水德接續。」這一段正是講五德按相生之序依次相承,而這個次序是從太皥以下排起的。
獨斷又云:「水生木,故顓頊氏沒,帝嚳以木德繼之。木生火,故帝嚳氏沒,帝堯以火德繼之。火生土,故帝舜氏以土德繼之。土生金,故夏禹氏以金德繼之。金生水,故殷湯氏以水德繼之。」亦皆五德相次。故帝嚳雖不列五帝,商周以下禘之,堯舜禹湯文武咸列祖宗之祭也。若明堂月令以太皥相次者,蓋唐虞已前之制,其實歴代皆有損益也。
《獨斷》又說:「水生木,所以顓頊氏去世後,帝嚳以木德接續。木生火,所以帝嚳去世後,帝堯以火德接續。火生土,所以帝舜以土德接續。土生金,所以夏禹以金德接續。金生水,所以殷湯以水德接續。」這也都是五德依次相承。所以帝嚳雖然不列在五帝之內,商、周以下仍舊禘祭他;堯、舜、禹、湯、文王、武王也都列入祖、宗之祭。至於《明堂月令》以太皥居首而依次相承,那大概是唐堯、虞舜以前的制度;實際上歷代對它都各有增損。
禮器曰:「大饗其王事與?三牲魚臘,四海九州島之美味也。籩豆之薦,四時之和氣也。內金示和也。束帛加璧尊德也。龜為前列先知也。金次之見情也。丹漆絲纊竹箭與眾共財也。其餘無常貨,各以其國之所有則致遠物也。」禮器云「大饗其王事」,大饗者,明堂之大禘也。王者行大饗之禮於明堂謂之禘祖宗。禘者,圜丘之大禘與春夏之時禘及喪畢之吉禘也。祖者如周之祖文王也,宗者如周之宗武王也,皆配天之祭,又皆蒙禘之名,謂禘其祖之所自出故也。
《禮記·禮器》說:「大饗之祭大概是王者的大事吧?所進的三牲、魚與乾肉,是四海九州的美味;籩豆所薦的食物,是四時和氣所生。獻納金屬表示和順,束帛上加玉璧表示尊德,龜排在最前面因為它能先知,金排在其次因為它能顯現情實;丹砂、漆、絲、綿、竹、箭是與眾人共有的財物;其餘沒有定規的貨品,各以本國所出進獻,那是招致遠方之物。」《禮器》說「大饗是王者之事」,大饗就是明堂的大禘。君王在明堂舉行大饗之禮,便稱作禘、祖、宗。「禘」指圜丘的大禘以及春夏的時禘和喪事完畢後的吉禘;「祖」如周人以文王為祖,「宗」如周人以武王為宗:都屬配天之祭,又都冠以「禘」名,因為都要追祭始祖所從出的天帝。
后稷之祀在南郊,郊特牲曰「兆於南郊,就陽位也」,又云「於郊,故謂之郊」,故云唯郊行之於南郊,其三大祭皆在明堂也。爾雅祭名曰:「禘,大祭也。」禘郊祖宗四大祭而總謂之禘者,楚語「禘郊」,郊也。鄭注大傳「不王不禘」及詩長發大禘箋皆云「郊祀天」,是郊稱禘也。周頌雝序云「禘,大祖也」,鄭箋云「大祖謂文王」,是祖稱禘也。劉歆云「大禘則終王」,是宗稱禘也。禘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董子曰:「天地者,先祖之所出也。」故四大祭皆蒙禘之名也。
后稷的配祀在南郊,《禮記·郊特牲》說「在南郊築壇,是就著陽位」,又說「因為在郊外,所以叫郊」,所以說只有郊祭在南郊舉行,其餘三種大祭都在明堂。《爾雅》解釋祭名說:「禘,是大祭。」禘、郊、祖、宗四種大祭而總稱為「禘」:《國語·楚語》所說的「禘郊」就是郊祭,鄭玄注《禮記·大傳》「不是王者不得行禘」以及《詩·商頌·長發》「大禘」的箋註都說是「郊祀於天」,可見郊也稱禘;《詩·周頌·雝》的小序說「禘祭大祖」,鄭玄箋說「大祖指文王」,可見祖也稱禘;劉歆說「大禘則遍及歷代先王」,可見宗也稱禘。所謂禘,就是追祭始祖所從出的天帝。董仲舒說:「天地,是先祖之所從出。」所以四種大祭都冠以「禘」名。
般庚曰:「茲予大享於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故云一帝配天,功臣從祀。禘禮上遡遠祖者,謂如周始祖之上又有遠祖嚳,虞喜曰「終禘及郊宗石室」是也。旁及毀廟者,謂四廟二祧之外又及毀廟,皆升合食,序昭穆,故韓詩內傳曰「禘取毀廟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是也。下逮功臣者,謂功臣從祀,周書大匡曰「勇如害上,不登於明堂」,高堂隆釋之云「謂有勇而無義,死不登堂而配食」。故蔡氏據禮記太學志曰「善人祭於明堂,其無位者祭於太學」,是言禘祭下逮功臣之事也。
《尚書·盤庚》說:「我在這裡大祭先王,你們的祖先也隨著一同受祭。」所以說一位天帝配享於天,有功之臣附從受祭。所謂禘禮上溯遠祖,是說像周人始祖后稷之上還有遠祖帝嚳,虞喜所說「最終的禘祭要上及郊、宗與石室所藏的先世神主」就是此意。所謂旁及毀廟,是說除四親廟與二祧之外還兼及已毀之廟的神主,一併升入太廟合祭,依昭穆排序,所以《韓詩內傳》說「禘祭把已毀之廟的神主取出,全部升入太祖廟合食」。所謂下及功臣,是說功臣附從受祭;《逸周書·大匡》說「勇而危害在上者,不得登明堂受祭」,高堂隆解釋說「這是指有勇而無義的人,死後不能登堂配食」。所以蔡邕依據《禮記太學志》說「善人在明堂受祭,其中沒有爵位的則在太學受祭」——這說的正是禘祭下及功臣之事。
聖人居天子之位,謂如文言所云「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有天德而居天位者也。說文曰:「董仲舒云: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者,天地人也,而參通之者,王也。孔子曰:一貫三為王。」故云以一德貫三才。行配天之祭者謂上四大祭也。天道遠,故推人道以接天,禘禮之灌是也。以孫格祖,以祖格天,故天神降,地示出,人鬼格,即大司樂所云「若樂六變則天神皆降,八變則地示皆出,九變則人鬼可得而禮」是也。
所謂聖人居於天子之位,是像《乾·文言》所說「飛龍在天,於是居於合乎天德的位置」,即具備天德而又佔據天位的人。《說文解字》說:「董仲舒講:古人造字,三橫而以一豎貫通其中,就是『王』字。三橫指天、地、人,能貫通三者的就是王。孔子說:一貫三就是王。」所以稱為以純一之德貫通三才。所謂舉行配天之祭,指上文說的四種大祭。天道悠遠,所以要由人道推及而與天相接,禘禮中的灌鬯之儀就是如此。用孫輩感格祖先,再用祖先感格上天,所以天神降臨、地祇湧出、人鬼來格,也就是《周禮·大司樂》所說「樂奏六變則天神都降臨,八變則地祇都湧出,九變則人鬼可以按禮受祭」。
夫然而陰陽和以下既濟之事也。民皆仁厚,故無鄙惡,緇衣所謂「禹立三年,百姓以仁遂焉」是也。六沴不作,故物無疵厲,鴻範五行傳所謂「五福乃降,用章於下」是也。群生咸遂,各盡其氣者,謂畢其壽命之氣也。
註文自「夫然而陰陽和」以下,講的都是《既濟》境界中的事。百姓都仁厚,所以沒有粗鄙兇惡之行,《禮記·緇衣》所說「禹即位三年,百姓靠仁德而各遂其生」就是此意。六種沴氣不發作,所以萬物沒有疵病災害,《洪範五行傳》所說「於是五福降下,彰顯於下民」就是此意。所謂眾生各遂其生、各盡其氣,是說都能享盡天賦的壽命之氣。
諸福之物可致之祥無不畢至者,此皆董子對策文。諸福之物謂如鳳皇麒麟皆在郊棷,龜龍在宮沼之類是也。可致之祥謂如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車,河出馬圖之類是也。既濟則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中庸曰:「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言明堂之大道本於易,故云伏羲畫八卦以贊化育,其道如此也。
所謂一切福物與可以招致的祥瑞無不齊至,都出自董仲舒的《天人三策》。福物,好比鳳凰、麒麟棲息在郊野草澤,龜、龍出沒於宮中池沼一類。可以招致的祥瑞,好比天降甘露、地湧甜泉、山中出現自然成形的器物車輿、黃河出現龍馬負圖一類。到了《既濟》的境界,萬物便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中庸》說「把中和推到極致,天地便各安其位,萬物便各遂其生長」。這是說明堂的大道本源於《易》,所以注中說伏羲畫八卦以贊助化育,其道理正是如此。
○出生至廟也○出生,虞義也。廣雅曰:「生,出也。」此下言明堂之序首稱萬物出乎震者,明堂所以贊化育,月令記時候則及草木鳥獸蟲魚之類,故下屢言萬物也。震東方者,青陽太廟在東,故曰東方也。
疏證註文「出,生也」至「明堂太廟也」一段:把「出」訓為「生」,是虞翻的義例,《廣雅》說「生就是出」。以下敘述明堂的次序,首先稱「萬物出乎震」,是因為明堂正是用來贊助化育的,《月令》記載時令氣候就要涉及草木鳥獸蟲魚一類,所以下文屢屢說到萬物。說震在東方,是因為青陽太廟位於東面,所以稱東方。
以下八卦四正四維當明堂十二室,知者以鴻範五行傳云:「孟春之月御青陽左個,索祀於艮隅。仲春之月御青陽正室,索祀於震正。季春之月御青陽右個,索祀於巽隅。孟夏之月御明堂左個,索祀於巽隅。仲夏之月御明堂正室,索祀於離正。季夏之月御明堂右個,索祀於坤隅。」
以下八卦的四正四維,正對應明堂的十二室。可以這樣斷定,是因為《洪範五行傳》說:「孟春之月天子居青陽左個,在艮位之隅求神而祭;仲春之月居青陽正室,在震位之正求神而祭;季春之月居青陽右個,在巽位之隅求神而祭;孟夏之月居明堂左個,在巽位之隅求神而祭;仲夏之月居明堂正室,在離位之正求神而祭;季夏之月居明堂右個,在坤位之隅求神而祭。」
中央之極自崑崙中至太室之野,土王之日迎中氣於中室。孟秋之月御總章左個,索祀於坤隅。仲秋之月御總章正室,索祀於兌正。季秋之月御總章右個,索祀於乾隅。孟冬之月御玄堂左個,索祀於乾隅。仲冬之月御玄堂正室,索祀於坎正。季冬之月御玄堂右個,索祀於艮隅。隅,角也。高誘注淮南云「四角為維」,是四正四維當十二室之事也。今唯坤當太廟太室,其左明堂個,兌當總章太廟,其左總章個,為異耳。
《洪範五行傳》接著說:「中央的極位,自崑崙之中直到太室之野;土德當王之日,在中室迎接中央之氣。孟秋之月天子居總章左個,在坤位之隅求神而祭;仲秋之月居總章正室,在兌位之正求神而祭;季秋之月居總章右個,在乾位之隅求神而祭;孟冬之月居玄堂左個,在乾位之隅求神而祭;仲冬之月居玄堂正室,在坎位之正求神而祭;季冬之月居玄堂右個,在艮位之隅求神而祭。」「隅」就是角,高誘注《淮南子》說「四角叫維」——這就是四正四維對應十二室的實證。只是照此注的配法,坤所當的是太廟太室,其左為明堂之個;兌所當的是總章太廟,其左為總章之個:這兩處與《五行傳》稍有不同罷了。
○東南至絜齊○巽言東南者,巽之東,震也。其南,離也。故曰東青陽個,南明堂個也。巽陽藏室故絜齊,虞義也。陽伏巽初,故巽陽藏室。古人齊戒必於寢而後會於太廟。齊之言齊也,齊不齊以致齊者也。巽陽蔵室,神明之德在內,故繫上云「聖人以此齊戒以神明其德」。祭統亦云「專致其精明之德」,盡性以盡物性,故云萬物之絜齊也。
疏證註文「東南者」至「故絜齊」一段:巽之所以稱東南,是因為巽的東邊是震、南邊是離,所以說東取青陽的偏室、南取明堂的偏室。「巽的陽爻伏藏於室內,所以說潔淨整齊」,是虞翻的義例:陽伏在巽的初爻之下,所以說巽陽藏於室。古人齋戒必先在寢宮,然後才到太廟會合。「齊」就是整齊劃一,把不整齊的整治到整齊,從而達成齋敬。巽陽藏於室,是神明之德蘊含在內,所以《繫辭上》說「聖人由此齋戒,使自己的德性神明起來」;《禮記·祭統》也說「專一地致其精明之德」。盡自己之性以盡萬物之性,所以說這是萬物的潔淨整齊。
○離為至廟也○離為日為火,火日外景故明。離明照于四方,故日出照物,以日相見,故萬物皆相見,此上虞義也。離言南方者,明堂在南,故云明堂太廟也。○負斧至堂也○負斧扆南面立,周書明堂文。其文曰:「明堂之位,天子之位,負斧依南面立,群公卿士侍於左右。」是南面之事也。
疏證註文「離為日為火」至「明堂太廟也」一段:離為日、為火,火與日的光明發散於外,所以為明。離的光明普照四方,所以說太陽出來照耀萬物,萬物憑日光而彼此可見,因而都相見——以上都是虞翻的說法。離之所以稱南方,是因為明堂在南面,所以說是明堂太廟。疏證註文「負斧扆南面而立」至「主以明堂也」一段:「背對斧扆面南而立」出自《逸周書·明堂》,其文說:「明堂中的位次,天子之位是背對斧形屏風面南而立,眾公卿大臣侍立在左右。」這就是「南面」的實事。
雲聽聽朔也者,周禮太宰云「正月之吉,始和布治於邦國都鄙,乃縣治象之法於象魏,使萬民觀治象,浹日而斂之」,干寶注云:「周正建子之月告朔日也。」此即玉藻之聽朔矣。案玉藻云「天子聽朔於南門之外」,謂明堂南門之外,天子受朔於南郊,還於明堂,告時帝配祖考,縣六象之法於象魏,退而居太廟及左右個,閏月居門。故周禮春官太史云「頒告朔於邦國,閏月詔王居門終月」,聽朔之禮當在冬官匠人職,冬官亡,故明堂之制不詳。
注中說「聽就是聽朔」:《周禮·天官·太宰》說「正月初一開始宣佈治典於邦國都鄙,把治象之法懸掛在象魏門闕上,讓萬民觀看治象,滿十天後收起來」,干寶注說:「這是周正建子之月的告朔之日。」這就是《禮記·玉藻》所說的聽朔。考《玉藻》說「天子在南門之外聽朔」,指明堂南門之外:天子在南郊領受歷朔,回到明堂,稟告當令之帝並以祖考配享,把六官的象法懸於象魏,然後退居太廟以及左右偏室;遇閏月則居於門中。所以《周禮·春官·太史》說「向邦國頒佈告朔,閏月則詔令王居於門中直到月終」。聽朔之禮的詳制本應載於《冬官·匠人》,冬官已亡佚,所以明堂之制無從詳考。
諸儒鄭玄等咸有異說,惟二戴馬宮孔牢賈逵盧植潁容許慎服虔蔡雍高誘諸儒知有此制,而蔡氏之說尤備,具於月令章句,今依用之。乾為治,虞義也。天子當陽,文四年春秋傳文,彼謂諸侯朝正於王,亦是明堂班朔之事。天子當陽,諸侯用命,所謂嚮明而治也。言八卦九宮之法,明堂太廟正值離位,故云蓋取諸此也。引蔡氏者,明堂月令論也。彼文引此傳為證,言人君四時所居之位莫正於明堂,故雖有青陽等五名而以明堂為主,因謂之明堂也。
鄭玄等諸家對此各有不同說法,只有大戴、小戴、馬宮、孔牢、賈逵、盧植、潁容、許慎、服虔、蔡邕、高誘這些學者知道確有此制,而蔡邕講得尤其完備,都載在《月令章句》裡,所以今天依從採用。以乾為治,是虞翻的義例。「天子當陽」是文公四年《左傳》的話,那裡講諸侯到王廷朝賀正月,也屬於明堂頒佈歷朔之事。天子當陽而立,諸侯聽命而行,這就是所謂朝著光明施行政教。就八卦九宮之法而言,明堂太廟正當離位,所以說「大概取法於此」。所引蔡氏之說,出自《明堂月令論》;該文正引《說卦》這段傳文作證,說人君四時所居的位置沒有比明堂更端正的,所以雖有青陽等五個名稱,仍以明堂為主,因而通稱明堂。
○坤位至六天○乾鑿度曰「坤位在未」,參同契曰:「土王四季,羅絡始終,青黑赤白各居一方,皆稟中宮戊己之功。」未在西南,彖傳曰「西南得朋」,故用事於西南。青黑赤白皆稟中,中故居中央。白虎通謂「土王四季,居中央,不名時」也。明堂月令中央土當季夏,故用事於西南而居中央也。
疏證註文「坤位未而王四季」至「合圜丘之帝為六天」一段:《乾鑿度》說「坤位在未」,《參同契》說:「土統王四季,包羅貫串於始終;青、黑、赤、白各據一方,都稟受中宮戊己的功用。」未在西南,《坤》卦彖傳說「西南得朋」,所以說它當權用事在西南。青、黑、赤、白都稟受於中,因為屬中,所以又居中央。《白虎通》說「土統王四季,居於中央,不專屬某一時令」。《明堂月令》把中央之土配在季夏,所以說它當權用事在西南而居處於中央。
坤西南卦,故西為總章個,南為明堂個。明堂月令中央土天子居太廟太室,故云中央太廟太室也。鴻範曰「土爰稼穡」,稼穡所以養人者,故萬物皆致養焉。僖十五年春秋傳曰「此一役也」,杜預訓役為事,坤為事,故曰役事也。
坤是西南方之卦,所以西面取總章的偏室、南面取明堂的偏室。《明堂月令》講中央屬土時天子居太廟太室,所以注中說中央太廟太室。《洪範》說「土主稼穡」,稼穡是用來養活人的,所以萬物都在這裡得到養育。僖公十五年《左傳》說「此一役也」,杜預把「役」訓為「事」;坤為事,所以說「役事」。
王者四時迎氣於郊,謂迎蒼帝赤帝白帝黑帝也。其黃帝則中央之帝,即周禮之方澤也。周禮大司樂以日夏至降神於方澤,故月令無中央迎氣之文。必知中央為太室者,鴻範五行傳曰:「中央之極,自崑崙中至太室之野,帝黃帝,神后土司之。」太室之野即中央之土,降神於方澤,迎之於太廟太室,故稱方澤為太室之野也。
君王四季在郊外迎接時氣,指迎接蒼帝、赤帝、白帝、黑帝。至於黃帝,就是中央之帝,其祭所即《周禮》所說的方澤。《周禮·大司樂》在夏至之日於方澤降神,所以《月令》裡沒有中央迎氣的條文。之所以能斷定中央就是太室,是因為《洪範五行傳》說:「中央的極位,自崑崙之中直到太室之野,其帝為黃帝,其神后土主管它。」太室之野就是中央之土;在方澤降神,而在太廟太室迎接它,所以把方澤稱作太室之野。
繫上曰「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京氏章句云:「其一不用者,天之主氣。」鄭注乾鑿度云:「太一,主氣之神。」太一即北辰,北辰即皇天大帝,與五帝為六,故明堂有六天,謂四郊中央合圜丘之帝為六天也。其神謂之六宗,覲禮謂之方明,即下傳「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月令其神勾芒等是也。
《繫辭上》說「大衍之數五十,實際所用是四十九」,京房《章句》說:「那不用的一,是天的主氣。」鄭玄注《乾鑿度》說:「太一,是主管氣的神。」太一就是北辰,北辰就是皇天大帝,與五帝合為六,所以明堂有六天,即四郊之帝、中央之帝再合上圜丘之帝共成六天。這六天之神稱為「六宗」,《儀禮·覲禮》稱之為「方明」,也就是下文所說「所謂神,是就它微妙地運化萬物而立言的」,以及《月令》裡句芒等神。
周禮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謂上帝也,以黃琮禮地謂中央帝也,以青圭禮東方蒼帝也,以赤璋禮南方赤帝也,以白琥禮西方白帝也,以玄璜禮北方黑帝也,皆有牲幣,各放其器之色,此六天也。其神謂之六宗,古文尚書虞夏書曰「禋於六宗」,伏生馬融云:「萬物非天不覆,非地不載,非春不生,非夏不長,非秋不收,非冬不藏,禋於六宗,此之謂也。」
《周禮·大宗伯》用玉製成六種禮器來祭祀天地四方:用蒼璧禮天,指上帝;用黃琮禮地,指中央之帝;用青圭禮東方蒼帝;用赤璋禮南方赤帝;用白琥禮西方白帝;用玄璜禮北方黑帝。各祭都有牲牢幣帛,顏色分別仿照所用玉器之色——這就是六天。它們的神稱為六宗。古文《尚書·虞夏書》說「精誠祭祀六宗」,伏生與馬融解釋說:「萬物沒有天就無從覆蓋,沒有地就無從承載,沒有春就不生,沒有夏就不長,沒有秋就不收,沒有冬就不藏;所謂禋祭六宗,說的正是這個。」
覲禮曰:「諸侯覲於天子,為宮方三百步,四門壇十有二尋,深四尺,加方明於其上。方明者,木也,方四尺,設六色,東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玄下黃,設六玉。」與周禮同。方明者,放乎明堂之制也。
《儀禮·覲禮》說:「諸侯朝覲天子,築宮方圓三百步,四面設門,壇長十二尋、高四尺,在壇上放置方明。方明是木制的,四尺見方,塗飾六種顏色:東面青,南面赤,西面白,北面黑,上面玄,下面黃,並陳設六種玉器。」所設六玉與《周禮》六器相同。所謂方明,就是仿照明堂之制而設的。
王者覲諸侯,或巡狩四嶽,則有方明,亦謂之明堂。荀子所謂「築明堂於塞外以朝諸侯」是也。塞外,境外。戰國時齊有泰山明堂,即方明也。周書「朝諸侯則於明堂」,儀禮「覲諸侯則設方明」,故虞禋六宗而覲四嶽群牧,周禮方明而覲公侯伯子男。六宗方明即明堂,六天之神,鄭氏謂天之司盟,非也。
君王朝見諸侯,或者巡狩四嶽,就要設置方明,也稱它為明堂。《荀子》所說「在塞外築明堂來朝會諸侯」就是此事,塞外指國境之外。戰國時齊國有泰山明堂,那就是方明。《逸周書》講朝見諸侯就在明堂,《儀禮》講朝覲諸侯就陳設方明;所以虞舜禋祭六宗而朝覲四嶽與眾牧,《周禮》設方明而朝覲公、侯、伯、子、男。六宗與方明就是明堂,所祀的都是六天之神;鄭玄把六宗解作上天的司盟之神,是不對的。
其制詳於冬官,冬官亡而明堂之制不詳,禘禮亦廢。鄭氏知圜丘方澤之為禘而不知為明堂六帝,王肅又誤據春秋魯禘改禘為宗廟之祭,無配天之事,故魏明帝謂漢氏四百餘年廢無禘祀也。但禘禮行於明堂,明堂之法本於易,明堂之法亡而後之人遂不知以易贊化育矣。
這些制度本來詳載於《冬官》,冬官亡佚,明堂之制便無從詳考,禘禮也隨之廢弛。鄭玄只知道圜丘、方澤之祭屬於禘,卻不知道那正是明堂六帝之祭;王肅又誤據《春秋》所記魯國之禘,把禘改成宗廟之祭,取消了配天的內容,所以魏明帝才說漢家四百多年廢棄而沒有禘祀。其實禘禮是在明堂舉行的,明堂之法本源於《易》;明堂之法既亡,後人於是再也不懂得用《易》來贊助天地的化育了。
○兌主至言也○兌四正卦辰在酉,故正秋,於明堂為總章太廟也。兌為雨澤以下虞義也。兌為澤,坎象半見,故為雨澤。震為言,陽息震成兌,兌為口,言從口出,兌又為說,故說言也。○西北至薄也○言西北者,乾之西,兌也。其北,坎也。故曰西總章個,北玄堂個也。坤十月卦以下虞義也。薄,入也。乾位在亥,消息坤亦在亥,故十月卦乾消剝上入坤,故陰陽相入。陽言出,陰言入,不言陰陽相出入者,據乾入坤,故言入也。
疏證註文「兌主酉」至「故說言也」一段:兌是四正之卦,其辰在酉,所以為正秋;就明堂而言是總章太廟。「兌為雨澤」以下是虞翻的說法:兌為澤,其中坎象顯露一半,所以為雨澤。震為言,陽氣生長使震變成兌,兌為口,言語從口而出,兌又為悅,所以說「說言」。疏證註文「西北者」至「陰陽相薄也」一段:說西北,是因為乾的西邊是兌、北邊是坎,所以說取總章的偏室與玄堂的偏室。「坤十月卦」以下是虞翻的說法。「薄」是入。乾位在亥,而按消息坤也當亥月,所以十月之卦乾被消剝而自上入於坤,因此說陰陽相入。陽說「出」,陰說「入」;這裡不說陰陽相出入,是就乾入於坤立言,所以只說「入」。
○正北至藏也○坎位正北,故云正北方之卦,於明堂為玄堂太廟也。坎太玄準之以動,故云勞動。水性動而不舍,謂不舍晝夜也。鄭氏謂水性勞而不倦,義亦同也。歸藏,虞義也。月令言天地閉藏,故云歸藏也。○東北至成終○艮之東,震也,故曰青陽個。其北,坎也,故曰元堂個也。坎者萬物之所歸,故曰成終。萬物出乎震,故曰成始也。
疏證註文「正北方者」至「歸,藏也」一段:坎位在正北,所以說是正北方之卦,就明堂而言是玄堂太廟。《太玄》用「動」首來比配坎卦,所以說「勞」是運動。水的本性流動不停,也就是《論語》所說的晝夜不捨。鄭玄解作水性勞苦而不知倦怠,意思也相同。把「歸」訓為「藏」,是虞翻的義例;《月令》講冬季天地閉藏,所以說歸藏。疏證註文「東北者」至「故曰成終」一段:艮的東邊是震,所以說青陽的偏室;艮的北邊是坎,所以說玄堂的偏室。坎是萬物歸藏之處,所以說「成終」;萬物從震生出,所以說「成始」。
○神謂至為言○神謂易,虞義也。繫上曰「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虞注云:「至神謂易,隱初入微。」太玄曰:「生神莫先乎一。」呂氏春秋曰:「知精則知神,知神之謂得一。」凡彼萬形得一後成,下雲既成萬物,乃神之所為,故云即一也。荀悅申鑑曰:「理微謂之妙。」字亦作眇,曹大家注幽通賦云:「眇,微也。」眇妙同物耳。呂氏春秋曰「妙而難見」,荀子曰「精微而無形」,則微妙亦同義耳。
疏證註文「神謂易,即一也」至「故妙萬物而為言」一段:以「神」為《易》,是虞翻的義例。《繫辭上》說「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誰能參與到這個地步」,虞翻注說:「至神指《易》,它隱藏於初爻而深入幽微。」《太玄》說「生出神的,沒有先於『一』的」。《呂氏春秋》說「懂得精就懂得神,懂得神就叫做得一」。凡是萬種形體都要得到「一」而後成就,下文說「既成萬物」正是神的作為,所以說「神」就是「一」。荀悅《申鑑》說「條理精微叫做妙」;這個字也寫作「眇」,曹大家注《幽通賦》說「眇就是微」,眇與妙本是一回事。《呂氏春秋》說「妙而難以看見」,《荀子》說「精微而沒有形跡」,可見微與妙也是同義。
聖王飭明堂,大戴禮盛德文,彼文為飾,飾,古文飭。其言曰:「聖王之盛德,人民不疾,六畜不疫,五穀不災,諸侯無兵而正,小民無形而治,蠻夷懷服。明堂者,古有之,凡九室,一室有四戶八牖,以茅蓋,上圓下方,外水曰辟雍,赤綴戶,白綴牖,堂高三尺,東西九仞,南北七筵,其宮方三百步。」
「聖王飭明堂」出自《大戴禮記·盛德》,那裡原文作「飾」,「飾」是古文的「飭」字。該篇說:「聖王的盛德所至,人民不生疾病,六畜不遭瘟疫,五穀不受災害,諸侯不動干戈而自歸於正,小民不用刑罰而自趨於治,蠻夷心懷歸服。明堂是古已有之的,共有九室,每室四門八窗,用茅草覆頂,上部圓而下部方,外面環繞的水叫辟雍;門飾紅色,窗飾白色;堂高三尺,東西寬九仞,南北長七筵,整座宮院方圓三百步。」
凡人民疾,六畜疫,五穀災,生於天道不順,天道不順生於明堂不飾,故有天災則飾明堂是也。以一偶萬,太玄文。董子對策曰:「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故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
「凡是人民生病、六畜遭疫、五穀受災,都緣於天道不順;天道不順,又緣於明堂失修,所以遇有天災就要整飭明堂」——正是這個意思。「以一偶萬」出自《太玄》。董仲舒《天人三策》說:「『一』是萬物所從開始的。所以做人君的,先端正自己的心來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來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來端正萬民,端正萬民來端正四方。」
所謂以一偶萬,即《論語》「吾道一以貫之」之義也。「明者以為法,微者以是行」,《越語》文。范蠡曰:「天道皇皇,日月以為常,明者以為法,微者以是行。」聖人建明堂取諸《離》,離者,明也。《大戴·盛德》曰:「明堂天法。」故「明者以為法」,上文所陳是也。
這裡說的「以一偶萬」,就是《論語》裡孔子所講「吾道一以貫之」的道理。「明者以為法,微者以是行」兩句,出自《國語·越語》:范蠡說過「天道廣大無窮,日月運行是它恆常的法式,顯明的一面供人取法,幽微的一面則默默運行」。聖人營建明堂,取象於《離》卦,「離」就是光明。《大戴禮記·盛德》說明堂是效法上天而立的制度,所以說「顯明的一面供人取法」,前文所陳述的正是這一層。
微謂獨行時,若日月之晦夕朔旦也。荀子曰:「執一如天地,行微如日月。」日月之行,人所不見,似乎細微,無怠止之時,猶至誠之無息,故「微者以是行」。「不見其事而見其功」,荀子文。《中庸》曰:「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不見、不動、無為,不見其事也;章、變、動者,見其功也。荀子謂之神,故云「妙萬物而為言」也。
「微」指的是獨自運行的時候,好比日月在晦日的傍晚、朔日的清晨那樣悄然推移。《荀子》說:「持守專一像天地一樣,運行幽微像日月一樣。」日月的運行,人的肉眼看不見,似乎細微難察,卻沒有一刻懈怠停歇,正如至誠之道永不間斷,所以說「幽微的一面就這樣運行下去」。「不見其事而見其功」一句也出自《荀子》。《中庸》說:「不顯現卻自然彰明,不舉動卻自然變化,不作為卻自然成就。」不顯現、不舉動、不作為,就是「不見其事」;彰明、變化、舉動的結果,就是「見其功」。荀子把這種境界稱作「神」,所以《說卦傳》說「神就是形容它微妙地作用於萬物」。
○四時至成物○承上明堂大法而言。六子循四時之序而效職,所謂「明者以為法」也。水火雷風山澤,一陰一陽合而成物,所謂「微者以是行」也。
以下是疏解經文「四時」至「成物」一段。這是承接上文明堂效法天道的意思來講的:震、巽、坎、離、艮、兌六個子卦依照四時的次第各司其職,這就是所謂「顯明的一面供人取法」;水、火、雷、風、山、澤,一陰一陽交合而生成萬物,這就是所謂「幽微的一面默默運行」。
○變化至所為○乾變坤化,故「變化」謂乾坤。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成既濟定,故既成萬物,此虞義也。四時分而效職,六子合而成物,皆是乾變坤化之事。一陰一陽,變化不測。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故不言乾坤而言變化者,以見神之所為也。此言既濟之功。既濟之功始於一,造於微,成於變化,所謂大道也。
以下是疏解經文「變化」至「所為」一段。乾主變、坤主化,所以經文裡的「變化」二字實指乾坤兩卦。《乾卦·彖傳》說「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六爻各歸其正位而成《既濟》的定局,所以說萬物已經生成,這是虞翻的解釋。四時分列而各效其職,六子交合而生成萬物,都屬於乾變坤化的事。一陰一陽往復推移,變化沒有定準。孔子說:「懂得變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的作為了。」所以經文不直說乾坤而說「變化」,正是要藉此顯出神的作為。這一段講的是《既濟》之功:《既濟》之功發端於「一」,醞釀於幽微,完成於變化,這就是所謂的大道。
《孔子三朝記》曰:孔子曰:「所謂聖人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能測萬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否取舍者也。故其事大配乎天地,參乎日月,雜於風雲,總要萬物,穆穆純純,其莫之能循,若天之司,莫之能職,百姓淡然不知其善,是其事也。」易之微言盡於是矣。以下皆後師所益也。
《孔子三朝記》記載孔子的話說:所謂聖人,是通曉大道、應付變化而不至於窮盡、能夠測知萬物情性的人。大道,是使萬物變化凝聚而成形的根據;情性,是判斷是非、決定取捨的根據。所以聖人的事業博大得可以與天地相配,與日月並列,參錯於風雲之間,總攬萬物的樞要;深遠純粹,沒有人能追隨其蹤跡;像上天主宰一切那樣,沒有人能分擔其職任;百姓安然承受他的恩澤卻不知道好在哪裡——這就是聖人的事業。《周易》的微言大義,到這裡已經講盡了。從下文「乾健也」以下,都是孔子之後傳經諸師增補的文字。
乾健也,坤順也,震動也,巽入也,坎陷也,離麗也,艮止也,兌說也。注:自此而下皆《易》後師所益。此訓《彖傳》神明之德也。
《說卦傳》經文說:乾的性情是剛健,坤的性情是柔順,震是震動,巽是潛入,坎是陷落,離是附麗,艮是靜止,兌是喜悅。惠棟自注說:從這一句往下,都是孔子以後傳《易》諸師所增補的文字;這一節是在解釋《彖傳》裡「神明之德」一語所包含的八卦品性。
乾為首,坤為腹,震為足,巽為股,坎為耳,離為目,艮為手,兌為口。注:訓「近取諸身」。外傳曰:「平八索以成人。」故春秋時或名《易》為「八索」。
《說卦傳》經文說:乾象徵頭,坤象徵腹,震象徵足,巽象徵大腿,坎象徵耳,離象徵眼,艮象徵手,兌象徵口。惠棟自注說:這一節是解釋《繫辭》「近取諸身」一語。《國語》(舊稱《春秋外傳》)有「平八索以成人」的說法,所以春秋時候有人把《周易》叫作「八索」。
乾為馬,坤為牛,震為龍,巽為雞,坎為豕,離為雉,艮為狗,兌為羊。注:訓「遠取諸物」。王弼本誤刋「乾為首」上,今從古。
《說卦傳》經文說:乾象徵馬,坤象徵牛,震象徵龍,巽象徵雞,坎象徵豬,離象徵野雞,艮象徵狗,兌象徵羊。惠棟自注說:這一節是解釋《繫辭》「遠取諸物」一語。王弼通行本把它誤刻在「乾為首」那一節之前,現在依照古本的次序改正回來。
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謂之長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謂之長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謂之中男;離再索而得女,故謂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故謂之少女。注:訓「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及《易》逆數之義。索,數也。
《說卦傳》經文說:乾是天,所以稱為父;坤是地,所以稱為母;震是初次求索而得陽爻,所以叫長男;巽是初次求索而得陰爻,所以叫長女;坎是第二次求索而得男,所以叫中男;離是第二次求索而得女,所以叫中女;艮是第三次求索而得男,所以叫少男;兌是第三次求索而得女,所以叫少女。惠棟自注說:這一節是解釋《繫辭》「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以及《說卦》「易,逆數也」兩層意思。「索」在這裡當「數」字講,即由下往上數爻的次第。
乾為天,為圜,為君,為父,為玉,為金,為寒,為冰,為大赤,為良馬,為老馬,為瘠馬,為駁馬,為木果。坤為地,為母,為布,為釜,為吝嗇,為旬,為子母牛,為大●,為文,為眾,為柄,其於地也為黑。
《說卦傳》列舉乾卦所取的物象:天、圓形、君主、父親、玉、金、寒氣、冰、大紅色、良馬、老馬、瘦馬、毛色斑駁的馬、樹上的果實。坤卦所取的物象:大地、母親、布帛、鍋釜、吝惜、十日之數、母子相隨的牛、大車(底本此字殘缺作「●」,通行本作「輿」)、文采、眾多、根柄;就土地的顏色而言則是黑色。
震為雷,為駹,為玄黃,為專,為大塗,為長子,為決躁,為蒼筤竹,為萑葦,其於馬也為善鳴,為馵足,為作足,為的顙,其於稼也為反生,其究為健,為蕃鮮。巽為木,為風,為長女,為繩直,為工,為白,為長,為高,為進退,為不果,為臭,其於人也為宣髮,為廣顙,為多白眼,為近利市三倍,其究為躁卦。
震卦所取的物象:雷、青黑雜色、天玄地黃相間之色、舒布、大路、長子、決斷急躁、青嫩的竹子、蘆葦;就馬而言,是善於嘶鳴的馬、後左蹄雪白的馬、舉足高抬的馬、額上有白斑的馬;就莊稼而言,是帶殼倒生的豆類;推究到極處則變為剛健,變為繁盛鮮明。巽卦所取的物象:木、風、長女、繩墨的筆直、工匠、白色、長、高、進退不定、猶疑不決、氣味;就人而言,是頭髮稀白、額頭寬廣、眼白偏多;又象徵做買賣能得三倍之利;推究到極處則變成躁動之卦。
坎為水,為溝瀆,為隱伏,為矯揉,為弓輪,其於人也為加憂,為心病,為耳痛,為血卦,為赤,其於馬也為美脊,為極心,為下首,為薄蹄,為曳,其於輿也為多眚,為通,為月,為盜,其於木也為堅多心。離為火,為日,為電,為中女,為甲冑,為戈兵,其於人也為大腹,為乾卦,為鱉,為蟹,為蠃,為蚌,為龜,其於木也為折上槀。
坎卦所取的物象:水、溝渠、隱藏潛伏、把彎的弄直又把直的弄彎、弓與車輪;就人而言,是憂慮加重、心口疼痛、耳朵疼痛;坎又是主血之卦,是赤色;就馬而言,是脊背健美的馬、心力剛強的馬、低頭的馬、蹄薄的馬、拖著腿走的馬;就車而言,是屢出毛病;又象徵通達、月亮、盜賊;就樹木而言,是堅實而髓心多的木。離卦所取的物象:火、太陽、閃電、中女、鎧甲頭盔、戈矛兵器;就人而言,是大肚子;離又是乾燥之卦,是鱉、蟹、螺、蚌、龜;就樹木而言,是中段折斷而上端枯槁。
艮為山,為徑路,為小石,為門闕,為果蓏,為閽寺,為指,為拘,為鼠,為黔喙之屬,其於木也為多節。兌為澤,為少女,為巫,為口舌,為毀折,為附決,其於地也為剛滷,為妾,為羔。
艮卦所取的物象:山、小路、小石頭、門樓闕臺、樹上的果與蔓上的瓜、守門的閽人與內廷的寺人、手指、拘執、老鼠、黑嘴的猛獸一類;就樹木而言,是多枝節的木。兌卦所取的物象:沼澤、少女、巫祝、口舌言語、毀壞折斷、依附而後決裂;就土地而言,是堅硬的鹽鹼地;又象徵侍妾、女奴。
注:訓二篇卦爻之象。九家乾後有四:為龍,為直,為衣,為言。坤後有八:為牝,為迷,為方,為囊,為裳,為黃,為帛,為漿。震後有三:為王,為鵠,為鼓。巽後有二:為楊,為鸛。坎後有八:為宮,為律,為可,為楝,為叢棘,為狐,為蒺藜,為桎梏。離後有一:為牝牛。艮後有三:為鼻,為虎,為狐。兌後有二:為常,為輔頰。虞氏逸象又備焉。《易》者象也,其是之謂與。
惠棟自注說:上面這一大段是解釋《易》上下二篇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取象。荀爽等九家《易》本,在乾卦之後多出四象:龍、直、衣、言;坤卦之後多出八象:雌、迷、方、口袋、下裳、黃、帛、漿;震卦之後多出三象:王、天鵝、鼓;巽卦之後多出兩象:楊樹、鸛鳥;坎卦之後多出八象:宮室、樂律、河、楝、叢生的荊棘、狐狸、蒺藜、腳鐐手銬;離卦之後多出一象:母牛;艮卦之後多出三象:鼻、虎、狐狸;兌卦之後多出兩象:常、面頰。虞翻家傳的逸象比這還要完備。《繫辭》說「《易》就是象」,講的大概正是這個吧。
疏:自此至「德也」。○《說卦》先說蓍數卦爻重卦之義,二篇之次,及消息六子,以明《易》之為逆數,然後敘明堂之法而終之以《既濟》。聖人作《易》以贊化育,其義已盡,故自「乾健也」已下皆後師所益。後師者,七十子之徒是也。
以下是惠棟所作的疏,所疏的範圍從這裡起到「德也」為止。《說卦傳》前面先講蓍策之數、卦爻之義與重卦之理,再講上下二篇的次第,以及十二消息卦與六子卦,用來說明《周易》是「逆數」——由下往上、由微至著地推數;然後敘述明堂的制度,最後歸結到《既濟》卦。聖人作《易》是為了輔助天地的化育,講到這裡意思已經完足,所以從「乾健也」以下,都是後世傳經之師增補的。所謂「後師」,指的是孔子七十弟子那一輩人。
必知非孔子所作者,「乾健也」已下或訓《彖傳》,或訓《繫辭》,或訓上下篇卦爻之象,皆為訓詁之體。且上陳大道,下廁義訓,其文不次。又如《歸藏易》亦云:「乾為天,為君,為父,為天赤,為闢,為卿,為馬,為禾,為血卦」之類,亦是訓卦爻之象,與此略同,故知非孔子作也。
斷定這些文字不是孔子親筆,理由在於:「乾健也」以下,有的在解釋《彖傳》,有的在解釋《繫辭》,有的在解釋上下二篇卦爻的取象,通篇都是訓詁體裁。而且上文所陳的是天人大道,下面緊接著夾入字義訓釋,文氣前後不相銜接。再者《歸藏易》裡也有「乾為天、為君、為父、為天赤、為闢、為卿、為馬、為禾、為血卦」這一類說法,同樣是訓釋卦爻之象,與《說卦》這幾節大體相同,由此可知不是孔子所作。
云「訓《彖傳》八卦之德」者,《泰·彖傳》曰「內健而外順」,健順是乾坤也;《屯》傳「動乎險中」,動是震也;《需》傳「剛健而不陷」,陷是坎也;《離》傳「重明以麗乎正」,「柔麗乎中正」,《晉》傳「順而麗乎大明」,麗是離也;《蒙》傳「險而止」,止是艮也;《履》傳「說而應乎乾」,說是兌也。
註文說這一節是「解釋《彖傳》所講八卦之德」,證據在於:《泰卦·彖傳》說「內健而外順」,「健」「順」正是乾與坤;《屯卦·彖傳》說「動乎險中」,「動」正是震;《需卦·彖傳》說「剛健而不陷」,「陷」正是坎;《離卦·彖傳》說「重明以麗乎正」「柔麗乎中正」,《晉卦·彖傳》說「順而麗乎大明」,「麗」正是離;《蒙卦·彖傳》說「險而止」,「止」正是艮;《履卦·彖傳》說「說而應乎乾」,「說」正是兌。八卦之德,在《彖傳》裡句句都有著落。
獨巽卦之義,《彖傳》不易其文,其訓「入」者唯見於《序卦》,則巽有入義,故不云「巽,巽也」。坎或訓險,離或訓明,《易》含萬象,言豈一端。其所訓之義,則虞注云:精剛自勝,動行不休,故健;純柔承天時行,故順;動者,陽出動行;入者,乾初入陰;陷者,陽陷陰中;麗者,日麗;乾剛陽位在上,故止;震為大笑,陽息震成兌,震言出口,故說也。
只有巽卦這一項,《彖傳》沒有換別的字來解它;把「巽」訓作「入」,只見於《序卦傳》,可見巽本來就有「入」的意思,所以《說卦》不寫成「巽,巽也」。坎有時訓作「險」,離有時訓作「明」,《周易》含攝萬象,取義本來就不止一端。至於這八句各自的義理,虞翻註解說:精純剛強而能自勝,運行不息,所以叫「健」;純是柔順,承奉上天按時而行,所以叫「順」;所謂「動」,是陽氣出而運行;所謂「入」,是乾的初爻潛入陰中;所謂「陷」,是陽陷在兩陰之間;所謂「麗」,是太陽附著於天;乾的剛爻居於上位,所以叫「止」;震有大笑之象,陽氣增長使震變成兌,震又主開口出言,所以叫「說」。
○訓近至八索○《繫下》云:「庖犧氏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乾為首」已下皆近取諸身也。故《乾鑿度》孔子曰:「八卦之序成立,則五氣變形,故人生而應八卦之體,得五氣以為五常」是也。
以下疏解註文「訓近取諸身」到「八索」一段。《繫辭下》說:伏羲氏近處取象於人身,遠處取象於萬物,於是開始畫出八卦。「乾為首」以下這一串,都屬於「近取諸身」。所以《易緯乾鑿度》記孔子的話說:八卦的次序一旦確立,五行之氣就隨之變現成形,因此人一生下來就與八卦之體相應,稟受五氣而成為仁義禮智信五常之德——講的正是這個道理。
《周書·武順》曰「元首」,曰「末首」,謂上也。乾陽唱,故乾上為首。腹謂四也,坤為富,《釋名》曰:「腹,富也,其中多品似富者也。」足謂初也,震在下能動,故為足。股謂二也,下開似股。耳謂五也,《鴻範》坎北方屬聽,故為耳。目亦謂五也,《鴻範》南方屬視,故為目。《淮南·精神》曰:「耳目者,日月也。」離日坎月,離目坎耳,故云「耳目者日月也」。手謂三也,艮為拘,以手拘物,故為手。口謂上也,鄭云上開似口。
《逸周書·武順》裡有「元首」「末首」的說法,「首」指的是上爻。乾屬陽而居倡導之位,所以乾的上爻取象為頭。腹指第四爻,坤有富厚之義,《釋名》說「腹就是富,腹中容納的品類眾多,像富有的樣子」。足指初爻,震居於下而能動,所以取象為足。股指第二爻,兩腿自下分開,其形似股。耳指第五爻,《尚書·洪範》以坎屬北方、主聽覺,所以取象為耳。目也指第五爻,《洪範》以南方屬視覺,所以取象為目。《淮南子·精神訓》說「耳目就是人身上的日月」,離為日、坎為月,離取象為目、坎取象為耳,所以有這句話。手指第三爻,艮有拘執之義,人用手拘持外物,所以取象為手。口指上爻,鄭玄說上爻向上張開,形狀像口。
外傳者,《鄭語》文。韋昭云:「八索謂八體,以應八卦。」昭十二年《春秋傳》曰:「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馬融注云:「八索,八卦。」是當時名《易》為「八索」也。
註文所說的「外傳」,指《國語·鄭語》。韋昭註解說:「八索」就是八體,用來對應八卦。《左傳》昭公十二年記載:楚國的左史倚相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丘》這幾部古書。馬融註解說:「八索」就是八卦。可見春秋時確實有人把《周易》稱作「八索」。
○訓遠至從古○《鴻範五行傳》曰:「王之不極,時則有馬禍。」鄭彼注云:「天行健,馬,畜之疾行者也,屬王極。」乾為王,馬屬王極,故為馬。又曰:「思之不容,時則有牛禍。」鄭注云:「牛,畜之任重者也,屬皇極。」坤為土,思心曰土,牛屬皇極,故坤為牛。
以下疏解註文「訓遠取諸物」到「今從古」一段。《洪範五行傳》說:君王不能建立至中之道,那時就會出現馬的災異。鄭玄注這一句說:天的運行剛健不息,馬是牲畜中跑得最快的,所以歸屬「王極」一類。乾象徵王,馬又歸屬王極,所以乾取象為馬。《洪範五行傳》又說:思慮不能寬容,那時就會出現牛的災異。鄭玄注說:牛是牲畜中能負重的,歸屬「皇極」一類。坤在五行屬土,《洪範》以「思心」配土,牛又歸屬皇極,所以坤取象為牛。
震為龍者,震初九也。《鴻範五行傳》曰:「王之不極,時則有龍虵之。」鄭注云:「龍蟲之生於淵,行於無形,遊於天者屬天。」乾為龍,乾息自初,初九「潛龍勿用」,乾初即震初,故震為龍。一曰震東方歲星木,木為青龍,故為龍也。
震取象為龍,取的是震卦初九一爻。《洪範五行傳》說:君王不能建立至中之道,那時就會出現龍蛇之類的怪異(底本此句末脫一字)。鄭玄注說:龍這種生物生在深淵,行動時不見形跡,能遊於天上,所以歸屬於天。乾取象為龍,乾的陽氣自初爻開始生長,乾初九爻辭正是「潛龍勿用」;乾的初爻也就是震的初爻,所以震取象為龍。另一種說法是:震居東方,配歲星、屬木,木在四象中為青龍,所以取象為龍。
巽為雞者,巽為木,《五行傳》雞屬木。九家據《易》生人曰:「巽應八風也,風應節而變,變不失時,雞時至而鳴,與風相應也。二九十八,主風,精為雞,故雞十八日剖而成雛。」二九順陽曆,故雞知時而鳴也。
巽取象為雞,是因為巽屬木,《洪範五行傳》把雞歸入木類。九家《易》依據《易》所講的生人之理說:巽卦對應八方之風,風隨節氣而變化,變化從不失時;雞到時候就叫,正與風的應節相合。二乘九得十八,十八日主風,風的精氣化成雞,所以雞孵十八天破殼成雛。二九之數順著陽曆推算,所以雞能知時而鳴。
坎為豕者,坎為耳主聽。《五行傳》曰:「聽之不聰,時則有豕禍。」鄭注云:「豕,畜之居閒衛而聽者也,屬聽。」九家曰:「豕汙辱卑下也。六九五十四,主時,精為豕,豕懷胎四月而生,宣時理節,是其義也。」
坎取象為豬,是因為坎象徵耳、主管聽覺。《洪範五行傳》說:聽覺不聰敏,那時就會出現豬的災異。鄭玄注說:豬是圈欄中靜處而善於聽聲的牲畜,所以歸屬聽覺一類。九家《易》說:豬性汙濁卑下,與坎居下之象相合;六乘九得五十四,五十四主時令,其精氣化成豬,豬懷胎四個月而產子,能宣佈時令、調理節候——取的就是這層意思。
離為雉者,劉向《五行傳說》曰:《書序》高宗祭成湯,有蜚雉登鼎耳而雊。雉雊鳴者以赤色為主,於《易》離為雉,雉南方近赤祥也。劉歆《視傳》以為羽蟲之。又離為文明,雉有文章,故離為雉。
離取象為野雞。劉向《洪範五行傳說》講:《尚書》序記載殷高宗祭祀成湯時,有飛來的野雞登上鼎耳鳴叫;野雞鳴叫這一類徵兆以赤色為主,在《周易》裡離取象為野雞,野雞屬南方,接近赤色的祥異。劉歆的《視傳》則把它歸入羽蟲一類的災異(底本此句末脫一字)。再者離有文明之義,野雞的羽毛有文彩,所以離取象為野雞。
艮為狗者,鄭氏云:「艮卦在丑,艮為止,以能吠守止人則屬艮。」九家云:「艮數三,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為犬,故犬懷胎三月而生。斗運行十三時日出,故犬十三日而開目。斗屈,故犬臥屈也。斗運行四帀,犬亦夜繞室也。犬之精畏水不敢飲,但舌水耳。犬鬬,以水灌之則解也。斗近奎星,故犬淫當路不避人者也。」
艮取象為狗。鄭玄說:艮卦配十二辰中的丑,艮又有靜止之義,狗能吠叫守家、把人攔住,所以歸屬艮。九家《易》說:艮之數為三,七乘九得六十三,其中的三主北斗,斗宿在獸為犬,所以狗懷胎三個月而產。北斗運行滿十三個時辰太陽昇起,所以小狗生下十三天才睜眼。北斗形狀屈曲,所以狗睡覺時也蜷著身子。北斗一夜繞天一周,所以狗夜裡也繞著屋子轉。狗的精氣怕水,不敢大口吞飲,只用舌頭舔;兩狗相鬥,用水一澆就分開。斗宿靠近奎星,所以狗當路交合而不避人。
兌為羊者,兌正秋也。《易是類謀》曰:「太山失金雞,西嶽亡玉羊。」羊是西方之畜,故兌為羊。又兌為剛滷,鄭氏謂其畜好剛滷也。此一節王氏誤刊「乾為首」上,今從鄭氏古文也。
兌取象為羊,因為兌當正秋、居西方。《易緯是類謀》說:「泰山丟了金雞,西嶽失了玉羊。」羊是西方的牲畜,所以兌取象為羊。兌又取象為堅硬的鹽鹼地,鄭玄說羊這種牲畜正喜歡舔食硷滷。「乾為馬」這一節,王弼本誤刻在「乾為首」一節之前,現在依照鄭玄所傳的古文本改回原處。
○訓乾至數也○《繫上》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荀氏云:「男謂乾,初適坤為震,二適坤為坎,三適坤為艮,以成三男也;女謂坤,初適乾為巽,二適乾為離,三適乾為兌,以成三女也。」三男即長男中男少男也,三女即長女中女少女也,是訓「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之義也。震巽一索,坎離再索,艮兌三索,皆自下而上,是又訓《易》逆數之義也。索數,馬義也。
以下疏解註文「訓乾道成男」到「索,數也」一段。《繫辭上》說:「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荀爽解釋說:所謂男,指乾的爻;乾的初爻交入坤成為震,第二爻交入坤成為坎,第三爻交入坤成為艮,於是成就三個男卦。所謂女,指坤的爻;坤的初爻交入乾成為巽,第二爻交入乾成為離,第三爻交入乾成為兌,於是成就三個女卦。三男就是長男、中男、少男,三女就是長女、中女、少女,這正是解釋「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的意思。震與巽是第一次求索,坎與離是第二次,艮與兌是第三次,次序都由下爻往上爻推,這又是解釋《說卦》「易,逆數也」的意思。把「索」訓作「數」,是馬融的說法。
○訓二至謂與○訓二篇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象,卦爻皆取象於八卦,故分屬之八卦也。乾為天者,乾健也,天行健,故乾為天。為圜者,《大戴禮·天圓》曰:「夫子曰:天道曰圓,地道曰方。」《考工記》曰:「蓋之圜也以象天也。」《呂氏春秋》曰:「何以說天道之圜也。精氣一上一下,圜周復匝,無所稽留,故曰天道圜。」
以下疏解註文「訓二篇卦爻之象」到「其是之謂與」一段。這一大段解釋的是上下二篇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取象;卦爻的象都由八卦而來,所以逐條分屬八卦之下。乾取象為天,因為乾的性情剛健,「天行健」,所以乾為天。取象為圓,《大戴禮記·曾子天圓》記孔子的話說:天道稱為圓,地道稱為方。《考工記》說:車蓋做成圓形,是用來象天的。《呂氏春秋》說:憑什麼講天道是圓的呢?精氣一上一下循環運轉,繞行一周又一周,沒有停滯的地方,所以說天道是圓的。
為君者,虞氏云:「貴而嚴也。」為父者,虞氏云:「成三男其取類大,故為父也。」為玉為金者,玉取其剛,金取其明,《鼎》上九「鼎玉鉉」、六五「金鉉」皆謂乾也。為寒為冰者,乾位西北,西北寒冰之地也。為大赤者,虞氏云:「天陽為赤。」《釋名》曰:「赤者,赫也,太陽之色。」《白虎通》謂:「赤者,盛陽之氣。」故周為天正,色尚赤也。
取象為君,虞翻說因為乾尊貴而威嚴。取象為父,虞翻說乾生成三個男卦,所取的類屬最大,所以為父。取象為玉、為金,玉取它的堅剛,金取它的光明;《鼎卦》上九爻辭「鼎玉鉉」、六五爻辭「金鉉」,講的都是乾。取象為寒、為冰,因為乾的方位在西北,西北是寒冷結冰之地。取象為大紅,虞翻說天屬陽,陽色為赤;《釋名》說「赤就是赫,是太陽的顏色」;《白虎通》說赤是陽氣極盛之色。所以周朝建子為天正,服色崇尚赤。
為良馬者,乾為馬,虞氏云:「乾善,故良也。」為老馬者,四月乾巳老也。為瘠馬者,鄭氏云:「凡骨為陽肉為陰,乾陽皆骨,故為瘠馬也。」為駁馬者,宋衷云:「天有五行之色,故為駁馬。」案:《考工記》畫繪之事雜五色,東方謂之青,南方謂之赤,西方謂之白,北方謂之黑,天謂之玄,地謂之黃。凡五而目有六者,玄與黑同而異也。五方之色單而天之玄乃全乎五方之色,故云「天有五行之色」也。為木果者,宋衷云:「群星著天,似果實著木,故為木果。」
取象為良馬,乾本來就取象為馬,虞翻說乾性純善,所以是良馬。取象為老馬,因為乾卦當四月建巳,陽氣到此已老。取象為瘦馬,鄭玄說:凡骨屬陽、肉屬陰,乾純陽全是骨而無肉,所以是瘦馬。取象為雜色馬,宋衷說:天兼有五行之色,所以是斑駁的馬。惠棟按:《考工記》講繪畫配色,東方叫青,南方叫赤,西方叫白,北方叫黑,天叫玄,地叫黃;方位只有五個,色名卻有六個,是因為玄與黑相近而實不相同。五方各占一色是單一的,天的玄色卻兼備五方之色,所以說「天有五行之色」。取象為樹上的果實,宋衷說:群星附著在天上,好像果實結在樹上,所以取象為木果。
○坤為地者,虞云:「柔道靜也。」為母者,荀云:「陰位之尊。」虞云:「成三女能致養故為母也。」為布者,虞云:「坤道廣佈,不止一方也。」為釜者,取其化成物也。為吝嗇者,陽吉陰凶,以陰化陽,吉趣於凶,故吝也。嗇者,啚也,啚與鄙同。乾為仁,仁主施;坤為鄙,鄙主斂,故為嗇也。《太玄》曰「圜則杌棿,方則嗇」是也。
以下講坤卦的取象。坤取象為地,虞翻說因為柔順之道主靜。取象為母,荀爽說坤居陰位中最尊的地位;虞翻說坤生成三個女卦、能養育萬物,所以為母。取象為布,虞翻說坤道廣遠鋪展,不限於一方。取象為鍋釜,取它能烹煮變化、成就食物。取象為吝惜,因為陽主吉、陰主凶,用陰去轉化陽,就是由吉趨向凶,所以有「吝」。「嗇」就是「啚」字,「啚」與「鄙」相同。乾為仁,仁主施予;坤為鄙,鄙主收斂,所以取象為吝嗇。揚雄《太玄》說「圓的就搖動不定,方的就收斂吝惜」,正是此意。
一曰坤田為嗇,《說文》云:「嗇,愛濇也,從來從,來者而藏之,故田夫謂之嗇夫。」古文作,從田,故坤為嗇,義亦通也。為旬者,《說文》云:「十日為旬。」坤數十,故為旬。《釋言》曰:「旬,均也。」今《易》亦有作均者,當讀為旬也。為子母牛者,昭四年《春秋傳》曰:「純離為牛。」離,坤之子也,坤離皆牛,故為子母牛也。
另一種說法是:坤取象為田,農事主收斂,所以為嗇。《說文解字》說:「嗇」是愛惜留滯之義,字形從「來」從「靣」,把收來的穀物貯藏起來,所以種田人叫「嗇夫」(底本引文此處有脫字)。古文「嗇」字從田,所以坤取象為嗇,這個講法也說得通。取象為旬,《說文》說十天為一旬,坤之數為十,所以為旬。《爾雅·釋言》說「旬就是均」,今本《周易》也有寫作「均」的,應當讀為「旬」。取象為母子牛,《左傳》昭公四年說「純離之卦為牛」,離是坤所生的女卦,坤與離都取象為牛,所以合稱母子牛。
為大者,取其載物。許慎曰:「輿地道也。」漢世有輿地圖,其取諸此與。為文者,九家云:「萬物相雜故為文。」《楚語》左史倚相曰「地事文」,《逸禮·三正記》曰:「質法天,文法地。」《白虎通》曰:「天為質,地受而化之,養而成之。」故為文也。為眾者,虞云:「物三稱群,陰為民,三陰相隨,故為眾也。」
取象為大車(底本「大」下脫「輿」字),取它能承載萬物。許慎說:「輿」就是承載萬物的地道。漢代有「輿地圖」的名目,大概就取自這裡。取象為文采,九家《易》說萬物交錯相雜所以成文。《國語·楚語》記左史倚相說「地事主文」,《逸禮·三正記》說「質樸取法於天,文采取法於地」,《白虎通》說「天施予質,地承受而化育它、養育而成就它」,所以坤取象為文。取象為眾多,虞翻說:物滿三個就稱為群,陰代表百姓,坤三個陰爻相隨,所以為眾。
為柄者,虞氏曰:「柄,本也。」一說柄當從古文作枋,枋與方通,乾為圜,故坤為方,《彖傳》曰「至靜而德方」是也。其於地也為黑者,據消息十月北方之色,至十一月一陽生則為玄,故《說文》曰「黑而有赤色曰玄」也。
取象為柄,虞翻說「柄」就是根本。另有一說認為「柄」應依古文寫作「枋」,「枋」與「方」相通;乾取象為圓,所以坤取象為方,《坤卦·彖傳》說「至靜而德方」正是這個意思。就土地的顏色而言取象為黑,是按十二消息卦推算:十月純坤當北方之色,為純黑;到十一月復卦一陽初生,就轉成玄色,所以《說文》說「黑中帶赤叫作玄」。
○震為雷者,虞云:「太陽火得水有聲,故為雷也。」為駹者,虞云:「駹,蒼色,震東方,故為駹。舊讀作龍,上已為龍,非也。」案今本作龍,鄭讀為尨,雲取日出時色雜也。為玄黃者,虞云:「天玄地黃,震天地之雜物,故為玄黃。」
以下講震卦的取象。震取象為雷,虞翻說太陽之火遇上水氣就發出聲響,所以為雷。取象為「駹」,虞翻說「駹」是青蒼之色,震居東方、東方色青,所以為駹;舊本讀作「龍」,可是上文「震為龍」已經出現過龍,重出是不對的。惠棟按:今通行本正作「龍」,鄭玄則讀為「尨」,說取的是日出時天色斑雜的意思。取象為玄黃,虞翻說天色玄、地色黃,震是天地二氣交雜而生之物,所以為玄黃。
為尃者,虞云:「陽在初,隱靜未出,觸坤故尃,則乾靜也。尃,延叔堅說以專為尃,大布,非也。」案:尃,古布字,故云大布。今本作旉,乾寳注云:「花之通名,鋪為花皃,謂之。」義亦通也。
取象為「尃」,虞翻說:陽爻在初位,隱伏安靜尚未顯露,觸動坤體然後舒布開來,這正是乾的靜態。至於「尃」字,延篤(字叔堅)把「專」讀成「尃」,解作大布,虞翻認為不對。惠棟按:「尃」是古「布」字,所以有「大布」這個講法。今本寫作「旉」,干寶註解說這是花的通名,鋪展開來就是花的形貌(底本此處脫字),這個解釋也說得通。
為大塗者,鄭云:「國中三道曰塗,上值房心,塗而大者取房有三塗焉。」案:《王制》云「道路男子由右,婦人由左,車從中央」,是道有三也。震在卯,卯上值房心,《鴻範五行傳》曰「出入不節」,鄭注云:「房有三道,出入之象。」三塗即三道也。王廙云:「大塗,萬物所出也。」
取象為大路,鄭玄說:都城之中並列三條道路叫作「塗」,震的分野上應房宿、心宿;之所以說「塗」而且是「大」,是因為房宿本身就有三條通道。惠棟按:《禮記·王制》說「道路上男子走右邊,婦人走左邊,車行中央」,可見一條大路實分三道。震配地支卯,卯位上正應房宿、心宿。《洪範五行傳》說「出入不合節度」,鄭玄注說:房宿有三條道,是出入之象。所謂「三塗」就是這三條道。王廙說:大路是萬物由此生出的通途。
為長子者,虞云:「乾一索,故為長子也。」為決躁者,變至三體兌,兌為決,震外體為躁,故為決躁也。為蒼筤竹者,九家云:「蒼筤,青也。震陽在下,根長堅剛,陰爻在中,使外蒼筤也。」為萑葦者,鄭云:「竹類。」其於馬也為善鳴者,乾為馬,震得乾之初,虞云為雷,故善鳴也。
取象為長子,虞翻說震是乾第一次求索於坤所得,所以為長子。取象為決斷急躁,因為震卦變到第三爻則下體成兌,兌有決斷之義,而震居外卦時主躁動,所以合稱「決躁」。取象為青嫩的竹子,九家《易》說:「蒼筤」就是青色;震的陽爻在下,好比竹根長而堅硬,陰爻居其上,使外皮呈現青翠之色。取象為蘆葦,鄭玄說蘆葦與竹同類。就馬而言取象為善於嘶鳴的馬,因為乾取象為馬,而震所得的正是乾的初爻,虞翻又說震為雷,雷聲隆隆,所以是善鳴之馬。
為馵足者,虞云:「馬白後左足為馵,震為左為足,初陽白,故為馵足。」為作足者,作,起也,震足起,故為作足。王劭云:「馬行先作弄四足也。」為的顙者,虞云:「的,白顙額也。震反生,以初為顙,初陽白,故為的顙。」
取象為「馵足」,虞翻說:馬的後左蹄是白的叫「馵」;震取象為左、又取象為足,震的初爻屬陽、其色白,所以為馵足。取象為「作足」,「作」就是抬起,震所象的足能舉起,所以為作足;王劭說馬起步之前先要擺弄四蹄。取象為「的顙」,虞翻說:「的」是額上的白斑;震有倒生之象,所以以初爻為額,初爻屬陽、其色白,所以是額上有白斑的馬。
其於稼也為反生者,宋云:「陰在上,陽在下,故為反生,謂枲豆之類,戴甲而生。」一曰震春為生,乾陽反初,故曰反生也。其究為健為蕃鮮者,虞云:「震巽相薄,變而至三則下象究,與四成乾,故其究為健為蕃鮮。巽究為躁卦,躁卦則震,震雷巽風無形,故卦特變耳。」案:變至三則成巽,故云下象究;二至四體乾,故與四成乾,乾健也;蕃鮮白也,巽為白,故云耳。
就莊稼而言取象為「反生」,宋衷說:陰爻在上、陽爻在下,所以是倒著生長,指麻、豆一類頂著種殼出土的作物。另一種說法是:震當春季主發生,乾的陽氣返回初位,所以叫「反生」。取象為「其究為健、為蕃鮮」,虞翻說:震與巽兩卦相互逼近,震變到第三爻則下卦之象窮盡,與第四爻合成乾體,所以推究到極處便是剛健、便是繁盛鮮明;巽推究到極處則成躁卦,躁卦就是震。雷與風都沒有固定形體,所以只有這兩卦特別標出變化。惠棟按:震變到第三爻就成巽,所以說「下象究」;二爻到四爻互體成乾,所以說「與四成乾」,乾的性情正是剛健。「蕃鮮」是鮮白之義,巽取象為白,所以有這樣的講法。
○巽為木者,柔爻為草,剛爻為木,震為蒼筤竹為萑葦為稼,皆柔爻也;巽為木,謂剛爻也。為風者,陸云:「風,土氣也。巽,坤之所生,故為風。」亦取靜於本而動於末也。為長女者,荀云:「柔在初。」為繩直者,翟元云:「上二陽共正一陰,使不得邪辟,如繩之直也。」為工者,荀云:「以繩木故為工。」
以下講巽卦的取象。巽取象為木,是因為柔爻取象為草、剛爻取象為木;震取象為青竹、為蘆葦、為莊稼,取的都是柔爻,而巽取象為木,取的是剛爻。取象為風,陸績說:風是土之氣,巽由坤所生,所以為風;也取樹木根本安靜而枝梢搖動的意思。取象為長女,荀爽說因為柔爻居於初位。取象為繩墨的筆直,翟元說:上面兩個陽爻共同匡正一個陰爻,使它不能偏邪,像繩墨彈出的線那樣直。取象為工匠,荀爽說工匠用繩墨取正木材,所以為工。
為白者,虞云:「乾陽在上,故白也。」為長為高者,虞云:「乾陽在上長故高。」為進退者,二陽為進,初陰為退。巽為木,《說文》引《易》曰「地可觀者莫可觀於木」,木於五事屬貌,容止可觀,進退可度,是其義也。為不果者,巽,兌之反也,兌為決,故巽為不果。為臭者,虞云:「臭,氣也,風至知氣,巽二入艮鼻,故為臭。」
取象為白,虞翻說乾的陽爻在上,陽色明白,所以為白。取象為長、為高,虞翻說乾陽居上而伸長,所以為高。取象為進退不定,因為上面兩個陽爻主前進,初位的陰爻主退縮。巽取象為木,《說文》引《易》說「地上可供觀瞻的,沒有比樹木更值得觀看的」;木在《洪範》五事中屬「貌」,儀容舉止可供觀瞻,進退動靜可作法度,正是這層意思。取象為猶疑不決,因為巽是兌的反對之卦,兌主決斷,所以巽反過來就是不果決。取象為氣味,虞翻說:「臭」就是氣;風一吹來就能辨出氣味,巽的第二爻進入互體艮所象的鼻,所以為臭。
其於人也為宣髮者,鄭云:「頭髮顥落曰宣,取四月靡草死,髮在人體猶靡草在地。」虞云:「為白故宣髮。」馬君以宣為寡髮,非也。案:古宣鮮字皆讀為斯,《詩·瓠葉》云「有兔斯首」,鄭箋云:「斯,白也。」今俗斯白之字作鮮,齊魯之間聲近期。宣二年《春秋傳》云「于思于思」,賈逵曰:「頭白貌。」思斯同音,宣讀如斯,故訓為白也。
就人而言取象為「宣髮」,鄭玄說:頭髮花白脫落叫「宣」,取四月靡草枯死之象,頭髮長在人身上就像靡草長在地上。虞翻說:巽取象為白,所以是白髮。馬融把「宣」解作頭髮稀少,是不對的。惠棟按:古時「宣」「鮮」二字都讀同「斯」,《詩經·小雅·瓠葉》說「有兔斯首」,鄭玄箋註說「斯就是白」;今天俗寫把「斯白」的「斯」寫作「鮮」,齊魯一帶這幾個字讀音相近。《左傳》宣公二年記宋人譏笑華元「于思于思」,賈逵注說這是形容頭髮斑白的樣子。「思」與「斯」同音,「宣」讀如「斯」,所以訓作白。
為廣顙者,虞云:「變至三坤為廣,四動成乾為顙,故為廣顙。」為多白眼者,虞云:「為白,離目上向則白眼見,故多白眼。」為近利市三倍者,虞云:「變至三成坤,坤為近;四動成乾,乾為利;至五成噬嗑,故稱市;乾三爻為三倍,故為近利市三倍。」其究為躁卦者,虞云:「震內體為專,外體為躁,變至五成噬嗑,動上成震,故其究為躁卦。八卦諸爻惟震巽變耳。」
取象為寬額,虞翻說:巽變到第三爻成坤,坤有廣大之義;第四爻變動成乾,乾取象為額,所以是寬額。取象為眼白多,虞翻說:巽取象為白,離所象的眼睛向上翻則露出眼白,所以是多白眼。取象為「近利市三倍」,虞翻說:變到第三爻成坤,坤有近的意思;第四爻動而成乾,乾有利的意思;變到第五爻成《噬嗑》,《噬嗑》取象日中為市,所以稱「市」;乾有三爻,所以是三倍——合起來就是就近獲利、買賣得三倍之息。取象為「其究為躁卦」,虞翻說:震作內卦時取象為專一,作外卦時取象為躁動;巽變到第五爻成《噬嗑》,上爻再動就成震,所以推究到極處成為躁卦。八卦各爻之中,只有震、巽兩卦標出這種「其究」之變。
○坎為水者,《說文》曰:「出,準也,北方之行,象眾水並流,中有微陽之氣也。」為溝瀆者,虞云:「以陽闢坤,水性流通,故為溝瀆也。」為隱伏者,虞云:「陽藏陰中,故為隱伏也。」為矯揉者,宋云:「使曲者更直為矯,直者更曲為揉,水流有曲直,故為矯揉也。」
以下講坎卦的取象。坎取象為水,《說文解字》說:水是取平的標準,屬北方之行,字形像眾水並流,中間一筆表示隱微的陽氣(底本「水」字誤作「出」)。取象為溝渠,虞翻說:陽爻開闢坤體,水性流通無阻,所以為溝渠。取象為隱藏潛伏,虞翻說:陽爻藏在兩陰之中,所以為隱伏。取象為「矯揉」,宋衷說:把彎的弄直叫「矯」,把直的弄彎叫「揉」;水流有曲有直,所以為矯揉。
為弓輪者,虞云:「可矯揉,故為弓輪。坎為月,月在庚為弓,在甲象輪,故為弓輪也。」案:虞據納甲為言。又坎在丁上弦,在丙下弦,故《參同契》曰:「上弦兌數八,下弦艮亦八。」《賈誼新書》曰:「古之為路輿,三十輻以象月」是也。
取象為弓與車輪,虞翻說:木材可以矯揉成形,所以為弓輪;坎取象為月,按納甲之法,月現於庚方時形如彎弓,行至甲方時其形如輪,所以為弓輪。惠棟按:虞翻是依納甲之說立論。此外月到丁方為上弦,到丙方為下弦,所以《周易參同契》說「上弦時兌之數為八,下弦時艮之數也是八」。賈誼《新書》說「古人造車,車輪三十根輻條,用來取象一月三十日」,正是這個道理。
其於人也為加憂者,虞云:「兩陰失心為多眚,故加憂。」案:兩陰謂三初也。為心病者,虞云:「為勞而加憂,故心病。」亦以坎二折坤為心病也。為耳痛者,坎為耳為疾,故為耳痛也。為血卦者,血陰類,坎流坤,故為血卦。為赤者,《白虎通》曰:「十一月之時,陽氣始養根株黃泉之下,萬物皆赤。」故為赤也。
就人而言取象為憂慮加重,虞翻說:坎的兩個陰爻失掉中心的陽,就多有災眚,所以憂慮加深。惠棟按:所謂兩陰,指初爻與三爻。取象為心病,虞翻說因為勞苦而憂慮加重,所以心口疼痛;也可以說坎的第二爻斷裂坤體,坤所象的腹心受損,因而心病。取象為耳痛,因為坎取象為耳、又取象為疾患,合起來就是耳痛。取象為血卦,血屬陰類,坎的陽氣流行於坤陰之中,所以為血卦。取象為赤色,《白虎通》說:十一月的時候,陽氣開始在黃泉之下滋養草木的根株,萬物的根都呈赤色,所以為赤。
其於馬也為美脊者,宋云:「陽在中央,美脊之象。」為極心者,荀云:「極,中也。」乾為馬,坎中爻乾也,故為極心。為下首者,乾為首,陽陷坤中,故為下首。為薄蹄者,蹄,震也;薄,迫也。陽不在初,行則迫地,故為薄蹄。為曳者,初足不正,故為曳也。
就馬而言取象為脊背健美,宋衷說:陽爻居中,正是脊樑挺美之象。取象為「極心」,荀爽說「極」就是中;乾取象為馬,坎的中爻本是乾的陽爻,所以是心力剛強的馬。取象為低頭,因為乾取象為頭,如今陽爻陷在坤陰之中,頭就低垂下去。取象為蹄薄,「蹄」取象於震,「薄」是迫近的意思;坎的陽爻不在初位,馬行走時蹄子緊貼地面,所以是薄蹄。取象為拖著腿走,因為初爻所象的足位置不正,走起來就拖沓。
其於輿也為多眚者,虞云:「眚,敗也。坤為大,坎折坤體,故為車多眚也。」為通者,坎為大川,為溝瀆,以達於川,故為通也。為月者,虞云:「坤為夜,以坎陽光坤,故為月也。」為盜者,虞云:「水行潛竊,故為盜也。」其於木也為堅多心者,虞云:「陽剛在中,故堅多心,棘屬也。」
就車而言取象為屢出毛病,虞翻說:「眚」是敗壞;坤取象為大車(底本「大」下亦脫「輿」字),坎的陽爻折斷坤體,所以車子多有損壞。取象為通達,因為坎取象為大河、又取象為溝渠,溝渠通到大河,所以為通。取象為月,虞翻說:坤取象為夜,坎的陽爻在坤夜之中放光,所以為月。取象為盜賊,虞翻說:水流暗中滲漏偷行,所以為盜。就樹木而言取象為堅實而髓心多,虞翻說:陽剛居中,所以堅硬多心,屬於酸棗一類的木。
○離為火者,《說文》曰:「火,毀也,南方之行,炎而上也。」為日者,荀云:「陽外光也。」為電者,鄭云:「取火明也,多明似日,暫明似電也。」為中女者,荀云:「柔在中也。」為甲冑者,虞云:「外剛故為甲。乾為首,巽繩貫甲而在首上,故為冑。」冑,兜鍪也。為戈兵者,虞云:「乾為金,離火斷乾燥而煉之,故為戈兵也。」
以下講離卦的取象。離取象為火,《說文解字》說:火有毀滅之義,屬南方之行,火焰騰騰向上。取象為太陽,荀爽說陽爻在外而放光。取象為閃電,鄭玄說取的是火的明亮:長久的明亮像太陽,短暫的明亮像閃電。取象為中女,荀爽說柔爻居於中位。取象為鎧甲頭盔,虞翻說:離外剛內柔,所以為甲;乾取象為頭,巽所象的繩把甲片穿連起來戴在頭上,所以為胄。「胄」就是頭盔。取象為戈矛兵器,虞翻說:乾屬金,離火把金截斷、燒紅而鍛鍊成器,所以為戈兵。
其於人也為大腹者,虞云:「象日常滿,如妊身婦,故為大腹。」乾為大,坤為腹也。為乾卦者,虞云:「火日熯燥物,故為乾卦。」鄭云:「乾當為乾,陽在外能乾正也。」董遇作乾,《列子》曰「木葉乾殻」,張湛讀為乾。若然,乾乾同物,故讀從之。
就人而言取象為大肚子,虞翻說:離象太陽常滿,好比懷孕的婦人,所以為大腹;乾有大的意思,坤取象為腹,合起來正是大腹。取象為「乾卦」,虞翻說:火與太陽能烤乾萬物,所以離是乾燥之卦。鄭玄說:這個字應當讀作乾溼的「乾」,陽氣在外而能烘乾、能正定萬物。董遇本也寫作「乾」,《列子》有「木葉乾殻」的說法,張湛讀為乾溼之乾。照這樣看,乾健的「乾」與乾溼的「乾」本是一字,所以依從這個讀法。
為鱉為蟹為蠃為蚌為龜者,虞云:「此五者皆取外剛內柔也。」鄭云:「皆骨在外。」其於木也為折上槀者,虞云:「巽木在離中體大過死,巽蟲食心則蠧,蟲食木,故上槀。或以離火燒巽,故折槀。」案:巽蟲者,巽為風,《易本命》曰:「二九十八,八主風主蟲,故蟲八日化。」王充《論衡》曰:「夫蟲,風氣所生,倉頡知之,故凡蟲為風之字取氣於風。」故云巽蟲也。
取象為鱉、蟹、螺、蚌、龜,虞翻說這五種動物都是外殼堅硬、內裡柔軟,正合離外剛內柔之象。鄭玄說它們的骨都長在外面。就樹木而言取象為「折上槀」,虞翻說:巽所象的木夾在離中,互體成《大過》,《大過》有死枯之義;巽又象蟲,蟲蛀食樹心就成蠹,蟲既蛀木,上端便枯槁;也可以說離火燒灼巽木,所以折斷枯焦。惠棟按:所謂「巽蟲」,是因為巽取象為風,《大戴禮記·易本命》說「二乘九得十八,其中八主風、主蟲,所以蟲經八日而化生」。王充《論衡》說:蟲是風氣所生,倉頡懂得這個道理,所以凡是蟲類的字都從風取氣。因此說巽為蟲。
○艮為山者,《周語》曰:「山,土之聚也。」坤為土,陽止坤上,故為山。為徑路者,虞云:「山中徑路。震陽在初,則為大塗;艮陽小,故為徑路。」鄭云:「田間之道曰徑路,艮為之者,取山間鹿兔之蹊。」為小石者,陸云:「剛卦之小,故為小石也。」為門闕者,虞云:「乾為門,艮陽在門外,故為門闕。」兩小山,闕之象也。
以下講艮卦的取象。艮取象為山,《國語·周語》說「山是土聚積而成的」;坤取象為土,一個陽爻止息在坤土之上,所以為山。取象為小路,虞翻說:這是山中的小徑;震的陽爻在初位,氣勢大,所以為大路;艮的陽爻力小,所以只是小徑。鄭玄說:田間的道叫徑路,艮之所以取此象,是取山間鹿兔往來踩出的小道。取象為小石頭,陸績說艮是陽卦中最小的,所以為小石。取象為門樓闕臺,虞翻說:乾取象為門,艮的陽爻在門之外,所以為門闕;兩座小山對峙,正是雙闕之象。
為果蓏者,果,上也;蓏,二陰也。宋云:「木實謂之果,草實謂之蓏,梅李瓜瓞之屬皆出山谷也。」為閽寺者,宋云:「閽人主門,寺人主巷,艮為止,此職皆掌禁止者也。」為指者,虞云:「艮手多節,故為指。」為拘者,虞云:「指屈信制物,故為拘。」拘舊作狗,上已為狗,字之誤。
取象為果與蓏,「果」指上面的陽爻,「蓏」指下面兩個陰爻。宋衷說:樹上結的叫果,草蔓上結的叫蓏,梅、李、瓜、瓞這一類都產在山谷之間。取象為閽人與寺人,宋衷說:閽人掌守宮門,寺人掌管宮巷,艮有靜止之義,這兩種職務都是執掌禁止出入的。取象為手指,虞翻說艮取象為手、手多骨節,所以為指。取象為拘執,虞翻說手指能屈能伸、可以制取外物,所以為拘。「拘」字舊本作「狗」,可是上文「艮為狗」已經出現過狗,這是字形之誤。
為鼠者,虞云:「似狗而小,在坎穴中,故為鼠。」《晉》九四是也。為黔喙之屬者,馬云:「黔喙,肉食之獸,謂豺狼之屬。黔,黑也,陽元在前。」鄭云:「取其為山獸。」其於木也為多節者,虞云:「陽剛在外,故多節,松柏之屬。」
取象為老鼠,虞翻說:形狀像狗而個頭小,藏在坎所象的洞穴裡,所以為鼠;《晉卦》九四爻辭「晉如鼫鼠」正取此象。取象為黑嘴一類的野獸,馬融說:「黔喙」是吃肉的獸,指豺狼之類;「黔」就是黑,艮的陽爻居前,正像獸嘴發黑之狀。鄭玄說:取它們都是山中之獸。就樹木而言取象為多節,虞翻說:陽剛在外,所以枝幹多節,指松柏一類的樹。
○兌為澤者,虞云:「坎水半見,故為澤。」為少女者,虞云:「坤三索位在末,故少也。」為巫者,乾為神,兌為通,與神通氣,女故為巫。案:山澤通氣,故兌為通也。為口舌者,虞云:「兌得震聲,故為口舌。」為毀折者,虞云:「二折震足,故為毀折。」為附決者,虞云:「乾體末圜,故附決。」則果蓏之屬也。
以下講兌卦的取象。兌取象為沼澤,虞翻說坎水只顯露一半,積而不流就成澤。取象為少女,虞翻說兌是坤第三次求索所得,位次最末,所以是最小的女兒。取象為巫祝,因為乾取象為神,兌有通的意思,能與神靈通氣,又屬女子,所以為巫。惠棟按:《說卦》講「山澤通氣」,所以兌取象為通。取象為口舌,虞翻說兌得了震的聲音之象,所以為口舌。取象為毀壞折斷,虞翻說兌的第二爻折斷了震所象的足,所以為毀折。取象為依附而後決裂,虞翻說乾體到末端仍是圓的,果實附枝而後脫落,所以為附決;這也屬於果蓏一類的象。
其於地也為剛滷者,虞云:「乾二陽在下,故剛;澤水潤下,故咸。」為妾者,虞云:「三少女位賤,故為妾。」為羔者,虞云:「羔,女使,皆取位賤,故為羔。」舊讀羔為羊,非也。鄭本作陽,云:「此陽讀為養,無家女行賃炊,今時有之,賤於妾也。」
就土地而言取象為堅硬的鹽鹼地,虞翻說:乾的兩個陽爻在下,所以土質堅硬;澤水浸潤向下,所以味咸。取象為侍妾,虞翻說:兌是排行第三的少女,地位卑下,所以為妾。取象為「羔」,虞翻說「羔」指供役使的女子,與妾同樣取地位卑賤之義。舊本把「羔」讀作「羊」,是不對的。鄭玄本寫作「陽」,他說:這個「陽」應讀為「養」,指無家可歸、受僱替人做飯的女子,當時還有這種人,地位比妾還低。
○以上八卦取象,猶未備,故又取九家及虞氏以該《易》之象焉。九家所載乃《說卦》之逸象。乾六爻稱六龍,故為龍;其動也直,故為直。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上曰衣,下曰裳,故乾為衣,坤為裳。震為言,謂乾初也。
以上八卦所列的象還不夠完備,所以又採取九家《易》和虞翻的說法,用來涵括《周易》全部的象。九家所載的,正是《說卦傳》散失在外的逸象。乾六爻稱為「六龍」,所以乾取象為龍;乾的運動直遂不曲,所以取象為直。《繫辭》說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大治,大概取象於乾坤兩卦:上身叫衣,下身叫裳,所以乾取象為衣,坤取象為裳。震取象為言語,指的是乾的初爻,陽動而出聲。
陰陽之義闢諸雌雄,牝以合牡,猶坤以配乾,故坤為牝,經「利牝馬之貞」是其義也。坤先迷,故為迷。上已為枋,傳寫訛為柄,故重出方也。六四「括囊」,故為囊。天玄而地黃,故為黃。莊二十一年《春秋傳》曰:「庭實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杜預注云:「乾為玉,坤為帛。」是為帛也。酒主陽,漿主陰,坤陰,故為漿。
陰陽的道理可以拿雌雄來打比方:雌與雄相配,就像坤與乾相配,所以坤取象為雌,《坤卦》卦辭「利牝馬之貞」正是這層意思。《坤卦》卦辭又說「先迷後得主」,所以坤取象為迷。上文「坤為柄」的「柄」本應作「枋」,傳抄時訛成「柄」,所以逸象裡又重出一個「方」。《坤》六四爻辭「括囊」,所以取象為口袋。「天玄而地黃」,所以坤取象為黃。《左傳》莊公二十一年記載:庭中陳列的禮物上百件,還奉上玉與帛,天地間的美物都齊備了。杜預注說:乾取象為玉,坤取象為帛。這就是坤為帛的來歷。酒屬陽,漿屬陰,坤是陰,所以取象為漿。
帝出乎震,今之王,古之帝,故震為王。鵠,聲之遠聞者,故為鵠。《考工記》曰:「凡冒鼓必於啟蟄之日。」鄭彼注云:「蟄蟲好聞雷聲而動,所以取象。」《太玄》云:「三八為木,為東方,為春,為鼓。」注云:「如雷聲也。」震為雷,故為鼓。《大過》體巽,九二「枯楊生梯」,巽為木,故為楊。巽為風,鸛,水鳥知風雨者,故為鸛。
《說卦》講「帝出乎震」,今天所謂的王就是古代所謂的帝,所以震取象為王。天鵝的鳴聲傳得極遠,震主雷聲,所以取象為鵠。《考工記》說:凡是蒙鼓皮,一定要選在驚蟄那天。鄭玄注說:蟄伏的蟲子喜歡聽到雷聲而振動,蒙鼓取的正是這個象。揚雄《太玄》說:三與八之數為木、為東方、為春、為鼓;註解說因為鼓聲像雷。震既為雷,所以取象為鼓。《大過卦》下體是巽,九二爻辭「枯楊生稊」,巽取象為木,所以巽取象為楊樹。巽又為風,鸛是能預知風雨的水鳥,所以巽取象為鸛。
坎十一月律中黃鍾,黃鍾為宮,為聲調之始,故坎為宮。《釋言》曰:「坎,律銓也。」樊光注云:「坎卦水,水性平,律亦平,銓亦平也。」六律為萬事根本,黃鍾又為六律之本,故為律。為可者,可,河字磨滅之餘,又石鼓文河作可,蓋古文也。坎為大川,故為河。
坎當十一月,音律配黃鐘;黃鐘屬宮音,是五聲調式的開端,所以坎取象為宮。《爾雅·釋言》說:坎,就是律、就是銓。樊光注說:坎卦屬水,水性求平,律管求平,秤銓也求平。六律是萬事的根本,黃鐘又是六律的根本,所以坎取象為律。至於取象為「可」,「可」是「河」字磨損殘缺剩下的部分;再者《石鼓文》裡「河」正寫作「可」,大概是古文寫法。坎取象為大川,所以取象為河。
為楝未詳,或云當為棟,《大過》「棟橈」謂坎也。案虞氏注《大過》以巽木為棟,疑不能明也。為叢棘者,坎於木為堅多心,故為叢棘。坎上六「示于叢棘」是也。坎為鬼,《說文》曰:「狐者鬼所乘。」故為狐。子夏曰:「坎為小狐。」干寶亦云為狐也。疾藜棘類,《困》六三「據于蒺藜」,虞氏亦云坎也。
取象為「楝」,含義不詳,有人說應當作「棟」,《大過卦》的「棟橈」講的就是坎。惠棟按:虞翻注《大過》是以巽木為棟,這一條存疑,說不明白。取象為叢生的荊棘,因為坎就樹木而言是堅實多心的木,所以為叢棘;《坎卦》上六爻辭「寘于叢棘」正是此象。坎又取象為鬼,《說文》說「狐狸是鬼所乘騎的」,所以取象為狐。子夏說坎為小狐,干寶也說坎為狐。蒺藜屬於棘類,《困卦》六三爻辭「據于蒺藜」,虞翻也說這是坎象。
《蒙》初六曰「用說桎梏」,虞注云:「坎為穿木,震足艮手,互與坎連,故為桎梏。」昭四年《春秋傳》曰:「純離為牛。」坤為牝,坤二五之乾成離,故為牝牛。艮為鼻者,管寧曰:「鼻者,艮天中之山。」裴松之案:「相書謂鼻之所在為天中,鼻有山象,故曰天中之山。」《噬嗑》六二「噬膚滅鼻」,鼻謂艮也。
《蒙卦》初六爻辭說「用說桎梏」,虞翻注說:坎象穿鑿過的木頭,震象足、艮象手,互體與坎相連,足與手都被木具鎖住,所以為腳鐐手銬。《左傳》昭公四年說「純離之卦為牛」,坤取象為雌,坤的第二爻與第五爻交入乾而成離,所以離取象為母牛。艮取象為鼻,管寧說:鼻子就是艮所象的「天中之山」。裴松之按語說:相書把鼻子所在的部位叫「天中」,鼻子隆起有山的形狀,所以叫天中之山。《噬嗑卦》六二爻辭「噬膚滅鼻」,那個鼻正是艮象。
為虎者,艮無虎象,虎當為膚字之誤也,虞氏亦云艮為膚也。為狐者,《未濟》卦辭曰:「小狐訖濟。」虞注云:「否艮為狐。」僖十四年《春秋傳》曰:「其卦遇《蠱》,曰獲其雄狐。」《蠱》上體艮為狐也。坎為狐,取其形之隱也;艮為狐,取其喙之黔也。兌為常者,九家注云:「常,西方之神也。」輔頰者,兌上也,《咸》上曰「咸其輔頰舌」,故為輔頰也。以上逸象凡三十一,訛一羨一,實三十也。
取象為虎,可是艮並沒有虎的象,「虎」應當是「膚」字之誤,虞翻也說艮取象為膚。取象為狐,《未濟》卦辭說「小狐汔濟」,虞翻注說《否卦》裡的艮取象為狐。《左傳》僖公十四年記載:占得的卦是《蠱》,繇辭說「獲其雄狐」;《蠱卦》上體是艮,所以艮為狐。坎取象為狐,取它形跡隱蔽;艮取象為狐,取它嘴部發黑。兌取象為「常」,九家注說:常是西方之神。取象為面頰,指兌的上爻,《咸卦》上六爻辭「咸其輔頰舌」,所以為輔頰。以上九家逸象共三十一條,其中一條是訛字、一條是重出,實際只有三十條。
○虞氏傳其家五世孟氏之學,八卦逸象十倍於九家。如乾逸象六十一:為王,為神,為人,為聖人,為賢人,為君子,為善人,為武人,為行人,為物,為敬,為威,為嚴,為道,為德,為信,為善,為良,為愛,為忿,為生,為慶,為祥,為嘉,為福,為祿,為積善,為介福,為先,為始,為知,為大,為盈,為肥,為好,為施,為利,為清,為治,為高,為宗,為甲,為舊,為久,為古,為畏,為大明,為晝,為遠,為郊,為野,為門,為大謀,為道門,為百,為歲,為朱,為頂,為圭,為蓍。
虞翻一家五代相傳孟喜一派的《易》學,他所用的八卦逸象比九家《易》多出十倍。單是乾一卦的逸象就有六十一條:王、神、人、聖人、賢人、君子、善人、武人、出行的人、物、恭敬、威、莊嚴、道、德、誠信、善、良、愛、忿怒、生、喜慶、祥瑞、嘉美、福、祿、積善、大福、先、始、智、大、盈滿、肥厚、美好、施予、利、清、治、高、宗主、甲、舊、久、古、敬畏、大明、白晝、遠、近郊、曠野、門、大的謀略、道門、百、歲、硃紅、頭頂、玉圭、蓍草。這些條目或取乾的尊貴,或取乾的剛健,或取乾的光明久遠,都是從乾德推衍出來的。九家所補不過四條,虞氏家傳卻如此繁富,足見漢人解《易》處處以象為據。
坤象八十一:為妣,為民,為刑人,為小人,為鬼,為尸,為形,為自,為我,為躬,為身,為拇,為至,為安,為康,為富,為財,為積,為重,為厚,為基,為致,為用,為包,為寡,為徐,為營,為下,為裕,為虛,為書,為永,為邇,為近,為思,為默,為惡,為禮,為義,為事,為類,為閉,為密,為恥,為欲,為過,為丑,為惡,為怨,為害,為終,為喪,為死,為殺,為亂,為喪期,為積惡,為冥,為晦,為夜,為暑,為乙,為年,為十年,為盍,為戶,為闔戶,為庶政,為大業,為土,為田,為邑,為國,為邦,為大邦,為鬼方,為器,為缶,為輻,為虎,為黃牛。
坤的逸象有八十一條:亡母、百姓、受刑的人、小人、鬼、尸、形體、自、我、躬、身、拇指、至、安、康、富、財、積聚、重、厚、基址、招致、施用、包容、寡少、徐緩、經營、下、寬裕、虛、文書、永、邇、近、思、沉默、厭惡、禮、義、事、類、閉、密、羞恥、欲、過失、丑、惡、怨、害、終、喪、死、殺、亂、居喪之期、積惡、幽冥、晦暗、夜、暑、天干乙、年、十年、盍、門戶、閉戶、眾政、大業、土、田、邑、國、邦、大邦、鬼方、器、瓦缶、車輻、虎、黃牛。這一長串條目,或取坤的柔順卑下,或取坤的含藏閉斂,或取坤的幽暗與終盡,或因坤為土為地而推及田邑邦國;名目雖多,都跳不出坤德的範圍。
震象四十九:為帝,為主,為諸侯,為人,為行人,為士,為兄,為夫,為元夫,為行,為徵,為出,為逐,為作,為興,為奔,為奔走,為驚衛,為百,為言,為講,為議,為問,為語,為告,為響,為音,為應,為交,為懲,為後,為世,為從,為守,為左,為生,為緩,為寛仁,為樂,為笑,為大笑,為陵,為祭,為鬯,為草莽,為百榖,為麋鹿,為筐,為趾。
震的逸象有四十九條:帝、主、諸侯、人、出行的人、士、兄、丈夫、元夫、行走、征伐、外出、追逐、興作、興起、奔、奔走、驚動護衛、百、言語、講、議、發問、告語、迴響、聲音、應和、交、懲戒、後、世、隨從、守、左、生、和緩、寬仁、快樂、笑、大笑、丘陵、祭祀、鬯酒、草莽、百穀、麋鹿、竹筐、腳趾。這些條目大抵從震的三層性情推來:雷動而主外出,所以有行、徵、奔一類;雷聲從口而出,所以有言、音、笑一類;震當春季主發生,所以有草莽、百穀一類。
坎象四十七:為雲,為元云,為大川,為志,為謀,為惕,為疑,為恤,為逖,為悔,為涕洟,為疾,為災,為破,為罪,為悖,為欲,為淫,為獄,為暴,為毒,為虛,為瀆,為孚,為平,為則,為經,為法,為藂,為聚,為習,為美,為後,為入,為納,為臀,為腰,為膏,為陰夜,為歲,為三歲,為酒,為鬼,為校,為穿木,為弧,為弓彈。
坎的逸象有四十七條:雲、大雲、大川、心志、謀慮、警惕、疑慮、憂恤、疏遠、悔、涕淚、疾病、災禍、破敗、罪、悖亂、欲、淫、牢獄、兇暴、毒、虛、溝瀆、誠信、平、準則、經常、法度、叢、聚、習、美、後、入、納、臀、腰、脂膏、陰夜、歲、三年、酒、鬼、枷械、穿鑿之木、弧、弓彈。其中憂、疑、疾、災、獄、罪一類取坎的險陷;孚、平、則、經、法一類取水性的均平;雲、大川、酒、膏一類則取水的本象。
艮象三十七:為弟,為小子,為賢人,為童,為童僕,為官,為友,為道,為時,為小狐,為狼,為碩,為碩果,為慎,為順,為待,為執,為厚,為求,為篤實,為穴居,為城,為宮,為庭,為廬,為牖,為居,為舍,為宗廟,為社稷,為星,為斗,為沫,為肱,為背,為尾,為皮。
艮的逸象有三十七條:弟、小子、賢人、童子、童僕、官、朋友、道路、時、小狐、狼、碩大、碩果、謹慎、順、等待、執持、厚、求取、篤實、穴居、城、宮室、庭院、廬舍、窗牖、居、舍、宗廟、社稷、星、北斗、沫、臂肱、脊背、尾、皮。其中弟、小子、童僕取艮為少男;慎、待、執、篤實取艮的靜止;城、宮、庭、廬、宗廟則取艮為門闕、為山止之象。
巽象二十:為命,為誥,為號,為隨,為處,為利,為商,為同,為歸,為交,為白茅,為草莽,為草木,為薪,為帛,為墉,為床,為桑,為虵,為魚。離象十九:為黃,為見,為飛,為明,為光,為甲,為孕,為戎,為刀,為斧,為資斧,為矢,為黃矢,為罔,為鸖,為鳥,為飛鳥,為甕,為瓶。兌象九:為友,為朋,為刑,為刑人,為小,為密,為見,為右,為少知。以上逸象共三百二十三,義備疏中,不復訓也。
巽的逸象有二十條:命令、誥命、號令、隨、處、利、商賈、同、歸、交、白茅、草莽、草木、柴薪、帛、城牆、床、桑樹、蛇、魚;前一半取巽為風、風行而號令隨之而出,後一半取巽為木、為繩、為入。離的逸象有十九條:黃、見、飛、明、光、甲、懷孕、兵戎、刀、斧、資斧、箭矢、黃矢、羅網、鶴、鳥、飛鳥、甕、瓶,大抵取離的光明以及外剛內柔。兌的逸象有九條:友、朋、刑、受刑的人、小、密、見、右、少知,大抵取兌為少女、為口舌、為毀折。以上虞翻所用的逸象合計三百二十三條,各條的義理在前面的疏文裡都已具備,這裡不再一一訓釋。
周易述卷二十 元和恵棟撰
易微言上
元
《易·上經》曰:「乾,元亨利貞。」述曰:元,始也,乾初為道本,故曰元。六爻發揮,旁通於坤,故亨。利貞者,六爻皆正,成既濟定也。《彖傳》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述云:資,取;統,本也。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其一元也,故六十四卦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取始於乾元。筴取始於乾,猶萬物之生本乎天。
《周易》上經《乾卦》卦辭說:「乾,元亨利貞。」惠棟自述:「元」就是開始,乾卦初爻是全部道理的根本,所以叫「元」。六爻依次發揮作用,與坤卦旁通交感,所以能「亨」。所謂「利貞」,是六爻各歸正位,成就《既濟》的定局。《乾卦·彖傳》說:「偉大啊乾之元,萬物都靠它開始,它統攝整個天道。」惠棟自述:「資」是取用,「統」是根本。大衍之數五十,實際使用四十九根,多出的那一根就是「元」;所以六十四卦合計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都從乾元取得開端。蓍策以乾為始,正如萬物的生長以天為本。
又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述云:乾坤相併俱生,合於一元,故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受始於乾,由坤而生也。天地既分,陽升陰降,坤為順,故順承天。
《坤卦·彖傳》又說:「極致啊坤之元,萬物都靠它生養,它順應地承奉上天。」惠棟自述:乾與坤並列而同時產生,共同歸合於一個「元」,所以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都從乾開始,再由坤生養出來。天地分判之後,陽氣上升、陰氣下降,坤的德性是順從,所以說它順承上天。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述云:始息於子,故曰善之長。外傳曰:「震雷長也,故曰元。」《尚書·召誥》曰:「其維王位在德元。」
《乾卦·文言》說:「元是眾善之首。」惠棟自述:陽氣自子月開始生長,所以稱它為「善之長」。《國語》說:震為雷,雷是萬物的首長,所以叫「元」。《尚書·召誥》說:「只有王的地位處在德的首位。」
《公羊》:「元年春王正月。」「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何休注云:「變一為元。元者氣也,無形以起,有形以分,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疏云:《春秋說》云:「元者,端也,氣泉。」注云:「元為氣之始,如水之有泉。泉,流之原。無形以起,有形以分,窺之不見,聽之不聞。」宋氏云:「無形以起,在天成象;有形以分,在地成形也。」疏又云:《春秋說》云:「王不上奉天文以立號則道術無原,故先陳春後言王;天不深正其元則不能成其化,故先起元然後陳春矣。是以推元在春上,春在王上矣。」《文選》注引《元命苞》曰:「元年者何?元宜為一,謂之元何?曰君之始年也。」
《春秋公羊傳》:經文作「元年春王正月」,傳文問「元年是什麼」,答「是國君即位的頭一年」。何休作注說:把「一」改稱為「元」;元就是氣,它無形而生起萬物,有形而分判萬物,創造天地,是天地的起點。徐彥《疏》說:《春秋說》講「元就是端緒,就是氣的泉源」,其注說:元是氣的開端,好比水有泉源,泉是水流的源頭;無形之時它已生起,有形之後它才分判,看它看不見,聽它聽不到。宋均說:「無形以起」是在天上成為星象,「有形以分」是在地上成為形體。《疏》又說:《春秋說》講,王如果不向上奉承天文來建立名號,治道就沒有本原,所以經文先寫「春」後寫「王」;天如果不深正其元,就不能成就化育,所以先提「元」然後才提「春」。因此排列的次序是元在春之上,春在王之上。《文選》注引《春秋元命苞》說:「元年是什麼?元本該寫作一,為什麼稱它為元?答:這是國君即位的頭一年。」
「公何以不言即位?」何休注云:「即位者,一國之始,政莫大於正始,故《春秋》以元之氣正天之端,《春秋》以下皆《元命苞》文。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諸侯之即位,以諸侯之即位正竟內之治。諸侯不上奉王之政則不得即位,故先言正月而後言即位。政不由王出則不得為政,故先言王而後言正月也。王者不承天以制號令則無法,故先言春而後言王。天不深正其元則不能成其化,故先言元而後言春。五者同日並見,相須成體,乃天人之大本,萬物之所繫,不可不察也。」疏云:元年春者天之本,王正月公即位者人之本,故曰天人之大本也。
《公羊傳》問:「隱公為什麼不寫即位?」何休注說:即位是一國的開端,為政沒有比端正開端更重大的,所以《春秋》用元氣去端正上天的端緒——「《春秋》以元之氣」以下都是《春秋元命苞》的原文——再用上天的端緒去端正王的政令,用王的政令去端正諸侯的即位,用諸侯的即位去端正境內的治理。諸侯不向上奉承王的政令就不能即位,所以經文先寫「正月」後寫「即位」;政令不由王發出就不成其為政,所以先寫「王」後寫「正月」;王者不承奉天意來制定號令就沒有法度,所以先寫「春」後寫「王」;天不深正其元就不能成就化育,所以先寫「元」後寫「春」。這五者同時並見於一行經文,彼此相待才成一個整體,正是天人的大根本、萬物所繫之處,不可不細察。徐彥《疏》說:「元年春」是天的根本,「王正月公即位」是人的根本,所以叫作天人之大本。
《呂氏春秋·名類》曰:黃帝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一作道。與元同氣。」芒芒昧昧,廣大之貌。天之威,無不敬也。非同氣不協,故曰「同氣賢於同義,同義賢於同力,同力賢於同居,同居賢於同名」。帝者同氣,同元氣也;王者同義,同仁義也;霸者同力,同武力也;勤者同居則薄矣,同居於世;亡者同名,同名則觕矣,同名不仁不義。觕,惡也。「其智彌觕者其所同彌觕,其智彌精者其所同彌精。」精,微妙也。「故凡用意不可不精。夫精,五帝三王之所以成也。」
《呂氏春秋·名類》記黃帝的話說:「廣大幽遠啊,憑依上天的威靈,與元氣同其氣。」(「威」字一本作「道」。)「芒芒昧昧」是形容廣大無邊;「天之威」是說對上天無不敬畏。不是同氣就不能協合,所以說:同氣勝過同義,同義勝過同力,同力勝過同居,同居勝過同名。帝的層次是同氣,即與元氣相同;王的層次是同義,即與仁義相同;霸的層次是同力,即與武力相同;勤苦之君只做到同居於一世,就淺薄了;亡國之君只剩同名,那就粗劣了,所謂同名,就是既不仁也不義。「觕」是粗惡的意思。原文接著說:智慮越粗,所同的也越粗;智慮越精,所同的也越精。「精」就是微妙。所以凡是用心不能不精;這個「精」字,正是五帝三王所以成功的關鍵。
又《名類》曰:「元者吉之始也。」案:此與「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同義。《易通卦驗》曰:「天皇之先與乾曜合元。」
《呂氏春秋·名類》又說:「元是吉的開端。」惠棟按:這與《繫辭》所說「幾是動的幽微處,是吉先行顯露的徵兆」意思相同。《易緯通卦驗》說:天皇氏以前的時代,與乾卦所主的日曜同合於一元。
《莊子·大宗師》曰:「伏戲得之,以襲氣母。」司馬彪云:「襲,入也。氣母,元氣之母也。」崔譔云:「取元氣之本。」《通典》:魏侍中繆襲議曰:「元者一也,首也,氣之初也。是以周文演《易》以冠四德,仲尼作《春秋》以統三正。」
《莊子·大宗師》說:「伏羲得了道,用來契入元氣之母。」司馬彪注說:「襲」是進入,「氣母」就是元氣的本源。崔譔注說:這是取元氣的根本。《通典》載魏國侍中繆襲的奏議說:元就是一,就是首,就是氣的最初;所以周文王推演《周易》,把「元」列在元亨利貞四德之首;孔子作《春秋》,用「元」來統攝夏商周三正。
《春秋命曆序》曰:「元氣正則天地八卦孳也。」《文選》注一。《元命包》曰:「水者五行始焉,元氣之所湊液也。」同上。《說題辭》曰:「元清氣以為天,渾沌無形體。」宋均注云:「言元氣之初如此也,渾沌未分也。」言氣在《易》為元,在《老》為道,義不殊也。《文選》注卅四。
《春秋命曆序》說:元氣端正,天地與八卦就隨之滋生(見《文選》注卷一)。《春秋元命苞》說:水是五行的起首,是元氣聚合凝結而成的液體(同上)。《春秋說題辭》說:元氣清明的部分上升成為天,一片混沌而沒有形體。宋均注說:這是講元氣最初的狀態,混沌尚未分判。可見同樣是講「氣」,在《周易》裡叫「元」,在《老子》裡叫「道」,意思並沒有兩樣(見《文選》注卷三十四)。
《說文》「無」字下云:「奇字無通於元者。」案:奇字,衛宏所撰古文奇字也。《老子·道經》曰:「道可道,非常道。」河上公注云:「夫道者,一元之至理。有經術政教之道,有自然長生之道。常道當以無為養神,無事安民,含光藏曜,滅跡匿端,不可稱道。」
《說文解字》在「無」字下說:奇字所寫的「無」與「元」相通。惠棟按:所謂奇字,就是衛宏所編的古文奇字。《老子·道經》說:「道可道,非常道。」河上公注說:所謂道,是一元的最高義理;世上有講經術政教的道,也有講自然長生的道。恆常之道應當以無為來涵養精神、以無事來安定百姓,含蓄光華、隱藏光耀,泯滅形跡、藏起端倪,是無法用言語稱說的。
董子《繁露》曰:「惟聖人能屬萬物於一而繫之元也,故不及本所從來而承之,不能遂其功。是以《春秋》變一謂之元。元猶原也,其義以隨天地終始也。」《繫上》曰:「原始反終。」「故人惟有終始也,而生死必應四時之變。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說,舍也。「故元者為萬物之本而人之元在焉。」
董仲舒《春秋繁露》說:只有聖人能把萬物統屬於「一」而繫之於「元」,所以不追溯到萬物由來的本原去承接它,就不能成就它的功用;因此《春秋》把「一年」的「一」改稱為「元」。「元」就好比「原」,取的是隨天地而終而始的意思。惠棟在此插引《繫辭上》「原始反終」一語作為印證。《繁露》接著說:所以人只要有終有始,生死就必定與四時的變化相應;推原開端、反求終結,因此懂得生死的道理。「說」在這裡當「舍」講。《繁露》又說:所以「元」是萬物的根本,而人的「元」也就在其中。
《禮統》曰:「天地者,元氣之所生,萬物之祖。」後漢書班固傳注及莊子釋文。元即太極,太極生兩儀,故云天地者元氣之所生。《三統曆》曰:「太極元氣,函三為一。」極,中也;元,始也。又曰:「陰陽合德,氣鍾於子,化生萬物者也。」又曰:「元典曆始曰元。」傳曰:「元,善之長也。」「共養三德為善。」孟康注云:「謂三統之微氣也,當施育萬物,故謂之德。」又曰:「元,體之長也,合三體而為之原,故曰元。於春三月,每月書王,元之三統也。三統合於一元,故因元而九,三之以為法。」又曰:「經元一以統始,易太極之首也。」
《禮統》說:天地是元氣所生,是萬物的始祖(見《後漢書·班固傳》注及《莊子釋文》)。惠棟按:元就是太極,太極生兩儀,所以說天地為元氣所生。《漢書·律曆志》所載《三統曆》說:「太極元氣,包含三而為一。」「極」是中,「元」是始。又說:陰陽德性會合,氣凝聚在子位,因而化生萬物。又說:元典歷以「元」為起首。傳文說:元是眾善之首;共同養成三德就是善。孟康注說:這是指三統的隱微之氣,它應當施予化育萬物,所以稱為德。又說:元是形體的首端,合三體而作為它們的本原,所以稱之為元;一年春季三個月,每月都書「王」,這就是元所統的三統;三統合於一元,所以依元得九,再以三乘之作為推步之法。又說:奉持元一以統攝開端,這正是《周易》以太極為萬物之首的意思。
何休《公羊》成八年注云:「王者,號也。德合元者稱皇。」孔子曰:「皇象元,逍遙術,無文字,德明諡。」「德合天者稱帝,河洛受瑞可放。仁義合者稱王,符瑞應,天下歸往。」疏云:謂元氣是總三氣之名,三氣謂天地人。《三統曆》曰:「太極,元氣,函三為一。」三氣謂酉戌亥。是故其德與之相合者謂之皇。皇者,美大之名。「孔子曰」至「明諡」,皆《春秋說》文。
何休注《公羊傳》成公八年說:「王」是一種名號,德與元相合的稱為「皇」。孔子說:皇取象於元,其道逍遙自運,沒有文字之教,德行顯明就據以為諡。德與天相合的稱為「帝」,河圖洛書降下祥瑞,可以依而行之;合於仁義的稱為「王」,符瑞感應,天下歸附。徐彥《疏》說:所謂元氣,是總括三氣的名稱,三氣指天、地、人。《三統曆》說「太極元氣,包含三而為一」,這三氣又配酉、戌、亥。所以德與元氣相合的叫「皇」,「皇」是美大的名號。從「孔子曰」到「明諡」這幾句,都是《春秋說》的原文。
宋氏云:宋均注。言皇之德象合元矣。逍遙猶勤動行其德術,未有文字之教,其德盛明者為其諡矣。天者,二儀分散以後之稱,子仲,故其德與之相合者謂之帝。帝者,諦也,言審諦如天矣。當爾之時,河出圖,洛出書,可以受而行之,則施於天下,故曰「河洛受瑞可放」耳。二儀既分,人乃生焉。人之行也,正直為本,正直即中行。行合於仁義者謂之王,行合人道者,符瑞應之而為天下所歸往耳。是以王字通於三才,得為歸往之義。
宋氏(即宋均的注)說:這是講皇的德性取象於元、與元相合;所謂「逍遙」,猶如勤勉不息地推行他的德術;那時還沒有文字教化,德行盛明的就用它作諡號。所謂「天」,是天地二儀分開以後的稱呼(此處「子仲」二字底本疑有脫訛),所以德與天相合的叫「帝」。「帝」就是「諦」,是說他審察詳明如同上天。到那個時候,黃河出圖、洛水出書,可以承受而奉行,施之於天下,所以說「河洛受瑞可放」。二儀既已分判,人才產生。人的行為以正直為根本,正直也就是中行;行為合於仁義的叫「王」。行為合乎人道的,符瑞就來感應,天下也就歸附於他。所以「王」字貫通天地人三才,才能有「歸往」的含義。
《白虎通》曰:「皇,君也,美也,大也,天之總美大稱也。時質故總之也。號之為皇者煌煌,人莫違也。煩一夫、擾一士以勞天下,不為皇也;不擾匹夫匹婦,故為皇。虛無寥廓,與天地通靈也。」
《白虎通》說:「皇」的意思是君,是美,是大,它是上天種種美大之德的總稱。上古風氣質樸,所以用一個總名來稱呼。稱他為「皇」,是取煌煌光明、沒有人敢違背之義。若是勞煩一個百姓、擾動一個士人而使天下受累,就當不起「皇」這個稱號;正因為不驚擾任何一對普通夫婦,所以才配稱「皇」。他虛靜空闊,與天地的靈氣相通。
又曰:「德合天地者稱帝,仁義合者稱王,別優劣也。」《禮記諡法》曰:「德象天地稱帝,仁義所生稱王。」帝者天號,王者五行之稱也。《淮南·泰族》曰:黃帝曰:「芒芒昧昧,因天之威,與元同氣。」故「同氣者帝,同義者王,同力者霸,無一焉者亡」。
《白虎通》又說:德與天地相合的稱「帝」,合於仁義的稱「王」,這是用來區別高下的。《禮記》所載諡法說:德行取象天地的稱「帝」,由仁義所生的稱「王」。「帝」是上天的名號,「王」是五行運轉的稱謂。《淮南子·泰族訓》引黃帝的話說:「廣大幽遠啊,憑依上天的威靈,與元氣同其氣。」所以說:與元氣相同的成為帝,與仁義相同的成為王,與武力相同的成為霸,三者一樣都不占的就要滅亡。
《易乾鑿度》曰:「易一元以為元紀。」鄭注云:「天地之元,萬物所紀。」《河圖》曰:「元氣闓陽為天。」《後漢·方術傳》序云:「其流又有風角、遁甲、七政、元氣。」注:元氣謂開闢陰陽之書也。
《易緯乾鑿度》說:《易》以一元作為萬象的綱紀。鄭玄注說:天地的元,正是萬物所依循的綱紀。《河圖》說:元氣開啟陽氣而成為天。《後漢書·方術傳》序說:那一流的術數還有風角、遁甲、七政、元氣等門類。李賢注說:所謂元氣,是講天地開闢、陰陽變化的書。
體元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述云:乾為善始,息於子,故曰善之長。外傳曰:「震雷長也,故曰元。」《易》有三才,故舉君子。初九仁也,元為體之長,君子體仁,故為人之長。
《乾卦·文言》說:「元是眾善之首,君子體察仁德就足以做人的領袖。」惠棟自述:乾是善的開端,陽氣自子月生長,所以稱「善之長」。《國語》說震為雷、雷為萬物之長,所以叫「元」。《周易》兼備天地人三才之道,所以這裡特別舉出「君子」來講。乾初九一爻正是「仁」;元是一身的首端,君子能體察仁德,所以能成為眾人之長。
又曰:「乾元用九,天下治也。」述云:正元以成化,故天下治。疏云:《春秋元命苞》曰:「天不深正其元,不能成其化。」九者變化之義,以元用九,六爻皆正,王者體元建極而君臣上下各得其位,故天下治也。
《乾卦·文言》又說:「乾元用九,天下大治。」惠棟自述:端正元氣以成就化育,所以天下大治。惠棟自疏:《春秋元命苞》說「天不深正其元,就不能成就化育」。「九」含有變化之義,以元來運用九,六爻就都各歸正位;王者體察元氣、建立中極,君臣上下各得其位,所以天下大治。
又曰:「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述云:體元居正,故位乎天德。又曰:「乾元用九,乃見天則。」述云:六爻皆正,天之法也,在人則為王度。《易說》:「易六位正,王度見矣。」
《乾卦·文言》又說:「飛龍在天,這是居於天德之位。」惠棟自述:體察元氣而居守正位,所以說居於天德之位。《文言》又說:「乾元用九,於是顯現出上天的法則。」惠棟自述:六爻都各歸正位,就是上天的法度;落到人事上,就是王者的制度。緯書《易說》講:《易》的六個爻位都端正了,王者的法度也就顯現出來。
《書》曰:「其惟王位在德元,小民乃惟刑用於天下越王顯。」《晉語》:悼公言於諸大夫曰:「抑人之有元君,將稟命焉。若稟而棄之,是焚谷也。谷,善也。二三子為令之不從,故求元君而訪焉。孤之不元,廢也,其誰怨?元而以虐奉之,二三子之制也。若欲奉元以濟大義,將在今日;若欲暴虐以離百姓、反易民常,亦在今日。」
《尚書·召誥》說:「只有王的地位處在德的首位,小民才會取法而通行於天下,王的德業也才顯揚。」《國語·晉語》記晉悼公對諸位大夫說:人們既然有了善良的國君,就要聽從他的號令;如果聽了又把他丟開,那就等於把糧谷燒掉(「谷」是善的意思)。諸位既然嫌舊君的號令行不通,才另求一位善君來徵詢。我如果不善,被廢掉也怨不著誰;我若是善良而諸位卻用暴虐來對待,那就是諸位自己的裁斷了。諸位若想奉持善道來成就大義,就在今天;若想施行暴虐、離散百姓、顛倒民眾的常道,也就在今天。
無
《中庸》: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聲色,德之顯者,故曰末也。「詩曰:德輶如毛。」德輶如毛,德之微者,故詩云「民鮮克舉」。「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
《中庸》引孔子的話說:「用聲音與顏色去教化百姓,那是末節。」聲與色是德性顯露於外的部分,所以稱作末節。《中庸》接著引《詩》說:「德輕得像羽毛。」德輕如毛,是就德的幽微處說的,所以《詩經》才有「百姓很少能舉起它」的話。《中庸》又說:羽毛雖輕,畢竟還有可比之物;上天化育萬物那樁事,無聲無味,那才是極致。
《孔子閒居》:孔子曰:「以致五至而行三無。」子夏曰:「敢問何謂三無?」孔子曰:「無聲之樂,無體之禮,無服之喪,此之謂三無。」子夏曰:「三無既得略而聞之矣,敢問何詩近之?」孔子曰:「夙夜其命宥密,無聲之樂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無體之禮也;凡民有喪,匍匐救之,無服之喪也。」
《禮記·孔子閒居》記載:孔子說要達到「五至」而實行「三無」。子夏問:「請問什麼叫三無?」孔子說:「沒有聲音的樂,沒有形體的禮,不穿喪服的喪,這就叫三無。」子夏說:「三無我已經大略聽明白了,請問哪幾句詩最接近它?」孔子說:「『日夜謀慮天命,寬仁而寧靜』,這就是無聲之樂;『威儀安和從容,無可挑剔』,這就是無體之禮;『凡是百姓有喪事,都竭力去救助』,這就是無服之喪。」
六經無有以無言道者,唯《中庸》引《詩》「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及《孔子閒居》論「三無」,此以無言道也。《說文》「無」字下引王育說曰:「天闕西北為無。」乾西北之卦,西北乾元也,天不足西北,故言無。又引古文奇字曰:「無通於元者。」若然,則無與元同義也。《繫上》曰:「易有太極。」《北史》梁武帝問李業興云:「易有太極,極是有無?」業興對曰:「所傳太極是有。」愚謂太極即乾之初九,又謂之元,故不可言無。無通於元,故元為道之本。《三統曆》曰:「道據其一。」一即元也。知元之為道本,則後世先天無極之說皆可不用也。
六經裡沒有用「無」來講道的,只有《中庸》引《詩》「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以及《禮記·孔子閒居》論「三無」,這兩處算是以「無」言道。《說文解字》在「無」字下引王育的說法:天在西北方有缺口,因此造出「無」字。乾正是西北方之卦,西北就是乾元所在;天在西北不足,所以稱「無」。《說文》又引古文奇字說:「無」與「元」相通。照這樣看,「無」與「元」本是同一個意思。《繫辭上》說「易有太極」。《北史》記梁武帝問李業興:「《易》講『易有太極』,這個『極』究竟是有還是無?」李業興回答:「所傳下來的太極是『有』。」惠棟自己認為:太極就是乾卦的初九,也就叫作「元」,所以不能說它是無。「無」既與「元」相通,所以元才是道的根本。《三統曆》說「道據守其一」,這個「一」就是元。明白了元是道的根本,那麼後世講先天、講無極的那一套說法,就都用不著了。
隱元年《公羊傳》曰:「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何休注云:「變一為元。元者氣也,無形以起,有形以分,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疏云:《春秋說》云:「元者端也,氣泉,無形以起,有形以分,窺之不見,聽之不聞。」宋氏注云:「元為氣之始,如水之有泉,泉流之原。無形以起,在天成象;有形以分,在地成形也。」然則有形與無形皆生乎元氣而來,故言造起天地,天地之始也。
《公羊傳》隱公元年說:「元年是什麼?是國君即位的頭一年。」何休注說:把「一」改稱為「元」;元就是氣,無形而生起萬物,有形而分判萬物,創造天地,是天地的開端。徐彥《疏》說:《春秋說》講「元是端緒,是氣的泉源;無形之時它已生起,有形之後它才分判,看它看不見,聽它聽不到」。宋均注說:元是氣的開端,好比水有泉源,泉是水流的源頭;「無形以起」是在天上成為星象,「有形以分」是在地上成為形體。既然如此,有形之物與無形之氣都從元氣而來,所以說它創造天地、是天地的開端。這一條與前面「元」題下所引重出,惠棟在此重錄,是要顯出「有」與「無」都本於元氣這一層。
劉巘《周易義》曰:「自無出有曰生。」《文選》六。《老子·道經》曰:「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王弼注云:「無象無聲無響,無所不通,無所不往。」又曰:「搏之不得名曰微。」河上公注云:「無色曰夷,無聲曰希,無形曰微。」又曰:「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河上注云:「混,合也,故合於三,名之而為一。」
劉瓛《周易義》說:從無生出有,就叫作「生」(見《文選》注卷六)。《老子·道經》說:「看它看不見,叫作夷;聽它聽不到,叫作希。」王弼注說:它沒有形象、沒有聲音、沒有迴響,卻無處不通、無處不到。《老子》又說:「摸它摸不著,叫作微。」河上公注說:沒有顏色叫「夷」,沒有聲音叫「希」,沒有形體叫「微」。《老子》又說:「這三者無法追問到底,所以混合成為一。」河上公注說:「混」就是合,把這三者合起來,給它取個名字叫「一」。
《德經》曰:「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河上注云:「萬物皆從天地生,天地有形位,故言生於有也。天地神明、蜎飛蠕動皆從道生,道無形,故言生於無。」《淮南·說山》曰:「有形出於無形,未有天地能生天地者也,至深微廣大矣。」高誘注云:「未有天地生天地,故無形生有形也。」
《老子·德經》說:「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河上公注說:萬物都從天地生出,天地是有形有位的,所以說「生於有」;天地、神明以及各種飛蟲蠕動的小生物,又都從道生出,道沒有形體,所以說「有生於無」。《淮南子·說山訓》說:有形的東西出自無形;在天地尚未出現之前,就已經有能夠生出天地的東西,那真是深微而廣大了。高誘注說:天地未有之時便已能生出天地,可見是無形生出了有形。
孫綽《遊天台山賦》曰:「太虛遼廓而無閡,運自然之妙有。」李善注云:「妙有謂一也。言大道運彼自然之妙,一而生萬物也。謂之為妙有者,欲言有,不見其形則非有,故謂之妙;欲言其無,物由之而生則非無,故謂之有也。斯乃無中之有,謂之妙有也。」《文選》十一。
孫綽《遊天台山賦》說:太虛遼闊無邊而沒有阻隔,運轉著自然的「妙有」。李善注說:所謂「妙有」就是「一」,意思是大道運轉那自然的妙理,由一而生出萬物。之所以稱它為「妙有」:想說它是「有」,卻看不見形體,那就不是有,所以稱之為「妙」;想說它是「無」,可萬物又由它而生,那就不是無,所以稱之為「有」。這正是無中之有,因此叫作「妙有」(見《文選》卷十一)。
又曰:「忽即有而得玄。」注云:「王弼以凡有皆以無為本,無以有為功。將欲寤無,必資於有,故云即有而得玄也。」同前。《繫辭》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韓伯注云:「道者何?無之稱也。」詳見本書。
《遊天台山賦》又說:「忽然就在『有』之中體悟到玄妙。」李善注說:王弼認為凡是「有」都以「無」為根本,而「無」要靠「有」才見出功用;想要覺悟「無」,必須藉助於「有」,所以說就著「有」而得玄(同上卷)。《繫辭》說:「一陰一陽之謂道。」韓康伯注說:道是什麼?是「無」的名稱。這一條的詳細辨析見《周易述》本書。
王弼《老子注》云:「凡有皆始於無。」又曰:「有之所始,以無為本。」又曰:「玄冥嘿無有也。」《文選》十一。《世說·文學篇》曰:王輔嗣弱冠詣裴徽,徽問曰:「夫無者誠萬物之所資,聖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無已,何耶?」弼曰:「聖人體無,無又不可以訓,故言必及有。老莊未免於有,恆訓其所不足。」何劭為弼傳曰:「老子是有者也,故恆言無所不足。」《文章敘録》曰:「自儒者論以老子非聖人,絶禮棄學,何晏說與聖人同,著論行於世。」
王弼《老子注》說:凡是「有」都開始於「無」。又說:「有」之所以發端,是以「無」為根本。又說:玄冥沉寂,就是「無」(見《文選》卷十一)。《世說新語·文學篇》記載:王弼二十歲上去拜訪裴徽,裴徽問他:「『無』確實是萬物賴以生成的根據,可聖人偏偏不肯談它,老子卻講個不停,這是為什麼?」王弼答道:「聖人自身就體現著『無』,而『無』又不能用言語訓釋,所以聖人一開口必定落在『有』上;老子、莊子還沒有脫離『有』的層次,所以總要反覆申說他們自己不足的那一面。」何劭為王弼作傳說:老子是停在「有」上的人,所以老講那些他所不足的地方。《文章敘錄》說:自來儒者議論,都認為老子不是聖人,主張斷絕禮教、拋棄學問;何晏卻說老子與聖人相同,還寫成專論流行於世。
《北史》梁武帝問李業興云:「易有太極,極是有無?」業興對曰:「所傳太極是有。」案:《繫辭》言「易有太極」,不可言無。
《北史》記載梁武帝問李業興:「《易》講『易有太極』,這個『極』究竟是有還是無?」李業興回答:「所傳下來的太極是『有』。」惠棟按:《繫辭》明說「易有太極」,一個「有」字已經點明,不能把它講成「無」。
潛
《乾》初九曰:「潛龍勿用。」《象》曰:「潛龍勿用,陽在下也。」《文言》曰:「龍德而隱者也。」又曰:「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乾卦》初九爻辭說:「潛龍勿用。」《小象傳》說:「潛龍勿用,是因為陽爻還在最下位。」《文言》說:這是具有龍德而隱居不出的人。《文言》又說:所謂「潛」,是說他隱伏著還沒有顯現,德行在推進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暫且不加任用。
《中庸》曰:「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內省不疚,無惡於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乎。」《釋言》曰:「潛,深也。」「潛深,測也。」郭注云:「測亦水深之別名。」
《中庸》說:《詩經》講「魚雖然潛伏在水底,仍舊看得十分分明」;所以君子向內省察而無所愧疚,心志上沒有可憎惡之處。君子有一點是別人趕不上的,大概就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吧。《爾雅·釋言》說:「潛」就是深。又說:潛深,就是測。郭璞注說:「測」也是水深的另一種叫法。
《法言·問神篇》曰:「或問神。曰:心。請聞之。曰:潛天而天,潛地而地,天地神明而不測者也,心之潛也,猶將測之,況於人乎,況於事倫乎。」案:潛天而天,潛地而地,所謂知情天地即神也;心之潛也猶將測之,所謂形不測也。天地神明不測而心能測之,伏羲、文王、孔子是也。知情天地、形不測,人與事倫不足言矣。
《法言·問神篇》記載:有人問什麼是神,揚雄答:是心。那人請他細說,揚雄說:心潛入於天就成為天,潛入於地就成為地;天地神妙光明而不可測度,人心一旦沉潛下去,尚且要去測度它,何況測度人,何況測度人事的條理呢。惠棟按:「潛天而天,潛地而地」,講的是心能知天地之情,天地也就是神;「心之潛也,猶將測之」,講的是形體雖不可測而心能及之。天地神明本不可測,而人心卻能測度它,伏羲、文王、孔子就是這樣的人。既然能知天地之情、能測那不可測的形,人事與人倫的條理就更不在話下了。
又曰:敢問潛心於聖。曰:昔仲尼潛心於文王矣,達之;顏淵亦潛心於仲尼矣,未達一聞(當作「間」)耳。神在所潛而已矣。天神天明,照知四方;天精天粹,萬物作類。人心其神矣乎,操則存,舍則亡,能常操而存者,其惟聖人乎。聖人存神索至(至誠如神),成天下之大順,致天下之大利(大和),和同天人之際(天地位,萬物育),使之而無間者也。此既濟之功能。
《法言》又記有人問「敢問潛心於聖人是怎樣」。揚雄答:從前孔子潛心於文王,終於通達了;顏淵也潛心於孔子,卻還差一間沒有通達(「一聞」應當作「一間」)。關鍵只在於心所沉潛的對象罷了。上天神妙光明,照察四方;上天精純粹美,萬物依類而生。人的心大概也算神了吧!把持住它就存,放開它就亡;能夠常常把持而不失的,恐怕只有聖人。聖人保存這一點神明而追索到極處(惠棟夾註:這就是《中庸》所說「至誠如神」),成就天下最大的和順,招致天下最大的利益(惠棟夾註:這就是「大和」),調和天與人之間的關係(惠棟夾註:這就是「天地位,萬物育」),使天人之間毫無隔閡。惠棟按:這正是《既濟》所成就的功用。
隱
《文言》曰:「初九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潛陽隱初,故隱者也。又曰:「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初隱二見,故隱而未見。
《乾卦·文言》說:「初九『潛龍勿用』,這是什麼意思?孔子說:這是具有龍德而隱居的人。」惠棟自述:潛伏的陽爻隱藏在初位,所以稱他為「隱者」。《文言》又說:所謂「潛」,是隱伏著還沒有顯現,德行在推進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暫不施用。惠棟自述:初爻為隱、二爻為見,所以說「隱而未見」。
《繫上》曰:「易無思也,無為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虞注云:「寂然不動,謂隱藏坤初,故不動者也;至神謂易,隱初入微,知幾其神乎。」
《繫辭上》說:《易》無所思慮、無所作為,寂然不動,一有感觸就貫通天下萬事;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誰能達到這一步。虞翻注說:所謂「寂然不動」,是指陽氣隱藏在坤的初位,因此不動;所謂「至神」指的就是《易》,它隱伏於初爻而深入幽微,正合《繫辭》「知幾其神乎」那一句。
又曰:「探嘖索隱。」虞注云:「探,取;嘖,初也。初隱未見,故探嘖索隱,則幽贊神明而生蓍。」《中庸》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言隱必見,微必顯,誠中形外,故君子慎獨。
《繫辭》又說:「探賾索隱。」虞翻注說:「探」是取,「賾」指初爻;初爻隱伏而未顯現,所以要探取幽賾、搜求隱微,這樣才能暗中贊助神明而產生蓍占。《中庸》說:「沒有比隱蔽處更容易顯現的,沒有比細微處更容易顯露的,所以君子在獨處時格外謹慎。」惠棟自述:這是說隱蔽的必定會顯現,細微的必定會顯露;內心真誠就會表現在外,所以君子要慎獨。
又曰:「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鈇鉞。詩曰:不顯維德,百辟其刑之。」案:不顯謂隱也。
《中庸》又說:所以君子不用獎賞而百姓自然勉力,不用發怒而百姓敬畏他更甚於斧鉞;《詩經》說「德行雖不顯揚,眾諸侯都來效法」。惠棟按:這裡的「不顯」,指的正是「隱」。
《詩·烝民》曰:「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維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毛傳曰:「愛,隱也。」案:如毛猶微也。民鮮克舉,言慎獨者少。毛訓愛為隱,謂隱微也。隱微之間,非人所能助,故愛莫助之。荀子曰:「能積微者速成。詩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此之謂也。」荀子,毛公之師也,故其說與荀同。鄭箋不識聖人微言,訓愛為惜,失之遠矣。
《詩經·大雅·烝民》說:「人們有句話說,德輕得像羽毛,可百姓很少舉得起來。我揣度這件事,只有仲山甫舉得起,可惜那隱微之處旁人幫不上忙。」毛傳說:「愛」是隱的意思。惠棟按:「如毛」等於說幽微;「民鮮克舉」,是說能做到慎獨的人很少。毛公把「愛」訓作隱,指的就是隱微。隱微之間的工夫,別人插不上手,所以說「愛莫助之」。荀子說:能積累細微功夫的人成就最快,《詩》說「德輕如毛,百姓少有能舉起的」,講的就是這個。荀子是毛公的老師,所以毛傳的說法與荀子一致。鄭玄作箋時不懂聖人的微言,把「愛」訓成憐惜,就相差太遠了。
《表記》曰:「子言之歸乎君子,隱而顯,不矜而莊,不厲而威,不言而信。」案:「歸乎君子」讀,歸乎由《成子》之義,言人當以君子為法也。篇名《表記》而先言隱而顯,由內而達外也。君子從事於慎獨之功,誠中形外,故隱而顯;誠則不矜而莊,不厲而威,不言而信也。
《禮記·表記》說:孔子講,歸依於君子吧——他隱微而自然顯著,不自矜而自然莊重,不嚴厲而自然有威,不多言而自然見信。惠棟按:「歸乎君子」一句的讀法與義訓(底本這幾句文字略有訛脫),大意是人應當以君子為效法的榜樣。篇名叫《表記》,講的本是形之於外的事,卻先說「隱而顯」,正表明這是由內通達於外。君子在慎獨上下功夫,內心真誠而形之於外,所以隱微反而顯著;既然真誠,便不自矜而莊重、不嚴厲而有威、不多言而見信。
《漢書·司馬相如贊》曰:「司馬遷稱《春秋》推見至隱。」推見至隱,故亂臣賊子懼。「《易》本隱以之顯。」李奇注云:「隱猶微也。」初九初六從下而生,自微及著,如初潛龍隱也,九二見龍則顯矣,所謂本隱以之顯也。初乾為積善,積善成德,故初為龍德而隱,二為龍德而正中。《中庸》言「夫微之顯」,又云「知微之顯」,《繫下》云「知微之彰」,皆是義也。
《漢書·司馬相如傳》讚語說:司馬遷稱《春秋》是由顯見之處推求到隱微之處。正因為推見至隱,所以亂臣賊子才害怕。讚語接著說:《易》則是本於隱微而通向顯著。李奇注說:「隱」就等於「微」。惠棟自述:初九、初六都從下而生,由細微到顯著;像乾卦初爻的「潛龍」就是隱,到九二「見龍在田」就顯了,這正是所謂「本隱以之顯」。乾的初爻是「積善」,積善而後成德,所以初爻叫「龍德而隱」,二爻叫「龍德而正中」。《中庸》講「幽微之物終必顯現」,又講「知微之顯」,《繫辭下》講「知微知彰」,都是這個意思。
揚子《太玄》曰:「玄者神之魁也。」魁,首也,猶言始。「天以不見為玄,地以不形為玄,人以心腹為玄。天奧西北,鬱化精也;地奧黃泉,隱魄榮也;人奧思慮,含至精也。」
揚雄《太玄》說:玄是神的魁首。「魁」就是首,等於說開端。《太玄》接著說:天以看不見為玄,地以不顯形為玄,人以內藏於心腹為玄。天最深奧的地方在西北,鬱積著化生的精氣;地最深奧的地方在黃泉,隱藏著魄的榮華;人最深奧的地方在思慮,含蘊著最精微的東西。
《荀子·勸學》曰:「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故聲無小而不聞,行無隱而不形。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岸不枯,為善不積邪,安有不聞者乎。」《說文》云:「幽,隱也,從山中。」「,微也。」
《荀子·勸學》說:從前瓠巴彈瑟,水裡的魚都浮上來傾聽;伯牙鼓琴,六匹馬都仰起頭忘了吃草。所以聲音再小沒有聽不見的,行為再隱蔽沒有不顯形的。玉藏在山中,山上草木就滋潤;深淵裡生了珍珠,岸邊就不枯槁。做善事卻不肯積累,哪有不被人知道的道理呢?《說文解字》說:「幽」是隱的意思,字形從山中;下一字(底本脫去)訓為微。
《老子·德經》曰:「道隱無名。」注云:「道潛隱,使人無能指名也。」《文言》初九曰:「不成名。」
《老子·德經》說:「道隱蔽而沒有名稱。」註解說:道潛藏隱伏,使人無從指名稱呼它。《乾卦·文言》講初九時也說「不成乎名」,正與這一層相通。
愛字義附
《烝民》詩曰:「愛莫助之。」毛傳曰:「愛,隱也。」言隱微之際己所獨制,人莫能助也。《詩·靜女》曰:「愛而不見。」韓詩曰:「愛,隱也。」《釋言》曰:「愛,隱也。」毛韓義本此。郭氏不識字,改為薆。
《詩經·大雅·烝民》說「愛莫助之」,毛傳解「愛」為隱,是說在隱微的關口全憑自己裁斷,旁人幫不上忙。《詩經·邶風·靜女》說「愛而不見」,《韓詩》也解「愛」為隱。《爾雅·釋言》同樣說「愛就是隱」,毛、韓兩家的訓解都本於此。郭璞不認得這個古字,把它改寫成了「薆」。
微
《繫下》曰:「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虞注云:「陽見初成震,故動之微;復初元吉,吉之先見者也。」幾即一也。一古文作壹,《說文》「壹」從壺吉,即吉之先見之義。朱子據《劉向傳》作「吉凶之先見」,失其義矣。
《繫辭下》說:「幾是動的幽微處,是吉先行顯露的徵兆。」虞翻注說:陽氣顯現於初爻而成震,所以叫「動之微」;《復卦》初爻「元吉」,正是「吉之先見」。惠棟自述:「幾」就是「一」。「一」的古文寫作「壹」,《說文》說「壹」字從壺從吉,恰合「吉之先見」的意思。朱熹依據《漢書·劉向傳》把這句改成「吉凶之先見」,就丟掉了本義。
又曰:「君子知微知彰。」姚信注云:「二下交初,故曰知微;上交於三,故曰知彰。」又曰:「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虞注云:「幾,微也。顏子知微,故殆庶幾。」孔子曰:「回也其庶幾乎。」
《繫辭下》又說:「君子既能知微,又能知彰。」姚信注說:第二爻向下與初爻相交,所以叫「知微」;向上與第三爻相交,所以叫「知彰」。《繫辭下》又說:「孔子講,顏氏那個孩子,大概接近於『幾』了吧。」虞翻注說:「幾」就是微;顏回懂得幽微,所以說他差不多接近於「幾」。孔子在《論語》裡也說:「顏回大概接近道了吧。」
又曰:「夫易章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虞注云:「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微者顯之,謂從復成乾,是察來也;闡者幽之,謂從姤之坤,是章往也。」又曰:「其初難知。」侯果注云:「初則事微,故難知。」
《繫辭下》又說:《易》能彰明既往、察知將來,把幽微的顯發出來、把隱奧的闡揚開來。虞翻注說:以神明知來,以智慧藏往;「微者顯之」,是指從《復卦》一陽漸長直到成《乾》,這是察知將來;「闡者幽之」,是指從《姤卦》一陰漸生直到成《坤》,這是彰明既往。《繫辭下》又說:「一卦的初爻最難知曉。」侯果注說:初爻時事情還幽微,所以難知。
又曰:「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荀注曰:「亹亹者,陰陽之微,可成可敗也。」王弼曰:「亹亹,微妙之意也。」
《繫辭上》又說:《易》能使人心悅誠服,能研求種種思慮,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業。荀爽注說:「亹亹」指陰陽之氣幽微難辨,可以成也可以敗。王弼說:「亹亹」就是微妙的意思。
《中庸》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在《易》隱微為乾坤之初爻。又曰:「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誠則形,故不可揜。
《中庸》說:「沒有比隱蔽處更容易顯現的,沒有比細微處更容易顯露的,所以君子在獨處時格外謹慎。」惠棟自述:在《周易》裡,「隱」與「微」就是乾、坤兩卦的初爻。《中庸》又說:「幽微的終究會顯現,真誠就是這樣掩蓋不住的啊。」惠棟自述:真誠了必定形之於外,所以掩蓋不住。
又曰:「致廣大而盡精微。」《荀子·賦篇》曰:「精微而無形。」又曰:「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夫微之顯,誠者,天之道也;知微之顯,誠之者,人之道也。
《中庸》又說:「推致到廣大,同時窮盡到精微。」《荀子·賦篇》說:精微到沒有形跡。《中庸》又說:「懂得幽微者終必顯現,就可以與他一同進入德的門徑了。」惠棟自述:「夫微之顯」一句屬於「誠者,天之道」;「知微之顯」一句屬於「誠之者,人之道」。
又曰:「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對本故言末。「詩曰:德輶如毛。」案:毛猶微也。《經解》曰:「絜靜精微,易教也。」案:絜靜,坤也;精微,乾也。乾元絜靜,坤元精微,故云易教也。
《中庸》又說:「孔子講,用聲音顏色去教化百姓,那是末節。」惠棟自述:這是對著「本」說,所以稱「末」。《中庸》接著引《詩》「德輕如毛」。惠棟按:「毛」等於說幽微。《禮記·經解》說:「潔淨精微,是《易》的教化。」惠棟按:潔淨屬坤,精微屬乾;而乾元自有其潔淨,坤元自有其精微,二者交互為用,合起來才稱作《易》教。
《易乾鑿度》曰:孔子曰:「乾坤,陰陽之主也。陽始於亥,形於丑。」乾位在西北,陽祖微據始也。又云:「易氣從下生。」鄭注云:「易本無形,自微及著,故氣從下生,以下爻為始也。」
《易緯乾鑿度》記孔子的話說:乾坤是陰陽的主宰,陽氣始生於亥,成形於丑。惠棟自述:乾的方位在西北,正當亥位,陽氣以幽微為祖、據幽微為始。《乾鑿度》又說:《易》的氣是從下面生起的。鄭玄注說:《易》本來沒有形體,由幽微而至顯著,所以氣從下面生起,以最下一爻為開端。
又曰:「天氣三微而成著,三著而成體。」鄭注云:「五日為一微,十五日為一著,故五日有一候,十五日成一氣也。」冬至陽始生,積十五日至小寒為一著,至大寒為二著,至立春為三著,凡四十五日而成一節,故曰三著而成體也。正月則《泰》卦用事,故曰成體而郊也。
《乾鑿度》又說:天氣經過三個「微」而成為一個「著」,經過三個「著」而成為一個「體」。鄭玄注說:五天為一「微」,十五天為一「著」,所以五天為一候,十五天成一節氣。惠棟自述:冬至陽氣開始萌生,積滿十五天到小寒是第一個「著」,到大寒是第二個「著」,到立春是第三個「著」,共四十五天而成一節,所以說「三著而成體」。到正月是《泰卦》當令,所以說體既已成就可以舉行郊祭。
《淮南·齊俗》曰:「《易》曰:履霜堅冰至。聖人之見終始微言。」《呂覽·有始》曰:「天地有始,天微以成,地塞以形。」高注云:「始,初也。天,陽也,虛而能施,故微以生萬物;地,陰也,實而能受,故塞以成形兆也。」
《淮南子·齊俗訓》說:《周易》講「踩到霜,就知道堅冰將至」,這是聖人自始至終體察幽微的話。《呂氏春秋·有始》說:天地有它的開端,天以虛微而成就萬物,地以充塞而使萬物成形。高誘注說:「始」就是初;天屬陽,虛空而能施予,所以以幽微生養萬物;地屬陰,充實而能承受,所以以填塞成就形體徵兆。
《後漢書·魯恭傳》:恭議奏曰:「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微,定律著令。」注:三正,三微也。《前書音義》曰:「言陽氣始施,萬物微而未著,故曰微。」《荀子·勸學》曰:「《春秋》之微也。」案:《春秋》推見至隱,故云微。
《後漢書·魯恭傳》載魯恭上奏說:孝章皇帝深切體察古人之道,扶助三正的幽微之氣,因而制定律條、頒佈法令。李賢注說:三正就是三微。《漢書音義》說:這是講陽氣剛剛施布,萬物幽微而尚未顯著,所以叫「微」。《荀子·勸學》說:「《春秋》講的是幽微。」惠棟按:《春秋》由顯見處推求到隱微處,所以稱它為「微」。
《越語》曰:「天道皇皇,日月以為常。」皇皇,著明也;常,象也。「明者以為法,微者則是行。陽至而陰,陰至而陽,日困而還,月盈而匡。」困,窮也;匡,虧也。
《國語·越語》說:天道廣大光明,日月運行是它恆常的法式。惠棟自述:「皇皇」是顯著明亮,「常」指法象。《越語》接著說:顯明的一面供人取法,幽微的一面就這樣運行;陽到極點就轉陰,陰到極點就轉陽,太陽走到盡頭就折返,月亮盈滿之後就虧缺。惠棟自述:「困」是窮盡,「匡」是虧損。
荀子曰:「行微如日月。」微謂晦夕朔旦,至謂二至。《說文》曰:「徵,召也,從微省壬為徵,行於微而文達者即征之。」荀子曰:「行微如日月。」忠誠盛於內,賁於外,形於四海,所謂行於微而文達者也。
《荀子》說:「運行幽微像日月一樣。」惠棟自述:「微」指晦日的傍晚與朔日的清晨,「至」指冬至、夏至。《說文解字》說:「徵」是徵召,字形取「微」字省去下半再加「壬」而成;意思是在幽微中行事而文德通達於外的人,就徵召他出來。《荀子》又說「行微如日月」;忠誠在內心充盛,光華顯發於外,表現於四海之內,正是所謂「行於微而文達」。
《荀子·強國篇》曰:「積微,月不勝日,時不勝月,歲不勝時。」言積微從日始。「財物貨寶以大為重,政教功名反是,能積微者速成。詩曰:德輶如毛。」毛猶微也。「民鮮克舉,此之謂也。」
《荀子·強國篇》說:積累細微的功夫,按月計不如按日計,按季計不如按月計,按年計不如按季計。惠棟自述:這是說積微要從每一天做起。《荀子》接著說:財物珍寶以數量大為貴重,政教與功名卻恰恰相反,能夠積累細微的人成就最快。《詩》說「德輕如毛」——惠棟自述:「毛」就等於說幽微——「百姓少有能舉起的」,講的正是這個道理。
又《解蔽篇》曰:「處一之危,其榮滿側。」韋昭注《晉語》曰:「榮者有色貌也。」「養一之微,榮矣而未知。」危謂戒懼,處心之危有形,故其榮滿側可知也;養心之微無形,故雖榮而未知。《大學》曰:「富潤屋,德潤身。」此養一之榮也。「故《道經》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幾,惟明君子而後能知之。」《荀子·成相》曰:「思之精,志乃榮,好而一之神以成,精神相反,一而不二為聖人。」
《荀子·解蔽篇》又說:「守住『一』而心存戒懼,光華就充滿他的周圍。」(韋昭注《國語·晉語》說:「榮」是有光彩的容貌。)「涵養『一』的幽微處,雖有光華而人不能察知。」惠棟自述:「危」是戒懼;處心戒懼有形跡可見,所以他的光華充滿四周,人人看得出;涵養內心的幽微則沒有形跡,所以雖有光華而人不能察知。《大學》說「財富潤飾房屋,德行潤飾身心」,這就是涵養「一」所顯出的光華。《荀子》接著說:所以《道經》講「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危與微之間那點契機,只有明智的君子才能懂得。《荀子·成相》說:思慮精純,心志才有光華;專心愛好而守一,神明因此成就;精氣與神明交互往復,專一而不二,就是聖人。
又曰:「空石之中有人焉,其名曰觙。其為人也善射以好思,耳目之欲接則敗其思,蚊之聲聞則挫其精,是以闢耳目之欲而遠蚊之聲,閒居靜思則通。思仁若是,可謂微乎。」言靜思仁如空石之人思射,則可謂微乎,假設問之詞也。
《解蔽篇》又說:空石之中住著一個人,名叫觙。他為人善於射箭而又喜好思索;耳目的慾望一接觸外物就敗壞他的思索,蚊虻的聲音一入耳就挫傷他的精神,所以他避開耳目的慾望、遠離蚊虻的聲音,閒居靜思,思路就通了。像這樣去思索仁,可以叫作「微」嗎?惠棟自述:這是說靜下心來思索仁,如同空石中那個人專心思索射術,這樣能否稱為「微」——是假設發問的語氣。
「孟子惡敗而出妻,可謂能自強矣;有子惡臥而焠掌,可謂能自忍矣,未及好也。」未及善射好思,闢耳目之欲。「蚊之聲聞則挫其精,可謂危矣,未可謂微也。」愚謂危如乾之九三,微如乾之初九。「夫微者,至人也。」至人也,至人即《中庸》之至誠,何強何忍何危。
《解蔽篇》接著說:孟子厭惡心志敗壞而休掉妻子,可以說能夠自強了;有子厭惡自己貪睡而用火灼手掌,可以說能夠自忍了,但還談不上「好」。惠棟自述:這是說他們還沒有達到那位善射者好思、避開耳目之欲的地步。《荀子》接著說:蚊虻的聲音一聽見就挫傷精神,這只能叫「危」,還不能叫「微」。惠棟自述:「危」相當於乾卦九三「夕惕若厲」,「微」相當於乾卦初九「潛龍」。《荀子》說:所謂「微」的人,就是至人。惠棟自述:至人,也就是《中庸》所說的至誠;到了至誠的地步,哪裡還談得上勉強、忍耐與戒懼。
「故濁明外景。」愚謂火為濁明,水為內景。「清明內景,聖人縱其欲兼其情而制焉者,理矣。」兼猶盡也。縱慾盡情而不過制,猶縱心所欲不踰矩,夫何強何忍何危。「故仁者之行道也,無為也;聖人之行道也,無強也。仁者之思也恭,聖人之思也樂。」恭謂乾乾夕惕也,樂謂性與天道無所不適也。
《荀子》說:所以濁而明的東西光照於外。惠棟自述:火屬濁明,水屬內景。《荀子》接著說:清而明的東西光照於內;聖人放任自己的慾望、窮盡自己的情感而仍能加以節制,這才叫「理」。惠棟自述:「兼」就是盡。放任慾望、窮盡情感而不越出節度,正如孔子所說「從心所欲不逾矩」;到了這一步,哪裡還談得上勉強、忍耐與戒懼。《荀子》最後說:所以仁者行道是自然無為,聖人行道是毫不勉強;仁者思慮時是恭敬的,聖人思慮時是快樂的。惠棟自述:「恭」就是乾卦九三「終日乾乾,夕惕若」那種戒慎;「樂」是本性與天道渾然相合、無往而不安適。
《說文》曰:「危,在高而懼也。」《戰國策》:蘇子謂秦王曰:「語曰:識乎微之為著者強。」《大略篇》曰:「雨水漢故潛。」漢溢為潛,自小至大。「人盡小者大,積微者著,德至者色澤洽。」澤洽榮也。楊注謂德潤身。「行盡而聲聞遠。」
《說文解字》說:「危」是身處高處而心懷恐懼。《戰國策》記蘇秦對秦王說:俗話講,能從幽微處看出它將成顯著的,才算強者。《荀子·大略篇》說:「雨水注入漢水,所以稱為潛。」惠棟自述:漢水泛溢出來叫「潛」,這是由小到大。《荀子》接著說:人能窮盡小處的就成其大,能積累細微的就變得顯著,德行到家的人容色便潤澤和洽。惠棟自述:「澤洽」就是前面說的「榮」,楊倞註解為「德潤身」。《荀子》最後說:德行修滿,名聲自然傳得很遠。
董子《繁露》曰:「春秋至意有二端,小大微著之分也。夫覽求微細於無端之處,誠知小之為大也,微之將為著也。吉凶未形,聖人所獨立也。」不見不聞,故曰獨立。「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德輶如毛,民鮮克舉,此之謂也。故王者受命改正朔,不順數而往,必迎。」迎讀為逆。「來而受之者。」
董仲舒《春秋繁露》說:《春秋》最深的用意有兩端,就是小與大、微與著的分別。能在毫無端倪的地方去搜求微細,才真正懂得小終將成大、微終將成著。吉凶尚未成形的時候,正是聖人獨自立定的所在。惠棟自述:看不見、聽不到,所以稱為「獨立」。《繁露》接著說:別人即使想跟上他,也無從下手。《詩》說「德輕如毛,百姓少有能舉起的」,講的就是這個。所以王者受天命而改換正朔,不是順著日數往下推排,一定要迎著推。惠棟自述:「迎」應讀作「逆」。《繁露》末句說:逆推而上,迎接著承受它。
授受之義也。故聖人能繫心於微而致之者也。是故《春秋》之道,以元之氣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諸侯之位,五者俱正而化大行。
承接上文所引董仲舒之說,這講的是道統授受相承的義理。所以聖人能夠把心思繫在幽微之處,再由幽微推致到宏大。因此《春秋》的立教之道,是用「元」氣來端正上天的開端,用上天的開端來端正君王的政令,用君王的政令來端正諸侯的名位。所謂「五者」,指元、天、王、諸侯以及境內之治;這五層都擺正了,教化才能大行於天下。
揚子《太玄》曰:「思心乎一。」又云:「生神莫先乎一。夫一者,思之微也。」注云:「思始於內,故微也。」《後漢書·章帝紀》,元和二年詔曰:「《春秋》於春每月書王者,重三正,慎三微也。」郎顗七事曰:「君子遠覽,防微慮萌。」
揚雄《太玄》說:把思慮收歸於「一」。又說:生出神明沒有什麼比「一」更在先,所謂「一」,就是思慮最幽微的起點。舊註解釋:思慮起於內心,所以稱它為「微」。《後漢書·章帝紀》記載,元和二年的詔書說:《春秋》在春季的每一個月都要冠上一個「王」字,是為了看重夏、商、周三代的正朔,謹慎對待陽氣初萌的三個「微」月。東漢郎顗上奏的七件事裡說:君子看得長遠,在禍患還幽微、還只是萌芽的時候就設法防止。
《周書》曰:「慎微以始而敬終,乃不困。」《論語撰考讖》曰:「子夏等七十二人共撰仲尼微言。」《文選》注四十三。《淮南子·修務》曰:「書傳之微者,惟聖人能論之。」注云:「微,妙;論,敘也。」
《逸周書》說:謹慎地從細微處起步,又能敬慎地守到最後,才不會陷入困頓。緯書《論語撰考讖》說:子夏等七十二位弟子共同編錄了孔子的「微言」;此條見《文選》李善注卷四十三所引。《淮南子·修務訓》說:典籍中那些精微的部分,只有聖人才講說得清楚。高誘注說:「微」是精妙,「論」是有條理地敘述。
《韓非子·難言》曰:「總微說約。」《漢書·藝文志》曰:「昔仲尼沒而微言絶,七十子喪而大義乖。」李奇注云:「隱微不顯之言也。」師古曰:「精微要妙之言耳。」案:精微要妙與隱微不顯義同,唐人不識字,更立一義。
《韓非子·難言》說:把精微的道理總括起來,用簡約的言辭說出。《漢書·藝文志》說:從前孔子去世,「微言」就斷絕了;親炙的七十位弟子謝世,經書的「大義」就乖違了。漢人李奇作注說,「微言」是隱晦不顯露的話;唐人顏師古卻說,「微言」不過是精微要妙的話罷了。惠棟在此按斷:精微要妙與隱微不顯本來就是一個意思,唐代人不通訓詁,才另外立出一種解釋。
又《春秋》家有《左氏微》《鐸氏微》《張氏微》《虞氏微傳》,師古曰:「微謂釋其微指。」《後漢·方術傳》,秦密曰:「董扶襃秋豪之善,貶纖介之惡。」謝承書曰,李咸奏曰:「《春秋》之義,貶纖介之惡,採毫末之善。」
《漢書·藝文志》的春秋類裡,又著錄有《左氏微》《鐸氏微》《張氏微》《虞氏微傳》幾種,顏師古解釋說:書名用「微」,是指這些書專門闡發《春秋》幽微的意旨。《後漢書·方術傳》中,秦宓(源文寫作「秦密」)稱許說:董扶褒揚像秋毫那樣細小的善行,貶責像纖芥那樣輕微的惡行。謝承所撰《後漢書》記載,李咸的奏章說:《春秋》的義例,正是貶責纖芥之惡、採錄毫末之善。
《法言·問明》篇曰:「或問明。曰:微。或曰:微何如其明也?曰:微而見之明,其誖乎?聰明其至矣乎!」宋咸云:言窮微乃聰明至極之美也。「子云識微字,敢問大聰明。」咸曰:既知微義,復問大者。「曰:眩眩乎惟天為聰,惟天為明。」眩眩,幽深也。「夫能高其目而下其耳者,匪天也夫。」
揚雄《法言·問明》篇記載:有人問什麼叫「明」,揚雄回答說是「微」。那人再問:幽微怎麼談得上明呢?揚雄說:能在幽微處就看見它,這才是明,難道說錯了嗎?耳聰目明到這個地步,可算是極致了。宋代宋咸註解說:這是講窮究幽微才是聰明到極點的美德。問話人又說:您已經認得這個「微」字,請問什麼是大聰明。宋咸說:問者既已明白「微」的含義,就再追問那更大的。揚雄答:幽深難測啊,只有天才算真正的聰,只有天才算真正的明。「眩眩」就是幽深的樣子。能把眼睛抬得最高、又把耳朵俯得最低而無所不聞的,除了天還能是誰呢。
《太玄》曰:「一也者,思之微也。」《老子·道經》曰:「搏之不得名曰微。」無形曰微,言一無形體。《孫子》曰:「微乎微,微至於無形。」言其微妙所不可見。「神乎神,神至於無聲。」
揚雄《太玄》說:所謂「一」,就是思慮最幽微的開端。《老子》上篇《道經》說:伸手去抓卻抓不著,這就叫做「微」。惠棟隨文解釋:沒有形體才叫「微」,是說「一」本來就沒有形質可指。《孫子·虛實》說:微妙啊微妙,微妙到沒有形跡可見。惠棟解釋:這是說它精微得讓人無從看見。《孫子》接著說:神奇啊神奇,神奇到沒有聲響可聞。
《韓詩外傳》曰:「至精而妙乎天地之間者,德也。《詩》曰:『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慎子》曰:「夫德清(疑作精)微而不見,聰明而不發,是故外物不累其內。」《文選》注。
《韓詩外傳》說:在天地之間最精純、最微妙的東西,就是「德」;所以《詩經·大雅·烝民》說,德輕得像一根羽毛,百姓中卻很少有人舉得起來。《慎子》說:德清微而不可見,聰明而不外露,因此身外之物不會牽累他的內心。惠棟在「清」字下夾註,懷疑此字本當作「精」。此條見《文選》李善注所引。
《淮南·本經》曰:「夫至大,天地弗能含也;至微,神明弗能領也。」注云:「領,理也。」《范子計然》曰:「見微知著。」《文選》四十二。《鶡冠子》曰:「精微者,天地之始也。」又曰:「遠之近,顯乎隱,大乎小,眾乎少,莫不從微始。」
《淮南子·本經訓》說:最大的東西,連天地也容納不下;最幽微的東西,連神明也統攝不住。高誘注說:「領」就是統理。《范子計然》說:看見細微的苗頭就能推知顯著的結果;此條見《文選》注卷四十二所引。《鶡冠子》說:精微,是天地的開端。又說:遠由近而生,顯由隱而生,大由小而生,多由少而生,沒有一樣不是從幽微處起步的。
《說苑·敬慎》篇曰:韓平子問於叔向曰:「剛與柔孰堅?」對曰:「臣年八十矣,齒再墮而舌尚存。老耼有言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又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剛強;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因此觀之,柔弱者生之徒也,剛強者死之徒也。夫生者毀而必復,死者破而愈亡,吾是以知柔之堅於剛也。」平子曰:「善哉!然則子之行何從?」叔向曰:「臣亦柔耳,何以剛為?」平子曰:「柔無乃脆乎?」叔向曰:「柔者,紐而不折,亷而不缺,何為脆也?天下之道微者勝,是以兩軍相加而柔者克之,兩仇爭利而弱者得焉。」
《說苑·敬慎》篇記載:韓平子向晉國大夫叔向請教,剛與柔哪一樣更堅固。叔向回答:我年已八十,牙齒掉了兩輪,舌頭卻還完好。老子說過,天下最柔弱的東西能在天下最堅硬的東西中馳騁;又說,人活著時身體柔軟,死了就變得僵硬,草木萬物活著時柔嫩,死了就變得枯槁。由此看來,柔弱屬於生的一類,剛強屬於死的一類;活著的東西受了損傷一定能復原,死了的東西一破就徹底完了,我因此知道柔比剛更堅固。韓平子說:講得好,那麼您自己行事依從哪一邊。叔向說:我也不過取柔罷了,何必要剛。韓平子說:柔豈不是太脆弱了。叔向說:柔的東西彎折而不斷裂,磨損而不殘缺,怎麼會脆呢?天下的規律是幽微的一方取勝,所以兩軍對壘時柔的一方能克敵,兩方爭利時弱的一方能得手。
《三統曆》曰:「傳曰:元,善之長也。共養三德為善。」孟康注云:「謂三統之微氣也,當施育萬物,故謂之德。」趙岐《孟子》注云:「微,小也。」高誘《呂覽》注云:「微,要眇覩,未萌之萌也。」
劉歆《三統曆》說:《周易·文言傳》講「元,善之長也」,兼養天、地、人三統之德才稱得上「善」。孟康作注說:這裡的三德指三統中細微之氣,它們要施化養育萬物,所以稱為「德」。趙岐注《孟子》說:「微」就是小。高誘注《呂氏春秋》說:「微」是隱約可見,是萌芽之前的萌芽。
《說文》曰:「尾,微也。」《易》以下為尾,上為角。《說文》曰:「微,隱行也。《春秋傳》曰:白公其徒微之。」又曰:「妙也,從人從攴,豈省聲。」然則微妙之微當作。
《說文解字》說:「尾」就是「微」。惠棟接著按斷:《周易》正是以一卦最下的初爻為「尾」,如《未濟》初六「濡其尾」;以最上一爻為「角」,如《晉》上九「晉其角」。《說文》又說:「微」是隱蔽而行,並引《春秋左氏傳》「白公其徒微之」作證——白公勝敗死之後,他的黨徒把尸首藏了起來。《說文》另有一字說:那字是精妙的意思,字形從人、從攴,用「豈」字省筆作聲符。惠棟由此斷定,「微妙」的「微」本來應當寫作那個字。該字(當是「𢕬」)在源文兩處都已脫落,今仍照底本原樣,不加補寫。
《荀子·致仕》篇曰:「知微而論,可以為師。」《詩·烝民》曰:「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維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毛傳曰:「愛,隱也。」隱微之地,故人莫能助。
《荀子·致仕》篇說:懂得幽微而又能講說明白,就可以做人師了。《詩經·大雅·烝民》說:人們有句老話,德輕得像羽毛,百姓中卻很少有人舉得動;我細細揣度這句話,只有仲山甫一人舉得起來,可惜隱微之德旁人幫不上忙。毛亨《毛詩故訓傳》解釋:「愛」就是隱。惠棟隨文申說:德行落在隱微之地,所以別人無從相助。
《中庸》曰:「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詩》云: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子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詩》曰:德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
《中庸》末章說:所以君子只須篤厚恭敬,天下自然太平。它引《詩經·大雅·皇矣》「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說上天嘉許文王的光明之德,不靠疾言厲色;又引孔子的話:用聲音顏色去教化百姓,是最末一等的手段。再引《詩經·大雅·烝民》「德輶如毛」,可羽毛畢竟還有形狀可比;於是引《詩經·大雅·文王》「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說上天化育萬物既無聲音也無氣味,這才算講到了極處。
《禮器》曰:「禮有以少為貴者,以其內心也。德產之致也精微,觀天下之物,無可以稱其德者,如此則得不以少為貴乎?是故君子慎其獨也。」案:德產之致也精微,所謂德輶如毛也;觀天下之物無可以稱其德者,故民鮮克舉之也;君子慎其獨,故愛莫助之也。
《禮記·禮器》說:禮有以少為貴的,因為貴在用心於內。德所生成的極致精微難見,遍觀天下的器物,沒有一樣配得上與這種德相稱,這樣看來,怎能不以「少」為貴呢?所以君子在獨處時格外謹慎。惠棟按斷:「德產之致也精微」,正對應《詩》句「德輶如毛」;「觀天下之物無可以稱其德者」,所以《詩》說「民鮮克舉之」;「君子慎其獨」,所以《詩》說「愛莫助之」。他用《禮器》這一段來印證《烝民》三句,把「慎獨」與「微」貫通為一。
《管子·白心》曰:「道之大如天,其廣如地,其重如石,其輕如羽。」荀子《不苟》曰:「操而得之則輕。」《詩》曰:「德輶如毛。」輕則獨行,愛莫助之。《莊子·齊物》曰:「天下莫大於秋豪之末而太山為小。」
《管子·白心》說:道大得像天,廣得像地,重得像石頭,輕得像羽毛。《荀子·不苟》說:把它握在手裡就覺得輕。惠棟以《詩經》「德輶如毛」相印證,並順勢申說:既然輕,就只能獨自去行,所以《詩》接著說「愛莫助之」。《莊子·齊物論》說:天下沒有比秋毫的末梢更大的東西,而泰山反倒算小——從道的眼光看,大小之分並不可執。
《淮南·原道》曰:「神托於秋豪之末。」高注:「言微妙也。」「而大與宇宙之總。」高注:「宇宙諭天地總合也。」又曰:「貴虛者以豪末為宅也。」高注:「虛者,情無所念慮也;以豪末為宅者,言精微也。」《俶真》曰:「夫秋豪之末淪於無間而復歸於大矣。」高誘注云:「秋豪微妙,故能入於無間。間,孔。言道無形,以豪末比道,猶復為大也。」
《淮南子·原道訓》說:神可以寄託在秋毫的末梢上。高誘注:這是說它精微。原文接著說:它又大得能總括整個宇宙。高誘注:「宇宙」指天地的總合。《原道訓》又說:看重虛靜的人,把毫末當作自己的居所。高誘注:所謂「虛」,是心裡不存念慮;「以毫末為宅」,是說他精微到了極點。《俶真訓》說:秋毫的末梢能沉入沒有縫隙的地方,隨後又回復到廣大。高誘注:秋毫極其精微,所以能進入無隙之處;「間」就是孔隙。這是說道沒有形體,用毫末來比擬道,毫末反倒還嫌太大。
《意林》引《太公金匱》曰:武王問五帝之戒。太公曰:「道自微而生,禍自微而成。慎終與始,完如金城。」
《意林》引《太公金匱》記載:周武王向太公請教五帝留下的箴戒。太公回答說:道從細微處生長,禍也從細微處釀成;從開頭到結尾都保持謹慎,人就像金城一樣完固不破。
三微附
《易乾鑿度》曰:「天氣三微而成著,三著而成體。」鄭注云:「五日為一微,十五日為一著,故五日有一候,十五日成一氣也。冬至陽始生,積十五日至小寒為一著,至大寒為二著,至立春為三著,凡四十五日而成一節,故曰三著而成體也。正月則泰卦用事,故曰成體而郊也。」
緯書《易乾鑿度》說:天的氣要經過三個「微」才形成一個「著」,經過三個「著」才成就形體。鄭玄註解說:五天算一「微」,十五天算一「著」,所以五天為一候,十五天成一個節氣。冬至那天陽氣開始萌生,積滿十五天到小寒是第一「著」,到大寒是第二「著」,到立春是第三「著」,一共四十五天而成一節,所以說「三著而成體」。到了正月,《泰》卦當令用事,所以說形體既成便可舉行郊祭之禮。
《後漢書·魯恭傳》,恭議奏曰:「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微,定律著令。」注云:「三正,三微也。」《前書音義》曰:「言陽氣始施,萬物微而未著,故曰微。」
《後漢書·魯恭傳》記載,魯恭的奏議說:孝章皇帝深切體察古人之道,扶助三正陽氣初萌的幽微,因而制定律條、著為法令。唐人李賢注說:所謂「三正」,就是「三微」。《漢書音義》解釋:這是說陽氣剛開始施化,萬物還幽微而未顯著,所以叫「微」。
《陳寵傳》:漢舊事,斷獄報重常盡三冬之月,是時帝始改用冬初。孝章,十月而已。元和二年,長水校尉賈宗上言,以為斷獄不盡三冬,故陰氣微弱,陽氣發洩,招致災旱,事在於此。帝以其言下公卿議。寵奏曰:「夫冬至之節,陽氣始萌,故十一月有蘭、射干、芸、荔之應。」《易通卦驗》曰:「十一月廣莫風至,則蘭、夜乾生。」《時令》曰:「諸生蕩,安形體。」仲冬一陽爻生,草木皆欲萌動。「天以為正,周以為春。」正、春皆始也。十一月萬物微而未著,天以為正而周以為歲首。「十二月陽氣上通,雉雊雞乳,地以為正,殷以為春。」十二月二陽爻生,陽氣上通。「十三月陽氣已至,天地已交,萬物皆出,蟄蟲始振,人以為正,夏以為春。」十三月,今正月也,萬物皆出於地,人始初見,故曰人以為正。「三微成著,以通三統。」統者,統一歲之事。
《後漢書·陳寵傳》記載:按漢朝舊例,判決死罪、上報重刑照例要等冬季三個月都過完,到章帝時才改在初冬辦理;所謂孝章之改,也不過是提前到十月罷了。元和二年,長水校尉賈宗上書,認為斷獄沒有用滿冬季三月,以致陰氣微弱、陽氣外洩,招來旱災,癥結就在這裡。章帝把他的話交給公卿討論。陳寵上奏說:冬至這個節氣,陽氣剛剛萌動,所以十一月有蘭草、射干、芸香、荔挺應時而生。惠棟在此引緯書《易通卦驗》:十一月廣莫風一到,蘭和夜乾就長出來;又引《時令》:各種生物萌動,安養形體;並夾註說仲冬時一個陽爻初生,草木都要萌動。陳寵接著說:這個月天把它當作正月,周朝把它當作春天。惠棟注:「正」與「春」都是開始的意思,十一月萬物還幽微而不顯著,所以天以之為正、周以之為歲首。陳寵又說:十二月陽氣向上貫通,野雞鳴叫、家雞孵卵,地把它當作正月,殷朝把它當作春天。惠棟注:十二月兩個陽爻生成,陽氣上通。陳寵再說:十三月陽氣已到,天地交通,萬物盡出,蟄伏的蟲豸開始活動,人把它當作正月,夏朝把它當作春天。惠棟注:所謂十三月就是今天的正月,萬物都從地裡冒出,人事也才初見端倪,所以說人以之為正。陳寵總括說:三個「微」積成一個「著」,由此貫通天、地、人三統。舊注:「統」就是統攝一整年政事的意思。
棟案:何休《公羊》注云:「統者,始也。」「周以天元,殷以地元,夏以人元。若以此時行刑,則殷周歲首皆當流血,不合人心,不稽天意。《月令》曰:孟冬之月」——孟冬當作季秋——「趣獄刑,無留罪。明大刑畢在立冬也。秦為虐政,四時行刑;聖漢初興,改從簡易,蕭何草律,季秋論因,俱避立春之月而不計天地之正,二王之春,實頗有違。」言蕭何不論天地之正及殷周之春,實乖正道。「陛下探幽析微,允執其中,革百載之失,建永年之功,上有迎承之敬,下有奉微之惠,三正之月,不用斷獄,敬承天意,奉順三微也。稽《春秋》之文,《春秋》於春每月書王,所以統三統,當《月令》之意,聖功美業不宜中疑。」書奏,帝納之。《白虎通》述三微與此略同。
惠棟按斷:何休《春秋公羊解詁》說,「統」就是開始。陳寵奏中接著講:周以天為元,殷以地為元,夏以人為元;如果在這三個月裡行刑,那麼殷、周的歲首都要見血,既不合人心,也不合天意。他引《月令》「孟冬之月,趣獄刑,無留罪」,惠棟夾註指出「孟冬」當作「季秋」;可見重刑都要在立冬之前辦完。秦朝施行暴政,一年四季都殺人;本朝初興,改從簡易,蕭何起草律令,規定季秋論決罪囚,雖然都避開了立春之月,卻沒有顧及天地之正與殷周兩代的春月,實在頗有違背。惠棟解釋這一句:是說蕭何只知避立春,不論天地之正和殷、周之春,確實背離了正道。陳寵最後說:陛下探究幽隱、剖析精微,能持守中道,革除百年的失誤,建立長久的功業;對上有迎承天時的恭敬,對下有奉行三微的恩惠;在三正之月停止斷獄,正是敬承天意、順奉三微。考察《春秋》的文法,它在春季每月都寫一個「王」字,就是用來統攝三統的,這與《月令》的用意相合,如此聖德美業不該中途遲疑。奏章遞上,章帝採納了他的意見。惠棟補充:《白虎通》論述三微,與這段大致相同。
《白虎通》曰:「正朔有三,何?本天有三統,謂三微之月也。明王者當奉順而承之,故受命各統一正也,敬始重本也。朔者,蘇也,革也,言萬物革更於是,故統焉。」
《白虎通》說:正朔為什麼有三種?根本原因在於天有三統,也就是陽氣初萌的三個「微」月。這表明受命之王應當奉順天道而承接它,所以每一代受命就各自統用一種正朔,為的是敬慎開端、看重根本。「朔」有甦醒、變革兩層意思,是說萬物到這時更新變革,因此以它作為一統的起點。
《漢書·劉向傳》,向疏曰:「王者必通三統,明天命所授者博,非獨一姓也。」應劭曰:「二王之後與己為三統也。」孟康曰:「天地人之始也。」
《漢書·劉向傳》載,劉向上疏說:為王的人一定要貫通三統,用以表明天命所授並不侷限於一姓,而是廣及有德之人。應劭注說:所謂三統,是把前兩代帝王的後裔與本朝合起來算作三統。孟康注說:三統就是天、地、人三者的開端。
知微之顯
《中庸》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又云:「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太史公《史記》贊曰:「《易》本隱以之顯。」愚謂:隱者,乾初九也,至二則顯矣,故云隱以之顯。《文言》釋九二云「閒邪存其誠」,二陽不正,故曰閒邪存誠,謂慎獨也。荀子曰:「不誠則不能獨。」獨則形,隱猶曲也。《中庸》曰:「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孝經緯》「天道三微而成著」,皆是義也。「唯天下至誠」謂九五也,「其次致曲」謂九二也。唯天下至誠,誠者也;其次致曲,誠之者也。致曲即孟子思誠。二升坤五,所謂「及其成功一也」。
《中庸》說:沒有比隱蔽處更容易顯露的,沒有比幽微處更容易彰明的,所以君子在獨處時最謹慎。又說:懂得幽微之物終會顯現,就可以由此入德了。司馬遷在《史記》讚語中說:《周易》是從隱微推向顯著的。惠棟自申己見:所謂「隱」,指《乾》卦初九一爻,升到九二便顯了,所以說「本隱以之顯」。《文言傳》解九二用「閒邪存其誠」一句,因為九二以陽居陰、位不當正,才要防閒邪念、存養誠意,這就是慎獨。荀子說:不誠就守不住獨。守獨便有形跡可見,而「隱」就相當於《中庸》說的「曲」。《中庸》說:次一等的人從偏曲的一端下功夫,偏曲處也能達到誠,有了誠就顯形,顯形就昭著。《孝經緯》講「天道三微而成著」,說的都是同一個道理。惠棟再以爻位相配:「唯天下至誠」指九五,「其次致曲」指九二;至誠是天生就誠的人,致曲是努力求誠的人,而「致曲」也就是《孟子》所說的「思誠」。九二上升而居坤位之五,正合《中庸》所謂「等到成功了,其實一樣」。
乾善九五,坤善六二。乾二中而不正,三正而不中,四不中不正。二養正,三求中,兼之四也。以《中庸》言之,二、三學知利行者也,四困知勉行者也,五生知安行者也,及其知之、及其成功則一也。
《乾》卦以九五為最善,《坤》卦以六二為最善。《乾》卦九二居中位而不當正,九三當正位而不居中,九四則既不中又不正。九二涵養正道,九三追求中道,把兩者合起來看的正是九四。用《中庸》的說法來配:九二、九三屬於「學而知之、利而行之」的一等,九四屬於「困而知之、勉強而行之」的一等,九五屬於「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一等;然而等到真的知道了、真的成功了,三者之間並沒有分別。
幾
《虞書·皐陶謨》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注云:「幾,微也。言當戒懼萬事之微。」又曰:「安女止,惟幾惟康。」注云:「念慮幾微,以保其安。」
《尚書·虞書·皋陶謨》說:小心謹慎,一天兩天之間就有上萬件幾微待決之事。舊註解釋:「幾」就是幽微,是說應當對萬事的細微苗頭懷著戒懼。《皋陶謨》又說:安於你所居的位置,既留意幾微,又求得安寧。舊註解釋:在唸慮還處於幾微的時候就加以省察,才能保住那份安寧。
又曰:「帝庸作歌曰:勑天之命,惟時惟幾。」注云:「奉正天命以臨民,惟在順時,惟在慎微。」《顧命》,王曰:「思夫人自亂於威儀,爾無以釗冒貢於非幾。」
《皋陶謨》又說:舜帝於是作歌唱道,奉行上天的命令,全在於順應天時,全在於慎察幾微。舊註解釋:奉持端正的天命來治理百姓,一在順時,一在慎微。《尚書·顧命》記載,成王臨終囑託說:想到人往往是自己在威儀上出亂子,你們千萬不要讓太子釗冒冒失失地陷進那些不合幾微之正的事裡去。
幾者吉之先見,非幾不善也。《繫上》曰:「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機也。」鄭注云:「機當為幾。幾,微也。」包咸注《論語》云:「幾者,微也。」《說文》同。
惠棟順著《顧命》「非幾」兩個字解釋:「幾」是吉兆最先顯露的苗頭,所以「非幾」也就是不善。《繫辭上傳》說:《周易》是聖人用來窮究幽深、研求幾微的書。鄭玄注說:「機」字應當作「幾」,「幾」就是幽微。包咸注《論語》也說「幾」是幽微,《說文解字》的訓釋與此相同。
又曰:「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虞注云:「幾謂陽也,陽在復初稱幾。」王弼曰:「幾者,去無入有。」《易正義》曰:「幾者,去無入有,有理而未形之時。」
《繫辭下傳》又說:孔子講,能知幾的人大概近於神了吧。君子對上交往不諂媚,對下交往不輕慢,這就叫知幾。所謂「幾」,是動向剛萌發的細微處,是吉兆最先顯露的端倪;君子一見到幾就立刻行動,不必等到一天過完。虞翻注說:「幾」指陽爻,陽氣伏在《復》卦初爻時就稱為「幾」。王弼說:「幾」是從無中出來、進入有的那一剎那。孔穎達《周易正義》說:「幾」是去無入有,道理已經具備而形跡尚未成形的那一段時候。
《文言》曰:「知至至之,可與幾也。」述云:至謂初。幾者,動之微,知微知章,故可與幾。《尚書·皐陶謨》曰:「無教佚欲有邦,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偽孔氏注云:「幾,微也。言當戒懼萬事之微。」荀子云:「善日者王。」又云:「王者敬日。」與《書》義同。
《乾·文言》說:知道該到哪一步就真的到那一步,這樣的人可以與他談「幾」。惠棟在《周易述》中申說:這個「至」指初爻;「幾」是動向剛萌發的細微處,能知微又能知顯,所以夠格與他談幾。《尚書·皋陶謨》說:不要教諸侯放縱嗜慾,要小心謹慎,一天兩天之間就有上萬件幾微之事。舊題孔安國的注說:「幾」是幽微,是說應當對萬事的細微處心存戒懼。荀子說:善用每一天的人能稱王;又說,王者敬重每一天。這與《尚書》的意思正相合。
《尚書大傳》曰:「在旋機玉衡,以齊七政。」玉衡,斗也。「旋機者何也?」傳曰:「旋者,還也;機者,幾也,微也。其變幾微而所動者大,謂之旋機。是故旋機謂之北極。」
《尚書大傳》引《堯典》「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用北斗來校正日月五星的運行。惠棟夾註:「玉衡」就是北斗。《大傳》設問:什麼叫「旋機」?回答說:「旋」是迴轉,「機」就是「幾」,也就是幽微;它自身的變動極其細微,而牽動的卻極其宏大,所以叫「旋機」。因此「旋機」指的就是北極。
《說文》曰:「幾,微也,殆也,從。」《說文》:「微也,從二么,從戍。戍,兵守也,而兵守者危也。」荀子人心之危與幾同義。
《說文解字》說:「幾」是幽微,也是危殆,字形從某字得聲——所從的那個字在源文裡已經脫落。《說文》解那個字說:它是幽微的意思,字形由兩個「么」加上「戍」構成;「戍」是持兵戍守,而持兵戍守正意味著危險。惠棟據此按斷:荀子所引「人心之危」的「危」,與「幾」是一個意思,可見「幾」兼含幽微與危殆兩層。
邵子《擊壤集》詩云:「何者謂之機?天根理極微。今年初盡處,明日起頭時。此際易得意,其間難下辭。人能知此義,何事不能知。」《孝經鉤命決》曰:「道機合者稱皇。」《文選》注一。
邵雍《伊川擊壤集》有一首詩說:什麼叫做「機」?它在天根之處,道理極其幽微。就在今年將盡的一刻,也正是明日發端的時候。這個交界處最容易心領神會,卻最難用言語說清;人若能懂得這層意思,還有什麼事不能懂。緯書《孝經鉤命決》說:能與道機契合的人才配稱「皇」。此條見《文選》李善注卷一所引。
《荀子·解蔽》篇曰:「《道經》曰:人心之危,道心之微,危微之幾,惟明君子而後能知之。」注云:「幾,萌兆也,與機同。」
《荀子·解蔽》篇引古書說:《道經》講,人心險危難安,道心幽微難見,這危與微之間的「幾」,只有明達的君子才辨識得出。楊倞注說:「幾」就是萌芽的徵兆,與「機」字相通。
虛
《咸·彖傳》曰:「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虛受人。」《祭義》曰:「孝子將祭,慮事不可以不豫,比時具物,不可以不備,虛中以治之。」
《咸》卦傳文說:山上有澤,這就是《咸》,君子取法它,以空虛的心胸接納他人。此語實出《大象傳》,惠棟這裡題作《彖傳》。《禮記·祭義》說:孝子將要祭祀,謀劃諸事不能不預先安排,到時候備辦祭品不能不齊全,還要以空明無雜念的心去操辦這一切。
《管子·心術》篇曰:「虛無無形謂之道。」又曰:「虛之與人也無閒,唯聖人得虛道。」注云:「虛能貫穿人形,故曰無閒。」又曰:「天之道虛,地之道靜。虛則不屈,靜則不變。」又曰:「虛者萬物之始也。」注云:「有形生於無形也。」
《管子·心術》篇說:虛而無形的,就叫做道。又說:虛對於人沒有間隔,只有聖人能得到這個虛的道理。舊註解釋:虛能貫穿人的形體,所以說「無間」。又說:天的道在於虛,地的道在於靜;虛就不會窮竭,靜就不會改易。又說:虛是萬物的開端。舊註解釋:有形之物是從無形中生出來的。
賈子《新書·道術》曰:「道者,所從接物也。其本者謂之虛,其末者謂之術。虛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無設施也。術也者,所從制萬物也,動靜之數也。凡此皆道也。」《韓非子·外儲說》,鄭長者有言曰:「夫虛靜無為而無見也。」太史公《自序》曰:「虛者道之常也。」
賈誼《新書·道術》說:道,是人用來接應外物的憑藉。它的根本叫做「虛」,它的末節叫做「術」。所謂「虛」,是說它精微難見,平淡素樸而不刻意佈置;所謂「術」,是用來制馭萬物的,是動靜進退的法度。這兩樣都屬於道。《韓非子·外儲說》引鄭長者的話說:虛靜無為而不顯露形跡。司馬遷《太史公自序》說:虛,是道的常態。
《荀子·解蔽》篇曰:「人何以知道?曰:心。心何以知?曰:虛壹而靜。心未嘗不臧也」——臧讀為藏——「然而有所謂虛;心未嘗不滿也」——滿讀為兩——「然而有所謂一;心未嘗不動也,然而有所謂靜。人生而有知,知而有志,志也者臧」——藏——「也。然而有所謂虛,不以所已臧害所將受謂之虛。心生而有知,知而有異,異也者,同時兼知之;同時兼知之,兩也,然而有所謂一,夫不以一害此一謂之壹。心臥則夢,偷則自行,使之則謀,故心未嘗不動也,然而有所謂靜,不以夢劇亂知謂之靜。未得道而求道者謂之虛壹而靜,知道察、知道行、體道者也。虛壹而靜謂之大清明。」
《荀子·解蔽》篇說:人憑什麼認識道?憑心。心憑什麼去認識?憑虛、壹、靜。人心沒有不儲藏東西的(荀子的「臧」讀作「藏」),可是仍講「虛」;人心沒有不同時容納兩種認識的(「滿」當讀作「兩」),可是仍講「一」;人心沒有不活動的,可是仍講「靜」。人生下來就有知覺,有知覺就有記憶,記憶就是儲藏;然而仍講「虛」,就是不讓已經存下的東西妨礙將要接受的東西,這才叫虛。心生來就有知覺,有知覺就能分辨差異,所謂差異就是同時知道兩件事;同時知道兩件事就是「兩」,然而仍講「一」,就是不讓這一件妨礙那一件,這才叫壹。心睡著了就做夢,放任了就自行遊走,役使它就會謀劃,所以心沒有不活動的;然而仍講「靜」,就是不讓夢幻雜亂擾亂認知,這才叫靜。還沒得道而正在求道的人,就靠虛、壹、靜入門;能知道、能察道、能行道、能體道的人,也由此而成。虛、壹、靜合起來,就叫做大清明。
獨
《易·履》初九:「素履」——素,始也——「往無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述曰:初微謂之獨,震為行,使四變而已應之,故獨行願。疏云:初為隱為微,隱微於人為獨。
《周易·履卦》初九爻辭說:素樸地行走,往前去不會有過錯;惠棟夾註:「素」是開始的意思。《象傳》說:素履之所以能往,是獨自去踐行自己的心願。惠棟在《周易述》裡申說:初爻幽微,所以稱「獨」;下卦震為行動,使九四變動而與初爻相應,所以說「獨行願」。他的疏文又說:初爻屬隱、屬微,隱微落在人身上就是「獨」。
《觀》初六曰童觀,馬融注云:「童猶獨也。」《復》六四曰:「中行獨復。」虞注云:「中謂初,震為行,初一陽爻,故稱獨。」
《觀卦》初六爻辭說「童觀」,馬融註解說:「童」如同「獨」。《復卦》六四爻辭說「中行獨復」,走在中道上獨自返回。虞翻註解說:「中」指初爻,下卦震為行走,初爻是全卦唯一的一個陽爻,所以稱「獨」。
《大過》象曰:「君子以獨立不懼。」虞注云:「君子謂乾初,陽伏巽中,體復一爻潛龍之德,故稱獨立不懼。」疏云初為獨。《晉》初六:「晉如摧如,貞吉。」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虞注云:「失位故摧如,動得位故貞吉。初動震為行,初一稱獨也。」《方言》曰:「一,蜀也,南楚謂之獨。」郭注云:「蜀猶獨也。」是獨即一,故云初一稱獨。
《大過·大象傳》說:君子由此卦象領悟到要獨立而不畏懼。虞翻注說:這裡的「君子」指乾卦初爻,陽爻潛伏在巽體之中,具備《復》卦一陽初生那種潛龍之德,所以說「獨立不懼」。疏文說:初爻就是「獨」。《晉卦》初六爻辭:前進而又受挫,守正則吉。《象傳》說:前進受挫之際,仍獨自守著正道而行。虞翻注說:初六以陰居陽、失其正位,所以說「摧如」;變動之後得位,所以說「貞吉」。初爻一動成震,震為行走;初爻只此一畫,所以稱「獨」。《方言》說:「一」叫做「蜀」,南楚一帶稱它為「獨」。郭璞注說:「蜀」就是「獨」。可見「獨」即是「一」,所以說初爻的「一」稱為「獨」。
《詩·思齊》曰:「不顯亦臨,無射亦保。」朱子曰:「言文王雖居幽隱,亦常若有臨之者;雖無厭射,亦常有所守焉。其純亦不已如是。」
《詩經·大雅·思齊》說:即使在無人看見的暗處,也如同有神明降臨;即使無人厭棄督責,也照樣持守不懈。朱熹解釋說:這是講文王雖然身處幽隱之地,也常像有人在旁監臨;雖然無人厭棄他,也始終有所持守。他那純一不已的德行就是如此。
《詩·烝民》曰:「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我儀圖之,維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毛傳曰:「儀,宜也;愛,隱也。」正義云:「毛以為德輶如毛,民寡能舉行之者。我以人之此言實得其宜,乃圖謀之,觀誰能行德。維仲山甫獨能舉此德而行之,其德深遠而隱,莫有能助行之者。山甫既無人助,獨行之耳。」棟謂:德輶如毛言微也,民鮮克舉言慎獨者少。唯仲山甫能慎獨,故克舉之。隱微之中,神明獨運,非人所能助,故云愛莫助之。荀子曰:「能積微者速成。」引此詩為證。又曰:「操之則得之,舍之則失之。操而得之則輕,輕則獨行,獨行而不舍則濟矣。」棟謂:德輶如毛,故操而得之則輕;愛莫助之,故云輕則獨行;行而不舍則至誠也,故云則濟矣。毛公用師說,故訓愛為隱;鄭氏不明古義,改訓為惜。七十子喪而大義乖,康成大儒,猶未免也。
《詩經·大雅·烝民》說:人們有句老話,德輕得像羽毛,百姓中卻很少有人舉得動;我細細揣度這話確實在理,只有仲山甫一人舉得起來,可惜隱微之德旁人幫不上忙。毛亨《毛傳》解釋:「儀」是合宜,「愛」是隱。孔穎達《毛詩正義》申發毛義說:德雖輕如毫毛,能真正舉起來踐行的百姓卻極少;我認為世人這句話說得很合宜,於是細加圖謀,看誰能踐行此德——唯獨仲山甫能把這份德舉起來去行,他的德深遠而隱蔽,沒有人幫得上忙;既然無人相助,也就只有他獨自去行了。惠棟按斷:「德輶如毛」說的是幽微,「民鮮克舉」說的是能慎獨的人太少;唯有仲山甫能慎獨,所以舉得起來。在隱微之中,全憑一己的神明獨自運作,旁人插不上手,所以說「愛莫助之」。荀子說,能積累細微功夫的人成事最快,正是引這首詩作證;他又說,握住它就得到,放開它就失去,握住而得到便覺得輕,覺得輕就只能獨自去行,獨行而不放棄便成功了。惠棟再按:正因為德輕如毛,所以握住便覺輕;正因為愛莫助之,所以說輕則獨行;行而不捨就是至誠,所以說「則濟矣」。毛公沿用先師舊說,才把「愛」訓作「隱」;鄭玄不明古義,改訓為「惜」。所謂七十子一去而大義乖違,連鄭康成這樣的大儒也難免走樣。
《禮器》曰:「禮之以少為貴者,以其內心也。」鄭注:「內心,用心於內,其德在內。」「德產之致也精微。」鄭注:「致,緻密也。」盧注:「天地之德所生至精至微也。」「觀天下之物無可以稱其德者,如此則得不以少為貴乎?故君子慎其獨也。」獨則象天。
《禮記·禮器》說:禮之所以有以少為貴的,是因為貴在用心於內。鄭玄注:「內心」就是把心用在內裡,德也藏在內裡。原文接著說:德所生成的極致精微難見。鄭玄注:「致」是細密。盧植注:這是天地之德所生的最精最微的東西。原文又說:遍觀天下的器物,沒有一樣配得上稱量這種德,這樣看來,怎能不以少為貴呢?所以君子在獨處時格外謹慎。惠棟末了補一句斷語:能守獨,也就與天相似了。
《中庸》曰:「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
《中庸》說:君子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也戒備謹慎,在別人聽不到的地方也心存恐懼。沒有比隱蔽處更容易顯露的,沒有比幽微處更容易彰明的,所以君子在獨處無人時最為謹慎。
《大學》曰:「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弇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已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鄭注云:「嚴乎,言可畏敬也。胖猶大也。三者言實於內,顯見於外。」
《大學》說:想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意念真誠。所謂誠意,就是不自欺,像厭惡臭味那樣厭惡惡,像喜愛美色那樣喜愛善,這才叫自我滿足,所以君子在獨處時一定謹慎。小人閒居無事時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一見到君子卻掩掩藏藏,遮住自己的惡而擺出自己的善;可是別人看他,就像看透了他的肺肝一樣,這樣掩飾又有什麼用。這就叫內心有什麼,外表就顯出什麼,所以君子必定慎獨。曾子說:十隻眼睛盯著你,十隻手指著你,這該多麼可畏。財富能裝飾房屋,德行能潤澤身心,心胸寬廣了體態自然舒泰,所以君子一定要使意念真誠。鄭玄注說:「嚴乎」是說可畏可敬;「胖」就是舒大。以上三處都是講內裡充實,外面自然顯現出來。
《大學》《中庸》皆言慎獨。荀子曰:「不誠則不能獨。」《大學》釋誠意則言慎獨,不誠則不能獨,此《大學》義疏也。誠,實也;獨,中外一也。《大學》曰:「此謂誠於中形於外。」《中庸》曰:「誠則形。」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率天下以暴而民從之,皆獨之效也,故曰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初疑桀紂之民從暴語,及觀王莽、魏閹時而其言始驗。
《大學》和《中庸》都講慎獨。荀子說:不誠就守不住獨。《大學》解釋誠意時正是講慎獨,荀子那一句「不誠則不能獨」,恰好可以充當《大學》的義疏。惠棟隨即給兩個字下定義:「誠」就是實,「獨」就是內外如一。《大學》說:這叫做內裡真誠,外面自然顯形;《中庸》說:誠了就顯形。堯舜用仁引領天下,百姓就跟著行仁;桀紂用暴引領天下,百姓也跟著行暴——這都是「獨」在起作用的效驗,所以《大學》說,政令與君主自己的好惡相反,百姓就不會服從。惠棟自述:他起初對「桀紂之民從暴」這句話半信半疑,直到看了王莽篡漢、明末魏忠賢當權那兩段世相,才知道這話確實應驗。
《荀子·不苟》篇曰:「君子養心莫善於誠」——即正心先誠意之義——「致誠則無他事矣,唯仁之為守,唯義之為行。誠心守仁則形,形則神,神則能化矣;誠心行義則理,理則明,明則能變矣。變化代興謂之天德。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時不言而百姓期焉,夫此有常以至其誠者也。君子至德,嘿然而喻,未施而親,不怒而威,夫此順命」——天命——「以慎其獨者也。善之為道者,不誠則不獨」——不誠則欺,安能獨——「不獨則不形」——誠則形——「不形」——信不由中——「則雖作於心,見於色,出於言,民猶若未從」——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雖從必疑。天地為大矣,不誠則不能化萬物;聖人為知矣,不誠則不能化萬民;父子為親矣,不誠則疏;君上為尊矣,不誠則卑。夫誠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
《荀子·不苟》篇說:君子修養心性,沒有比「誠」更好的了。惠棟夾註:這正是《大學》「欲正其心先誠其意」的意思。荀子接著說:做到誠就別無他事,只須持守仁,只須踐行義。以誠心守仁,德就顯形,顯形就神妙,神妙就能感化萬物;以誠心行義,事就有條理,有條理就明白,明白就能變革萬事。變與化交替興起,就叫做天德。天不說話,人卻公認它高;地不說話,人卻公認它厚;四時不說話,百姓卻知道該指望什麼——這都是因為有恆常之道,才成就了它們的誠。君子德行到了極處,默然不語而人自領會,未施恩惠而人自親附,不發怒而自有威嚴;惠棟在「順命」下夾註一個「天命」,說明這正是靠慎獨得來的。荀子又說:以善為道的人,不誠就守不住獨(惠棟注:不誠就是自欺,怎麼談得上獨),守不住獨就不顯形(惠棟注:誠了才顯形),不顯形(惠棟注:這就是信不由衷),那麼即使在心裡發動、在臉色上流露、在言語中說出,百姓依舊不會跟從(惠棟注:這就是「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即使勉強跟從也必定心存疑慮。天地夠大了,不誠就不能化育萬物;聖人夠智慧了,不誠就不能化育萬民;父子夠親了,不誠就疏遠;君上夠尊了,不誠就卑賤。誠,是君子所要持守的,也是政事的根本。
《韓非子·揚權》曰:「道無雙,故曰一,是故明君貴獨道之容。」《淮南·繆稱》曰:「獨專之意樂哉!忽乎日滔滔以自新,忘老之及已也。始乎叔季,歸乎伯孟,必此積也。自少至長,不身遁,斯亦不遁人。」遁,隱。「故若行獨梁」——一木之水橋——「不為無人不競其容。故使人信己者易而蒙衣自信者難。」
《韓非子·揚權》說:道沒有第二個,所以叫「一」,因此明君看重那獨一之道的儀態。《淮南子·繆稱訓》說:專一獨守的心意多麼快樂啊,恍惚之間日子滔滔而去,人卻天天更新自己,連衰老逼近都忘了。從排行最末的叔、季做起,最後歸到居長的伯、孟,靠的必定是這樣一點一點的積累。從年少到年長,自己不藏躲遮掩,也就不會去躲避別人。惠棟夾註:「遁」是隱。原文接著說:所以人獨自走過獨木橋時——惠棟夾註:那是一根木頭架成的水上便橋——也不會因為四下無人就不端正儀容。由此可見,要讓別人信任自己容易,而蒙著衣被獨處時仍能自信不欺才真難。
《莊子·庚桑》曰:「為不善乎顯明之中者,人得而誅之;為不善乎幽閒之中者,鬼得而誅之。明乎人、明乎鬼者,然後能獨行。」注云:「幽顯無愧於心,則獨行而不懼。」
《莊子·庚桑楚》說: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壞事的人,人可以懲治他;在幽暗無人處做壞事的人,鬼神可以懲治他。對人明白、對鬼神也明白的人,然後才能獨自行事於世。舊註解釋:無論幽暗處還是顯明處都問心無愧,就能獨行而不畏懼。
《法言·修身》篇曰:「天下有三門:由於情慾,入自禽門;由於禮義,入自人門;由於獨智,入自聖門。」司馬光曰:「生而知之,獨運明智,極深研幾,非常人所能逮。」
揚雄《法言·修身》篇說:天下有三道門——順著情慾走,是從禽獸之門進去;順著禮義走,是從人之門進去;憑著獨到的智慧走,是從聖人之門進去。司馬光解釋說:這是指生來就明白事理的人,獨自運用明智,窮究幽深、研求幾微,不是常人趕得上的。
《問神》篇曰:「龍蟠於泥,蚖其肆矣。」龍蟠於泥,獨也,以況君子。肆,恣也。蚖其肆,不慎獨也,以況小人間居為不善也。「蚖哉蚖哉,惡覩龍之志也歟!」寉乎不拔,潛龍之志。
《法言·問神》篇說:真龍盤伏在泥裡,蜥蜴一類的小蟲就放肆起來了。惠棟隨文解說:龍盤於泥就是「獨」,用來比擬君子;「肆」是放縱,蜥蜴放肆就是不能慎獨,用來比擬小人閒居時無所不為。揚雄接著感嘆:蜥蜴啊蜥蜴,你哪裡看得見龍的心志。惠棟以《乾·文言》斷之:堅確而不可拔動的,正是潛龍的心志。
《孝至》篇曰:「或曰:何以處偽?曰:有人則作之,無人則輟之,之謂偽。」注云:「道不可須臾離,所以君子慎其獨。」《韓非子·揚權》曰:「道無雙,故曰一,是故明君貴獨道之容。」注云:「道以獨為容。」案:獨道之容即獨也。《大戴禮》武王踐祚帶之銘云:「火滅修容。」《劉子新論》云:「顏回不以夜浴改容。」所謂獨道之容。
《法言·孝至》篇說:有人問,怎樣才算「偽」?揚雄答:有人在場就做,沒人在場就停手,這就叫偽。舊註解釋:道一刻也不能離開,所以君子要慎獨。《韓非子·揚權》說:道沒有第二個,所以叫「一」,因此明君看重那獨一之道的儀態。舊註解釋:道以「獨」為它的儀容。惠棟按斷:所謂「獨道之容」,講的正是「獨」。《大戴禮記》所載武王踐阼時刻在衣帶上的銘文說:燈火熄滅了,也照樣整肅儀容。《劉子新論》說:顏回不因為是夜裡沐浴就改變端莊的儀態。這些都是「獨道之容」的樣子。
揚子《太玄》曰:「陰不極則陽不生,亂不極則德不形。君子修德以俟時,不先時而起,不後時而縮,動止微章不失其法者,其唯君子乎!」注云:「君子謂陽也,修德於黃泉,候春而興。」案:修德於黃泉即獨也。君子慎獨,有隱德者必陽報,故莫見乎隱,莫顯乎微。
揚雄《太玄》說:陰不到極點,陽就不會滋生;亂不到極點,德就不會顯形。君子修養德行以等待時機,不搶在時機之前起來,也不落在時機之後退縮;動與靜、幽微與彰顯都不失法度的,大概只有君子吧。舊註解釋:這裡的「君子」指陽氣,它在地下黃泉之中修養自己,等到春天才興起。惠棟按斷:所謂在黃泉修德,就是「獨」。君子慎獨,暗中積德的人一定得到顯明的回報,所以《中庸》說,沒有比隱蔽處更容易顯露的,沒有比幽微處更容易彰明的。
《老子·道經》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寞兮,獨立而不改。」河上公注云:「獨立者無匹雙,不改者化有常。」案:獨即一也。道獨行,故君子慎獨;道不改,故不可須臾離。
《老子》上篇《道經》說:有一個東西渾然而成,比天地還先生出,寂靜無聲、空曠無形,獨自屹立而永不改變。河上公註解說:「獨立」是說它沒有匹配對偶,「不改」是說它的變化有常軌。惠棟按斷:「獨」就是「一」。道是獨自運行的,所以君子要慎獨;道恆常不改,所以《中庸》說它一刻也不能離開。
《淮南·原道》曰:「所謂無形者,一之謂也。所謂一者,無匹合於天下者也。卓然獨立,塊然獨處,上通九天,下貫九野。」
《淮南子·原道訓》說:所說的「無形」,指的就是「一」;所說的「一」,是天下沒有任何東西能與它匹配相合。它高高地獨自屹立,孤然地獨自安處,向上貫通九重天,向下貫穿九方大地。
蜀獨同義
《爾雅·釋山》:「獨者蜀。」注云:「蜀亦孤獨。」《方言》:「一,蜀也,南楚謂之獨。」《管子》云:「抱蜀不言而廟堂既修。」半農人云:抱蜀即《老子》抱一。
《爾雅·釋山》說:孤零零單獨的一座山叫「蜀」。郭璞注:「蜀」也是孤獨的意思。《方言》說:「一」叫做「蜀」,南楚一帶稱它為「獨」。《管子》說:君主抱守著「蜀」而不發號施令,朝廷政事自然整肅。惠棟引半農人的說法:所謂「抱蜀」,就是《老子》講的「抱一」。
始
《恆》初六:「浚恆貞凶無攸利。」象曰:「浚恆之凶,始求深也。」虞注云:「乾為始,故曰始求深也。」《乾·彖傳》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荀注云:「謂分為六十四卦萬一千五百二十筴,皆受始於乾也。」
《恆卦》初六爻辭:一開頭就深求恆久,占問得凶,沒有什麼好處。《象傳》說:浚恆之所以凶,是因為一起頭就求得太深。虞翻注說:乾為「始」,所以說「始求深」。《乾·彖傳》說:偉大啊乾元,萬物都靠它開始。荀爽注說:乾元分化為六十四卦、一萬一千五百二十策,全都從乾那裡領受開端。
《繫上》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說,舍也。《大學》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乾鑿度》曰:「乾漸九月。乾者天也,終而為萬物始,北方萬物所始也,故乾位在於十月。」注云:「乾御戌亥在於十月而漸九月也。」
《繫辭上傳》說:推原事物的開端,反求它的終結,因此懂得死生的道理。惠棟夾註:這裡的「說」通「舍」,指生死的歸宿。《大學》說:物有根本與末梢,事有終結與開端。緯書《乾鑿度》說:乾氣漸及九月。乾就是天,它在一年終了處又成為萬物的開端,北方正是萬物所由開始的方位,所以乾的卦位安在十月。鄭玄注說:乾統御戌、亥兩支,正位在十月,而它的氣已浸潤到九月。
又云:「乾位在西北,陽祖微據始也。」又云:「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鄭注云:「形,見也,天象形見之所本始也。」案:太始生於戌仲。「太素者,質之始也。」
《乾鑿度》又說:乾位在西北,陽氣的宗祖就憑著這一點幽微而據有開端。又說:太初是氣的開端,太始是形的開端。鄭玄注說:「形」就是顯現,指天象顯現所根源的開端。惠棟按斷:太始生在戌位的正中。《乾鑿度》接著說:太素,是質的開端。
《周書·周祝》曰:「天為古,地為久,察彼萬物名於始。」《爾雅·釋詁》曰:「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權輿,始也。」《老子·道經》曰:「無名天地之始。」注云:「無名者謂道,道無形,故不可名也。始者,道本也,吐氣布化,出於虛無,為天地本始也。」
《逸周書·周祝》說:天最古老,地最長久,考察那些萬物,都要從它們的開端上定名。《爾雅·釋詁》說:初、哉、首、基、肇、祖、元、胎、俶、落、權輿這一串字,都訓作「始」。《老子》上篇《道經》說:無名,是天地的開端。河上公注說:所謂「無名」就是道,道沒有形體,所以無從命名;「始」是道的本根,它吐出元氣、佈散化育,從虛無中出來,成為天地的本始。
《吳子》曰:「夫道者,所以反本復始。」吳起,曾申弟子,傳《左氏春秋》。《呂覽·召類》曰:「元者,吉之始也。」揚雄《羽獵賦》云:「於是玄冬季月,天地隆烈,萬物權輿於內,徂落於外。」注:《爾疋》曰:「權輿,始也。」《昏義》曰:「夫禮始於冠,本於昏。」鄭注云:「始猶根也,本猶乾也。」
《吳子》說:所謂道,是用來返回根本、回復開端的。惠棟夾註:吳起是曾申的弟子,曾傳習《左氏春秋》。《呂氏春秋·召類》說:「元」是吉的開端。揚雄《羽獵賦》說:到了深冬的末月,天地嚴寒酷烈,萬物在內裡萌動初生,在外面凋零隕落。李善注引《爾雅》說:「權輿」就是開始。《禮記·昏義》說:禮從冠禮開始,以婚禮為根本。鄭玄注說:「始」如同樹根,「本」如同樹幹。
素
《乾鑿度》曰:「太素者,質之始也。」鄭注云:「地質之所本始也。」又云:「太素有質始形也。」案:太素生於亥仲。《文選》注:《方言》曰:「素,本也。」
《乾鑿度》說:太素,是質的開端。鄭玄注說:這是大地形質所根源的開端。又說:到了太素才有質,並開始有形。惠棟按斷:太素生在亥位的正中。《文選》李善注引《方言》說:「素」就是本。
《履》初九曰:「素履往無咎。」述云:初為履始,故云素。疏云:《乾鑿度》曰:「太索者,質之始。」鄭注《尚書大傳》云:「素猶始也。」初為履始,故云素,素亦始也。《象上傳》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述云:初微謂之獨。
《履卦》初九爻辭說:素樸地行走,前往不會有過錯。惠棟《周易述》申說:初爻是《履》卦的開始,所以稱「素」。疏文引《乾鑿度》「太素是質的開端」(源文「素」寫作「索」),又引鄭玄注《尚書大傳》「素」如同「始」;初爻既是《履》的開始,所以稱「素」,「素」也就是「始」。《象傳》上篇說:素履之所以能往,是獨自去踐行自己的心願。惠棟《周易述》說:初爻幽微,所以稱它為「獨」。
張衡《靈憲》注曰:「太素之前,幽清玄靜,寂寞冥默,不可為象,厥中惟靈,厥外惟無。如是者永久焉,斯為冥莖」——一作涬——「蓋乃道根。道根既建,由無生有,太素始萌,萌而未兆,並體同色,坤屯不分。」原注云:「坤屯音渾沌。」《御覽》一。
張衡《靈憲》及其注說:太素之前,一片幽清玄靜,寂寞無聲、晦暗不明,無法用形象去描摹;它裡面只有靈妙,外面只有虛無,這種狀態延續極久,這就叫「冥莖」——惠棟夾註:一本作「涬」——它就是道的根柢。道根既已立定,便由無生出有,太素開始萌動;萌動而尚無徵兆,渾然一體、通體同色,「坤屯」還分不開來。原注說:「坤屯」讀作「渾沌」。此條見《太平御覽》卷一所引。
深
《恆》初六:「浚恆貞凶。」象曰:「浚恆之凶,始求深也。」虞注云:「浚,深也。莊九年《公羊傳》曰:浚之者何?深之也。初下稱浚,故曰浚恆。乾初為淵,故深矣。失位變之正,乾為始,故曰始求深也。」乾為始,亦據初。初為始為元,「大哉乾元,萬物資始」,故乾為始也。
《恆卦》初六爻辭:一起頭就深求恆久,占問得凶。《象傳》說:浚恆的凶,在於起頭就求得太深。虞翻注說:「浚」是深。莊公九年《公羊傳》問「浚之者何」,答「深之也」,可見浚就是加深;初爻在最下,所以稱「浚」,爻辭才叫「浚恆」。乾的初爻本象深淵,所以說「深」。初六失位,變動之後歸於正,而乾為「始」,所以說「始求深」。惠棟補說:乾之所以為「始」,也是就初爻而言;初爻既是「始」又是「元」,《彖傳》講「偉大啊乾元,萬物都靠它開始」,所以乾就是「始」。
《繫上》曰:「無有遠近幽深。」虞注云:「遠謂天,近謂地,深謂陽,幽謂陰。」又曰:「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又曰:「鉤深致遠。」虞注云:「初深故曰鉤深,致遠謂乾。」又曰:「精義入神。」姚信注云:「入在初也。陰陽在初,深不可測,故謂之神。」
《繫辭上傳》說:不論遠近幽深,《易》都能通達。虞翻注說:「遠」指天,「近」指地,「深」指陽,「幽」指陰。又說:《周易》是聖人用來窮究幽深、研求幾微的書。又說:鉤取幽深、招致遠處。虞翻注說:初爻最深,所以叫「鉤深」;「致遠」是就乾而言。又說:精研義理而入於神境。姚信注說:所謂「入」,是入到初爻;陰陽都始於初爻,深不可測,所以稱為「神」。
《論語》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已矣。」何晏注云:「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之。」
《論語·公冶長》記子貢的話:先生談人性與天道的言論,我們聽不到。何晏《論語集解》注說:「性」是人稟受下來才得以生成的東西;「天道」是元亨日新之道,因為深邃幽微,所以聽不到。
《後漢·陳忠傳》:自順帝即位,盜賊並起,郡縣更相飾匿,莫肯糾發——更相文飾,隱匿盜賊——忠上疏曰:「臣聞輕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故堤潰蟻孔,氣洩針芒」——揚雄語——「是以明者慎微,智者識幾。《書》曰:小不可不殺」——《康誥》——「《詩》云:無縱詭隨,以謹無良」——《大雅》——「蓋所以崇本絶末,鉤深之慮也。」棟案:慮之初,故曰鉤深,此與仲翔義合。
《後漢書·陳忠傳》記載:自從順帝即位,盜賊紛紛而起,郡縣互相掩飾包庇,沒有人肯揭發——惠棟夾註:也就是彼此文過飾非、隱匿盜賊。陳忠為此上疏說:臣聽說輕是重的開端,小是大的源頭,所以堤壩潰於蟻穴,氣從針尖大的孔裡洩盡——惠棟夾註:這兩句本是揚雄的話——因此明白人在幽微處就謹慎,有智慧的人在幾微處就察覺。《尚書》說,小惡也不可不誅(惠棟注:語出《康誥》);《詩經》說,不要放縱詭詐隨和之徒,以防範不良之人(惠棟注:語出《大雅》)。這些都是崇本絕末、鉤取幽深的深謀遠慮。惠棟按斷:思慮要下在最初處,所以叫「鉤深」,這與虞翻(字仲翔)的解釋正相合。
《老子·道經》曰:「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德經》曰:「玄德深矣遠矣。」《莊子·天地》曰:「視乎冥冥,聽乎無聲,冥冥之中獨見曉焉,無聲之中獨聞和焉。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窮其原而後能物物——「神之又神而能精焉。」
《老子》上篇《道經》說:古時善於為道之士,精微玄妙、通達幽深,深得讓人無法測識。下篇《德經》說:玄德深啊,遠啊。《莊子·天地》說:在幽暗中去看,在無聲處去聽;幽暗之中獨能看見光明,無聲之中獨能聽到和音。所以深了還要更深,才能生成萬物——惠棟夾註:窮究到本原,然後才能主宰萬物——神了還要更神,才能達到精純。
《繕性》曰:「當時命而大行乎天下則反一無跡,不當時命而大窮乎天下則深根寧極而待,此存身之道也。」《繫下》曰:「龍蛇之蟄以存身也。」虞注云:「潛藏也。龍潛而蛇藏,陰息初巽為蛇,陽息初震為龍。十月坤成,十一月復生,遘巽在下,龍蛇俱蟄。初坤為身,故龍蛇之蟄以存身。」莊子言存身之義通於易。
《莊子·繕性》說:遇上時運而大行於天下,就返歸渾一而不留形跡;不遇時運而困窮於天下,就深固根柢、安守極處以待時。這就是保全自身的辦法。《繫辭下傳》說:龍蛇冬眠蟄伏,是為了保存自身。虞翻注說:「蟄」就是潛藏,龍是潛,蛇是藏。陰氣消息到初爻成巽,巽為蛇;陽氣消息到初爻成震,震為龍。十月坤卦純陰而成,十一月《復》卦一陽復生,《姤》卦的巽體居下,龍與蛇都在蟄伏之中。初爻屬坤,坤為身,所以說龍蛇之蟄是為了存身。惠棟按:莊子講存身的意思,與《周易》正相貫通。
《天下》曰:「以深為根。」注云:「理根為太初之極,不可謂之淺也。」《釋言》曰:「潛,深也。」初為深,《易》潛龍勿用亦在初。《太玄》曰:「夫一一所以摹始而測深也。」
《莊子·天下》說:以深作為根柢。舊註解釋:這個道理的根柢就是太初的極致,不能說它淺。《爾雅·釋言》說:「潛」就是深。惠棟按:初爻正是「深」,《周易》乾卦「潛龍勿用」也落在初爻。揚雄《太玄》說:那個「一」,是用來摹寫開端、測度幽深的。
初
《易上經》曰:「初九,潛龍勿用。」述云:易氣從下生,故以下爻為始。乾為龍,潛藏在下,故曰潛龍。其初難知,故稱勿用。太衍之數虛一不用,謂此爻也。又曰:「初六,履霜堅冰至。」
《周易》上經《乾卦》說:初九,潛伏的龍,暫時不施用。惠棟《周易述》申說:易的氣是自下而上生長的,所以把最下一爻當作開端。乾為龍,此時潛藏在下,所以叫「潛龍」;它處在最初,難以知曉,所以說「勿用」。大衍之數虛去一策不用,指的就是這一爻。《坤卦》又說:初六,腳下踩到霜,就知道堅冰快要到來。
《繫上》曰:「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辭擬之,卒成之終。」《繫下》曰:「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虞注云:「小善謂復初,小惡謂遘初。」《公羊》隱五年傳云:「初者何?始也。」
《繫辭上傳》說:一卦的初爻難以知曉,上爻容易知曉,這是根本與末梢的分別;初爻的爻辭只是擬議開端,到上爻才最終完成。《繫辭下傳》說:小人認為小善沒有好處就不去做,認為小惡無傷大雅就不肯除掉。虞翻注說:「小善」指《復》卦初爻一陽始生,「小惡」指《姤》卦初爻一陰始生。《公羊傳》隱公五年設問:「初」是什麼?回答說:就是開始。
《參同契》曰:「元精雲布,因氣托初。」《乾鑿度》曰:「太初者,氣之始也。」鄭注云:「元氣之所本始。太易既是寂然無物矣,焉能生此太初哉?則太初者亦忽然而自生。」又曰:「太初之氣,寒溫始生也。」案:太初生於酉仲。
魏伯陽《周易參同契》說:元精像雲那樣佈散開來,憑藉著氣而寄託在開端上。《乾鑿度》說:太初,是氣的開端。鄭玄注說:這是元氣所根源的起點;太易本是寂然無物的,哪裡能生出這個太初來?可見太初也是忽然自生的。《乾鑿度》又說:太初之氣,寒與溫從此開始分化。惠棟按斷:太初生在酉位的正中。
京房雜試對(《後漢·律曆志》)曰:「宓犧作易,紀陽氣之初以為律法。建日冬至之聲,以黃鍾為宮,大蔟為商,姑洗為角,林鍾為徵,南呂為羽,應鍾為變宮,蕤賓為變徵,此聲氣之元,五音之正也。」
京房在《雜試對》中說(此條見《後漢書·律曆志》所引):伏羲創作《易》,把陽氣初生的節點記錄下來作為定律的法則。以冬至那天所建的聲音為基準,用黃鐘作宮,太簇作商,姑洗作角,林鐘作徵,南呂作羽,應鐘作變宮,蕤賓作變徵。這就是聲氣的本元、五音的正準。
《淮南·俶真》曰:「聖人之學也,欲以反性於初。」高誘注云:「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孟子曰:性無不善而情慾害之,故聖人能反其性於初。」
《淮南子·俶真訓》說:聖人做學問,是想把本性返回到最初的樣子。高誘注說:人是稟受天地中和之氣而生的;孟子講人性沒有不善的,只是情慾損害了它,所以聖人能夠把本性返回到最初。
本
《易·大過》:「棟橈。」彖傳曰:「棟橈,本末弱也。」虞注云:「初上陰柔本末弱,故棟橈也。」《繫下》曰:「復,德之本也。」虞注云:「復初乾之元,故德之本也。」
《周易·大過》卦辭說:棟樑彎曲。《彖傳》解釋:棟樑之所以彎曲,是因為根本與末梢都虛弱。虞翻注說:《大過》初爻與上爻都是陰柔,一頭一尾都弱,所以棟樑彎曲。《繫辭下傳》說:《復》卦是德的根本。虞翻注說:《復》卦初爻就是乾的元氣,所以說它是德的根本。
又曰:「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侯果注云:「本末,初上也。」《周禮》師氏以三德教國子,一曰至德以為道本,鄭注云:「至德,中和之德,覆燾持載含容者也。」孔子曰:「中庸之為德,其至矣乎!」
《繫辭下傳》又說:初爻難知,上爻易知,這是本與末的分別。侯果注說:所謂本末,就是初爻和上爻。《周禮》記載師氏用三種德教育貴族子弟,第一種叫「至德」,用它來做道的根本。鄭玄注說:「至德」就是中和之德,像天覆地載那樣能包容一切。孔子說:中庸作為一種德,大概是最高的了。
《詩·簡兮》曰:「執轡如組。」毛傳曰:「組,織組也。御眾有文章,言能治眾。」動於近,成於遠也。正義曰:「御者,執轡於此,使馬騁於彼;織組者,總紕於此,而成文於彼;皆動於近成於遠。」《呂覽·先己》曰:「百仞之松,元傷於下而末槁於上;商因之困,謀失於胸,令困於彼。《詩》曰:執轡如組。孔子曰:審此言也可以為天下。子貢曰:何其躁也。孔子曰:非謂其躁也,謂其為之於此而成文於彼也,聖人組修其身而成文於天下矣。」高誘曰:「胸猶內,彼亦外也。」《大戴禮·保傅》曰:「《易》曰:正其本,萬物理。」本謂初。
《詩經·邶風·簡兮》說:手握韁繩像編織絲帶一樣。毛亨《毛傳》解釋:「組」是編織成的絲帶;駕御眾馬而有條理文采,是說他能治眾。惠棟加一句斷語:這是在近處發動,在遠處成就。孔穎達《正義》說:駕車的人在這頭握著韁繩,卻讓馬在那頭奔馳;織帶的人在這頭理順絲縷,卻讓花紋在那頭成形——都是動在近處而成在遠處。《呂氏春秋·先己》說:百仞高的松樹,根部一受傷,梢頭就枯萎;商朝因此困頓,謀劃在胸中失當,政令就在外面窘迫。它引《詩》「執轡如組」,又引孔子的話:明白這句話,就可以治理天下。子貢說:這未免太性急了吧。孔子說:我不是講急,是講在這裡下功夫而在那裡成就文采;聖人像編絲帶一樣修治自身,文采便成就於天下。高誘注說:「胸」就是內,「彼」就是外。《大戴禮記·保傅》說:《易》講,端正它的根本,萬物就都有條理。惠棟按:這裡的「本」指初爻。
《大學》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虞夏書·堯典》曰:「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由本達末,原始及終,一以貫之之道也。「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荀子曰:「養心莫善於誠。」「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鄭注云:「知謂知善惡吉凶之所終始也。」「致知在格物。」《倉頡篇》曰:「格,量度之也。」棟案:此謂知所先。
《大學》說:物有根本與末梢,事有終結與開端,懂得什麼先做、什麼後做,就接近道了。古時想在天下彰明光明之德的人,先治理好自己的國。惠棟在此插引《尚書·虞夏書·堯典》:堯能彰明崇高的德行,因而親睦九族;九族和睦之後,就辨明百官的職分;百官職分昭然,萬邦便協調和洽,百姓也隨之變得和睦。惠棟斷曰:這正是由根本推及末梢、從開端推及終結、一以貫之的路數。《大學》接著說:想治好國,先要整齊自家;想整齊家,先要修養自身;想修身,先要端正自心;想正心,先要使意念真誠。惠棟引荀子的話:修養心性沒有比誠更好的。《大學》說:想誠意,先要推致自己的知。鄭玄注說:這個「知」,是知道善惡吉凶從哪裡起、到哪裡止。《大學》說:致知在於格物。惠棟引《倉頡篇》:「格」就是量度。惠棟按斷:以上講的都是「知所先」。
「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棟案:此謂知所後。「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朱子曰:「正心以上皆所以修身也。」「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棟案:物有本末,事有終始,格物之事也;知所先後,致知之事也;此謂知本,物格知止之事也。
《大學》接著說:物被量度清楚了,知才推致到極處;知到極處,意念才真誠;意念真誠,心才端正;心端正,身才修好;身修好,家才整齊;家整齊,國才治得好;國治得好,天下才太平。惠棟按斷:這一串講的是「知所後」。《大學》又說:從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一概都以修身為根本。朱熹說:正心以上的工夫,全都是為修身而設。《大學》最後說:根本亂了而末節能治好,是沒有的事;該厚待的反而薄待,該薄待的反而厚待,也從來不曾有過——這就叫知本,這就叫知到了極處。惠棟按斷:「物有本末,事有終始」,屬格物之事;「知所先後」,屬致知之事;「此謂知本」,則是物格、知止之事。
《孟子》曰:「人有恆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又曰:徐子曰:「仲尼亟稱於水,曰水哉水哉,何取於水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苟為無本,七八月之閒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聲聞過情,君子恥之。」又曰:「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孟子·離婁上》說:人們常掛在嘴邊的話,都說「天下國家」;其實天下的根本在於國,國的根本在於家,家的根本在於自身。《孟子·離婁下》又記徐闢發問:孔子屢次稱讚水,說「水啊水啊」,他到底取水的哪一點?孟子答:源頭的泉水滾滾湧出,晝夜不停,注滿一個個坑窪再往前流,最終流到四海。有本源的東西就是這樣,孔子取的正是這一點。假如沒有本源,七八月間雨水一集,大小溝渠都灌滿了,可它乾涸也就在片刻之間。所以名聲超過實情,君子引以為恥。《孟子》又說:有一種大人,只要端正了自己,萬物就隨之端正。
仲舒對策曰:「臣謹案《春秋》謂一元之意,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探其本而反自貴者始,故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敢不壹於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閒者。」
董仲舒在對策中說:臣謹按《春秋》講「一元」的用意——「一」是萬物所由開始的,「元」在字義上就是「大」。把「一」稱作「元」,是要人看重那個大的開端而端正根本。《春秋》探求根本,而且要從最尊貴的人自身做起,所以做君主的,要端正自己的心來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來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來端正萬民,端正萬民來端正四方。四方一正,遠近就沒有誰敢不歸於正,也不會再有邪氣夾雜在中間。
《呂覽·孝行》曰:「凡為天下治國家,必務本而後末。」詹何曰:「身治而國不治者未之有也。」故曰必務本。「所謂本者,非耕耘種植之謂,務其人也。」務猶求也。「務其人,非貧而富之,寡而眾之」——眾,多也——「務其本也。務本莫貴於孝。」孝為行之本,故聖人貴之。「夫孝,三皇五帝之本務而萬事之紀也。」紀猶貫也。「夫執一術而百善至,百邪去,天下從者其惟孝也。」一術,孝術。「故論人必先以所親而後及所疏」——先本後末,先近後遠——「必先所重而後及所輕。」所重謂其親,所輕謂他人。「今有人於此,行於親重而不簡慢於輕疏」——孝於親以及人之親——「則是篤謹孝道」——厚慎孝道——「先王之所以治天下也。」先王以孝治天下。「故愛其親不敢惡人,敬其親不敢慢人。愛敬盡於事親,光耀加於百姓」——加,施也——「究於四海,此天子之孝也。」此《孝經》義疏也。《聖治章》曰:「聖人因嚴以教敬,因親以教愛。聖人之教不肅而成,其政不嚴而治,其所因者本也。」注:本謂孝也。
《呂氏春秋·孝行覽》說:凡是治理天下國家,一定先致力於根本,然後才及於末節。惠棟插引詹何的話:自身修治好而國家治不好的,從來沒有過;所以說必須先務本。《呂覽》接著說:所謂根本,不是指耕田種地,而是指在「人」上下功夫。高誘注:「務」就是求。原文說:在人身上下功夫,並不是把窮的變富、把少的變多——高誘注:「眾」就是多——而是要務其根本;務本沒有比孝更可貴的。惠棟加斷語:孝是一切德行的根本,所以聖人看重它。《呂覽》說:孝是三皇五帝最根本的事務,也是萬事的綱紀。高誘注:「紀」如同貫串。原文又說:掌握這一門方術,百善就都來了,百邪就都去了,天下人都跟從的,只有孝。高誘注:這「一術」就是孝這門方術。原文說:所以品評一個人,一定先看他對親近的人怎樣,再看他對疏遠的人怎樣——惠棟注:這是先本後末、先近後遠——一定先看他對分量重的人怎樣,再看他對分量輕的人怎樣。高誘注:所重的是他的雙親,所輕的是別人。原文說:假使有這樣一個人,對親近厚重的人盡心,對疏遠輕微的人也不怠慢——惠棟注:這就是由孝敬自己的雙親推及別人的雙親——這就是篤實謹守孝道(高誘注:厚重謹慎地守著孝道),也正是先王用來治天下的辦法。惠棟注:先王正是以孝治天下。原文說:所以愛自己的雙親,就不敢厭惡別人;敬自己的雙親,就不敢輕慢別人。把愛與敬都用在侍奉雙親上,光輝便施加到百姓身上(高誘注:「加」就是施),一直貫徹到四海,這就是天子的孝。惠棟按斷:這一整段就是《孝經》的義疏。《孝經·聖治章》說:聖人順著人對父親的敬畏來教「敬」,順著人對父母的親愛來教「愛」;聖人的教化不用嚴厲就能成功,他的政治不用威嚴就能治好,因為他所憑藉的正是根本。註文說:這個「本」就是孝。
《呂覽·執一》曰:「楚王問為國於詹子。」詹何,隱者。「詹子對曰:何聞為身,不聞為國。」詹子豈以國可無為哉?以為為國之本在於為身。「身為而家為,家為而國為,國為而天下為。故曰以身為家,以家為國,以國為天下。此四者異位同本。故聖人之事,廣之則極宇宙窮日月」——窮亦極也——「約之則無出乎身者也。」
《呂氏春秋·執一》說:楚王向詹子請教怎樣治國。惠棟夾註:詹何是位隱士。詹子回答說:我只聽說過修治自身,沒聽說過治國。惠棟按:詹子難道認為國家可以不治嗎?他是認為治國的根本就在於治身。原文接著說:自身修治好,家就隨之修治;家修治好,國就隨之修治;國修治好,天下就隨之修治。所以說,把治身之法用在家上,把治家之法用在國上,把治國之法用在天下上;這四者位置不同而根本相同。所以聖人所做的事,鋪開來能窮盡宇宙、窮盡日月(高誘注:「窮」也是極的意思),收攏來則不出自身一處。
《老子·德經》曰:「善建者不拔。」《文言》初九曰:「確乎其不可拔。」《屯》初九曰:「利建侯。」虞仲翔引《老子》為證。又曰:「修之於身,其德乃真。」《淮南·道應》曰:「楚莊王問詹何曰:治國奈何?對曰:何明於治身而不明於治國。楚王曰:寡人得立宗廟社稷,願學所以守之。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任於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故《老子》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也。」
《老子》下篇《德經》說:善於建立的人,所立之物拔不掉。惠棟以《周易》相比證:《乾·文言》講初九「堅確得不可動搖」,《屯卦》初九講「利於建侯」,虞翻(字仲翔)注此就引《老子》這句作證。《德經》又說:把道修在自身上,那德才真實。《淮南子·道應訓》說:楚莊王問詹何,國該怎麼治?詹何答:我只懂治身,不懂治國。楚王說:寡人有幸得以立起宗廟社稷,想學的正是守住它的辦法。詹何答:臣從沒聽說過自身修治好而國家反倒亂的,也沒聽說過自身混亂而國家反倒治的;所以根本在自身,臣不敢拿末節來回答。楚王說:講得好。所以《老子》說,把道修在自身上,那德才真實。
徐乾《修本》篇曰:「孔子之制《春秋》也,詳內而略外,急己而寛人,故於魯也小惡必書,於眾國也大惡始筆。夫見人而不自見者謂之蒙,聞人而不自聞者謂之瞶,慮人而不自慮者謂之瞀。故明莫大乎自見,聰莫大乎自聞,睿莫大乎自慮。此三者舉之甚輕,行之甚邇而莫之知也。故知者舉甚輕之事以任天下之重,行甚邇之路以窮天下之遠。故德彌高而基彌固,勝彌眾而愛彌廣。《易》曰:復亨,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其斯之謂歟!」
徐幹《中論·修本》篇(源文題作「徐乾」)說:孔子編訂《春秋》,對內記得詳、對外記得略,責己嚴而待人寬,所以寫魯國時連小過失也必定記下,寫各國時只有大惡才落筆。能看見別人卻看不見自己,叫做「蒙」;能聽見別人卻聽不見自己,叫做「聵」;能替別人考慮卻不替自己考慮,叫做「瞀」。所以最大的明是看清自己,最大的聰是聽清自己,最大的睿是省察自己。這三件事做起來極輕省,行起來極切近,可是沒有人明白。所以有智慧的人,正是拿這極輕省的事去擔當天下的重任,走這極切近的路去窮盡天下的遠處。因此德越高而根基越牢,勝過的人越多而愛心越廣。《周易·復卦》卦辭說:復,亨通,出入沒有疾患,朋類前來不會有過錯——講的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法言·吾子》曰:「請問本。曰:黃鍾以生之,中正以平之,確乎鄭衛不能入也。」以樂喻本,堅樹在始,故云確乎。《法言·先知》曰:「或曰:齊得夷吾而霸,仲尼曰小器,請問大器。曰:大器其猶規矩凖繩乎,先自治而後治人之謂大器。」吳秘注云:「規矩先自方圓,凖繩先自平直,然後能為器,器出於是,大器者也。管子不知禮,安能以禮正國哉!」
《法言·吾子》篇說:請問什麼是「本」?揚雄答:用黃鐘之律生出它,用中正之音把它調平,堅定得連鄭、衛那種靡靡之音也侵不進來。惠棟解說:這是拿音樂來比喻根本,樹立要堅固就得在開頭著手,所以說「確乎」。《法言·先知》篇說:有人講,齊國得了管夷吾就稱霸,孔子卻說管仲是「小器」,那麼請問什麼才是大器?揚雄答:大器大概就像規、矩、準、繩吧;先修治好自己,然後才去治人,這才叫大器。吳秘注說:圓規方矩先要自身合於方圓,水準墨繩先要自身合於平直,然後才能用來制器;器物由此產生,這才是大器。管仲不懂禮,怎麼可能用禮來端正國家呢。
「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此先自治而後治人者也。「五霸假之也」,故器小,此王霸之辨也。以《大學》言之,誠意正心修身,規矩準繩也,所謂先自治也;齊家治國平天下,所謂治人也。先誠意正心修身而後齊家治國平天下,所謂先自治而後治人也。由本達末,原始反終,一以貫之之道也。《莊子·天地》曰:「以本為精,以物為粗。」關尹、老耼之學。
惠棟引《孟子》成句加以申說:堯舜是本性中自然具備仁義,湯武是親身踐行仁義,這都屬於先修治自己而後治人;五霸只是假借仁義之名,所以器量狹小——這就是王道與霸道的分別。用《大學》的條目對照:誠意、正心、修身,就是那規、矩、準、繩,也就是所謂先自治;齊家、治國、平天下,就是所謂治人。先誠意正心修身,然後齊家治國平天下,正是先自治而後治人。由根本推到末梢,從開端反求終結,這就是一以貫之的路數。《莊子》說:把根本看作精微,把外物看作粗跡(此語實出《天下》篇,源文題作《天地》)。惠棟注:這是關尹、老聃一派的學問。
至
《坤·文言》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晉語》曰:「民之疾心固皆至矣。」韋昭云:「至,深也。」《繫辭上》曰:「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又曰:「易其至矣乎!」
《坤》卦傳文說:至極啊坤元,萬物依靠它而生成,它順從並承接著天(此語實出《彖傳》,源文題作《文言》)。《國語·晉語》說:百姓的痛恨之心本來已經很深了。韋昭注說:「至」就是深。《繫辭上傳》說:道顯現在仁愛之中,隱藏在功用之內,鼓動萬物生長而不像聖人那樣憂勞,這樣的盛德大業真是至極了。又說:《易》大概是至極的了吧。
襄二十九年《春秋傳》曰:季札觀樂,見舞《韶》樂者,曰:「德至矣哉!」云云。《大學》曰:「在止於至善。」《表記》曰:「道有至,至道以王。」
襄公二十九年的《左傳》記載:吳國季札到魯國觀賞樂舞,看到跳《韶》樂的,讚歎說:德到極處了。下面還有一大段議論,惠棟略去不錄。《大學》說:大學之道在於止於至善。《禮記·表記》說:道有至極的一層,憑至道就能稱王天下。
《孔子閒居》:孔子曰:「以致五至而行三無。」子夏曰:「敢問何謂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焉。哀樂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頃耳而聽之不可得而聞也,志氣塞乎天地,此之謂五至。」
《禮記·孔子閒居》記載:孔子說,要做到「五至」而實行「三無」。子夏問:請問什麼叫五至?孔子說:心志所到之處,詩也就到了;詩所到之處,禮也就到了;禮所到之處,樂也就到了;樂所到之處,哀也就到了。哀與樂互相生發,所以睜大眼睛去看也看不見,側起耳朵去聽也聽不到,而這股志氣卻充塞在天地之間——這就叫五至。
賈誼《新書·修政語》曰:「帝顓頊曰:至道不可過也,至義不可易也。」《孝經》,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注云:「孝者,德之至,道之要也。」
賈誼《新書·修政語》說:帝顓頊講過,至極的道不可超越,至極的義不可更改。《孝經》記孔子的話:先王有至高的德、扼要的道,用它來順理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之間沒有怨恨。註文解釋:孝就是德中最至極的、道中最扼要的。
《周禮》師氏以三德教國子,一曰至德以為道本,鄭注云:「至德,中和之德,覆燾持載含容者也。」孔子曰:「中庸之為德,其至矣乎!」《論語》,子曰:「中庸之為德,其至矣乎!民鮮久矣。」《中庸》曰:「子曰:中庸具至矣乎!民鮮能久矣。」
《周禮》記師氏用三德教育貴族子弟,第一種是至德,用來做道的根本。鄭玄注說:「至德」是中和之德,像天覆地載那樣含容一切。孔子說:中庸這種德,大概是最高的了。《論語·雍也》記孔子說:中庸這種德,大概是最高的了,可惜百姓缺乏它已經很久。《中庸》所載略有異文:孔子說,中庸真是至極了,可惜百姓能長久實行它的太少。
《中庸》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荀子·君道》曰:「至道大形,百姓易俗,小人變心,奸怪之屬莫不反愨,夫是之謂政教之極。故天子不視而見,不聽而聰,不慮而知,不動而功,塊然獨坐而天下從之如一體,如四支之從心,夫是之謂大形。」《司馬法》:「有虞氏不賞不罰而民可用,至德也。」
《中庸》說:如果沒有至極的德,至極的道就凝聚不起來。《荀子·君道》說:至道充分顯形之後,百姓移風易俗,小人改變心術,奸邪怪僻之輩無不迴歸誠樸,這就叫政教的極致。所以天子不用去看就看見,不用去聽就聽清,不用思慮就知道,不用行動就有功;安然獨坐而天下追隨他如同一個身體,就像四肢聽命於心,這就叫「大形」。《司馬法》說:有虞氏不用獎賞也不用刑罰,百姓照樣可供驅使,這就是至德。
要
《孝經》,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殷仲文注云:「窮理之至,以一管眾為要。」《老子·道經》曰:「常無慾以觀其妙。」河上公注云:「妙,要也。人常無慾則可以觀道之要妙。」
《孝經》記孔子的話:先王有至高的德、扼要的道,用來順理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之間沒有怨恨。殷仲文注說:把道理窮究到極處,用一個綱領統攝眾多條目,就叫做「要」。《老子》上篇《道經》說:常保無慾,才能觀照道的微妙。河上公注說:「妙」就是「要」;人只要常無慾,就可以看見道的要妙。
《莊子·大宗師》曰:「道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狶韋氏得之以挈天地。」司馬彪注云:「挈,要也,得天地要也。」
《莊子·大宗師》說:道可以傳授,卻不能像器物那樣接過來;可以得到,卻不能看見。上古的狶韋氏得了它,用來提挈天地。司馬彪注說:「挈」就是「要」,意思是他掌握了天地的綱要。
約
《論語》,子曰:「君子博學於文,約之以禮。」又顏淵曰:「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孔安國注云:「言夫子既以文章開博我,又以禮節節約我。」
《論語·雍也》記孔子說:君子廣泛地學習文獻,再用禮來約束自己。《論語·子罕》記顏淵說:先生循著次序善於誘導人,用文獻使我博學,用禮使我收斂。孔安國注說:這是講孔子既用文章典籍開拓我的見聞,又用禮的節度來節制約束我。
《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趙岐注云:「博,廣;詳,悉也。廣學悉其微言而說之者,將以約說其要,意不盡知則不能要言之也。」章指:言廣尋道意,詳說其事,要約至義,還反於樸,說之美者也。
《孟子·離婁下》說:廣博地學習、詳盡地解說,目的是回過頭來能講得簡約。趙岐注說:「博」是廣,「詳」是詳盡;廣泛地學、把其中的微言全都講透,是為了最後能扼要地說出綱領;意思若沒有完全弄懂,就不可能提綱挈領地講。趙岐的「章指」又說:廣泛探尋道的旨意,詳盡解說其中事理,把至極的義理收束簡約,最終返歸質樸,這才是講說的上乘。
《荀子·王霸》曰:「人主者守至約而詳,事至佚而功,垂衣裳不下簟席之上而海內之人莫不願得以為帝王,夫是之謂至約。」《韓非子·難言》曰:「總微說約。」
《荀子·王霸》說:做君主的,所守極其簡約而政事卻周詳,行事極其安逸而功業卻成就;他垂衣拱手,不必走下坐席,四海之內卻沒有誰不願意奉他為帝王——這就叫「至約」。《韓非子·難言》說:把精微的道理總括起來,用簡約的言辭講出。
後漢范升曰:「夫學而不約必叛道也。顏淵曰: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孔子謂知教,顏淵可謂善學矣。」《老子》曰:「學道日損。」損猶約也。
東漢范升說:做學問而不知收束簡約,必定背離正道。顏淵講「用文獻使我博學,用禮使我收斂」,可見孔子稱得上懂得教人,顏淵稱得上善於為學。惠棟又引《老子》「為學為道,一天天減損」,並斷曰:「損」也就相當於「約」。
極
《列子·黃帝》曰:「機發於踵。」注:郭象曰:「常在極上起。」阮籍《通老論》曰:「道者,法自然而為化。侯王能守之,萬物將自化。《易》謂之太極,《春秋》謂之元,《老子》謂之道。」
《列子·黃帝》說:氣機從腳跟發動。註文引郭象的話:它總是從最極處生起。阮籍《通老論》說:道,是效法自然而施行化育的;侯王若能守住它,萬物就會自行化育。同一個東西,《周易》稱它為「太極」,《春秋》稱它為「元」,《老子》稱它為「道」。
一
一在《易》為太極,在爻為初。凡物皆有對,一者至善,不參以惡,參以惡則二矣。又為獨,獨者,至誠也,不誠則不能獨。獨者隱也,愛莫助之,故稱獨。一則貫,二則亂,故云其為物不貳。得一善則拳拳服膺,並一而不貳,所以為積也。
惠棟在此總論「一」:「一」在《周易》中就是太極,落到爻位上就是初爻。凡物都有對立面,而「一」是至善,不摻雜惡;一旦摻入惡,就成了「二」。「一」又叫「獨」,「獨」就是至誠,不誠就守不住獨。「獨」也就是隱,隱微之德旁人幫不上忙,所以稱為「獨」。守一就能貫通,分二就要錯亂,所以《中庸》說「它作為存在是純一不二的」。得到一樣善就牢牢捧在胸口不放,正如荀子所說,專一而不分二,才談得上積累。
《恆》六五象傳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虞注云:「一謂初。」《繫下》曰:「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虞注云:「一謂乾元。萬物之動,各資天一陽氣以生,故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又曰:「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又曰:「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言致一也。」
《恆卦》六五《象傳》說:婦人守此則吉,因為她從一而終。虞翻注說:這個「一」指初爻。《繫辭下傳》說:天下萬物的運動,最終都正定於「一」。虞翻注說:「一」指乾元;萬物的運動,各自依靠天的一點陽氣才得以生成,所以說天下之動正定於一。《繫辭》又說:天下人殊途而同歸,百般思慮而歸於一致。又說:天地二氣交融,萬物由此醇化;男女交合其精,萬物由此化生。《易》講,三個人同行就要減去一人,一個人獨行反而能得到伴侶——說的正是「致一」的道理。
《左傳》襄廿一年,臧武仲曰:「《夏書》曰:念茲在茲,釋茲在茲,名言茲在茲,允出茲在茲,惟帝念功。將謂由己壹也,信由己壹而後功可念也。」案:茲,此也;壹即一。念、釋、名言、允出皆在於此,故云由己壹也。
《左傳》襄公二十一年記臧武仲的話:《夏書》說,念念在此,捨棄在此,稱說在此,篤實踐行也在此,天帝才會記著他的功勞。這是說一切都由自己專一而來;確實由自己做到專一,功勞才值得稱記。惠棟按斷:「茲」就是「此」,「壹」就是「一」;思念、捨棄、稱說、篤行都落在這個「此」上,所以說「由己壹」。
《詩·曹風》云:「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大戴禮》引此詩云:「君子其結於一也。」《中庸》曰:「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朱子曰:「一則誠而已矣。」
《詩經·曹風·鳲鳩》說:布穀鳥停在桑樹上,它有七隻雛鳥。善人君子,儀態始終如一;儀態始終如一,是因為心像繩結一樣牢固。《大戴禮記》引這首詩時說:君子的心是繫結在「一」上的。《中庸》說:天下通行的道有五條,用來實行它的德有三種。五條是君臣、父子、夫婦、兄弟以及朋友交往;智、仁、勇三者,是天下通行的德,而用來實行它們的只有一個東西。朱熹注說:那個「一」,就是誠。
又曰:「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朱子曰:「一者誠也。」又曰:「天地之道可壹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荀子曰:「並一而不貳,所以為積也。」
《中庸》又說:治理天下國家有九條綱領,而用來實行它們的只是一個東西。朱熹注說:這個「一」就是誠。《中庸》又說: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話說盡——它作為存在純一不二,所以它生養萬物才深不可測。惠棟引荀子印證:專一而不分二,正是積累之所以能成的緣故。
《孟子》曰:梁襄王曰:「天下惡乎定?」吾對曰:「定於一。」「孰能一之?」對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趙岐注云:「孟子謂仁政為一也。」又曰:章指:「言定天下者一道而已,不貪殺人則歸之,是故文王視民如傷,此之謂也。」不嗜殺人,仁也;仁即一也,故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
《孟子·梁惠王上》記載:梁襄王問,天下怎樣才能安定?孟子答:統一了就安定。襄王又問,誰能統一它?孟子答:不喜好殺人的人能統一它。趙岐注說:孟子是把仁政當作「一」。趙岐的「章指」又說:安定天下只有一條路,不貪於殺人,人心就歸附;所以文王看待百姓像看待傷者一樣體恤,講的正是這個。惠棟按斷:不嗜殺人就是仁,仁也就是「一」,所以說不嗜殺人的人能統一天下。
《禮器》曰:「禮有大有小,有顯有微。大者不可損,小者不可益,顯者不可揜,微者不可大也。故經禮三百,曲禮三千,其致一也。」鄭注:「致之言至也,一謂誠也。」「未有入室而不由戶也。」鄭注:「三百三千皆由誠也。」正義曰:「其致一也者,致,至也;一,誠也。雖三千三百之多而行之者皆須至誠,故云一也。若損大益小、揜顯大微,皆失至誠也。」
《禮記·禮器》說:禮有大有小,有顯有微;大的不可減損,小的不可增益,顯著的不可掩蓋,幽微的不可放大。所以《經禮》三百條、《曲禮》三千條,它們所歸的都是同一個東西。鄭玄注說:「致」就是至,「一」就是誠。原文接著說:從來沒有進屋子而不經過門戶的。鄭玄注說:三百、三千條禮,全都要經由「誠」這道門。孔穎達《正義》申說:「其致一也」的「致」是至,「一」是誠;禮雖多達三千三百條,實行時都必須出於至誠,所以說「一」。倘若減損了大的、增益了小的、掩蓋了顯的、放大了微的,就全都失掉至誠了。
《孟子》曰:「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
《孟子·滕文公上》記載:滕文公還是太子的時候,要到楚國去,路過宋國見了孟子。孟子給他講人性本善的道理,開口必定稱引堯舜。太子從楚國回來,又來見孟子。孟子說:太子是懷疑我的話嗎?道只有一條罷了。
《荀子·儒效》曰:「道出乎一。曷謂一?曰:執神而固。曷謂神?曰:盡善浹洽之謂神,萬物莫足以傾之之謂固,神固之謂聖人。」《乾鑿度》曰:「易變而為一。」鄭注云:「一主北方氣漸生之始,此即太初之氣所生也。」又曰:「易始於一。」鄭注云:「易本無體,炁變而為一,故氣從下生也。」
《荀子·儒效》說:道出於「一」。什麼叫「一」?就是持守神明而堅固不移。什麼叫神?把善做到極處、無不周洽,就叫神;萬物沒有一樣能動搖他,就叫固;既神又固的人,就叫聖人。《乾鑿度》說:易變化而成為「一」。鄭玄注說:「一」主北方,是氣漸漸生發的開端,這就是太初之氣所生出來的。《乾鑿度》又說:易從「一」開始。鄭玄注說:易本來沒有形體,元氣一變而成為「一」,所以卦氣是自下往上生的。
《春秋元命苞》曰:「陽數起於一,成於三。」又曰:「元年者何?元宜為一,謂之元何?曰:君之始年也。」《文選》注。揚子《太玄》曰:「生神莫先乎一。」注云:「玄始於一,玄道生神,故生神無先一也。」
緯書《春秋元命苞》說:陽數從一起頭,到三而完成。又說:所謂「元年」是什麼?「元」本該寫作「一」,為什麼稱它「元」?因為那是國君即位的頭一年。此條見《文選》李善注所引。揚雄《太玄》說:生出神明沒有比「一」更在先的。註文解釋:玄從「一」開始,玄道生出神明,所以生神沒有什麼比「一」更先。
揚子《太玄》曰:「常初一,戴神墨,履靈武,以一耦萬,終不稷。測曰:戴神墨,體一形也。」案:稷,側也;一,中也。以一耦萬,故不偏側。《老子·道經》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揚雄《太玄》說:《常》首初一的讚辭講,頭上頂著神明的墨繩,腳下踩著靈妙的步武,用「一」去配合萬事,終究不會偏斜;它的《測》辭說,「戴神墨」是說體現了「一」的形態。惠棟按斷:「稷」通「側」,「一」就是中;以一配萬,所以不會偏側。《老子》上篇《道經》說:少取反而有得,多貪反而迷惑,所以聖人抱守「一」,作為天下的法式。
《老子·德經》曰:「道生一。」王弼注云:「一,數之始而物之極也。」又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高誘《淮南》注云:「一謂道也,三者和氣也。或說一者元氣也,生二者乾坤也。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設位,陰陽流通,萬物乃生。」愚謂:一,太一,天也;二,陰陽也。太一分為兩儀,故一生二;二與一為三,故二生三;三合然後生,故三生萬物。
《老子》下篇《德經》說:道生出一。王弼注說:「一」是數的開端,也是物的極致。《德經》又說:一生出二,二生出三,三生出萬物。高誘注《淮南子》說:「一」指道,「三」指和氣;也有一說,「一」是元氣,生出的「二」是乾坤,二再生三,三生萬物;天地各就其位,陰陽流通,萬物於是產生。惠棟自申己見:「一」是太一,也就是天;「二」是陰陽。太一分成兩儀,所以一生二;二加上原來的一合成三,所以二生三;三者相合然後能生,所以三生萬物。
《說文》曰:「惟初太始,道立於一,造分天地,化成萬物。」又《丙部》云:「陰氣初起,陽氣將虧,從一入冂,一者陽也。」又《甘部》曰:「從口含一,一,道也。」
《說文解字》開篇解「一」字說:在太始之初,道就立於「一」,由此開闢分出天地,化育生成萬物。《說文·丙部》說:丙代表陰氣剛起、陽氣將虧的時節,字形是「一」進入「冂」,這個「一」就是陽。《說文·甘部》說:「甘」字從「口」含著「一」,這個「一」就是道。
《三統曆》曰:「太極元氣,含三為一。」《後漢書》郅惲曰:「含元包一。」又曰:「始於一而三之。」又曰:「十一月乾之初九,陽氣伏於地下,始著為一。」又曰:「經元一以統始,《易》太極之首也;《春秋》二以目歲,《易》兩儀之中也;於春每月書王,《易》三極之統也;於四時雖亡事必書時月,《易》四象之節也。是故元始有象一也,春秋二也,三統三也,四時四也,合而為十,成五體。以五乘十,大衍之數也,而道據其一,其餘四十九所當用也。」
劉歆《三統曆》說:太極元氣包含天、地、人三者而渾然為一。《後漢書》記郅惲的話:含著「元」,裹著「一」。《三統曆》又說:從「一」起頭,再以三倍推衍。又說:十一月是乾卦初九,陽氣潛伏在地下,開始顯著而成為「一」。又說:《春秋》用「元」這一年統攝開端,相當於《易》以太極居首;用「春」「秋」二字標目一年,相當於《易》兩儀居中;在春季每月都寫「王」字,相當於《易》三極之統;四季即使無事也必定記下時與月,相當於《易》四象之節。所以元始有象是一,春秋是二,三統是三,四時是四,合起來是十,構成五種體式;用五乘十,就是大衍之數五十,而道佔據其中的一,其餘四十九才是實際動用的。
《家語·本命解》曰:「分於道謂之命,形於一謂之性。」《呂覽·論人》曰:「遊意於無窮之次,事心於自然之塗,若此則無以害其天矣。無以害其天則知精,知精則知神,知神之謂得一。凡彼萬形,得一後成。」高注云:「天,身也;一,道也。道生萬物,萬物得一乃後成也。」
《孔子家語·本命解》說:從道那裡分得的叫做「命」,在「一」中成形的叫做「性」。《呂氏春秋·論人》說:讓心意遊於無窮的境地,讓心思行於自然的道路,這樣就不會傷害自己的天性。不傷害天性,知覺就精純;知覺精純就通於神;通於神,就叫做「得一」。那千形萬狀的東西,都要得到「一」而後才能成就。高誘注說:「天」指身,「一」指道;道生萬物,萬物得到這個「一」才能成形。
《淮南·原道》曰:「道者一,立而萬物生矣。是故一之理,施四海」——一之解,達也——「際天地」——至也。又《天文》曰:「道曰規,始於一,一而不生,故分而為陰陽,陰陽合和而萬物生。」又《精神》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高誘曰:「一謂道也,二曰神明,三曰和氣也。或說一者元氣也,生二者乾坤也。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設位,陰陽通流,萬物乃生。」又曰:「心志專於內,通達耦於一。」一者道也。又《詮言》曰:「一也者,萬物之本也,無敵之道也。」文子敵作適,後人訓為主一者無他適,失之。
《淮南子·原道訓》說:道就是「一」,「一」一立起來萬物就生了。所以「一」的條理,能施行到四海(惠棟夾註:這裡的「解」是通達),能連接天地(夾註:「際」就是至)。《天文訓》說:道好比圓規,從「一」開始;只有一便不能生育,所以分為陰陽,陰陽交合和洽而萬物生成。《精神訓》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高誘注說:「一」指道,「二」指神明,「三」指和氣;也有一說,「一」是元氣,生出的「二」是乾坤,二生三,三生萬物,天地各就其位,陰陽流通,萬物於是產生。《精神訓》又說:心志專注於內,通達而與「一」相配。惠棟注:這個「一」就是道。《詮言訓》又說:所謂「一」,是萬物的根本,是無可匹敵的道。惠棟辨正:《文子》裡「敵」寫作「適」,後人便訓成「主一無適」,那是講錯了。
《春秋元命苞》曰:「陰陽之性以一起,人副天道,故生一子。」《春秋保乾圖》曰:「陽起於一,天帝為北辰。」《韓非子·揚權》曰:「用一之道,以名為首。名正物定,名倚物徙。」倚,偏倚。「故聖人執一而靜。」又曰:「道無雙,故曰一。」
緯書《春秋元命苞》說:陰陽的本性都從「一」起頭;人副合天道,所以一胎只生一個孩子。緯書《春秋保乾圖》說:陽氣起於「一」,天帝就是北極星。《韓非子·揚權》說:運用「一」的方法,以正名為首要;名正了,物就安定;名偏斜了,物就遷移。惠棟夾註:「倚」就是偏斜。原文接著說:所以聖人執守「一」而保持虛靜。又說:道沒有第二個,所以叫「一」。
《荀子·勸學》曰:「螾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上食埃土,下飲黃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虵蟺之穴無所寄託者,用心躁也。是故無冥冥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惽惽之事者無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兩君者不容。目不能兩視而明,耳不能兩聽而聰。螣蛇無足而飛,梧鼠五技而窮。《詩》曰:鳲鳩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故君子結於一也。」
《荀子·勸學》說:蚯蚓沒有鋒利的爪牙、強健的筋骨,卻能上吃泥土、下飲泉水,靠的是用心專一;螃蟹有六條腿、兩隻大螯,可是離了蛇鱔的洞穴就無處安身,就因為用心浮躁。所以沒有默默沉潛的心志,就沒有明澈的智慧;沒有埋頭苦乾的事功,就沒有顯赫的成就。走在岔路口的人到不了目的地,同時事奉兩個君主的人誰也容不下他。眼睛不能同時看兩處還看得清,耳朵不能同時聽兩處還聽得明。騰蛇沒有腳卻能飛,鼫鼠會五種本事卻樣樣不濟。《詩經》說:布穀鳥停在桑樹上,它有七隻雛鳥;善人君子,儀態始終如一;儀態始終如一,是因為心如繩結般牢固。所以君子把心繫結在「一」上。
又《解蔽》曰:「故好書者眾矣,而倉頡獨傳者,一也;好稼者眾矣,而后稷獨傳者,一也;好樂者眾矣,而獨傳者,一也;好義者眾矣,而舜獨傳者,一也。倕作弓,浮游作矢,而羿精於射;奚仲作車,乘杜作乘馬,而造父精於御。自古及今未嘗有兩而能精者也。」荀子言一而後精,後出古文云「惟精惟一」,先精後一,非古義也。
《荀子·解蔽》又說:喜好文字的人多得很,只有倉頡的字傳下來,因為他專一;喜好農事的人多得很,只有后稷的農法傳下來,因為他專一;喜好音樂的人多得很,只有那一位的樂傳下來,因為他專一(源文此處脫去樂官「夔」字);喜好義的人多得很,只有舜的義傳下來,因為他專一。倕造了弓,浮游造了箭,而后羿才精於射;奚仲造了車,乘杜發明駕馬,而造父才精於駕御。從古到今,從來沒有一心二用還能精通的人。惠棟按斷:荀子講的是先專一而後精純;晚出的古文《尚書》講「惟精惟一」,把精擺在一之前,不合古義。
《管子·兵法》曰:「明一者王,察道者帝,通德者王。」仲舒對策曰:「《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師古曰:「一統者,萬物之統皆歸於一也。」
《管子·兵法》說:明白「一」的能稱王,洞察道的能稱帝,通達德的能稱王。董仲舒在對策中說:《春秋》推重大一統,那是天地間恆常的法則、古今共通的義理。顏師古注說:所謂「一統」,是萬物的統緒都歸到「一」上。
班固述《律曆志》曰:「元元本本,數始於一,產氣黃鍾,造計秒忽。」張晏曰:「數之元本起於初九之一也。」《老子·道經》曰:「聖人抱一為天下式。」河上公注云:「抱,守也。守一乃知萬事,故能為天下法式。」王弼注云:「一,少之極也;式猶則也。」《文選》注。
班固在《漢書·律曆志》的敘述中說:追溯根源,數從「一」開始;元氣產生於黃鐘,計量從秒、忽這樣極小的單位算起。張晏注說:數的本原就起於乾卦初九那個「一」。《老子》上篇《道經》說:聖人抱守「一」,作為天下的法式。河上公注說:「抱」就是守;守住「一」就通曉萬事,所以能成為天下的法則。王弼注說:「一」是「少」的極致,「式」就是法則。此條見《文選》李善注所引。
《呂覽·大樂》曰:「道也者,至精也」——精,微——「不可為形,不可為名,強為之謂之太一。故一也者制令,兩也者從聽。」從聽,聽從。「先聖擇」——擇讀為釋——「兩法一」——擇,棄也;法,用也——「是以知萬物之情。故能以一聽政者,樂君臣,和遠近,說黔首,合宗親;能以一治其身者,免於災,終其壽,全其天」——天,身——「能以一治其國者,奸邪去,賢者至,成大化;能以一治天下者,寒暑適,風雨時,為聖人。故知一則明,明兩則狂。」
《呂氏春秋·大樂》說:道是最精微的東西(惠棟夾註:「精」就是微),無法給它形狀,無法給它名稱,勉強稱呼就叫它「太一」。所以守「一」的人能發號施令,執「兩」的人只能聽命於人。惠棟夾註:「從聽」就是聽從。原文說:先聖捨棄「兩」而取用「一」(惠棟注:「擇」讀作「釋」;「擇」是棄,「法」是用),因此能洞悉萬物的情實。所以能用「一」處理政事的人,君臣和樂,遠近調和,百姓喜悅,宗族親附;能用「一」修治自身的人,免於災禍,享盡天年,保全形軀(惠棟注:「天」指身);能用「一」治國的人,奸邪退去,賢者歸來,大化告成;能用「一」治天下的人,寒暑適宜,風雨及時,可稱聖人。所以懂得「一」就明白,去分辨那個「兩」就要發狂。
《管子·內業》曰:「一物能化謂之神,一事能變謂之智。化不易氣,變不易智,惟執一之君子能為此乎!執一不失,能君萬物。」
《管子·內業》說:能使一物發生化育的叫做神,能使一事發生變通的叫做智。化育時不改變自己的氣,變通時不改變自己的智,大概只有執守「一」的君子才做得到吧。執守「一」而不失落,就能統御萬物。
《莊子·天地》曰:「泰初有無,無有無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注云:「一者有之初,至妙者也,至妙故未有物理之形耳。夫一之所起,起於至一,非起於無也。然莊子之所以屢稱無於初者何哉?初者未生而得生,得生之難,而猶上不資於無,下不待於知,突然而自得此生矣。」「物得以生謂之德。」天地之大德曰生。「未形者有分,且然無閒謂之命。留動而生物,物成生理謂之形。形體保神,各有儀則謂之性。」注云:「夫德形性命,因變立名,其於自爾一也。」「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謂復於初。
《莊子·天地》說:太初之時只有「無」,既沒有「有」,也沒有名稱;那正是「一」所由興起之處,有了「一」而尚未成形。郭象注說:「一」是「有」的開端,至為微妙;正因為至妙,所以還沒有物理上的形狀。「一」的興起,是起於至一,並不是起於無。那麼莊子為什麼屢屢在講開端時說「無」呢?因為所謂開端,是從未生而獲得生;獲得生本是難事,可它上不倚賴「無」,下不等待「知」,突然之間就自己得到了這條生命。原文接著說:萬物得到它才能生,這就叫「德」。惠棟夾註:《繫辭》講天地最大的德就是「生」。原文說:還未成形的東西已有分際,雖有分際卻密合無間,這叫做「命」;氣流動而生出萬物,物成而有了生的條理,這叫做「形」;形體保守著精神,各有各的法則,這叫做「性」。郭象注說:德、形、性、命這些名目,都是隨著變化而立的名,就其自然而然這一點說,其實是同一個東西。原文最後說:修養本性以返歸於德,德到極處就與最初同一。惠棟注:這就是回復到「初」。
《繕性》曰:「古之人在混芒之中」——崔譔云:混混芒芒,未分時也——「與一世而得澹漠焉。當是時也,陰陽和靜,鬼神不擾,四時得節,萬物不傷,群生不夭,人雖有知,無所用之,此之謂至一。當是時也,莫之為而常自然。」
《莊子·繕性》說:古時候的人生活在混沌鴻蒙之中——崔譔注:混混芒芒,就是天地未分的樣子——與整個世道一同得到恬淡寂寞。在那個時候,陰陽調和安靜,鬼神不來攪擾,四時各得其節,萬物不受損傷,眾生不致夭折;人雖有智巧,卻無處可用,這就叫做「至一」。在那個時候,沒有誰刻意作為,而一切都恆常地自然而然。
《天下》曰:「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一。」注云:「使物各得其根,抱一而已,無飾於外,斯聖王所以生成也。」又曰:「以本為精,以物為粗,以有積為不足,澹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耼聞其風而悅之,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
《莊子·天下》說:聖人之所以為聖,王者之所以成王,都本原於「一」。舊註解釋:讓萬物各自守住自己的根,只須抱守「一」,不在外表上修飾,這就是聖王能夠生成萬物的緣由。《天下》又說:把根本看作精微,把外物看作粗跡,把積攢財貨看作不足取,恬淡地獨自與神明同居。古時的道術有屬於這一路的,關尹和老聃聽到這種風尚而喜歡它,於是以「常無」「常有」立說,以「太一」為主旨。
又曰:「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謂之小一。」司馬彪注云:「無外不可一,無內不可分,故謂之一也。」《說文》甘字下云:「美也,從口含一,一,道也。」
《天下》篇又說:大到沒有外邊的,叫做「大一」;小到沒有裡邊的,叫做「小一」。司馬彪注說:沒有外邊就無從再與他物合併,沒有裡邊就無從再作分割,所以都稱為「一」。《說文解字》「甘」字下說:甘是美味,字形從「口」含著「一」,這個「一」就是道。
《老子·德經》曰:「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王弼注云:「一者數之始,物之極也,各是一物所以為生也。」各以其一致此清寧貞。天地之一即乾坤之元也。清,輕清上升也;寧,安貞也。神亦乾也,谷亦坤也。萬物資始於乾元,資生於坤元,故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乾元用九而天下治也。
《老子》下篇《德經》說:自古以來得到「一」的:天得一才清明,地得一才安寧,神得一才靈驗,川谷得一才充盈,萬物得一才生長,侯王得一才成為天下的正定者。王弼注說:「一」是數的開端、物的極致,是每一物賴以生成的根據。惠棟接著申說:萬物各憑自己所得的那個「一」,才達到清、寧、貞。天地的「一」,就是乾元與坤元;「清」是輕清之氣上升,「寧」是安守正固。「神」也歸於乾,「谷」也歸於坤;萬物由乾元而開始,由坤元而生成,所以說得一才能生。至於侯王得一而成為天下之正,就是乾元用九而天下大治的意思。
《春秋元命苞》曰:「常一不易玉衡正。」《文選》注九。《文子》曰:「一也者,無適之道也。」案:適讀為敵。一者道之本,故云無適。《論語》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荀子《君子》曰:「天子四海之內無客禮,告無適也。」適皆讀為敵。後儒有主一無適之語,讀適如字,訓為之,殊非古義。《淮南·詮言》曰:「一者萬物之本也,無敵之道也。」義與《文子》同。
緯書《春秋元命苞》說:恆常守一而不改易,北斗玉衡就端正。此條見《文選》李善注卷九所引。《文子》說:所謂「一」,是無適之道。惠棟按斷:這個「適」應讀作「敵」;「一」是道的根本,所以說它無可匹敵。《論語·里仁》說:君子對於天下的事,沒有非要敵對的。《荀子·君子》篇說:天子在四海之內不用賓客之禮,就是宣示無人能與他匹敵。這幾處的「適」都應讀作「敵」。後世儒者有「主一無適」的說法,把「適」照本字讀,訓成「往」的意思,很不合古義。《淮南子·詮言訓》說:「一」是萬物的根本,是無可匹敵的道。它的意思與《文子》相同。
一亦作壹。古壹字從壺吉。一之初幾也,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以此見性之初有善而無惡。惡者善之反,不與善對,故云無敵,亦曰獨。君子慎獨,無惡於志也。惡讀如字。幾有善而無惡,周子言幾善惡非也。
「一」也寫作「壹」,古體的「壹」字從「壺」從「吉」。惠棟據字形立說:「一」的最初就是「幾」,而「幾」是動向剛萌發的細微處,是吉兆最先顯露的端倪。由此可見人性在最初只有善而沒有惡。惡不過是善的反面,並不能與善並立為對,所以說「無敵」,也叫做「獨」。君子慎獨,就是在心志上不存惡——這個「惡」照本字讀作善惡的惡。既然「幾」上有善而無惡,那麼周敦頤《通書》講「幾善惡」,便說得不對。
《鬼谷子·陰符》曰:「道者天地之始,一其紀也。」又曰:「道者神明之源,一其化端。」《鶡冠子》曰:「有一而有氣。」陸佃注云:「一者,元氣之始。」
《鬼谷子·本經陰符》說:道是天地的開端,「一」是它的綱紀。又說:道是神明的源頭,「一」是它化生的端緒。《鶡冠子》說:先有「一」,然後才有氣。陸佃注說:「一」是元氣的開端。
《六韜》:武王問太公曰:「兵道何如?」太公曰:「凡兵之道莫過乎一。一者能獨往獨來。黃帝曰:一者階於道,幾於神。用之在於幾,顯之在於勢,成之在於君。故聖王號兵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
《六韜》記載:武王問太公,用兵之道是怎樣的?太公回答:凡用兵之道,沒有比「一」更要緊的;能守一,才能獨往獨來,不受牽掣。黃帝說過,「一」是通向道的階梯,也最接近於神;它的運用在於把握幾微,它的顯現在於形勢,它的成敗則取決於君主。所以聖王稱兵器為凶器,只有迫不得已時才動用它。
致一附
《易林補遺》引京房占變:「一爻動則變,亂動則不變。」《補遺》所據當在《火珠林》。《易》曰:「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繫辭》曰:「言致一也。」又「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故左傳占卦皆一爻變。
《易林補遺》引京房論占卦取變的話:只有一爻發動就取變爻來斷,眾爻亂動反而不取變。惠棟推斷:《補遺》所依據的當是《火珠林》一繫的舊說。《周易》講:三個人同行就要減去一人,一個人獨行反而能得到伴侶;《繫辭》解釋說,這是講「致一」。《繫辭》又說,天下的運動都正定於「一」,所以《左傳》所載的占例,幾乎都是一爻發生變化。
貫
《離騷經》曰:「貫薜荔之落蘂。」王逸注云:「貫,累也。」《左傳》宣六年,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貫。」以盈其貫,是其貫將滿,所謂惡積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也。《韓非子》曰:「是其貫將滿也。」貫皆有積義,道積於一。《論語》,子謂曾參曰:「吾道一以貫之。」《釋詁》云:「貫,習也。」習者重習,亦有積義。荀子曰:「服習積貫。」又曰:「貫日而治詳之。」
《離騷》說:把薜荔落下的花蕊串連起來。王逸注說:「貫」就是連綴累積。《左傳》宣公六年記中行桓子的話:讓暴君去折磨他的百姓,好讓他的惡行串滿那根繩子。惠棟解說:所謂「盈其貫」,是說他串惡的繩子快滿了,也就是《繫辭》講的惡積累到掩蓋不住、罪大到解脫不了。《韓非子》也說:這是他的惡貫快要串滿了。可見「貫」字都含有積累的意思,而道正是積累在「一」上。《論語·里仁》記孔子對曾參說:我的道用一個東西貫穿它。《爾雅·釋詁》說:「貫」就是習。惠棟申說:所謂習,是反覆練習,同樣含有積累之義。荀子說「服習積貫」,又說「貫日而治詳之」,用的都是這個意思。
一貫
一貫之道,三尺童子皆知之,百歲老人行不得。宋儒謂唯顏子、曾子、子貢得聞一貫,非也。「吾道一以貫之」,自本達末,原始及終,老子所謂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也。下云「言有宗,事有君」,即一也。
所謂一貫之道,三尺高的孩童都說得出,百歲的老人卻未必做得到。宋代儒者說只有顏回、曾參、子貢才得以聽聞「一貫」,這話不對。孔子講「我的道用一個東西貫穿它」,正是由根本推到末梢、從開端推到終結;這也就是《老子》所說的,很容易懂、很容易行,可天下偏偏沒有人能懂、沒有人能行。《老子》下文說「言語有宗旨,行事有主宰」,那個宗旨與主宰,就是「一」。
忠即一也,恕而行之即一以貫之也。韋昭注《周語》:帥意能忠曰循己之意,恕而行之為忠。
惠棟斷曰:忠就是「一」,把這份忠推己及人地實行出來,就是「一以貫之」。韋昭注《國語·周語》說:能率循本心才叫忠,也就是順著自己的本心,再推己及人地去做,這才算得上忠。
《論語》,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以忠行恕謂之一貫。
《論語·里仁》記載:孔子說,參啊,我的道是用一個東西貫穿起來的。曾子應聲說:是。孔子出去以後,同門問曾子:這是什麼意思?曾子說:先生的道,忠恕兩個字罷了。惠棟按斷:用忠去推行恕,就叫做「一貫」。
《繫下》曰:「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虞注云:「一謂乾元。」《論語》,子貢問曰:「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以忠恕之道終身行之,以絜矩之道平天下,所謂一以貫之也。《大學》言平天下而云明明德,《中庸》言至誠盡性而可以贊化育,皆所謂一以貫之者也。
《繫辭下傳》說:天下的運動都正定於「一」。虞翻注說:這個「一」指乾元。《論語·衛靈公》記子貢發問:有沒有一個字可以終身奉行?孔子說:大概是「恕」吧——自己不願意的,不要加在別人身上。惠棟申說:用忠恕之道終身踐行,用絜矩之道平定天下,這就是所謂一以貫之。《大學》講平天下而歸結到彰明光明之德,《中庸》講至誠盡性因而能贊助天地化育,說的都是一以貫之的道理。
《中庸》曰:「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子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
《中庸》說:忠恕距離道並不遠,凡是加在自己身上而不情願的,也不要加到別人身上。孔子說:君子之道有四條,我孔丘一條也沒做到——要求兒子怎樣侍奉父親的,我拿來侍奉自己的父親還做不到;要求臣下怎樣事奉君主的,我拿來事奉自己的君主還做不到;要求弟弟怎樣事奉兄長的,我拿來事奉自己的兄長還做不到;要求朋友先施予自己的,我先施予朋友還做不到。
《大學》曰:「所惡於上毋以使下,所惡於下毋以事上,所惡於前毋以先後,所惡於後毋以從前,所惡於右毋以交於左,所惡於左毋以交於右,此之謂絜矩之道。」荀子曰:「五寸之矩盡天下之方也。」
《大學》說:厭惡上級那樣對待我,就不要用同樣的方式去役使下級;厭惡下級那樣對待我,就不要用同樣的方式去事奉上級;厭惡前人那樣待我,就不要用同樣的方式去帶領後人;厭惡後人那樣待我,就不要用同樣的方式去追隨前人;厭惡右邊的人那樣待我,就不要用同樣的方式去與左邊的人交往;厭惡左邊的人那樣待我,就不要用同樣的方式去與右邊的人交往。這就叫絜矩之道。惠棟引荀子作證:一把五寸長的矩尺,就能量盡天下所有的方形。
右申忠恕之義
《堯典》曰:「克明俊德,以親九族。」
《尚書·堯典》說:堯能彰明崇高的德行,因而親睦同宗九族。此句在本片末尾另起一條,所引發的議論已在本分片之外,由下一片承接。
九族既睦,平章百姓。孔注:百姓,百官。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
《尚書·堯典》接著說,九族已經和睦,於是分辨、彰明百官的職守。孔安國註解此句說,經文裡的「百姓」指的是「百官」。百官的德行既已昭然顯明,天下萬邦便協調和睦,黎民百姓也隨之感化改變,風氣歸於寬厚雍容。
《大學》曰: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釋格物。
《大學》說:「知道該止於何處,然後心志才有定向;有了定向,然後心境才能寧靜;心境寧靜,然後處身才能安穩;處身安穩,然後思慮才能周詳;思慮周詳,然後才能有所得。萬物都有根本與枝末,萬事都有終結與開端,明白了先後的次第,也就接近於道了。」惠棟在此註明:以上這一節是《大學》用來解釋「格物」的文字。
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即《中庸》之明善。致知在格物。《蒼頡篇》:格,量度之也。
《大學》又說:「古代想把光明的德性彰顯於天下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邦國;想治理好邦國的人,先要整肅自己的家族;想整肅家族的人,先要修養自身;想修養自身的人,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想端正心的人,先要使意念真實無妄;想使意念真實的人,先要把自己的知推到極處。」惠棟在此夾註:所謂「致知」,就是《中庸》裡說的「明善」。經文接著說:「致知的功夫落在格物上。」惠棟引《蒼頡篇》訓釋「格」字說:「格,就是丈量、忖度的意思。」
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天下之動貞夫一。
《大學》接著說:「事物一經格量,知便推到了極處;知推到極處,意念便真實;意念真實,心便端正;心端正,自身便修美;自身修美,家族便整肅;家族整肅,邦國便得治理;邦國得治理,天下便太平。上自天子,下至平民,一概都以修身為根本。」惠棟隨即引《周易·繫辭下》的「天下之動貞夫一」來印證:天下萬般變動,最終都要正定於那一個根本。
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不明俊德而欲親九族,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不親九族而欲平章百姓,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釋致知。
《大學》說:「根本已經亂了,枝末反倒治理得好,是沒有的事。」惠棟在此插入《堯典》的次第來解說:不能先彰明自己的大德,卻想去親睦九族,那就是該厚待的地方反倒輕薄了,該輕處的地方反倒加厚了,正是《大學》所說的「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惠棟再接一句:不能先親睦九族,卻想去分辨彰明百官,《大學》所謂「未之有也」,說的正是這種事從來不曾有過。經文最後說:「這就叫知道根本,這就叫知達到了極處。」惠棟註明:以上這一節是《大學》用來解釋「致知」的文字。
右申一貫之道
《堯典》之克明俊德,《大學》之慾明明德,即一也。明俊德以及九族、百姓、萬邦、黎民,明明德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即一以貫之也。一即本也,故云壹是皆以修身為本。
惠棟按斷說:《尚書·堯典》所講的「克明俊德」,與《大學》所講的「欲明明德」,其實是同一件事。由彰明大德一路推廣到九族、百官、萬邦、黎民,由彰明明德一路落實到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就是孔子所說的「一以貫之」。這個「一」就是「本」,所以《大學》才說「上自天子下至庶人,一概以修身為根本」。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由本達末,原始及終,一貫之義也。忠,一也。以忠行恕即一以貫之也。以忠行恕即《中庸》《大學》所陳是也。
萬物有根本與枝末,萬事有開端與終結;從根本貫通到枝末,從開端推究到終結,這就是「一以貫之」的意思。所謂「忠」,正是這個「一」。以忠為本體而推行恕道,便是「一以貫之」;而以忠行恕的具體條目,就是《中庸》與《大學》所陳述的那一整套功夫。
《繫下》曰: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虞注云:一謂乾元。萬物之動各資天一陽氣以生,故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周易·繫辭下》說:「天下萬物的一切變動,都正定於那個『一』。」虞翻註解說:這裡的「一」指的是乾元。萬物的運動,無不憑藉上天那一點陽氣才能生發,所以說天下的變動都正定於「一」。
又曰:《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劉熙曰:慮,旅也。旅,眾也。一致百慮,慮及眾物以一定之也。
《繫辭下》又說:「《周易》咸卦九四爻辭講『心思往來不定,朋友只順從你所思的那一點』,孔子解釋道:天下有什麼可思、有什麼可慮呢?天下人道路不同而歸宿相同,思慮百端而所致歸於一。」劉熙《釋名》訓釋說:「慮」就是「旅」,「旅」就是眾多的意思。所謂「一致而百慮」,是說思慮遍及眾多的事物,而用那個「一」把它們定住。
天下何思何慮。韓伯注云:夫少則得,多則惑,塗雖殊,其歸則同;慮雖百,其致不二。苟識其要,不在博求,一以貫之,不慮而盡矣。
就「天下何思何慮」一句,韓康伯註解說:所守的少便有所得,所求的多便生迷惑;道路雖然分歧,歸宿卻是同一個;思慮雖有百端,所致的卻只有一個。只要認清了那個綱要,就不必四處廣求,用一個根本把萬事貫穿起來,不必費盡思慮而萬事已盡在其中。
子曰:賜也,女以予為多學而識之者與?對曰:然。多原於一,故曰然。非與?一以貫多,故曰非。曰:非也。蒙上非與。予一以貫之。何晏曰:善有元,事有會,天下殊途而同歸,百慮而一致,知其元則眾善舉矣。
《論語·衛靈公》記孔子問:「賜啊,你以為我是博學多聞而一一記住的人嗎?」子貢回答:「是的。」惠棟夾註:眾多本原於一,所以子貢答一個「然」字。孔子又問:「不是嗎?」惠棟夾註:以一貫通眾多,所以下文才說「非」。孔子說:「不是的。」惠棟夾註:這一句是承接上文的「非與」而言。孔子接著說:「我是用一個根本把它們貫穿起來的。」何晏《論語集解》說:善有它的元始,事有它的會歸,天下道路不同而歸宿相同,思慮百端而所致歸一,認清了那個元始,眾善也就一齊舉起來了。
《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
《孟子·離婁下》說:「廣博地學習,詳盡地解說,為的是回過頭來講說那個簡約的要領。」博學只是手段,歸約才是目的。
《孝經》:仲尼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順天下,民用和睦,上下無怨。殷仲文注云。《孝經疏》:窮理之至,以一管眾為要。
《孝經·開宗明義章》記仲尼說:「先王有至高的德行、精要的道理,用它來順治天下,百姓因此和睦,上下之間沒有怨恨。」殷仲文為此作過註解,惠棟註明其說見於《孝經疏》,殷氏說:窮究義理到了極處,能夠用一個綱領統攝眾多,這就叫作「要」。
《荀子·不苟》曰:君子位尊而志恭,心小而道大,所聽視者近而所聞見者遠,是何耶?是操術然也。故千人萬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
《荀子·不苟》篇說:君子地位越尊貴而心志越恭敬,用心越細密而所行之道越宏大,親耳所聽、親眼所看的不過是近處,而實際聽聞見識到的卻極其深遠,這是什麼緣故呢?是他所掌握的方法使然。所以千人萬人的情狀,就在一個人的情狀裡頭;正因如此,君子才有「絜矩」這種以己度人、推己及人的準則。
天地始者,今日是也。百王之道,后王是也。君子審后王之道而論於百王之前,若端拜而議。百王謂堯舜禹湯。后王謂文武。端,玄端,朝服也。
《不苟》篇接著說:天地開闢的起始是什麼樣子,就在今天可以看到;歷代帝王的治道是什麼樣子,就在近世的君王身上可以看到。君子審察近世君王之道,再拿它去評論上古百王以前的事,就像穿戴齊整、拱手端坐著從容議論一般。惠棟夾註:所謂「百王」,指堯、舜、禹、湯;所謂「后王」,指文王、武王。「端」就是「玄端」,即朝會時所穿的禮服。
推禮義之統,統,本。分是非之分,總天下之要,治海內之眾,若使一人。故操彌約,約,要。而事彌大。五寸之矩盡天下之方也。《大學》絜矩義疏。故君子不下室堂,堂,明堂。而海內之情舉。積此者則操術然也。
《不苟》篇又說:推明禮義的統系,惠棟夾註「統」就是根本;剖分是非的界限,總攬天下的綱要,治理海內的眾人,就像指使一個人那樣從容。所以所執守的越簡約,惠棟夾註「約」就是綱要;而所成就的事情越宏大。五寸長的曲尺,可以量盡天下一切方形。惠棟註明:這一句正是《大學》「絜矩」之義的疏解。所以君子足不下堂,惠棟夾註這個「堂」指的是明堂;而海內的情狀已盡在掌握。能積累到這一步,仍舊是所操持的方法使然。
《非相》曰:以近知遠,以一知萬,以微知明。
《荀子·非相》篇說:由眼前切近的事推知遙遠的事,由一個道理推知千萬件事,由細微隱約之處推知昭然顯明之理。
《儒效》曰:道出乎一。曷謂一?曰:執神而固。曷謂神?曰:盡善浹洽之謂神,萬物莫足以傾之之謂固。神固之謂聖人。聖人也者,道之管也。天下之道管是矣,百王之道一是矣。
《荀子·儒效》篇說:道出於「一」。什麼叫「一」?回答是:持守住「神」而又堅固不移。什麼叫「神」?回答是:善做到極處而周遍浹洽,就叫「神」;天下萬物沒有一樣能動搖他,就叫「固」。既神且固的人,就叫聖人。聖人這種人,是道的總樞紐。天下之道都由這個樞紐統攝,歷代百王之道都統一於此。
又曰:以淺持博,以古持今。注云:當作以今持古。以一持萬云云。是大儒者也。
《儒效》篇又說:用淺近的把握廣博的,用古代的把握當今的。楊倞注說:「以古持今」應當作「以今持古」。原文下面還有「以一持萬」等語。荀子說,能做到這樣的才稱得上大儒。
《莊子·天地》曰:記曰,通於一而萬事畢,無心得而鬼神服。郭注云:一無為而群理都舉。記,書名也,雲老子所作。案:此論一貫與宋儒同,與孔子異。道家以一為終,故莊子曰得其一而萬事畢;聖人以一為始,故夫子曰吾道一以貫之。此儒與道之別也。
《莊子·天地》篇說:古《記》裡講,通達於「一」,萬事就都完備了;無心而自有所得,鬼神也會歸服。郭象註解說:守住那個「一」而無所作為,眾理自然全都成立。惠棟夾註:這裡的「記」是一部書名,相傳為老子所作。惠棟按斷說:這一段談「一貫」,與宋儒的講法相同,卻與孔子的講法不同。道家把「一」當作終點,所以莊子說「得其一而萬事畢」;聖人把「一」當作起點,所以孔子說「吾道一以貫之」。這就是儒家與道家的分別所在。
《後漢書·范升傳》:升奏曰,孔子曰「博學約之,弗叛矣夫」。夫學而不約必叛道也。顏淵曰「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孔子可謂知教,顏淵可謂善學矣。老子曰「學道日損」,損猶約也。又曰「絶學無憂」,絶末學也。
《後漢書·范升傳》記載,范升上奏說:孔子講過「廣博地學而用禮來約束它,就不會背離正道了」。惠棟在此夾註:為學而不能歸於簡約,必定背離大道。范升又引顏淵的話說:「夫子用文獻典籍使我博學,又用禮節使我歸約。」范升因此評論道,孔子可以說是懂得教人,顏淵可以說是善於為學。惠棟接著引《老子》說「學道日損」,並註明這個「損」就相當於「約」;《老子》又說「絕學無憂」,惠棟註明那是要斷絕枝末之學。
又曰:天下之事所以異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動貞夫一也。又曰:正其本,萬事理。五經之本,自孔子始。
范升的奏疏又說:天下的事情之所以紛歧不同,是因為不能統一於一個根本。《周易·繫辭下》說:「天下的一切變動,都正定於那個『一』。」《易》又說:「端正了它的根本,萬事自然條理分明。」而五經的根本,正是從孔子那裡開始確立的。
《說文》士字下云:數始於一,終於十,從一從十。孔子曰:推十合一為士。案:一,道也。一以貫之,故推十得合一也。
《說文解字》在「士」字下說:數目從一開始,到十終結,「士」字的構形便是從一從十。書中並引孔子的話說:「能把十推究歸併成一的,就叫作士。」惠棟按斷說:這裡的「一」就是道。用一去貫穿眾多,所以推究到十而終能合歸於一。
《法言·吾子》曰:多聞則守之以約,多見則守之以卓。寡聞則無約也,寡見則無卓也。此《論語》義疏,即顏子之一貫也。
揚雄《法言·吾子》篇說:聽聞得多,就要用簡約來守住它;見識得多,就要用卓立的識見來守住它;聽聞少的人談不上「約」,見識少的人也談不上「卓」。惠棟按斷說:這幾句其實就是《論語》文義的疏解,所講的正是顏淵那種「一以貫之」的功夫。
《春秋繁露》曰: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畫者天地與人也,而連其中通其道也。取天地與人之中以為貫而參通之,非王者孰能當是。
董仲舒《春秋繁露》說:古時造字的人,畫上三橫,再用一豎把中間連貫起來,這個字就叫作「王」。三橫代表天、地、人,把三者的中間貫連起來,表示貫通它們的道。取天、地、人三者的中道作為那一豎而三方通達,除了王者,還有誰擔當得起這個字呢?
《淮南·俶真》曰:夫道有經紀條貫,得一之道,連千枝萬葉。高誘注云:一者道之本也,得其根本,故能連千枝萬葉,以少正多也。
《淮南子·俶真》篇說:道自有它的綱紀條貫,掌握了這個「得一」的道理,就能把千枝萬葉貫連起來。高誘註解說:「一」是道的根本;得到了這個根本,所以能貫連千枝萬葉,這就是以少數統正多數的道理。
子
《易》上經曰:乾初九潛龍勿用。馬融曰:初九建子之月,陽氣始動於黃泉,故曰潛龍。
《周易》上經說:乾卦初九的爻辭是「潛龍勿用」。馬融解釋說:初九配當建子之月,也就是夏曆十一月,此時陽氣剛開始在地下黃泉之中萌動,還潛伏未出,所以稱它為「潛龍」。
《明夷》六五曰:其子之明夷,利貞。《象》曰:其子之貞,明不可息也。述曰:其讀曰亥。坤終於亥,乾出於子,故明不可息。
《明夷》卦六五的爻辭說:「其子之明夷,利貞。」《象傳》說:「其子之貞,明不可息也。」惠棟在《周易述》裡解說:這個「其」字應當讀作「亥」。坤氣終結於亥,乾氣生出於子,亥盡而子起,光明前後相續不斷,所以說「明不可息」。
《參同契》曰:含元虛危,播精於子。
魏伯陽《周易參同契》說:元氣涵蓄在虛宿、危宿之間,而把精氣播布到子位上。虛、危二宿正當北方子位,是一陽初生的所在。
《廣雅·釋天》曰:太初,氣之始也,生於酉仲,清濁未分也。太始,形之始也,生於戌仲。八月酉仲為太初,屬雄;九月戌仲為太始,屬雌;清者為精,濁者為形。太素質之始也,生於亥仲,已有素樸而未散也。三氣相接至於子仲,剖判分離,輕清者上為天,重濁者下為地,中和為萬物。
張揖《廣雅·釋天》說:「太初」是氣的開端,產生於酉月之中,那時清與濁還沒有分開;「太始」是形的開端,產生於戌月之中。惠棟在此夾註:八月的酉仲為太初,屬雄;九月的戌仲為太始,屬雌;清的一面凝為精,濁的一面凝為形。《廣雅》接著說:「太素」是質的開端,產生於亥月之中,那時已有素樸的質地而尚未散開。這三種氣彼此銜接,到了子月之中,才剖判分離:輕清的上升成為天,重濁的下沉成為地,居中調和的便化成萬物。
《說文》包字下云:元氣起於子。子,人所生也。
《說文解字》在「包」字下說:元氣從子位興起;而「子」又正是人所由生的開端。
《三統曆》曰:太極元氣含三為一。孟康曰:元氣起於子,未分之時,天地人混合為一,故子數獨一也。
《漢書·律曆志》所載《三統曆》說:太極的元氣,包含天、地、人三者而渾然成為一。孟康註解說:元氣從子位興起,在尚未剖分的時候,天、地、人三者混合為一體,所以「子」的數目單單是一。
又曰:陰陽合德,氣鍾於子,化生萬物。虞注《易》曰:陰陽合德謂天地雜,保太和,日月戰。
《三統曆》又說:陰陽兩氣合同其德,氣聚鍾於子位,由此化生萬物。虞翻注《周易》說:所謂「陰陽合德」,是指天地之氣交相錯雜而保守太和,日月之氣交相薄戰。
又曰:天統之正始施於子半。蘇林曰:子之西,亥之東,其中間也。案:子半猶子仲也。
《三統曆》又說:天統所定的正月,最初施化於「子半」。蘇林註解說:所謂子半,是在子位之西、亥位之東,正當兩者的中間。惠棟按斷說:「子半」也就是前面《廣雅》所說的「子仲」。
《易緯稽覽圖》曰:甲子卦氣起中孚,六日八十分日之七。鄭注云:六以候也。八十分為一日,日之七者,一卦六日七分也。
《易緯·稽覽圖》說:甲子這一天,卦氣從《中孚》卦起算,每卦分得六日又八十分之七日。鄭玄註解說:這個「六」是就六個物候而言;把一日分作八十分,所謂「日之七」,就是說一卦占六日零七分。
《乾鑿度》曰:中孚為陽,貞於十一月子。
《易緯·乾鑿度》說:《中孚》卦屬陽,正定在十一月的子位上,這正是一陽來復、卦氣起始之處。
藏
《繫上》曰:坤以簡能。虞注云:陰藏為簡。簡,閱也。坤閱藏物,故以簡能矣。
《周易·繫辭上》說:「坤以簡能。」虞翻註解說:陰氣收藏,就叫作「簡」;「簡」有檢閱、容納的意思。坤能檢閱並收藏萬物,所以說它憑簡約見其功能。
又曰:顯諸仁,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盛德大業至矣哉。
《繫辭上》又說:道在生育萬物上顯現它的仁愛,卻把作用隱藏起來;它鼓動萬物生長,自身並不像聖人那樣懷著憂慮。這樣盛大的德性、廣大的功業,真是到了極處啊。
又曰: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密。虞注云:陽動入巽,巽為退,伏坤為閉戶,故藏密謂齊於巽以神明其德。
《繫辭上》又說:聖人用這個道理滌除心中的雜念,退回來隱藏在幽密之處。虞翻註解說:陽氣動而入於巽卦,巽有退讓之象;其下所伏的坤卦有閉合門戶之象,所以叫作「藏密」,也就是《說卦傳》所說的「齊乎巽」,藉此神妙地彰明自己的德。
又曰:神以知來,知以藏往。虞注云:乾神知來,坤知藏往。來謂洗心,往謂藏密也。
《繫辭上》又說:憑神妙預知將來,憑智慧收藏過往。虞翻註解說:乾為神,主管知來;坤為知,主管藏往。所謂「來」,指的就是上文的「洗心」;所謂「往」,指的就是上文的「退藏於密」。
《說卦》曰:坤以藏之。
《說卦傳》說:「坤是用來收藏萬物的。」這一句正點出「藏」字在《周易》中的本義所在。
《漢書》:翼奉對曰,《詩》之為學,情性而已。五性不相害,六情更興廢。觀性以歷。性,五行。歷,甲己之數。觀情以律。情,六情。律,十二律。明主所宜獨用,難與二人共也。故曰顯諸仁藏諸用,露之則不神,獨行則自然矣。《易》之用在坎離而其本在震巽。
《漢書》記載翼奉的答對說:《詩》這門學問,講的不過是性與情罷了。五性彼此不相妨害,六情則交替興起衰廢。考察性要用歷。惠棟夾註:「性」指五行,「歷」指甲、己一類的日辰之數。考察情要用律。惠棟夾註:「情」指六情,「律」指十二律。翼奉又說:這些都是明主所應當獨自掌握的,很難與第二個人共有。惠棟因此按斷說:所以《繫辭》講「顯諸仁,藏諸用」,一旦顯露出來就不神妙了,獨自運用才合乎自然。《周易》的功用落在坎、離兩卦,而它的根本卻在震、巽兩卦。
《說卦》曰:齊乎巽。齊也者,言萬物之絜齊也。虞注云:巽陽藏室,故絜齊。
《說卦傳》說:「萬物潔齊於巽。」所謂「齊」,是說萬物到這裡整潔齊一。虞翻註解說:巽卦的陽氣收藏在室內,所以稱為「絜齊」。
《列子·黃帝》曰:聖人藏於天。注,郭象曰:不窺性分之外,故曰藏也。
《列子·黃帝》篇說:聖人隱藏在天然之中。註文引郭象的話說:不去窺探自己性分以外的東西,所以叫作「藏」。
《乾鑿度》曰:易者以言其德也,通精無門,藏神無內也。神在內,故藏神無內,有內不可言藏。內,《易正義》作穴。鄭注云:俲易無為,故天下之性莫不自得也。俲,古文佼。鄭氏云:佼,易也。
《易緯·乾鑿度》說:「易」是就它的德性而言的,精氣通達而沒有門戶,神明潛藏而沒有內外之隔。惠棟夾註:神本來就在內,所以說「藏神無內」;若還分出一個「內」來,就談不上「藏」了。又出校語說:這個「內」字,《周易正義》引作「穴」。鄭玄註解說:俲易而無所作為,所以天下萬物的本性無不各得其所。惠棟再注:「俲」是「佼」的古字;鄭玄說,「佼」就是「易」。
《韓詩外傳》曰:子夏讀《詩》已畢,夫子問曰:爾亦何大於《詩》矣?子夏對曰:《詩》之於事也,昭昭乎若日月之光明,燎燎乎如星辰之錯行,上有堯舜之道,下有三王之義。《尚書大傳》作論,書事為是。弟子不敢忘。
《韓詩外傳》記載:子夏把《詩》讀完了,孔子問他:你從《詩》裡究竟看出了什麼宏大之處?子夏回答說:《詩》對於世間萬事,明亮得像日月的光輝,燦爛得像星辰的錯落運行;往上有堯、舜的治道,往下有夏、商、周三王的義法。惠棟在此出校語:這一處《尚書大傳》作「論」,當以作「書事」者為是。子夏接著說:這些做弟子的都不敢忘記。
雖居蓬戶之中,彈琴以詠先王之風,有人亦樂之,無人亦樂之,亦可以發憤忘食矣。《詩》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飢。夫子造然變容曰:嘻,吾子始可以言《詩》已矣。然子已見其表,未見其裡。顯諸仁,見其表也;藏諸用,故未見其裡也。
子夏又說:即便住在蓬草編成的陋室裡,也能彈起琴來詠唱先王的遺風,有人在旁也自得其樂,無人在旁也自得其樂,甚至可以發憤到忘記吃飯。《詩經·陳風·衡門》說:「橫木為門的陋室之下,也可以棲息安居;泌水汪洋流淌,也可以慰解飢腸。」孔子聽了神色一變,說:唉呀,你總算可以同你談《詩》了。不過你只見到它的表面,還沒有見到它的裡層。惠棟夾註:所謂「顯諸仁」,就是見到了它的表面;所謂「藏諸用」,所以還沒有見到它的裡層。
顏淵曰:其表已見,其裡又何有哉?孔子曰:窺其門不入其中,安知其奧藏之所在乎?然藏又非難也,丘嘗悉心盡志已入其中,前有高岸,後有深谷,泠泠然如此,既立而已矣,不能見其裡,未謂精微者也。藏神無內,可謂精微。
顏淵在旁問道:表面既然已經見到,裡層又還能有什麼呢?孔子說:只在門外張望而不走進去,怎麼會知道那深奧的收藏究竟在什麼地方?然而進去也並不算難,我曾經竭盡心力走進過其中,只見前面是高高的岸,後面是深深的谷,清冷幽邃就是這個樣子,人也不過是站在那裡罷了,仍舊看不到它的裡層,這還談不上真正的精微。惠棟按斷說:唯有《乾鑿度》所講的「藏神無內」,才配稱得上精微。
《老子》德經曰:道者萬物之奧。注云:奧,藏也。道為萬物之藏,無所不容也。《文選》注引《蒼頡篇》曰:隩,藏也。
《老子》德經部分說:「道是萬物的奧藏。」註解說:「奧」就是「藏」;道是萬物的藏所,沒有什麼東西不能容納。惠棟又舉《文選》李善注所引的《蒼頡篇》說:「隩」就是「藏」。
心
《復》彖傳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荀注云:復者,冬至之卦,陽起初九為天地心,萬物所始,吉凶之先,故曰見天地之心。
《復》卦《彖傳》說:「從復卦大概就能見到天地的心吧。」荀爽註解說:復卦是配當冬至的卦,陽氣從初九興起,這一點陽氣就是天地之心,是萬物開始的地方,也是吉凶未分之先,所以說「見天地之心」。
《說卦》曰:坎為亟心。
《說卦傳》說:「坎為亟心。」坎卦一陽居中,中實而急切,所以取「亟心」之象。
《乾鑿度》曰:《易歷》曰,陽紀天心。陽當作昜。
《易緯·乾鑿度》說:《易歷》裡講,陽統紀著天心。惠棟夾註:這個「陽」字應當寫作「昜」。
《參同契》曰:天符有進退詘伸以應時,故易統天心,復卦建始萌。
《周易參同契》說:天的符信有進有退、有屈有伸,用來應合時序,所以《易》統攝著天心;《復》卦正當陽氣初建、萌芽始生的時節。
《詩·桑柔》曰:君子實維,秉心無競。鄭箋云:君子謂諸侯及卿大夫也,其執心不強於善而好以力爭。《春秋傳》,師曠曰:臣不心競而力爭。
《詩經·大雅·桑柔》說:「君子實維,秉心無競。」鄭玄箋註說:這裡的「君子」指諸侯和卿大夫;他們持心不肯在向善上用力,卻喜歡憑氣力相爭。惠棟又舉《春秋左傳》,師曠說過:臣下不在心志上競勝,卻在氣力上爭鬥。
《大學》曰:欲修其身,先正其心。又曰所謂修身云云。
《大學》說:想要修養自身,先要端正自己的心。下文又有「所謂修身在正其心」以下的一整段文字,此處不再備引。
《孟子》曰:惟大人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
《孟子·離婁上》說:只有德位兼備的大人,才能匡正君主心中的邪僻。君主仁,臣民沒有不仁的;君主義,臣民沒有不義的;君主正,臣民沒有不正的。只要把君主一端正,國家也就隨之安定了。
趙岐《孟子·盡心篇章指》曰:盡心者,人之有心為精氣主,思慮可否然後行之,猶人法天。天之執持綱維以正二十八舍者,北辰也。《論語》曰: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心者,人之北辰也。苟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
趙岐《孟子章指》論《盡心》篇說:所謂「盡心」,是因為人有一顆心,心是精氣的主宰,先思量事情的可否,然後才付諸行動,這就像人取法於天一樣。天上執持綱維、用來端正二十八宿的,是北辰。《論語·為政》說:「北辰安居在它的位置上,而眾星環繞拱衛著它。」心,就是人身上的北辰。若能保存這顆本心,涵養自己的本性,那就是奉事上天的辦法。
仲舒對策曰: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敢不一於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
董仲舒的對策說:做君主的人,先端正自己的心,用它來端正朝廷;端正了朝廷,用它來端正百官;端正了百官,用它來端正萬民;端正了萬民,用它來端正四方。四方一正,遠近上下就沒有誰敢不歸於正道,也不會再有邪氣來干犯其間了。
《說苑·辨物》曰:《易》曰,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夫天文地理人情之效存於心則聖智之府。
劉向《說苑·辨物》說:《周易·繫辭上》講「抬頭觀察天上的文象,低頭審視地上的形理,因此通曉幽與明的緣由」。天文、地理、人情這三方面的驗效,如果都存留在心中,那麼這顆心就成了聖明智慧的府庫。
《法言·問神》曰:或問神。曰:心。請聞之。聞當作問。曰:潛天而天。乾元。潛地而地。坤元。天地神明而不測者也,心之潛也猶將測之,況於人乎?況於事倫乎?
揚雄《法言·問神》篇說:有人問什麼是「神」。揚雄回答:是心。那人說:請讓我聽聽其中的道理。惠棟夾註:這個「聞」字應當作「問」。揚雄說:心潛入天,就與天合而為一。惠棟夾註:這就是乾元。心潛入地,就與地合而為一。惠棟夾註:這就是坤元。天地是神明而不可測度的,而心一潛入,尚且能夠測度天地,何況測度人呢?何況測度人事的倫理呢?
心之潛即神也。天地神明而不測,潛天而天,潛地而地,是與天地合德者也,故曰猶將測之。人與事倫不足言矣。伏羲文王孔子其人也。
惠棟按斷說:心的這種「潛」,就是所謂的「神」。天地神明而不可測度,而這顆心潛入天便與天為一、潛入地便與地為一,這樣的人正是與天地合其德的人,所以揚雄說「尚且能夠測度它們」。至於人與人事倫理,那就更不值得一提了。真能做到這一步的,就是伏羲、文王、孔子這幾位。
《莊子·庚桑》曰:萬惡不可內於靈臺。司馬彪注云:心為神靈之臺也。
《莊子·庚桑楚》說:種種邪惡都不可讓它進入「靈臺」。司馬彪註解說:心就是神靈所居的臺,所以稱作靈臺。
養心
《大學》曰: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故荀子曰:養心莫善於誠。《大學》釋誠意而歸於慎獨,故荀子曰:不誠則不獨,不獨則不形。此《大學》誠於中形於外、《中庸》誠則形之義也。荀子所言見《不苟》篇。
《大學》說:想要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意念真實無妄。所以荀子說:涵養心性沒有比「誠」更好的了。《大學》解釋「誠意」而歸結到「慎獨」,所以荀子又說:不誠就談不上「獨」,不能「獨」就無從顯形於外。這正是《大學》所講「誠於中而形於外」、《中庸》所講「誠了自然顯形」的意思。惠棟註明:荀子這幾句話見於《荀子·不苟》篇。
七十子之徒所傳之大義與宋儒旨趣不同。孟子言存心,故云養心莫善於寡慾;荀子言慎獨,故云養心莫善於誠。或據孟子以駁荀子之非,是駁《大學》也。
惠棟接著按斷說:孔門七十子一派所傳的這層大義,與宋儒的旨趣並不相同。孟子講的是「存心」,所以說涵養心性沒有比減少嗜慾更好的;荀子講的是「慎獨」,所以說涵養心性沒有比「誠」更好的。有人拿孟子的話去駁斥荀子的不是,殊不知這樣一駁,駁倒的其實是《大學》。
周易述卷二十一 元和恵棟撰
易微言下
道
《繫上》曰:一陰一陽之謂道。
《周易·繫辭上》說:「一陰一陽交替推移,這就叫作道。」陰陽往來不息,其中的條理便是道。
《越紐錄》:范子曰,道者,天地先生不知老,曲成萬物不名巧,故謂之道。道生氣,氣生陰,陰生陽,陽生天地。天地立然後寒暑燥溼、日月星辰、四時而萬物備,術者天意也。
《越紐錄》記范蠡的話說:所謂道,它先於天地而生卻不見衰老,曲折周備地成就萬物卻不自稱巧妙,所以稱它為「道」。道生出氣,氣生出陰,陰生出陽,陽生出天地。天地既已確立,然後才有寒暑燥溼、日月星辰、四時遞嬗,萬物於是齊備;這一整套法度,正是天意所在。
《淮南·天文》曰:道曰規始於一。一而不生,故分而為陰陽,陰陽合和而萬物生。
《淮南子·天文》篇說:道的法則起始於「一」。只有孤零零的一,便不能生育,所以剖分成陰與陽;陰陽交合調和,萬物於是生出。
《韓非子·主道》曰:道者,萬物之始,是非之紀也。是故明君守始以知萬物之源,治紀以知善敗之端。故虛靜以待令,令名自命也,令事自定也。虛則知實之情,靜則知動者正。
《韓非子·主道》篇說:道是萬物的開端,也是是非的綱紀。所以英明的君主持守這個開端,用來通曉萬物的本源;整治這個綱紀,用來知曉成敗的端倪。因此他虛心寧靜地靜候,讓名分自己去命定,讓事情自己去裁定。心虛,就能看清實情的真相;心靜,就能看出行動者是否端正。
《解老》曰:道者萬物之所然也。
《韓非子·解老》篇說:道,是萬物之所以成為這個樣子的總根據。
鄭長者曰:體道無為無見也。《漢書·藝文志》,《鄭長者》二篇在道家。
鄭長者說:體察大道的人,無所作為,也無所顯露。惠棟夾註:《漢書·藝文志》著錄《鄭長者》二篇,列在道家一類。
《管子·四時》曰:道生天地。
《管子·四時》篇說:道生出天與地。天地並非自有,而是從道派生出來的。
《管子·白心》曰:道者,一人用之不聞有餘,天下行之不聞不足,此謂道矣。注云:多少皆足者道也。
《管子·白心》篇說:所謂道,一個人用它,並不見得有多餘;全天下都奉行它,也不見得有不足。這才稱得上道。註解說:無論用得多還是用得少,都恰好夠用的,就是道。
《正篇》曰:陰陽同度曰道。
《管子·正》篇說:陰與陽同守一個法度,就叫作道。
《內業》曰:夫道者,所以充形也,而人不能固。其往不復,其來不舍,謀乎莫聞其音,卒乎乃在於心,冥冥乎不見其形,淫淫乎與我俱生。不見其形,不聞其聲,而序其成,謂之道。注云:雖無形聲,常依序而成,故謂之道。
《管子·內業》篇說:道是用來充實形體的,然而人卻不能把它牢牢守住。它去了不再回頭,它來了不肯停留;幽渺得聽不見它的聲音,忽然之間卻已在人的心裡;冥冥然看不見它的形狀,浩浩然與我一同生長。看不見它的形狀,聽不見它的聲音,卻能依著次序成就萬物,這就叫作道。註解說:它雖然沒有形體和聲音,卻總是依著次序成就萬物,所以稱它為道。
《文選》注引《管子》曰:虛而無形謂之道。
《文選》李善注引《管子》說:虛廓空闊而沒有形體的,就叫作道。
《形勢解》曰:道者扶持眾物,使得生育而各終其性命者也。《韓非子·揚權》曰:夫道者,弘大而無形;德者,核理而普至。至於群生,斟酌用之。
《管子·形勢解》說:道扶持著眾多的事物,使它們得以生長發育,各自走完自己的性命之期。《韓非子·揚權》篇說:道,廣大而沒有形體;德,核實條理而普遍及物。至於芸芸眾生,則各自斟酌著取用它。
又曰:道無雙,故曰一。是故明君貴獨道之容。又曰:虛靜無為,道之情也;參伍比物,事之形也。參之以比物,伍之以合虛。喜之則多事,惡之則生怨,故去喜去惡,虛心以為道舍。
《揚權》篇又說:道沒有第二個,所以稱它為「一」;因此英明的君主看重那獨一無二的道的樣態。又說:虛靜而無所作為,是道的本情;參驗比對事物,是事的形跡。用比對事物來參驗它,用會合虛靜來錯綜它。君主表露喜好,臣下就多生事端;表露厭惡,臣下就滋生怨恨。所以要去掉喜好、去掉厭惡,把心騰空,讓它成為道的居所。
又曰:道者,萬物之所然也,萬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萬物之所成也。故曰:道,理之者也。物有理不可以相薄,故理之為物之制。萬物各異理。萬物各異理而道盡稽萬物之理,故不得不化;不得不化,故無常操。是以生死氣稟焉,萬智斟酌焉,萬事廢興焉。
《揚權》篇又說:道是萬物之所以如此的根據,也是萬理之所以可稽考的依憑。「理」是成就一物的紋路,「道」是萬物之所以成形的總源。所以說,道就是使萬物各得其理的東西。事物各有其理,彼此不能侵奪,所以「理」便成了萬物的規制。萬物之理各不相同;正因為萬物之理各不相同,而道又遍稽萬物之理,所以它不能不隨之變化;既然不能不變化,也就沒有固定不變的操守。於是生與死都從這裡稟受氣,萬般智謀都從這裡斟酌,萬般事務都從這裡興廢。
天得之以高,地得之以藏,維斗得之以成其威,日月得之以恆其光,五常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時得之以御其變氣,軒轅得之以擅四方,赤松得之與天地統,聖人得之以成文章。
天得到它才能高遠,地得到它才能含藏,北斗得到它才能成就威權,日月得到它才能恆久放光,五常得到它才能常居本位,眾星得到它才能端正運行,四時得到它才能駕御節氣的變換,軒轅得到它才能獨擅四方,赤松子得到它才能與天地同其綱紀,聖人得到它才能成就典章文物。
道與堯舜俱智,與接輿俱狂,與桀紂俱滅,與湯武俱昌。以為近乎遊於四極,以為遠乎常在吾側,以為暗乎其光昭昭,以為明乎其物冥冥,而功成天地,和光雷霆,宇內之物恃之以成。
道與堯、舜同在便顯為智慧,與接輿同在便顯為狂放,與桀、紂同在便一同覆滅,與湯、武同在便一齊昌盛。你以為它近嗎,它卻遊行於四極之外;你以為它遠嗎,它卻常在我的身旁;你以為它幽暗嗎,它的光輝昭然可見;你以為它顯明嗎,它所化育之物卻冥冥難測。它成就了天地的功業,調和了雷霆的光焰,天下之內的萬物都倚靠它才得以生成。
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隨時,與理相應。萬物得之以死,得之以生;萬物得之以敗,得之以成。道譬諸若水,溺者多飲之即死,渴者適飲之即生。譬之若劍,愚人以行忿則禍生,聖人以誅暴則福成。故得之以死,得之以生,得之以敗,得之以成。
大凡道的本情,是不加裁制、不顯形體,柔弱而隨順時勢,與事理彼此應合。萬物得到它可以死,也可以生;萬物得到它可以敗,也可以成。道好比是水,溺水的人灌多了就死,口渴的人適量喝就活;又好比是劍,愚人拿它去逞一時之忿就招來禍患,聖人拿它去討伐暴虐就成就福澤。所以說,得到它可以死,可以生,可以敗,也可以成。
《莊子·天地》曰:夫子曰,夫道覆載萬物者也,洋洋乎大哉。
《莊子·天地》篇說:夫子講過,道是覆蓋並承載萬物的東西,浩浩蕩蕩,真是宏大啊。
《賈子新書·道術》曰:道者,所從接物也。其本者謂之虛,其末者謂之術。虛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無設施也。術也者,所從制物也,動靜之數也。凡此皆道也。
賈誼《新書·道術》說:道,是人用來接應外物的憑藉。它的根本一面叫作「虛」,它的末梢一面叫作「術」。所謂「虛」,是說它精深微妙,平淡素樸而不加任何造作施設;所謂「術」,是人用來裁制外物的憑藉,也就是動靜進退的法度。這兩面合起來,都屬於道。
又《道德說》曰:道□疑而為德,神載於德。德者,道之澤也。道雖神必載於德。
賈誼《新書·道德說》又說:道凝結而成為德,神明便寄載在德之中。德,是道所潤澤而成的。惠棟夾註:道雖然神妙,也一定要寄載在德上才能顯現。此處底本脫去一字,仍作「□」保留,不敢臆補。
阮籍《通老子論》曰:道者自然,《易》謂之太極,《春秋》謂之元,《老子》謂之道。《文選》十一。
阮籍《通老子論》說:道就是自然。《周易》把它叫作太極,《春秋》把它叫作元,《老子》把它叫作道。惠棟註明:此文見《文選》卷十一的註文所引。
遠
虞注《易》曰:乾為遠。
虞翻注《周易》說:乾卦取象為「遠」。乾居上而統攝天道,所以含有高遠之義。
《老子》德經曰:玄德深矣遠矣。
《老子》德經說:「幽玄的德,真是深啊,真是遠啊。」深與遠,都是就道體不可測度而言的。
玄
《文言》曰: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
《坤卦·文言傳》說:所謂「玄黃」,是天色與地色交雜而成;天的顏色是玄,地的顏色是黃。
《說卦》曰:震為玄黃。虞注云:天玄地黃,震,天地之雜物,故為玄黃。
《說卦傳》說:震卦取象為「玄黃」。虞翻註解說:天色玄而地色黃,震卦正是天地之氣交雜而成之物,所以取象為玄黃。
《考工記》曰:天謂之玄,地謂之黃。《廣雅》曰:乾,玄天也。
《周禮·考工記》說:天的顏色叫作「玄」,地的顏色叫作「黃」。《廣雅》說:乾,就是玄色的天。
《月令》曰:季冬天子居玄堂右個。蔡邕章句曰:玄,黑也,其堂尚玄。《文選》注八。
《禮記·月令》說:季冬之月,天子居住在明堂北面「玄堂」的右側一間。蔡邕《月令章句》說:「玄」就是黑;這個時節所居之堂崇尚黑色。惠棟註明:此條見《文選》卷八的註文所引。
《越語》曰:至於玄月,王召范蠡而問焉。韋昭注云:謂魯哀十六年九月。
《國語·越語》說:到了「玄月」,越王召范蠡來向他詢問。韋昭註解說:這裡的玄月,指的是魯哀公十六年的九月。
《爾雅》月名曰:九月為玄。《乾鑿度》曰:乾漸九月。注云:乾御戌亥在於十月而漸九月,天謂之玄,故九月為玄。
《爾雅》記十二月的月名說:九月叫作「玄」。《易緯·乾鑿度》說:乾氣漸及於九月。註解說:乾主管戌、亥兩位,本在十月,而漸漸上溯到九月;天的顏色稱為玄,所以九月得名為「玄」。
《夏小正》傳曰:玄九者,黑也。
《大戴禮記·夏小正》的傳文說:所謂「玄九」,指的就是黑色。
《說文》曰:玄,幽遠也。黑而有赤色者為玄,象幽而入覆之也。
《說文解字》說:「玄」是幽深遙遠的意思。黑色之中帶有赤色的,就叫作玄。字形取幽隱而上有物覆蓋之象。
《漢書·郊祀志》:年始冬十月,色外黑內赤。服虔曰:十月陰氣在外,故外黑;陽氣尚伏在地,故內赤也。朱氏震曰:坎,北方也,其色玄者,赤黑也;赤者,乾陽也;黑者,坤陰也。棟謂乾御戌亥,戌亥之月乾坤合居,故赤黑為玄。章懷《張衡傳》注云:玄,深也。
《漢書·郊祀志》記載:一年的開始定在冬十月,服色外面用黑、裡面用赤。服虔註解說:十月陰氣在外,所以外面用黑;陽氣還潛伏在地下,所以裡面用赤。宋人朱震說:坎卦屬北方,它的顏色稱為「玄」,就是赤與黑相合;赤是乾的陽,黑是坤的陰。惠棟自己申說:乾主管戌、亥兩位,戌亥之月乾坤同居一處,所以赤黑相合便成為「玄」。惠棟又舉章懷太子李賢《後漢書·張衡傳》注說:「玄」就是深。
《考工記》鍾氏曰:三入為纁,五入為緅,七入為緇。鄭注云:染纁者三入而成,又再染以黑則為緅。緅,今禮俗文作爵,言如爵頭色也。又再染以黑乃成緇矣。凡玄色者在緅緇之間,其六入者與。
《周禮·考工記》鍾氏說:把絲帛染三次成為「纁」,染五次成為「緅」,染七次成為「緇」。鄭玄註解說:染纁的要入染三次才成,再用黑汁染一次就成為緅。「緅」這個字,如今禮家的俗寫作「爵」,是說它像雀頭的顏色。此後再用黑汁染一次,才成為緇。凡是玄色,都介在緅與緇之間,大概是入染六次的吧。
賈疏云:以緅入黑汁即為玄,六入為玄,但無正文,故此注與《士冠禮》注皆云玄則六入與,更以此玄入黑汁則名七入為緇矣。
賈公彥的疏說:把緅色再放進黑汁去染,就成為玄,也就是六次而成玄;只是經文裡沒有明文可據,所以鄭玄這一條注和《儀禮·士冠禮》的注,都用「玄大概是六次吧」這樣存疑的說法。再把這個玄色放進黑汁去染,就叫作七次而成緇了。
《文選》注引鍾會注《老子》曰:幽冥晦昧故稱為玄。王弼曰:玄冥,嘿無有也。《文選》十一。
《文選》李善注引鍾會《老子注》說:幽深昏冥、晦暗不明,所以稱它為「玄」。王弼說:所謂玄冥,就是寂默而一無所有。惠棟註明:此條見《文選》卷十一的註文。
桓譚《新論》曰:揚雄作《玄》書,以為玄者天也,道也。言聖賢制法作事皆引天道以為本,統而因附續萬類王政人事法度。故宓犧氏謂之易,老子謂之道,孔子謂之元,而揚雄謂之玄。《解嘲》曰:知玄知默,守道之極。
桓譚《新論》說:揚雄寫《太玄》一書,認為「玄」就是天,就是道。意思是聖賢制定法度、舉辦事務,都要援引天道作為根本,由此總統貫串,附會連綴起萬類事物以及王政人事的種種法度。所以伏羲氏把它叫作「易」,老子把它叫作「道」,孔子把它叫作「元」,而揚雄把它叫作「玄」。惠棟又舉揚雄《解嘲》說:懂得玄、懂得默,才是守道的極致。
《老子》道經曰: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慾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小也。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出於道。王弼注云:兩者謂始與母也,同出於玄也。異名所施不同也,在首則謂之始,終則謂之母也。訓暢令盡也。
《老子》道經說:「無名,是天地的開始;有名,是萬物的母親。所以要常處於無慾,用來觀照它的微妙;常處於有欲,用來觀照它的邊際。」惠棟夾註:「徼」是細小的意思。經文接著說:「這兩者同出一源而名稱不同。」惠棟夾註:都出於道。王弼註解說:這兩者指的是「始」與「母」,都出於玄;名稱不同,是因為所施用的地方不同,在起頭處就叫它「始」,在終成處就叫它「母」。惠棟夾註:這是把文義訓釋疏暢,務求窮盡。
同謂之玄。玄,天也。玄之又玄。上天之載,無聲無臭。眾妙之門。徼亦妙也,故曰眾妙。
經文接著說:「合起來稱它為玄。」惠棟夾註:玄就是天。經文又說:「玄而又玄。」惠棟引《詩經·大雅·文王》「上天所承載的,無聲也無味」來解說這一層。經文最後說:「這是一切微妙的門戶。」惠棟夾註:「徼」也屬於妙,所以合稱「眾妙」。
又曰: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王弼注云:玄德者,皆有德不知其至,出於幽冥者也。王弼注俱見《文選》注中。
《老子》又說:「生養萬物而不據為己有,施為萬物而不自恃其能,助長萬物而不加以主宰,這就叫作玄德。」王弼註解說:所謂玄德,都是有德而不知它從何而來,是從幽深冥暗之中生出來的。惠棟註明:以上王弼的註文都見於《文選》的注中。
《淮南·原道》曰:舜執玄德於心而化馳若神。高注云:玄,天也;馳,行也。又《覽冥》曰:夫物類之相感玄妙深微。案:陽在地下稱玄,坤上六其血玄黃是。妙,古文眇。眇,小也,猶微也。陽在下,故言深。
《淮南子·原道》篇說:舜把幽玄之德執守在心中,教化推行開來快得像神一樣。高誘註解說:「玄」就是天,「馳」就是行。《淮南子·覽冥》篇又說:物類之間的相互感應,玄妙而深微。惠棟按斷說:陽氣在地下的時候稱為「玄」,坤卦上六爻辭講「其血玄黃」就是這個意思。「妙」是「眇」的今字,「眇」是細小,也就是微。陽既然在下,所以說它「深」。
《太玄》曰:天以不見為玄,地以不形為玄,人以心腹為玄。天奧西北,鬱化精也;地奧黃泉,隱魄榮也;人奧思慮,含至精也。
揚雄《太玄》說:天以人看不見它為玄,地以不顯露形跡為玄,人以心腹深處為玄。天的奧藏在西北,那裡鬱結著化生之精;地的奧藏在黃泉,那裡隱伏著魄的榮華;人的奧藏在思慮,那裡含蘊著至精之氣。
張衡《玄圖》曰:玄者,無形之類,自然之根,作於太始,莫之與先,包含道德,構掩乾坤,橐鑰元氣,稟受無原。《御覽》一。
張衡《玄圖》說:所謂玄,屬於沒有形體的一類,是自然的根柢。它興起於太始之時,沒有什麼能排在它前面;它包容道與德,籠罩乾與坤,像風箱鼓風一樣吹蕩元氣,而它自身所稟受的卻無從推尋本原。惠棟註明:此條見《太平御覽》卷一。
《老子》道經曰: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河上公注云:玄,天也,言其節志精微與天通也。《文選》注。精微,今作玄妙。
《老子》道經說:「古時善於為士的人,微妙而玄通。」河上公註解說:「玄」就是天;是說這種人的節操心志精深微妙,能夠與天相通。惠棟註明:此文見《文選》注所引;其中「精微」二字,今本作「玄妙」。
神
《繫上》曰:神無方而易無體。變化故無方,自微及著故無體。又曰:陰陽不測之謂神。神無方,故不測。又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乎。虞注云:在陽稱變。乾五之坤。在陰稱化。坤二之乾。陰陽不測之謂神,知變化之道,故知神之所為。
《周易·繫辭上》說:「神沒有固定的方所,易沒有固定的形體。」惠棟夾註:因為它變化不居,所以無方;從細微一直貫到顯著,所以無體。《繫辭上》又說:「陰陽的運行不可測度,這就叫作神。」惠棟夾註:神既然沒有方所,所以不可測度。又說:「懂得變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的作為了吧。」虞翻註解說:在陽的一面稱為「變」,指乾九五之爻往居坤位;在陰的一面稱為「化」,指坤六二之爻往居乾位。陰陽不可測度就叫神,懂得了變化之道,自然也就懂得神的作為。
又曰:易無思也,無為也。虞注云:天下何思何慮,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故無為。謂其靜也專。寂然不動。謂隱藏坤初機息矣,專,故不敢動者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感,動也,以陽變陰。通天下之故,謂發揮剛柔而生爻者也。
《繫辭上》又說:「《易》無所思慮,無所作為。」虞翻註解說:天下有什麼可思、有什麼可慮,道路不同而歸宿相同,思慮百端而所致歸一,所以說它「無為」。經文接著說:「它安靜的時候是專一的。」又說:「寂然不動。」虞翻註解說:這是講陽氣隱藏在坤卦的初爻,生機暫時止息;正因為專一,所以不敢妄動。經文再說:「一經感應就通達天下的一切事故。」虞翻註解說:「感」就是動,即以陽去變陰;所謂「通天下之故」,是說發揮剛柔的作用而生出爻來。
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至神謂易隱初入微,知幾其神乎。又曰: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神謂易也,謂日月。斗在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從天西轉,故不疾而速,是寂然不動。隨天右周,感而遂通,故不行而至者也。
《繫辭上》說:「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東西,誰能參與到這個地步?」惠棟夾註:所謂「至神」,是說《易》道隱藏在初爻,深入到極細微處,正合經文所講的「知幾其神乎」。《繫辭上》又說:「唯其是神,所以不急促而自然迅速,不行走而自然到達。」註文解說:這裡的「神」就是《易》,也指日月。北斗高懸在天,太陽一晝夜行一度,月亮一晝夜行十三度,都隨天體向西旋轉,所以不急促而自然迅速,這正是「寂然不動」;它們又隨天右轉周行,所以不行走而自然到達,這正是「感而遂通」。
又曰: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又曰:鼓之舞之以盡神。虞注云:神,易也。陽息震為鼓,陰消巽為舞,故鼓之舞之以盡神。
《繫辭上》又說:「利於出入往來,百姓天天都在用它,這就叫作神。」又說:「鼓動它、舞蹈它,以窮盡神的妙用。」虞翻註解說:這裡的「神」就是《易》。陽氣生長而成震卦,震有鼓動之象;陰氣消退而成巽卦,巽有舞動之象;所以說「鼓之舞之以盡神」。
《繫下》曰: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漢書》贊曰:易本隱以之顯。張揖曰: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是本隱也;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以類萬物之情,是之顯也。
《周易·繫辭下》說:於是伏羲開始創作八卦,用它來通達神明的德性。《漢書》的讚語說:《易》本來是由隱微而走向顯著的。張揖解釋說:創作八卦以通達神明之德,這就是所謂「本隱」;其中有天之道、有地之道、有人之道,用來比類萬物的情狀,這就是所謂「之顯」。
又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姚信曰:陽稱精,陰為義,入在初也。陰陽在初,深不可測,故謂之神。變為姤復,故曰致用也。
《繫辭下》又說:精研義理而深入神妙之境,由此推致實用。姚信解釋說:陽稱為「精」,陰稱為「義」,「入」是指進入初爻。陰陽到了初爻的位置,深不可測,所以稱它為「神」;由此變出《姤》《復》兩卦,所以說「致用」。
《說卦》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說文》神字下云:天神,引出萬物者也。妙萬物者,引出萬物也。
《說卦傳》說:所謂「神」,是就它微妙地成就萬物這一點來立言的。《說文解字》在「神」字下說:神就是天神,是引發生出萬物的。惠棟按斷說:所謂「妙萬物」,也就是引發生出萬物的意思。
《孟子》曰:大而化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莊子·外物》曰:聖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嘗過而問焉。郭注云:神人即聖人也,聖言其外,神言其內。
《孟子·盡心下》說:宏大而能化育萬物的叫作聖,聖到了不可測知的地步就叫作神。《莊子·外物》篇說:聖人用來震動天下的那些作為,神人從來不曾過問。郭象註解說:神人其實就是聖人;說「聖」是就他外在的功業而言,說「神」是就他內在的境界而言。
又曰:所存者神。
《孟子·盡心上》又說:君子心中所存留的那一點,便是神。這是承接上文「所過者化」而言的。
《大戴禮·哀公問》,孔子曰:所謂聖人者,知通乎大道,應變而不窮,能測萬物之情性者也。大道者,所以變化而凝成萬物者也;情性也者,所以理然不取舍者也。
《大戴禮記·哀公問》記孔子說:所謂聖人,是智慧通達大道、應付變化而不至窮竭、能夠測知萬物情性的人。所謂大道,是使萬物變化而凝聚成形的東西;所謂情性,是使萬物各依其理自然如此而不容人為取捨的東西。
《呂覽·君守》曰:至神逍遙,倏忽而不見其容;至聖變習移俗而莫知其所從。
《呂氏春秋·君守》篇說:最神妙的東西逍遙自在,倏忽之間就看不見它的形容;最聖明的人改變習尚、移易風俗,而人們不知道那變化究竟從何而來。
《荀子·儒效》曰:道出乎一。曷為一?曰執神而固。曷謂神?曰盡善浹洽之謂神,萬物莫足以傾之之謂固,神固之謂聖人。又《天論》曰:萬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養以成,不見其事而見其功,夫是之謂神。
《荀子·儒效》篇說:道出於「一」。什麼叫「一」?回答是:持守著「神」而堅固不移。什麼叫「神」?回答是:善到極處而周遍浹洽就叫神,天下萬物沒有一樣能動搖他就叫固;既神且固的人,就叫聖人。《荀子·天論》篇又說:萬物各自得到陰陽的調和而生長,各自得到應有的滋養而成就;看不見它做了什麼事,卻看得見它的功效,這就叫作神。
《大戴禮·勸學》曰:神莫大於化道。
《大戴禮記·勸學》篇說:神妙之事,沒有比把道化入自身更大的了。
《史記·律書》曰:氣始於冬至,周而復生。神生於無形。精微故無形。成於有形。正義曰:天地既分,二儀已質,萬物之形成於天地之間,神在其中。然後數形而成聲。正義曰:數謂天數也,聲謂五聲也,言天數形則能成其五聲也。
《史記·律書》說:氣從冬至開始,周而復始地重新生發。神生於無形之中。惠棟夾註:正因為精深細微,所以無形。《律書》接著說:而成就於有形之內。張守節《正義》說:天地既已剖分,兩儀已具形質,萬物的形體在天地之間生成,神就在其中。《律書》說:然後天數成形而生出五聲。《正義》說:「數」指的是天數,「聲」指的是五聲;意思是天數一旦成形,就能成就它的五聲。
故曰神使氣,氣就形。形理如類,有可類或未形而未類,或同形而同類。類而可班。班,別也,義與辨同。類而可識。聖人知天地識之別。故從有以至未有。正義曰:從有,萬物形質也;未有,謂天地未形也。以得細若氣,微若聲。正義曰:氣謂大易之氣,聲謂五聲之聲。
《律書》說:所以說神驅使氣,氣趨就形。形與理各如其類,有的可以歸類,有的還沒有成形因而無類可歸,有的形狀相同因而同屬一類。凡成類的就可以分班辨別。惠棟夾註:「班」就是分別,意義與「辨」相同。《律書》說:成類的就可以識別。聖人通曉天地識別萬物的分際,所以能從「有」一直推到「未有」。《正義》說:所謂「從有」,指萬物的形體質地;所謂「未有」,指天地尚未成形之時。《律書》說:由此得以體察細如氣、微如聲的東西。《正義》說:「氣」指大《易》之氣,「聲」指五聲之聲。
然聖人因神而存之。因神而存之,故謂之神。雖妙必効。妙,微眇。効猶見也。情核其華,道者明矣。華,榮華,有色貌也。道心之微,故曰榮道。非其聖心以乘聰明,孰能存天地之神而成形之情哉。情核其華道者明,故成形之情。
《律書》說:而聖人憑著神把它們存留下來。惠棟夾註:正因為憑著神來存留,所以稱它為神。《律書》說:它雖然微妙,卻必定有驗效可見。惠棟夾註:「妙」就是細微,「効」相當於「見」。《律書》說:核實其中的情實與光華,行道的人於是明白了。惠棟夾註:「華」就是榮華,是有色澤形貌的意思;道心幽微,所以稱之為「榮道」。《律書》說:若不是聖人之心憑藉聰明睿智,誰能存留天地之神而成就有形之物的情實呢?惠棟夾註:正因為核實其情實光華而使道明白,所以能成就有形之物的情實。
神者物受之而不能知。日用而不知。及其去來。夫微之顯,故有去來。故聖人畏而欲存之。誠不可弇,故畏而欲存之。唯欲存之,神之亦存。神其神,故神存。其欲存之者,故莫貴焉。積微,月不勝日,時不勝月,歲不勝時,故莫貴焉。孟子曰:所存者神。管子曰:神者至貴也。
《律書》說:神這樣東西,萬物承受了它卻不能自知。惠棟夾註:這就是百姓天天用它而不自覺。《律書》說:等到它去了又來。惠棟夾註:幽微之處終必顯現,所以才有去有來。《律書》說:所以聖人敬畏它而想把它存留住。惠棟夾註:它實在遮掩不住,所以聖人敬畏而想存留它。《律書》說:只要想存留它,神也就存留下來了。惠棟夾註:把神當作神來對待,所以神便得以長存。《律書》說:那種想存留它的心,是再寶貴不過的了。惠棟夾註:這是積累細微的功夫,一月抵不過一日,一季抵不過一月,一年抵不過一季,所以說沒有比這更寶貴的。惠棟又引《孟子》說:「所存者神。」引《管子》說:「神是最尊貴的。」
《詩泛歴樞》曰:卯酉為革政,午亥為革命,神在天門,出入候聽。宋均注云:神,陽氣,君象也。天門戌亥之間,乾所據者。《郎顗傳》。
《詩緯·泛歷樞》說:卯年、酉年當變革政令,午年、亥年當變革天命;神在天門之上,於出入之際靜候聽察。宋均註解說:這裡的「神」指陽氣,是君主的象徵;天門在戌與亥之間,正是乾所據守的位置。惠棟註明:此條見《後漢書·郎顗傳》。
《墨子·公輸》曰:治於神者眾人不知其功,爭於明者眾人知之。
《墨子·公輸》篇說:在神妙不可見之處施治的人,眾人看不出他的功勞;在明處爭勝的人,眾人反倒都知道他。
《法言·問神》曰:或問神。曰:心。請問之。不知神在心,故復問。曰:潛天而天,潛地而地。如乾之初九。天地神明而不測者也,心之潛也猶將測之,況於人乎?況於事倫乎?敢問潛心於聖。曰:昔仲尼潛心於文王矣,達之;顏淵亦潛心於仲尼矣,未達一間耳。神在所潛而已矣。
揚雄《法言·問神》篇說:有人問什麼是「神」。揚雄回答:是心。那人說:請問這話怎麼講。惠棟夾註:問的人不明白神就在心裡,所以再問一次。揚雄說:心潛入天,就與天為一;潛入地,就與地為一。惠棟夾註:這就像乾卦的初九那樣潛藏在下。揚雄接著說:天地是神明而不可測度的,而心一潛入,尚且能測度它們,何況測度人呢?何況測度人事的倫理呢?那人又問:請問怎樣把心潛入聖人。揚雄說:從前仲尼把心潛入文王,終於通達了;顏淵也把心潛入仲尼,只差一間之隔未能通達罷了。可見神只在於所潛入的對象罷了。
天神天明照知四方,天精天粹萬物作類。乾元用九而天下治。人心其神矣乎,操則存,舍則亡。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能常操而存者其惟聖人乎。至誠無息。聖人存神索至。注云:存其精神,探幽索微,成天下之大順,致天下之大利,和同天人之際,使之而無間者也。
揚雄接著說:天的神明照察四方,天的精粹使萬物各成其類。乾元運用九數,天下因此得到治理。人心大概就是神吧,握住它便存,放開它便亡。中庸大概是最高的境界吧,可惜百姓很少能長久守住。能夠常常握住而使它長存的,大概只有聖人吧。惠棟夾註:這就是《中庸》所講的「至誠無息」。揚雄說:聖人存養精神,探索至理。註解說:這是保存自己的精神,探究幽隱、搜尋精微,成就天下最大的順暢,招致天下最大的利益,調和天與人之間的關係,使兩者毫無隔閡。
《先知》曰:先知其幾於神乎。注云:神以知來,先知近於神。
《法言·先知》篇說:能預先知道的人,大概接近於神了吧。註解說:《繫辭》講「神以知來」,能夠預先知道,也就接近於神了。
揚雄《解嘲》曰:爰清爰靜,游神之庭。
揚雄《解嘲》說:於是清心,於是寧靜,讓精神遨遊在它自己的庭院之中。
班固《賓戲》曰:銳思於豪芒之內,潛神默記,恆以年歲。師古曰:豪芒喻纖微也。
班固《答賓戲》說:把思慮銳利地用在毫芒般細微的地方,潛心凝神,默默記誦,年復一年地堅持不輟。顏師古註解說:「豪芒」是用來比喻極其纖細微小的。
《管子·心術》曰:去欲則宣。宣,通也。宣則靜,靜則精,精則獨立矣。獨則明,明則神矣。神者,至貴也。故館不闢除則貴人不舍焉。故曰不潔則神不處。
《管子·心術》篇說:去掉嗜慾,心就通暢。惠棟夾註:「宣」就是通。心通暢便寧靜,寧靜便精純,精純便能卓然自立;能自立便明澈,明澈便入於神。神是最尊貴的,所以館舍不打掃乾淨,貴人就不肯住進去。所以說:心不潔淨,神就不肯居留。
《內業》曰:一物能化謂之神,一事能變謂之智。化不易氣,變不易智。
《管子·內業》篇說:能使一物變化的叫作神,能使一事改易的叫作智。化育時並不更換它的氣,變易時並不更換它的智。
《荀子·不苟》曰:誠信生神。注,《中庸》曰:至誠如神。
《荀子·不苟》篇說:真誠守信便生出神妙。註文引《中庸》說:至誠的境界如同神一般。
《淮南·泰族》曰:故大人者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鬼神合靈,與四時合信。故聖人懷天氣,抱天心,執中含和,不下廟堂而衍四海,變習易俗,民化而遷善,若性諸己,能以神化也。《後漢書》,李固上疏曰:臣聞氣之清者為神,人之清者為賢。
《淮南子·泰族》篇說:所以偉大的人,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鬼神合其靈,與四時合其信。因此聖人懷抱天的氣,懷抱天的心,執守中道而涵容太和,不必走下廟堂而德澤流衍四海,習尚風俗為之改易,百姓受到感化而遷向善道,就好像那本來就是他們自己的天性一樣,這是因為聖人能夠憑神來化育。惠棟又舉《後漢書》,李固上疏說:臣聽說氣之中清純的成為神,人之中清純的成為賢。
幽贊
《樂記》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聖人作《易》,其始也幽贊於神明,其終也明贊於天地。幽贊一也,贊天地之化育與天地參,一貫三也。
《禮記·樂記》說:在顯明的一面就有禮與樂,在幽隱的一面就有鬼與神。惠棟按斷說:聖人創作《周易》,起初是幽微地贊助於神明,最終是顯明地贊助於天地。所謂「幽贊」,講的正是那個「一」;而贊助天地的化育、與天地並列為三,講的則是以「一」貫通「三」。
幽明附
《繫辭》曰:知幽明之故。幽,北方也,坎也;明,南方也,離也。《尚書·堯典》,宅南郊曰明都,宅朔方曰幽都。《檀弓》曰:葬於北方北首,之幽之故也。《說卦》曰:離也者,明也,南方之卦也。此幽明之故也。
《周易·繫辭上》說:「因此通曉幽與明的緣由。」惠棟解說:「幽」指北方,在卦為坎;「明」指南方,在卦為離。《尚書·堯典》裡,居於南郊的地方叫「明都」,居於朔方的地方叫「幽都」。《禮記·檀弓》說:埋葬在北方而頭朝北,是取歸於幽的意思。《說卦傳》說:離,就是明,是南方的卦。這些合起來,就是所謂「幽明之故」。
妙
理微謂之妙。妙猶眇也。自《廣雅》訓妙為好而其義始晦。
惠棟開宗明義說:義理精深細微就叫作「妙」,「妙」相當於「眇」。自從《廣雅》把「妙」訓釋為「好」,這個字的本義才開始晦暗不明。
《繫下》曰: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虞注云:幾者,神妙也。顏子知幾,故殆庶幾。案:妙,古文眇。眇,小也,猶微也。荀悅《申鑑》曰:理微謂之妙。章懷《後漢書》訓妙為美,此俗訓。
《周易·繫辭下》說:孔子講,顏家的那個孩子,大概是接近於道了吧。虞翻註解說:「幾」就是神妙;顏子能夠知幾,所以說他「殆庶幾」。惠棟按斷說:「妙」是「眇」的今字,「眇」是細小,也就是微。荀悅《申鑑》說:義理精微叫作「妙」。章懷太子李賢注《後漢書》,把「妙」訓釋為「美」,那只是通俗的訓解。
《說卦》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董遇本妙作眇。眇,小也。《繫》曰: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又曰:知幾其神乎。虞注云:至神謂易隱初入微。又云:陽在復初稱幾。隱初入微,陰陽不測,故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者也。師古《漢書·昭帝紀》注曰:眇,微也。
《說卦傳》說:所謂「神」,是就它微妙地成就萬物來立言的。惠棟夾註:董遇本「妙」字作「眇」,「眇」是細小的意思。《繫辭》說: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東西,誰能參與到這個地步?又說:能知幾微,大概就是神了吧。虞翻註解說:「至神」是指《易》道隱藏在初爻、深入到極微之處;又說:陽氣在《復》卦初爻的時候稱為「幾」。隱於初爻而入於至微,陰陽因此不可測度,所以說「神」是就它微妙地成就萬物來立言的。惠棟又舉顏師古《漢書·昭帝紀》注說:「眇」就是微。
《中庸》曰: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朱子注云:其大無外,其小無內。案:《淮南·精神》曰:無外之外,至大也;無內之內,至貴也。
《中庸》說:所以君子講到大處,天下沒有什麼能承載得了;講到小處,天下沒有什麼能剖破得開。朱熹註解說:大到沒有外邊,小到沒有裡邊。惠棟按斷說:《淮南子·精神》篇講,沒有外邊的外邊,是最大的;沒有裡邊的裡邊,是最貴的。
高誘注云:言天無有垠,外而能為之外,諭極大也。無內言其小,小無內而能為之內。道尚微妙,故曰至貴。又曰:能知大貴,何往而不遂。高誘注云:大貴謂無內之內,言道至微,能出入於無間。
高誘註解說:這是說天沒有邊際,在最外之外還能再成為它的外,用來比喻極其廣大。「無內」是說它小,小到沒有裡邊而還能再成為它的裡。道所崇尚的正是微妙,所以稱它「至貴」。《精神》篇又說:能懂得這種「大貴」,到哪裡會行不通呢?高誘註解說:「大貴」指的就是無內之內;意思是道極其微細,能夠出入於毫無間隙的地方。
《老子》道經曰:常無慾以觀其妙。注云:妙,要也。人常能無慾則可以觀道之要。要謂一也。鍾會注云。《文選》注。妙者,極之微也。
《老子》道經說:常處於無慾,用來觀照它的微妙。註解說:「妙」就是要領;人若能常常無慾,就可以觀照到道的要領。惠棟夾註:所謂「要」,指的就是「一」。鍾會的注則說:惠棟註明此條見《文選》注所引,鍾會說「妙」就是極致的細微。
《莊子·庚桑》曰: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不厭深眇而已矣。
《莊子·庚桑楚》說:那些能保全形體、護養生命的人,把自己的身子藏起來,只嫌藏得不夠深、不夠幽微罷了。
《淮南·時則》曰:仲夏之月日長至,陰陽爭,死生分。高誘曰:至,極也。陽盡午中而微陰妙重淵矣。此陽陰爭辨之際。
《淮南子·時則》篇說:仲夏之月白晝最長,陰陽交爭,死與生在此分判。高誘註解說:「至」就是極;陽氣到了午的正中便走到盡頭,而細微的陰氣已經幽妙地伏在重重深淵之下了。這正是陽與陰爭持辨分的時節。
《漢書·張敞傳》,敞上封事曰:夫心之精微,口不能言也;言之微眇,書不能文也。
《漢書·張敞傳》記載,張敞上密封的奏書說:心思之中最精深微妙的部分,嘴巴說不出來;言語之中最細微幽渺的部分,文字也寫不下來。
揚雄《解難》曰:抗辭幽說,閎意眇指。師古曰:眇讀為妙。曹大家《幽通賦》注云:眇,微也。
揚雄《解難》說:高舉其辭,幽深其說,宏闊其意,微渺其旨。顏師古註解說:「眇」讀作「妙」。惠棟又舉曹大家班昭的《幽通賦》注說:「眇」就是微。
又曰:聲之眇者不可同於眾人之耳。注同前。
《解難》又說:聲音之中最細微的,不能拿到眾人的耳朵裡去求共鳴。惠棟註明:這一條的註解與前一條相同。
《淮南·齊俗》曰:樸至大者無形狀,道至眇者無度量。
《淮南子·齊俗》篇說:質樸到極大的東西,沒有形狀可以描摹;道微渺到極處的地方,沒有尺度可以計量。
《呂氏春秋·謹聽》曰:賢者之道牟而難知,妙而難見。高誘云:牟猶大也。賢者之道磥落不凡,惟義所在,非不肖所及,故難知也;其仁愛物本於中心精妙幽微,亦非不肖所及,故難見也。
《呂氏春秋·謹聽》篇說:賢者的道宏大而難以知曉,微妙而難以看見。高誘註解說:「牟」相當於「大」。賢者之道磊落不凡,只以義之所在為歸,不是不肖之人所能企及,所以難以知曉;他仁愛萬物,根源於內心的精妙幽微,也不是不肖之人所能企及,所以難以看見。
《呂覽·用兵》曰:有巨有微。高誘曰:巨,觕略;微,要妙,覩未萌之萌也。
《呂氏春秋·用兵》篇說:用兵有「巨」的一面,也有「微」的一面。高誘註解說:「巨」是粗略的一面,「微」是要妙的一面,能在萌芽尚未萌發之時就看出它來。
誠
《文言》曰:閒邪存其誠。又曰:修辭立其誠。虞注云:乾為誠。
《乾卦·文言傳》說:防閒邪僻而保存自己的誠。又說:修飭言辭而確立自己的誠。虞翻註解說:乾卦取象為「誠」。
《大學》曰: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又曰: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閒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大學》說:想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意念真實無妄。又說:所謂使意念真實,就是不要自己欺騙自己,好比厭惡難聞的氣味,好比喜好美好的容色,這才叫作自己心裡踏實;所以君子一定要在獨處時格外謹慎。小人平居無事時做不善的事,什麼都做得出來;一見到君子,才畏畏縮縮地掩藏自己的不善,而故意顯露自己的善。可是別人看他,就像看見他的肺肝一樣透徹,這樣掩飾又有什麼用處呢?這就叫作內心真實必然表現於外,所以君子一定要在獨處時格外謹慎。
《中庸》曰: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不見,聽之而不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
《中庸》說:孔子講,鬼神所顯的德性,真是盛大啊。看它看不見,聽它聽不到,卻體現在萬物之中而無所遺漏。它使天下的人齋戒潔淨、穿上盛服去承奉祭祀,那氣象洋洋然,好像就在頭頂之上,好像就在左右兩旁。《詩經·大雅·抑》說:「神的降臨,是無法揣度的,何況還敢生出厭怠之心呢?」幽微之物終究要顯現出來,誠就是這樣掩藏不住的啊。
又曰: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
《中庸》又說:誠,是天的道;努力做到誠,是人的道。天生就誠的人,不用勉強便合乎中道,不用思索便有所得,從容不迫而自然合於道,這樣的人就是聖人;努力做到誠的人,則是選取善端而牢牢守住不放的人。
又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中庸》又說:由誠而自然明白事理,這叫作天性;由明白事理而做到誠,這叫作教化。誠了自然就明白,明白了自然也就能誠。
又曰: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中庸》又說:只有天下最誠的人,才能完全實現自己的本性;能完全實現自己的本性,就能完全成全眾人的本性;能成全眾人的本性,就能完全成全萬物的本性;能成全萬物的本性,就可以贊助天地的化育;能贊助天地的化育,就可以與天、地並列為三了。
又曰: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征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
《中庸》又說:所以最高的誠永不間斷;不間斷就能長久,長久就有驗效顯現,有驗效就能推及悠遠,悠遠就能廣博深厚,廣博深厚就能高大光明。
又曰: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
《中庸》又說:只有天下最誠的人,才能經理天下的大經大法,確立天下的大根本,通曉天地的化育之功。這樣的人還需要倚靠什麼呢?他的仁懇摯厚重,他的深沉如同深淵,他的廣大如同蒼天。
荀子曰:養心莫善於誠。又曰不誠則不獨。《大學》言誠意而歸之慎獨,則誠猶獨也。《易乾鑿度》論《易》之義云:移物致耀,至誠專密。鄭注云:移,動也。天確爾至誠,故物得以自動;寂然專密,故物得以自耀也。若然,則存誠猶慎獨,獨即至誠也。
荀子說:涵養心性沒有比「誠」更好的了。又說:不誠就談不上「獨」。惠棟按斷說:《大學》講「誠意」而歸結到「慎獨」,可見「誠」也就相當於「獨」。《易緯·乾鑿度》論《易》的義蘊說:感動萬物而使之煥發光耀,靠的是至誠而專一幽密。鄭玄註解說:「移」就是動;上天確然至誠,所以萬物得以自行運動;上天寂然專一幽密,所以萬物得以自放光耀。照這樣看來,存誠也就相當於慎獨,「獨」就是至誠。
《乾鑿度》曰:孔子曰,易者,易也,變易也,不易也。易者以言其德也,虛無感動,清靜照哲,移物致耀,至誠專密。
《易緯·乾鑿度》說:孔子講,「易」這個字含有三層意思,一是簡易,二是變易,三是不易。所謂「易」,是就它的德性來說的:虛廓無為而能感動萬物,清明寧靜而能照察通徹,感動萬物使之煥發光耀,憑的全是至誠而專一幽密。
《漢書·孔光傳》,光對策曰:《書》曰,天既付命,正厥德。言正德以順天也。又曰:天棐諶辭。諶,誠也。諶辭,至誠之辭也。言有誠道,天輔之也。明承順天,道在於崇德博施加精緻誠孳孳而已。
《漢書·孔光傳》記載,孔光的對策說:《尚書》講「上天既已授予他天命,就要端正他的德」。這是說端正德行來順應上天。《尚書》又講「天棐諶辭」。惠棟夾註:「諶」就是誠,「諶辭」就是至誠的言辭;這是說人有誠實之道,上天就會輔助他。孔光接著說:明白地承奉順從上天,辦法就在於崇尚德行、廣施恩惠,再加上精心專意、竭盡誠敬,孜孜不倦罷了。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獲於上,民不可得而治也。獲於上有道,不信於友,弗獲於上矣。信於友有道,事親弗悅,弗信於友矣。悅親有道,反身不誠,不悅於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其身矣。是故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此上述其師子思之語。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
《孟子·離婁上》說:身處下位而得不到上級的信任,百姓就無從治理。取得上級的信任有門徑:得不到朋友的信任,就取不到上級的信任。取得朋友的信任有門徑:侍奉雙親而不能使他們喜悅,就取不到朋友的信任。使雙親喜悅有門徑:反躬自問而不真誠,就不能使雙親喜悅。使自身真誠有門徑:不明白什麼是善,就不能使自身真誠。所以說,誠是天的道,追求誠是人的道。惠棟夾註:以上這幾句,是孟子轉述他老師子思的話。孟子接著說:至誠而不能感動別人的,從來不曾有過;不誠而能感動別人的,也從來不曾有過。
《韓詩外傳》曰:唐虞之法可得而考也,其喻人心不可及矣。《詩》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孰能及之。
《韓詩外傳》說:唐堯、虞舜的法度還可以查考得到,可他們感喻人心的那份力量卻無從企及。《詩經·大雅·文王》說:「上天所承載的,既無聲音也無氣味。」誰能企及這樣的境界呢?
又曰:勇士一呼而三軍皆避,士之誠也。昔者楚熊渠子夜行,寢石以為伏虎,彎弓而射之,沒金飲羽,下視知其為石。石為之開,而況人乎。夫倡而不和,動而不僨,中心有不全者矣。
《韓詩外傳》又說:勇士一聲呼喝,三軍都為之退避,憑的是這位勇士心中的誠。從前楚國的熊渠子夜裡趕路,把臥在地上的石頭看成伏著的老虎,張弓射去,箭鏃連同箭羽一併沒入石中;走近一看,才知道那是塊石頭。石頭尚且為他的誠而開裂,何況是人呢?倡導了卻無人應和,行動了卻無人奮起,那是因為心中的誠還有欠缺。
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求之己也。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先王之所以拱揖指麾而四海來賓者,誠,德之至也,色以形於外也。《詩》曰:王猷允塞,徐方既來。
《韓詩外傳》接著說:能夠不走下坐席就匡正天下的人,靠的是反過來求之於自身。孔子說: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照樣推行;自身不正,即使下了命令也沒有人聽從。先王之所以只須拱手作揖、舉手示意,四海之內就都來歸服,憑的正是「誠」;誠是德的極致,自然流露在容色上而顯形於外。《詩經·大雅·常武》說:「王的謀略確實周遍充實,徐方於是前來歸附。」
《呂覽·精通》曰:人或謂兔絲無根。兔絲非無根也,其根不屬也,伏苓是。屬,連也。慈石召鐵,或引之也。石,鐵之母也。以有慈石,故能引之,石之不慈者亦不能引也。樹相近而靡,或軵之也。
《呂氏春秋·精通》篇說:有人說菟絲子沒有根。菟絲子並不是沒有根,只是它的根不與自身相連,那根就是茯苓。高誘注:「屬」就是相連。《精通》篇又說:磁石招引鐵,是有東西在牽引它。高誘注:磁石是鐵的母親,因為有磁石,所以能吸引鐵;石頭若不帶磁性,也就吸不動鐵了。《精通》篇說:兩棵樹靠得近就彼此傾靡,是有東西在推著它們。
聖人南面而立,以愛利民為心。心在利民。號令未出而天下皆延頸舉踵矣,則精通乎民也。精誠通洞於民使之然也。夫賊害於人,人亦然。
《精通》篇說:聖人面南而立,把愛護百姓、利益百姓放在心上。高誘注:心思全在利民上。《精通》篇說:號令還沒有發出,天下的人已經伸長脖子、踮起腳跟盼望著了,這是他的精誠通到了百姓那裡。高誘注:是精誠透徹地貫通到百姓中間,使他們如此。《精通》篇說:至於加害於人的,人心的反應也是同樣的道理。
今夫攻者,砥厲五兵,發且有日矣,所被攻者不樂,非或聞之也,神者先告也。非聞將見攻也,神先告之,令其志意愁戚不樂。身在乎秦,所親愛在於齊,死而志氣不安,精或往來也。
《精通》篇說:如今那要進攻的一方,磨礪各種兵器,出兵已經指日可待,被攻的一方心裡就先不痛快了,這並不是有人來通風報信,而是神明預先告知了他。高誘注:不是聽說將要被攻打,而是神明預先告知,使他心意愁苦憂戚而不快活。《精通》篇說:人身在秦國,所親愛的人在齊國,那邊一旦死去,這邊的志氣便不得安寧,這是精氣在兩地往來的緣故。
德也者,萬民之宰也。宰,主也。月者,群陰之本也。月望則蚌蛤實。群陰盈。月晦則蚌蛤虛。群陰虧。夫月形乎天而群陰化乎淵,聖人形德乎己而四荒咸飭乎仁。所謂誠乎此而諭乎彼。
《精通》篇說:德,是萬民的主宰。高誘注:「宰」就是主。《精通》篇說:月亮,是眾陰的根本。月到望日,蚌蛤便充實。高誘注:這時眾陰盈滿。月到晦日,蚌蛤便空虛。高誘注:這時眾陰虧損。《精通》篇說:月亮在天上顯形,而眾陰便在深淵裡隨之變化;聖人在自身顯出德性,而四方極遠之地都因此整飭於仁。這就是惠棟所說的「在這一頭真誠,在那一頭便得感通」。
養由基射虎中石,矢乃飲羽,誠乎虎也。伯樂學相馬,所見無非馬者,誠乎馬也。宋之包丁好解牛,所見無非死牛者,三年而不見生牛,用刀十九年刃若新硏。砥也。順乎理,誠乎牛也。故君子誠乎此而諭乎彼,感乎己而發乎人。
《精通》篇說:養由基射老虎卻射中了石頭,箭連羽都沒了進去,那是因為他一心專注在虎身上。伯樂學相馬,眼中所見沒有一樣不是馬,那是因為他一心專注在馬身上。宋國的庖丁喜好解牛,眼中所見沒有一樣不是已經分解開的牛,三年之間竟看不到一頭活牛;一把刀用了十九年,刃口還像剛磨過一樣。高誘注:「硏」就是磨礪。這是因為他順著牛的肌理下刀,一心專注在牛身上。所以君子在這一頭真誠,在那一頭便得到感通;在自己身上有所感,便在別人身上發生效應。
《莊子·漁父》曰:孔子愀然曰。問漁父。請問何謂真?客曰:真者,精誠之至也。不精不誠,不能動人。故強哭者雖悲不哀,強怒者雖嚴不威,強親者雖笑不和。真悲無聲而哀,真怒未發而威,真親未笑而和。
《莊子·漁父》篇說:孔子神色悽然地發問。惠棟夾註:這是孔子在向漁父請教。孔子說:請問什麼叫作「真」?漁父回答:所謂真,就是精與誠到了極處。不精不誠,就不能感動別人。所以勉強作哭的人,雖然裝出悲態卻並不真哀;勉強發怒的人,雖然擺出嚴容卻並無威勢;勉強親熱的人,雖然帶著笑卻並不和洽。真的悲傷,不出聲也自有哀意;真的憤怒,還沒發作就已有威勢;真的親熱,還沒有笑就已經和洽。
真在內者神動於外,是所以貴真也。真者所以受於天也。真即誠也。誠者天之道,故真亦受於天,自然不可易也。
漁父接著說:真存在於內心的人,神采自然發動於外,這就是「真」之所以可貴的緣故。真,是從上天稟受來的。惠棟按斷說:「真」也就是「誠」;誠是天的道,所以真也是從天稟受來的,本乎自然而不可更改。
《呂覽·具備》曰:三月嬰兒,軒冕在前弗知欲也,斧鉞在後弗知惡也,慈母之愛諭焉,誠也。故誠有又,誠乃合於情。當作精。精有又,精乃通於天。乃通於天,水木石之性皆可動也。中孚信及豚魚。呂梁忠信亦爾。又況有血氣者乎。
《呂氏春秋·具備》篇說:三個月大的嬰兒,把高車冠冕擺在他面前,他不懂得貪求;把斧鉞架在他身後,他不懂得厭惡;唯獨慈母的愛能讓他領會,靠的就是誠。所以有了誠,誠才能合於情。惠棟出校語:這個「情」字應當作「精」。有了精,精才能通於天。既然通於天,那麼水、木、石這些無知之物的性也都可以被感動。惠棟夾註:《中孚》卦講誠信及於豚魚,呂梁丈夫憑忠信蹈水而不溺,也是同一個道理。《具備》篇說:何況是有血氣的人呢?
故凡說與治之務莫若誠。以誠說則信,著之以誠,治則化行之。聽言哀者不若見其哭也,聽言怒者不若見其斗也。說與治不誠,其動人心不神。
《具備》篇說:所以凡是遊說與治理的要務,沒有比誠更要緊的。高誘注:用誠去遊說,人就相信;把誠顯明地表現出來,去治理就能推行教化。《具備》篇說:聽人說他哀傷,不如親眼看見他哭;聽人說他憤怒,不如親眼看見他打鬥。遊說與治理若不出於誠,那麼它感動人心就不會有神效。
《淮南·泰族》曰:夫蛟龍伏寢於淵而卵割於陵,螣蛇雄鳴於上風,雌鳴於下風而化成形,精之至也。故聖人養心莫善於誠,至誠而能動化矣。
《淮南子·泰族》篇說:蛟龍潛伏安寢在深淵裡,而它的卵卻在陸上的丘陵中孵化開裂;螣蛇雄的在上風處鳴叫,雌的在下風處應和,便能化育成形。這都是精氣到了極處的緣故。所以聖人涵養心性沒有比誠更好的,至誠就能感動而化育萬物。
又曰:聖主在上位,廓然無形,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事,朝廷若無人,無隱人,無軼民,無勞役,無寃刑,四海之內莫不仰上之德,象主之指,夷狄之國重譯而至,非戶辨而家說之也,推其誠心施之天下而已矣。《詩》曰: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內順而外寧矣。
《泰族》篇又說:聖明的君主在上位,空廓得看不見形跡,寂靜得聽不到聲音,官府裡像是無事可辦,朝廷上像是無人在朝;沒有被埋沒的賢人,沒有流散在外的百姓,沒有繁重的勞役,沒有冤枉的刑罰。四海之內沒有誰不仰慕君上的德,效法君主的意旨;就連夷狄之國也輾轉幾重翻譯前來朝貢。這並不是挨家挨戶去分辯勸說的結果,只不過是把他那顆誠心推廣施行到天下罷了。《詩經·大雅·民勞》說:「施恩惠於這中原之邦,用來安定四方。」內裡順暢了,外邊自然安寧。
班固《幽通賦》曰:精通靈而感物兮,神動氣而入微。曹大家注云:言人參於天地,有生之最神靈也。誠能致其精誠則通於神靈,感物動氣而入微者矣。
班固《幽通賦》說:精氣通於神靈而感動外物啊,神明鼓動氣機而深入至微。曹大家班昭註解說:這是講人與天地並列為三,是有生之物中最富神靈的;果真能把自己的精誠推到極處,就能通於神靈,感動外物、鼓動氣機而深入至微。
養流睇而猿號兮,李虎發而石開。養由基、李廣。非精誠其焉通兮,苟無實其孰信。操末技猶必然兮,矧耽。躭。躬於道真。師古曰:躬,親也。射者微技,猶能精誠感於猿石,況立身種德,親躭大道而不倦者乎。
《幽通賦》說:養由基目光一轉而猿猴先自哀號啊,李廣把石頭當虎一箭射去而石為之裂開。惠棟夾註:這兩句說的是養由基與李廣的故事。賦文接著說:若不是精誠,怎麼能通達呢?倘若沒有真實,誰又會相信呢?連操持末流技藝的人尚且必定如此啊,何況是沉潛於道之真諦的人。惠棟夾註:「耽」字又寫作「躭」。顏師古註解說:「躬」就是親身。射箭只是微末的技藝,尚且能憑精誠感動猿猴與石頭,何況是立身修德、親身沉潛於大道而不知疲倦的人呢?
仁附
子曰: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此語合於易理。仁乃乾之初生之道也,故未見蹈仁而死。極其變如求仁得仁、殺身成仁,乃全而歸之之義,不可言死。《禮記》,君子曰終,小人曰死。
《論語·衛靈公》記孔子說:水與火,我見過有人踏進去而死的;卻沒有見過有人踏進仁裡面而死的。惠棟按斷說:這句話正合於《易》理。仁是乾卦初爻初生之道,所以說不曾見過踏進仁裡面而死的。就算推到極端的變故,像「求仁而得仁」、「殺身以成仁」那樣,也屬於全受於天而全歸於天的意思,不能叫作「死」。《禮記》裡說:君子的終結叫作「終」,小人的終結才叫作「死」。
中
甲子卦氣起中孚。大玄凖之為中。
按卦氣之說,甲子那一天的卦氣從《中孚》卦起始;揚雄《太玄》就比準《中孚》,把它定為八十一首中的頭一首「中」首。
大舜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周公設官分職以為民極。極,中也。虞周皆既濟之世,贊化育之功,同也。
大舜掌握住事情的兩端,而把其中的中道施用於百姓;周公設立官職、分派職守,以此作為百姓的準極。惠棟夾註:「極」就是中。虞舜之世與周朝之世,都是天下已定的「既濟」之世,他們贊助天地化育的功業是一樣的。
《復》彖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案:冬至復加坎,坎為亟心,亟古文極,中也。然則天地之心即天地之中也。
《復》卦《彖傳》說:「從復卦大概就能見到天地的心吧。」惠棟按斷說:冬至之時《復》卦上加坎,坎取象為「亟心」;「亟」是「極」的古字,「極」就是中。這樣看來,天地之心也就是天地之中。
董子《繁露》曰:陽之行始於北方之中而止於南方之中,陰之行始於南方之中而止於北方之中。陰陽之道不同,至於盛而皆止於中,其所起皆必於中。中者天地之太極也,日月之所至而郄也,長短之隆不得過中,天地之制也。如董子之言則天地之心兼二至也。象至日閉關兼二至。
董仲舒《春秋繁露》說:陽的運行從北方的正中開始,到南方的正中停止;陰的運行從南方的正中開始,到北方的正中停止。陰與陽的路徑雖然不同,走到極盛處卻都停在「中」上,它們的起點也一定在「中」上。「中」是天地的太極,是日月運行到那裡就折返回來的地方;晝夜長短的極點不能越過中,這是天地的定制。惠棟按斷說:照董仲舒這番話,那麼天地之心便兼攝冬至與夏至兩個至日。惠棟又夾註:《復卦·象傳》講「至日閉關」,也是兼指冬夏二至而言。
《繫上》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乎其中矣。荀爽注云:易謂坎離。陽位成於五,五為上中;陰位成於二,二為下中;故易成位乎其中。案:易簡即天地之中也。
《周易·繫辭上》說:乾坤既平易又簡約,天下的道理便都掌握到了;天下的道理都掌握到了,《易》也就在天地之中確立了自己的位置。荀爽註解說:這裡的「易」指坎、離兩卦。陽位成就在第五爻,五是上卦的中位;陰位成就在第二爻,二是下卦的中位;所以說《易》在其中確立了位置。惠棟按斷說:所謂「易簡」,講的正是天地之中。
成十三年《左傳》,劉子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
《左傳》成公十三年記載,劉康公說:我聽說,百姓稟受天地之中而生,這就是所謂的「命」;因此才有舉止、禮義、威儀這些法則,用來安定這個命。
明道程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謂性也。荀爽對策曰:昔者聖人建天地之中而制禮。
明道先生程顥說:百姓稟受天地之中而生,這就是《中庸》所講的「天命之謂性」。惠棟又舉荀爽的對策說:從前聖人確立了天地之中,據以制定禮法。
《中庸》曰:天命之謂性。又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又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又曰:立天下之大本。
《中庸》說:上天所賦予人的,叫作性。又說:喜、怒、哀、樂還沒有發動的時候,叫作「中」。又說:「中」是天下的大根本。又說:唯有至誠的人能確立天下的大根本。
《周語》曰:王將鑄無射,問律於伶州鳩,對曰:律所以立均出度也。古之神瞽考中聲而量之以制。考,合也。謂合中和之聲而量度之以制樂也。度律均鍾,百官軌儀,紀之以三。天地人。平之以六。六律。成於十二。律呂。天之道也。
《國語·周語》說:周景王將要鑄造無射鍾,向樂官伶州鳩請教樂律。伶州鳩回答說:律是用來確立均準、生出度數的。古時候的神瞽考求中和之聲,據以量度而制作樂器。惠棟夾註:「考」就是合;意思是會合中和之聲而加以量度,用來制作樂器。伶州鳩接著說:量度樂律、調準鍾音,百官各有軌範儀則,以「三」為綱紀。惠棟夾註:三指天、地、人。以「六」來平定。惠棟夾註:六指六律。到「十二」而完成。惠棟夾註:十二指六律六呂。這就是天的道。
夫六,中之色也,故名之曰黃鍾。十一月曰黃鍾,乾初九也。六者,天地之中。天有六氣,降生五味。天有六甲,地有五子,十一而天地畢矣,而六為中,故六律六呂而成天道。黃鍾初九六律之首,故以六律正色為黃鍾之名,重元正始之義也。
伶州鳩說:「六」是居中的正色,所以把它命名為黃鍾。惠棟夾註:十一月稱為黃鍾,配當乾卦的初九。伶州鳩又說:「六」是天地的中數。天有六氣,降下來生成五味;天有六甲,地有五子,合起來十一而天地之數完備,其中「六」正居於中,所以六律六呂而成就天道。惠棟夾註:黃鍾當乾之初九,是六律之首,所以取六律的正色作為黃鍾的名稱,這是看重元始、端正開端的意思。
所以宣養六氣九德也。六氣,陰陽風雨晦明也。九德,九功之德,水火金木土榖正德利用厚生也。十一月陽伏於下,物始萌,於五聲為宮,含元處中,所以徧養六氣九德之本。
伶州鳩說:這是用來宣暢涵養六氣與九德的。惠棟夾註:六氣指陰、陽、風、雨、晦、明;九德指九功之德,即水、火、金、木、土、谷六府,再加上正德、利用、厚生三事。惠棟又說:十一月陽氣潛伏在下,萬物開始萌動,在五聲之中屬宮,含著元氣而處在中位,所以它正是普遍涵養六氣九德的根本。
《三統曆》曰:四分月法,以其一乘章月,是為中法。朔不得中是為閏月。言陰陽雖交,不得中不生。獨陰不生,獨陽不生,獨天不生。天者,中也。三合然後生,故云不得中不生。
《三統曆》說:把月法分成四等份,用其中的一份去乘章月,這就是中氣之法;朔日若得不到中氣,那個月便是閏月。惠棟解說:這是說陰陽雖然交合,得不到「中」也不能生育。單是陰不能生,單是陽不能生,單是天也不能生。惠棟夾註:所謂「天」,就是中。三者會合然後才能生,所以說得不到中就不生。
《論語》,堯曰:諮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
《論語·堯曰》記載,堯說:啊,你這個舜,上天的曆數已經落在你身上了,要誠實地把握住那個「中」。假使四海之內陷於窮困,上天所賜的祿位也就永遠斷絕了。後來舜也拿這番話交代給禹。
《孟子》曰:湯執中。
《孟子·離婁下》說:商湯執守中道,不偏於任何一邊。
善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又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虞注云:初乾為積善。
《乾卦·文言傳》說:「元」是眾善的首長。《坤卦·文言傳》又說:積累善行的人家,必定留有多餘的福慶。虞翻註解說:初爻屬乾,正是積善之象。
《繫上》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周易·繫辭上》說:一陰一陽交替推移就叫作道;承繼這個道的便是善,成就這個道的便是性。
又曰: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易》曰:不遠復無祇悔元吉。虞注云:復以自知。《中庸》曰:子曰,回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一善謂乾初,即復初也。復初為中行,故云擇乎中庸。得一善與《繫辭》相發明。
《繫辭下》又說:孔子講,顏家的那個孩子,大概接近於道了吧;他一有不善,沒有不自知的,一旦知道了,就不再重犯。《周易·復卦》初九爻辭說:「走得不遠就回頭,沒有大的悔恨,大吉。」虞翻註解說:這是憑著「復」而自知。《中庸》說:孔子講,顏回的為人,選取中庸之道,一得到某一樣善,就牢牢地捧在胸前而不肯失掉。惠棟按斷說:所謂「一善」,指的是乾卦初爻,也就是復卦的初爻;復卦初爻正是中道之行,所以說他「擇乎中庸」。這裡的「得一善」,與《繫辭》那一段可以彼此發明。
《大戴禮·勸學》曰:積善成德。案:初為善,三為成德,故《文言》曰:君子以成德為行。漢議郎元賓碑云:乾之積善,謂乾三也。陽成於三,積善成德,至三而成。
《大戴禮記·勸學》篇說:積累善行而成就德性。惠棟按斷說:初爻為善,三爻為成德,所以《乾卦·文言傳》說「君子把成就德性當作日常的行事」。漢代議郎元賓的碑文裡講「乾之積善」,指的就是乾卦的第三爻。陽氣成就在三,積善成德,到第三爻才算完成。
《晉語》,莊子曰:善德之建也。積善成德,故為德之建。
《國語·晉語》記載,莊子說:善,是德得以建立的憑藉。惠棟夾註:積累善行而成就德性,所以說善是德的建立所在。
純
《文言》曰: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
《乾卦·文言傳》說:偉大啊,乾!它剛強、勁健、居中、得正,純一精粹而臻於至精。
《中庸》曰:《詩》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朱子曰:純,純一不雜也。
《中庸》引《詩經·周頌·維天之命》說:「上天的命令,啊,深遠而不止息。」這大概是講天之所以成其為天。又引:「啊,多麼顯赫,文王德性的純粹!」這大概是講文王之所以諡為「文」,因為他的純粹同樣不曾止息。朱熹說:「純」就是純一而不夾雜。
《鄭語》,史伯曰:建九紀以立純德。韋昭曰:建,立也;純,純一不尨駁也。賈唐曰:九紀,九功也。
《國語·鄭語》記載,史伯說:建立九紀,用來確立純粹的德。韋昭註解說:「建」就是立;「純」是純一而不駁雜。惠棟又舉賈逵、唐固的說法:所謂「九紀」,就是九功。
《乾鑿度》曰:易卦六十四分為上下,象陰陽也。陽道純而奇,故上篇三十所以象陽也;陰道不純而偶,故下篇三十四所以法陰也。鄭注云:陽道專斷,兼統陰事,故曰純也。
《易緯·乾鑿度》說:《周易》六十四卦分成上下兩篇,取象於陰陽。陽的道純一而屬奇數,所以上篇三十卦,用來象徵陽;陰的道不純而屬偶數,所以下篇三十四卦,用來取法於陰。鄭玄註解說:陽的道能夠專主決斷,並且兼統陰的事務,所以稱它為「純」。
又曰:消息純者為帝,不純者為王。六子上不及帝,下有過王,故六子雖純不為乾坤。
《乾鑿度》又說:消息之卦純一的成為帝,不純的成為王。震、巽、坎、離、艮、兌這六子之卦,往上夠不著帝,往下又超過了王,所以六子雖有純的一面,終究不能成為乾坤。
《楚語》,觀射父曰:先王之祀也,以一純二精。韋昭注云:一純,心一而潔也;二精,所用玉帛也。又曰:聖王正端冕以其不違心,帥其群臣精物以臨監享祀,無有苛慝於神者謂之一純。韋昭注云:不違心謂心思端正,服則端冕。
《國語·楚語》記載,觀射父說:先王舉行祭祀,用的是「一純」和「二精」。韋昭註解說:「一純」是指心志專一而潔淨,「二精」是指所用的玉與帛。觀射父又說:聖王端正地穿戴玄端與冕冠,因為這身裝束不違背他的心;他率領群臣,備辦精潔的祭物來臨視享祀,對神明沒有絲毫苛慢邪僻,這就叫作「一純」。韋昭註解說:所謂「不違心」,是說心思端正,服飾便用玄端與冕冠。
《禮·投壺》曰:二算為純。釋文云:純音全。鄭注《儀禮》如字,云:純,全也。案:純訓全。乾為純者,陽兼陰為一,兼故全;陽兼陰為一,故又訓為一。
《禮記·投壺》說:兩支算籌算作一「純」。《經典釋文》說:「純」讀作「全」。惠棟夾註:鄭玄注《儀禮》時則依本字讀,說「純」就是全。惠棟按斷說:「純」訓作「全」;乾之所以稱「純」,是因為陽兼攝陰而合成一體,能兼攝所以稱「全」;也正因為陽兼陰而合為一,所以「純」又訓作「一」。
《莊子·刻意》曰:純也者,謂其不虧其神也。
《莊子·刻意》篇說:所謂「純」,是說他不虧損自己的精神。
辨精字義
《文言》曰: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
《乾卦·文言傳》說:偉大啊,乾!它剛強、勁健、居中、得正,純一精粹而臻於至精。此條與上文重出,是為下面辨析「精」字義訓張本。
《繫上》曰:精氣為物。虞注曰:乾純粹精,故主為物。鄭注云:精氣謂七八也。精氣謂之神。
《周易·繫辭上》說:精與氣凝聚而成為物。虞翻註解說:乾是純粹之精,所以由它主持成物。鄭玄註解說:這裡的「精氣」指的是七與八兩個數。惠棟夾註:精氣也就稱作神。
又曰:是故君子將有為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虞注云:神以知來,感而遂通,謂幽贊神明而生蓍也。至精謂乾,純粹精也。
《繫辭上》又說:所以君子將要有所作為、將要有所行動,就憑蓍占發問而以言語相告;蓍占承受命辭的回應就像回聲一樣,不論遠近幽深,都能由此知道未來的事。若不是天下最精的東西,誰能參與到這個地步?虞翻註解說:這就是「神以知來」「感而遂通」,指的是幽微地贊助神明而生出蓍草。惠棟夾註:所謂「至精」指的是乾,也就是《文言傳》所說的「純粹精」。
《繋下》曰: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姚信曰:陽稱精,陰為義,入在初也。陰陽在初,深不可測,故謂之神。變為姤復,故曰致用也。
《繫辭下》說:精研義理而深入神妙之境,由此推致實用。姚信解釋說:陽稱為「精」,陰稱為「義」,「入」是指進入初爻;陰陽到了初爻,深不可測,所以稱它為「神」;由此變出《姤》《復》兩卦,所以說「致用」。
又曰:男女構精。虞注云:乾為精。
《繫辭下》又說:男女交合其精而化生萬物。虞翻註解說:乾取象為「精」。
《中庸》曰:致廣大而盡精微。
《中庸》說:君子做學問,既要推致到廣大的一面,又要窮盡精深微妙的一面。
《禮記·禮器》曰:德產之致也精微。鄭注:致,緻密也。
《禮記·禮器》說:德所生發出來的東西,它的極致處正在於精深微妙。鄭玄註解說:「致」就是緻密。
《經解》曰:絜靜精微,易教也。案:絜靜,坤也;精微,乾也。
《禮記·經解》說:潔淨寧靜、精深微妙,這是《易》教所養成的品格。惠棟按斷說:「絜靜」屬於坤,「精微」屬於乾。
《周語》內史過曰:先王知大事之必以眾濟也,故袚除其心。精也。精,潔也。然則長眾使民之道,非精不和。今晉侯以惡,實棄其精也。
《國語·周語》記載,內史過說:先王知道大事必定要靠眾人才能成就,所以先祓除自己心中的雜穢。惠棟夾註:這就是「精」;「精」就是潔。內史過接著說:這樣看來,統領眾人、役使百姓的道理,不精潔就不能和諧;如今晉侯心懷邪惡,實在是把這份精潔拋棄了。
《公羊》莊十年傳曰:觕者曰侵,精者曰伐。何休云:觕,麤也;精猶精密也。《呂覧·愛士》曰:此兵之精者也。高注云:言能用兵勝負死生之本,所由克敗,故曰此兵之精妙矣。《荀子·成相》云:大參乎天,精微而無形。《莊子·秋水》曰:河伯曰,世之議者皆曰至精無形。
《公羊傳》莊公十年說:粗略從事的叫作「侵」,精密從事的叫作「伐」。何休註解說:「觕」就是粗,「精」相當於精密。惠棟又舉《呂氏春秋·愛士》說:這是用兵中精妙的一著。高誘註解說:這是講能掌握用兵勝負死生的根本、克敵與敗亡的由來,所以稱它為用兵的精妙。惠棟又舉《荀子·成相》說:偉大得可以與天並列為三,精微而沒有形跡。《莊子·秋水》篇說:河伯講,世上議論的人都說至精之物沒有形體。
《管子·心術》曰:靜則精,精則獨立矣。獨則明,明則神矣。神者至貴也,故館不闢除則貴人不舍焉。
《管子·心術》篇說:心寧靜便精純,精純便能卓然自立;能自立便明澈,明澈便入於神。神是最尊貴的,所以館舍不打掃乾淨,貴人就不肯住進去。
精靜同義。在乾為精,在坤為靜,故《經解》曰:絜靜精微。
惠棟按斷說:「精」與「靜」意義相通。在乾的一面稱為「精」,在坤的一面稱為「靜」,所以《禮記·經解》才把兩者合起來說「絜靜精微」。
董子《繁露》曰:氣之清者為精。《白虎通》曰:精者,靜也。
董仲舒《春秋繁露》說:氣之中清純的一部分成為精。《白虎通》說:所謂「精」,就是靜。
《淮南·天文》曰:天地之襲精為陰陽,陰陽之專為四時,四時之散精為萬物。高誘注曰:襲,合精氣也。
《淮南子·天文》篇說:天地會合精氣而成為陰陽,陰陽專擅其氣而成為四時,四時散佈精氣而成為萬物。高誘註解說:「襲」就是會合精氣的意思。
又曰:二陰一陽成氣二,二陽一陰成氣三。高誘注云:陰粗確故得氣少,陽精微故得氣多。
《淮南子·天文》篇又說:兩分陰配一分陽,成氣為二;兩分陽配一分陰,成氣為三。高誘註解說:陰粗糙堅確,所以得到的氣少;陽精細微妙,所以得到的氣多。
《呂覧·大樂》曰:道也者,至精也,不可為形,不可為名,強為之謂之太乙。高誘注云:精,微。又云:精,微妙也。
《呂氏春秋·大樂》篇說:所謂道,是至精的東西,不能給它形狀,不能給它名稱,勉強給它安個稱呼就叫「太一」。高誘註解說:「精」就是微;又說:「精」就是微妙。
又《君守》曰:天無形而萬物以成,至精無象萬物以化,大聖無事而千官盡能。此乃謂不教之教,無言之詔。
《呂氏春秋·君守》篇又說:天沒有形體而萬物由此生成,至精之物沒有形象而萬物由此化育,大聖人不親理具體事務而眾多官吏各盡其能。這就叫作不用教誨的教誨,不用言語的詔令。
又《博物志》曰:孔某墨翟晝日諷誦習業,親見文王周公旦而問焉。夜則夢見文王周公而問其道也。用志如此其精也。精,微密也。何事而不達,何焉而不成。故曰:精而熟之,鬼將告之。非鬼告之也,精而熟之也。史游曰:積學所致無鬼神,故曰有鬼告之。
惠棟又引《呂氏春秋》的《博志》篇說:孔某與墨翟白天諷誦研習學業,竟能親眼見到文王和周公旦而向他們請教。惠棟夾註:那是夜裡夢見文王、周公而向他們請教大道。原文接著說:用心專注到這樣精純的地步。惠棟夾註:「精」就是精微縝密。原文說:還有什麼事情通不了?還有什麼地方成不了?所以說,專精而純熟,鬼神都會來告訴他;其實並不是鬼神告訴他,只是他自己專精純熟罷了。惠棟又舉史游的話說:積學所達到的境界本來無關鬼神,只是說得像有鬼神來相告一樣。
《三統曆》曰:銅為物之至精,不為燥溼寒暑變其節,不為風雨暴露改其形,介然有常,有似於士君子之行。
《三統曆》說:銅是物中最精純的,它不因乾燥潮溼、寒冷炎熱而改變自己的節度,不因風吹雨打、露天暴曬而改變自己的形狀,耿介不移而有常度,很像士君子的操行。
《淮南·本經》曰:天之精,日月星辰雷電風雨也。
《淮南子·本經》篇說:天的精氣,表現出來就是日、月、星辰以及雷、電、風、雨。
《管子·內業》曰:凡物之精此則為生。注云:精神之至靈者得此則為生。下生五穀,上為列星,流於天地之間謂之鬼神,藏於胸中謂之聖人。
《管子·內業》篇說:凡是物的精,得到它便有了生命。註解說:精神之中最靈妙的,得到它便有了生命。原文接著說:這精在下生成五穀,在上化為眾星;流行於天地之間的叫作鬼神,蘊藏在人胸中的就叫作聖人。
《心術》曰:世人之所職者,精也。去欲則宣,宣則靜矣。宣,通也。靜則精,精則獨立矣。又曰:形不正者德不來,中不精者心不治。又曰:一氣能變曰精,一事能變曰智。
《管子·心術》篇說:世人所主掌的,正是這個「精」。去掉嗜慾心就通暢,通暢就寧靜。惠棟夾註:「宣」就是通。寧靜就精純,精純就能卓然自立。《心術》篇又說:形體不端正的人,德不會到來;內心不精純的人,心治理不好。又說:能使一氣變化的叫作精,能使一事改易的叫作智。
《太玄》曰:一六為水,為北方,為冬,侟精。范望注云:精者氣之妙也。言微陽始生,氣精妙也。
揚雄《太玄》說:一與六屬水,屬北方,屬冬,主於藏納精氣。范望註解說:「精」是氣的微妙狀態;這是說細微的陽氣剛剛生出,氣正處在精妙的時候。
《莊子·天下》曰:以本為精,以物為粗。
《莊子·天下》篇說:把根本當作精細的一面,把具體事物當作粗略的一面。
《老子》道經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
《老子》道經說:幽遠啊,深暗啊,其中卻含有精;這精極其真實而不虛妄。
《韓詩外傳》曰:凡治氣養心之術,莫徑由禮,莫優得師,莫慎一好。好一則博,博則精,精則神,神則化。是以君子務結心乎一也。《詩》曰: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韓詩外傳》說:凡是調治血氣、涵養心性的方法,沒有比遵循禮更直捷的,沒有比得到良師更優越的,沒有比謹守一種愛好更要緊的。愛好專一便能廣博,廣博便能精純,精純便入於神,入於神便能化育。所以君子務必把心結聚在「一」上。《詩經·曹風·鳲鳩》說:「善人君子,他的儀態專一啊;他的儀態專一啊,他的心像打了結一樣牢固。」
《墨子·公孟》曰:公孟子曰,實為善人孰不知,譬如良玉,處而不出有餘精。公孟子即公明子,聖人之徒也。實為善,即誠也。
《墨子·公孟》篇說:公孟子講,真正做善事的人,誰會不知道他呢?就好比一塊美玉,即使深藏不出,也自有餘下的光精透露出來。惠棟夾註:公孟子就是公明子,是聖人門下的弟子。惠棟又按斷說:所謂「實為善」,講的就是「誠」。
馮衍《德誥》曰:沈情幽思,引六精之微。《文選》注四。
馮衍《德誥》說:沉潛情意,幽深思慮,牽引出六精那樣細微的東西。惠棟註明:此條見《文選》卷四的註文所引。
易簡
《繫上》曰:乾以易知,坤以簡能。虞注云:陽見稱易,陰藏為簡。簡,閱也。乾息昭物,天下文明,故以易知;坤閱藏物,故以簡能矣。陽見稱易謂初九,乾息昭物謂九二。
《周易·繫辭上》說:乾憑平易而主知,坤憑簡約而成能。虞翻註解說:陽顯現出來就稱為「易」,陰收藏起來就稱為「簡」;「簡」有檢閱、容納的意思。乾氣生長而照明萬物,天下於是文采顯明,所以說它「以易知」;坤能檢閱收藏萬物,所以說它「以簡能」。惠棟夾註:所謂「陽見稱易」指的是初九,所謂「乾息昭物」指的是九二。
又云:易則易知,簡則易從。虞注云:乾縣象著明,故易知;坤陰陽動闢,故易從。
《繫辭上》又說:平易就容易被瞭解,簡約就容易被依從。虞翻註解說:乾懸掛物象而昭然顯明,所以容易被瞭解;坤隨陰陽而動、隨之開闢,所以容易被依從。
又云: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虞注云:易為乾息,簡為坤消,乾坤變通,窮理以盡性,故天下之理得矣。
《繫辭上》又說:既平易又簡約,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到了。虞翻註解說:「易」是乾氣的生長,「簡」是坤氣的消退;乾坤彼此變通,窮究事理以盡其本性,所以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到了。
《繫下》曰:夫乾確然示人易矣,夫坤隤又作退。然示人簡矣。虞注云:陽在初弗用,確然無為,潛龍時也。不易世,不成名,故示人易者也。退,安;簡,閱也。坤以簡能,閱內萬物,故示人簡者也。
《繫辭下》說:乾堅確不移地把「易」顯示給人,坤柔順下垂地把「簡」顯示給人。惠棟夾註:「隤」字又寫作「退」。虞翻註解說:陽在初爻還不施用,堅確而無所作為,正是潛龍的時候;他不改易世俗,不求成就名聲,所以是把「易」顯示給人。又說:「退」就是安,「簡」就是檢閱收納;坤憑簡約而成能,把萬物檢閱容納於內,所以是把「簡」顯示給人。
又曰: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恆易以知險;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恆簡以知阻。虞注云:險謂坎也。乾二五之坤成坎離,日月麗天,天險不可升,故知險者也。阻,險阻也。坤二五之乾,艮為山險,坎為水,巽高兌下,地險山川丘陵,故以知阻也。
《繫辭下》又說:乾是天下最剛健的,它的德行常保平易,因而能識知險難;坤是天下最柔順的,它的德行常保簡約,因而能識知阻礙。虞翻註解說:「險」指的是坎卦。乾的二、五兩爻往居坤位,就變成坎、離兩卦,日月附麗在天上,天的險峻不可攀升,所以說它「知險」。「阻」就是險阻。坤的二、五兩爻往居乾位,艮為山、為險,坎為水,巽居高、兌居下,地上的險阻正是山川丘陵,所以說它「知阻」。
《越語》,范蠡曰:節事者與地。與地,法地。唯地能包萬物以為一,其事不失。為一,不偏也。不失,不失時也。
《國語·越語》記載,范蠡說:節制事務的人要與地相應。惠棟夾註:所謂「與地」,就是取法於地。范蠡接著說:只有地能夠包容萬物而合成一體,所以它辦事從不失當。惠棟夾註:「為一」是說不偏私,「不失」是說不錯過時令。
坤以簡能。陰藏為簡。能包萬物以為一,所謂簡能也。
惠棟按斷說:《繫辭》講「坤以簡能」,陰氣收藏就叫作「簡」;地能包容萬物而合成一體,這正是所謂的「簡能」。
《乾鑿度》曰:孔子曰,易者易也,變易也,不易也,管三成為道德苞鑰。易者以言其德也。《繫》曰:德行恆易。通情無門,藏神無內也。簡易無為,故天下之性莫不自得也。光明四通,簡易立節。簡易者,寂然無為之謂也。
《易緯·乾鑿度》說:孔子講,「易」含有三層意思,一是簡易,二是變易,三是不易;統管這三義而成的,便是道德的關鍵鎖鑰。經文說:「易」是就它的德性來立言的。惠棟夾註:《繫辭》講「德行恆易」。《乾鑿度》說:情意通達而沒有門戶,神明潛藏而沒有內外。惠棟夾註:簡易而無所作為,所以天下萬物的本性無不各得其所。《乾鑿度》說:光明照徹四方,簡易而確立節度。惠棟夾註:所謂簡易,就是寂然無為的意思。
天地爛明,日月星辰佈設,八卦錯序,律曆調列,五緯順軌,四時和栗孳結,四瀆通情,優遊信潔,根著浮流,氣更相實。此皆言易道無為,故天地萬物各得以自通也。虛無感通,清淨照哲,移物致耀,至誠專密,不煩不撓,淡泊不失,此其易也。
《乾鑿度》接著說:天地燦爛光明,日月星辰佈列有序,八卦交錯成次,律曆調和排列,五星順著軌道運行,四時和順而萬物孳生結實,四瀆之水通流無礙,從容不迫而信實潔淨,紮根土中的與漂浮水上的各安其所,氣機彼此充實。惠棟夾註:這些話都是講《易》道無所作為,所以天地萬物各自得以通暢。《乾鑿度》最後說:虛廓無為而能感應通達,清明寧靜而能照察通徹,感動萬物使之煥發光耀,至誠而專一幽密,不煩擾,不撓亂,淡泊自守而不失其常,這就是它的「易」。
鄭玄《易贊》曰。即《易序》。易之為名也,一言而函三義,簡易一也,變易二也,不易三也。故《繫辭》云:乾坤其易之蘊耶。又曰:易之門戶耶。又曰:夫乾寉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簡矣,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此言其簡易之法則也。
鄭玄《易贊》說:惠棟夾註:這篇《易贊》就是《易序》。鄭玄說:「易」這個名稱,一個字包含三層意思:一是簡易,二是變易,三是不易。所以《繫辭》說「乾坤大概就是《易》所蘊藏的吧」,又說「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門戶吧」,又說「乾堅確不移地把易顯示給人,坤柔順下垂地把簡顯示給人;平易就容易被瞭解,簡約就容易被依從」。這些講的正是簡易的法則。
《法言·五百》曰:或問天地簡易而聖人法之,何五經之支離。曰:支離蓋其所以為簡易也。由博而約。已簡已易,焉支焉離。約則簡易。
揚雄《法言·五百》篇說:有人問,天地既然簡易,聖人又取法於天地,為什麼五經卻那樣支離繁瑣?揚雄回答:那些支離繁瑣,恰恰正是用來成就簡易的。惠棟夾註:這是由廣博而歸於簡約。揚雄接著說:既已簡、既已易,哪裡還有什麼支、什麼離呢?惠棟夾註:能歸於簡約,也就是簡易了。
易
《繫上》曰:乾以易知。鄭注云:易,佼易也。今本《乾鑿度》曰:俲易立節。俲即佼也。
《周易·繫辭上》說:乾憑平易而主知。鄭玄註解說:「易」就是「佼易」,也就是簡易。惠棟夾註:今本《易緯·乾鑿度》作「俲易立節」,「俲」也就是「佼」字。
簡(缺)
性命
《文言》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
惠棟題作《文言》,所引其實是《乾卦·彖傳》的話:乾道運行變化,使萬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與命;保守太和之氣而使之會合,於是有利而正固。
《說卦》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虞注云:乾為性。
《說卦傳》說:窮究事物之理、盡發本有之性,一直通達到天命。虞翻註解說:乾取象為「性」。
《詩·丞民》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鄭箋曰:天之生眾民,其性情有物象,謂五行,仁義禮智信也;其情有所法,謂喜怒哀樂好惡也。然而民所執持有常道,莫不好有美德之人。
《詩經·大雅·烝民》說:「上天生養眾民,有事物就有法則;民眾所秉持的常性,就是喜好這美好的德。」鄭玄箋註說:上天生養眾民,他們的性情各有相應的物象。惠棟夾註:這是指五行,也就是仁、義、禮、智、信。鄭箋又說:他們的情各有所效法。惠棟夾註:這是指喜、怒、哀、樂、好、惡。鄭箋接著說:然而民眾所執守的自有常道,沒有誰不喜好有美德的人。
正義曰:因經物則異文,故箋分性情為二,性為五性,情為六情以充之。五性本於五行,六情本於六氣。《洪範》五行,水火金木土。《禮運》曰: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是人性法五行也。昭元年《左傳》曰:六氣,陰陽風雨晦明也。昭二十五年《左傳》: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於六氣。是六情法六氣也。
孔穎達《正義》說:因為經文裡「物」與「則」用的是不同的字,所以鄭箋把性與情分成兩項,用五性配「性」、用六情配「情」來充實它。五性本於五行,六情本於六氣。《尚書·洪範》所講的五行,是水、火、金、木、土。《禮記·禮運》說:人是天地的心,是五行的端緒。可見人性效法五行。《左傳》昭公元年說:六氣就是陰、陽、風、雨、晦、明。《左傳》昭公二十五年說:民有好、惡、喜、怒、哀、樂,都是從六氣生出來的。可見六情效法六氣。
五行謂仁義禮智信者,鄭於《禮記》之說以為木行則仁,金行則義,火行則禮,水行則智,土行則信是也。六情有所法者,服虔《左傳》之注以為,好生於陽,惡生於陰,喜生於風,怒生於雨,哀生於晦,樂生於明是也。
《正義》接著說:把五行說成仁、義、禮、智、信,是依據鄭玄在《禮記》注裡的講法,認為屬木之行便是仁,屬金之行便是義,屬火之行便是禮,屬水之行便是智,屬土之行便是信。說六情各有所效法,則是依據服虔《左傳》注的講法,認為好生於陽,惡生於陰,喜生於風,怒生於雨,哀生於晦,樂生於明。
棟案:翼奉之說,以六情通於十二律。北方之情好也,好行貪狼,申子主之;東方之情怒也,怒行陰賊,亥卯主之,二陰並行,是以王者忌子卯也;南方之情惡也,惡行廉貞,寅午主之;西方之情喜也,喜行寬大,巳酉主之,二陽並行,是以王者吉午酉也;上方之情樂也,樂行奸邪,辰未主之;下方之情哀也,哀行公正,戌丑主之。辰未屬陰,戌丑屬陽,萬物各以其類應。
惠棟按斷說:翼奉的學說,是把六情與十二律貫通起來。北方的情是「好」,好行屬貪狼,由申、子兩支主管;東方的情是「怒」,怒行屬陰賊,由亥、卯兩支主管,這是兩陰並行,所以王者忌諱子日與卯日;南方的情是「惡」,惡行屬廉貞,由寅、午兩支主管;西方的情是「喜」,喜行屬寬大,由巳、酉兩支主管,這是兩陽並行,所以王者以午日、酉日為吉;上方的情是「樂」,樂行屬奸邪,由辰、未兩支主管;下方的情是「哀」,哀行屬公正,由戌、丑兩支主管。辰、未屬陰,戌、丑屬陽,萬物各按自己的類別相互感應。
又云:詩之為學,性情而已。五性不相害,六情更興廢。觀性以歷,觀情以律。張晏曰:性謂五行也,歷謂日也。晉灼曰:翼氏五性,肝性靜,靜行仁,甲己主之;心性躁,躁行禮,丙辛主之;脾性力,力行信,戊癸主之;肺性堅,堅行義,乙庚主之;腎性智,智行敬,丁壬主之也。
翼奉又說:《詩》這門學問,講的只是性與情罷了。五性彼此不相妨害,六情則交替興起衰廢。考察性要用歷,考察情要用律。張晏註解說:「性」指五行,「歷」指日辰。晉灼註解說:翼奉所說的五性是這樣的:肝的性是靜,靜對應仁,由甲、己主管;心的性是躁,躁對應禮,由丙、辛主管;脾的性是力,力對應信,由戊、癸主管;肺的性是堅,堅對應義,由乙、庚主管;腎的性是智,智對應敬,由丁、壬主管。
《大戴·本命》曰:分於道謂之命,形於一謂之性。《春秋元命包》曰:陰陽之性以一起,人副天道,故生一子。化於陰陽,象形而發謂之生。
《大戴禮記·本命》說:從道那裡分得的一份叫作「命」,在「一」上成形的叫作「性」。惠棟夾註:《春秋緯·元命包》講,陰陽的性由「一」發起,人與天道相副,所以一胎只生一個孩子。《本命》接著說:由陰陽化育,取象成形而發生出來,就叫作「生」。
《太玄》曰:察性知命,原始見終。又曰:一生一死,性命瑩矣。瑩,明也。又曰:考終命存乎成。
揚雄《太玄》說:審察本性就能知曉天命,推原開端就能預見終局。又說:一生一死之間,性與命也就都明白了。惠棟夾註:「瑩」就是明。《太玄》又說:能夠善終天年,關鍵在於「成」這一環。
《呂覧·貴當》曰:治欲者不於欲。欲,貪慾也。於性。性者,萬物之本也,不可長,不可短,因其固然而然之,此天地之數也。
《呂氏春秋·貴當》篇說:治理慾望的人,不從慾望上下手。惠棟夾註:這裡的「欲」指的是貪慾。原文接著說:而是從本性上下手。本性是萬物的根本,不能給它添長,也不能給它截短,只能順著它本來的樣子讓它如此,這就是天地的定數。
《春秋元命包》曰:陰陽之性以一起,人副天道,故生一子。
《春秋緯·元命包》說:陰陽的性由「一」發起;人與天道彼此相副,所以一胎只生一個孩子。
性反之辨
堯舜性之也。乾元用九,一以貫之也。湯武反之也。不遠復,無祗悔元吉也。堯舜生知安行也,湯武學知利行也,及其知之,及其成功一也。孔子性之也,顏淵反之也。
惠棟說:堯、舜是本乎天性而自然行之的。惠棟夾註:這就是乾元運用九數,「一以貫之」。湯、武則是失而復返的。惠棟夾註:這就是《復》卦所講的「走得不遠就回頭,沒有大的悔恨,大吉」。堯、舜是生來就知、安然而行;湯、武是學而後知、因其有利而行。可是等到他們知道了,等到他們成功了,結果完全一樣。孔子屬於本乎天性的一類,顏淵屬於失而復返的一類。
三才
《繫上》曰: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陸績注云:此三才極至之道。
《周易·繫辭上》說:六爻的變動,體現的是三極之道。陸績註解說:這裡說的就是天、地、人三才極致之道。
案:極,中也。三極,謂天地人之中也。
惠棟按斷說:「極」就是中;所謂「三極」,指的是天、地、人各自的中道。
《繫下》曰:易之為書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
《周易·繫辭下》說:《易》這部書,廣大而無所不備:其中有天的道,有人的道,有地的道;兼取三才而各以兩爻相配,所以成為六爻。六爻不是別的,就是三才之道。
《說卦》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虞注云:謂參天而兩地,乾坤各三爻而成六畫之數也。
《說卦傳》說:從前聖人創作《周易》,是要用它來順應性與命的道理;因此確立天的道叫作陰與陽,確立地的道叫作柔與剛,確立人的道叫作仁與義;兼取三才而各以兩爻相配,所以《易》要六畫才成一卦。虞翻註解說:這就是所謂「參天兩地」,乾與坤各出三爻,合成六畫之數。
《繫上》曰:大衍之數五十。述曰:大衍之數五十,三才五行之數也。三才者,日十辰十星二十八合五十。日合於天統,月合於地統,星主斗合於人統,故曰三才。五行者,天地之數五十有五,土生數五,成數五。本揚子《太玄》、《月令》五行舉成數。
《周易·繫辭上》說:大衍的數是五十。惠棟在《周易述》裡解說:大衍之數五十,就是三才與五行的數。所謂三才,是十日、十辰、二十八宿合成五十。惠棟原文作「辰十」,依數理當為十二辰,十日、十二辰、二十八宿相加恰是五十。惠棟夾註:日配合天統,月配合地統,星與北斗配合人統,所以叫作三才。所謂五行,是天地之數總共五十有五,減去土的生數五與成數五,正好剩下五十。惠棟夾註:這是本於揚子《太玄》和《月令》,講五行時只舉成數。
中央土,其數五,與《太玄》合。五十有五減五,故五十,此五行之數也。《繫》曰:「參五以變。」漢人解參五皆謂三才五行。《中庸》曰:「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河圖分配五行方位,中央屬土,土的數目是五,這與揚雄《太玄》以五居中的說法相合。天地之數總共五十有五,減去中央土的這個五,剩下五十,正是《繫辭》所說的大衍之數——這是從五行一路推算出來的數目。《繫辭》說「參五以變」,漢代學者解釋「參」與「五」,都指三才與五行這兩項。《中庸》說:只有天下最真誠的人,才能把自己的本性完全實現出來;能把自己的本性實現出來,就能使別人的本性也各得實現;能使別人的本性各得實現,就能使萬物的本性各遂其生;能使萬物的本性各遂其生,就可以襄助天地化育萬物;能夠襄助天地化育萬物,也就可以與天地並列為三——這正是「參」字的本義所在。
《越語》范蠡曰:「夫人事必將與天地相參,然後乃可以成功。」韋昭曰:「參,三也,天地人事三合乃可以成大功。」《左傳》昭十一年「三墳」,馬融云:「三墳,三氣,陰陽始生天地人之氣也。」《左傳正義》。《易乾鑿度》曰:「易始於一。」鄭注云:「易本無體,氣變而為一,故氣從下生。」「分於二」,清濁分於兩儀;「通於三」,陰陽氣交,人生其中,故為三才。
《國語·越語》記范蠡的話說:人間的事一定要與天地相配合而成三,然後才能成就功業。三國韋昭作注說:「參」就是三,天、地與人事三者相合,才可以成就大功。《左傳》昭公十一年提到上古典籍「三墳」,東漢馬融解釋說:所謂三墳,講的是三種氣,即陰陽初生時天、地、人三者之氣——此條見《左傳正義》所引。緯書《易乾鑿度》說:「易始於一。」鄭玄註解說:易本來沒有固定形體,元氣一變而成為「一」,所以氣是自下而上生發的。《乾鑿度》接著說「分於二」,指清氣與濁氣分判為兩儀;說「通於三」,指陰陽二氣交感,人產生在其中,因此叫做「三才」。
劉歆《三統曆》曰:三統者,天施地化,人事之紀也。十一月乾之初九,陽氣伏於地下,始著為一,萬物萌動,鍾於太陰,故黃鍾為天統,律長九寸。九者,所以究極中和,為萬物元也。《易》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
劉歆《三統曆》說:所謂「三統」,就是上天施予、大地化育、人事條理這三條綱紀。十一月配乾卦初九,陽氣潛伏在地下,開始顯露而成為「一」,萬物由此萌動,聲氣聚歸於太陰,所以這一月的律管黃鍾屬於「天統」,律管長九寸。取「九」這個數,是因為九能窮究中和之極,是萬物的本元所在。《說卦》說「立天之道曰陰與陽」,講的正是這一統。
六月坤之初六,陰氣受任於太陽,繼養化柔,萬物生長,楙之於六合之內,令剛柔有體也。「立地之道曰柔與剛」,「乾知大始,坤作成物」。正月乾之九二,萬物棣通,族出於寅,人奉而成之,仁以養之,義以行之,令事物各得其理。寅,木也,為仁;其聲商也,為義。故太簇為人統,律長八寸,象八卦,宓戲氏之所以順天地、通神明、類萬物之情也。「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六月配坤卦初六,陰氣從太陽那裡承受職任,接續養育、化生柔順,萬物於是長成,繁茂充滿於天地四方之內,使剛與柔各有形體。這就是《說卦》所說的「立地之道曰柔與剛」,也就是《繫辭》所說的「乾知大始,坤作成物」。正月配乾卦九二,萬物通達舒展,族類萌生於寅位,由人承接天地之功而玉成它:用仁德來養育它,用義理來推行它,使萬事萬物各自得到應有的條理。寅在五行屬木,木主仁;寅位之聲屬商,商主義。所以正月的律管太簇屬於「人統」,律管長八寸,取象於八卦,這正是伏羲氏用來順應天地、貫通神明、分別萬物性情的憑藉。這就是《說卦》所說的「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春秋元命包》曰:「天人同度,正法相受,垂文象,人行其事謂之教。」教之為言效也,道之始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後以裁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此三律之謂矣,是為三統。其於三正也,黃鍾子為天正,林鍾未之沖丑為地正,太簇寅為人正。三正正始,是以地正適其始紐於陽,東北丑位。《易》曰:「東北喪朋,乃終有慶。」答應之道也。《論語疏》曰:「統者,本也。」謂天地人之本。
緯書《春秋元命包》說:天道與人事同一法度,正法上下相承,上天垂示文彩星象,人依著去實行,就叫做「教」。「教」這個字的意思就是效法,是人道的開端。《繫辭》說「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泰卦》大象說人君「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講的正是黃鍾、林鍾、太簇這三支律管所象徵的道理,這就叫做「三統」。落到「三正」上說:黃鍾配子,是天正;林鍾配未,未的對沖是丑,所以丑為地正;太簇配寅,是人正。三正都從端正開端著眼,所以地正恰好把它的起點繫結在陽氣初動之處,也就是東北丑位。《坤》卦辭說:「東北喪朋,乃終有慶。」這正是天人彼此感應回答的道理。《論語疏》說:「統就是本。」指天、地、人三者的根本。
又曰:「太極元氣,函三為一。」極,中也;元,始也。孟康曰:「元氣始起於子未分之時,天地人混合為一,故子數獨一也。」又曰:「三統合於一元。」王砅《元珠密語》曰:「天地人俱生於太初。」
《漢書·律曆志》又說:「太極元氣,函三為一。」「極」是中的意思,「元」是始的意思,太極這一團元氣把天地人三者包裹在裡面而渾然為一。三國孟康作注說:元氣最初興起於子位,那時天、地、人尚未分判,混合成一體,所以子的數目單單是「一」。《律曆志》又說:「三統合於一元。」唐代王砅《元珠密語》也說:天、地、人都產生於太初。
董子《繁露》曰:「古之造文者,三畫而連其中謂之王。三畫者,天地與人也;而連其中者,通其道也。取天地與人之中以為貫而參通之,非王者孰能當是。」《說文》曰:三者,天地人也;而參通之者,王也。孔子曰:「一貫三為王。」《字林》曰:「王者,天地人一貫三為王,天下所法也。」《法言·君子》曰:「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
董仲舒《春秋繁露》說:古人造字,畫三橫再用一豎貫通中間,就叫做「王」。三橫代表天、地與人;把中間貫通起來,是說打通了三者之道。能夠取天、地、人三者的中心作為貫串,把它們參合會通,不是王者誰配得上這個字。許慎《說文解字》說:「三」代表天、地、人;能把三者參合會通的,就是王。並引孔子的話說:「一貫三為王。」晉代呂忱《字林》說:所謂王,就是把天、地、人三者以一豎貫通而成,是天下取法的對象。揚雄《法言·君子》說:能貫通天、地、人的叫做「儒」,只通天地而不通人事的,只能算是一種技藝。
又曰:「唯人道可以參天。」《周書·小開武》曰:「周公曰:三極,一維天九星,二維地九州島,三維人四虞。」揚子《太玄》曰:「夫玄也者,天道也,地道也,人道也,兼三道而天名之。」注云:「天地人三者俱謂之玄。玄,天也,故以天名也。」又曰:「君臣父子夫妻之道。」注云:「此三者,人倫之大綱,俱行於天也。」
《法言》又說:只有人道能夠與天並列為三。《逸周書·小開武》記載:周公說,三極是——第一維是天,配天上九星;第二維是地,配天下九州;第三維是人,配掌山澤的「四虞」之官。(底本「九州」下多出一個「島」字,是後來轉錄時竄入的。)揚雄《太玄》說:所謂「玄」,就是天道,就是地道,就是人道,兼包這三道而用「天」來命名它。註文說:天、地、人三者都可以叫做「玄」;玄就是天,所以拿天來稱呼。《太玄》又說:玄也就是君臣、父子、夫妻之道。註文說:這三者是人倫的大綱,都通行於天道之中。
才
孟子論性而及才。才者,天之所降,故曰「降才」,即《說卦》之三才也:在天曰陰陽,在地曰柔剛,在人曰仁義。故孟子論為不善云「非才之罪」,因舉仁義禮智而云:「或相倍蓰而無算者,不能盡其才者也。」繼而言天之降才,繼又言存乎人者有仁義,而云牿亡之後未嘗有才,知才為天之所降明矣。
孟子討論人性,同時講到「才」。所謂才,是上天賦予人的資質,所以《孟子·告子上》有「天之降才」的說法;這個「才」,就是《說卦》講的三才:在天叫做陰與陽,在地叫做柔與剛,在人叫做仁與義。所以孟子分析人為什麼會作惡,說「這不是資質的罪過」;又舉出仁、義、禮、智四端,接著說:有人彼此相差一倍五倍甚至多到無法計算,那是沒有把天賦資質發揮到底的緣故。他先講上天降下資質,再講存留在人身上的有仁有義,然後說良心被梏害亡失以後,就好像不曾有過資質——由此可知「才」是上天所賦予的,這一層意思很明白了。
情
孟子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又云:「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也。」繼又云:「人見其禽獸也,而以為未嘗有才焉者,是豈人之情也哉。」孟子言性而及情,情猶性也,故《文言》曰:「利貞者,性情也。」俗本云「利貞者,性情也」,王弼注,遂有性情之語,是性善而情惡,非孟子之義也。《彖傳》曰屢言天地之情,情猶性也。《中庸》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情和而性中,故「利貞者,性情也」。利貞故中和,六爻不皆中,故云貞。
孟子說:「就人的本情來說,是可以為善的。」又說:「至於有人做出不善的事,並不是資質的罪過。」接著又說:「別人看他像禽獸一樣,就以為他不曾有過善的資質,這難道是人的本情嗎?」孟子講性而連帶講到情,情和性本是一回事。所以《乾·文言》說:「利貞者,性情也。」通行本也作「利貞者,性情也」,可是王弼作注,於是有了把性與情分開對說的講法,成了性善而情惡——這不是孟子的本意。《彖傳》裡屢次講到「天地之情」,那個情同樣就是性。《中庸》說:「喜怒哀樂還沒有發動叫做中,發出來都合於節度叫做和。」情合於「和」,性守其「中」,所以說「利貞者,性情也」。能利能貞,才談得上中和;而六爻並不都居中位,所以只提一個「貞」字。
積
《易》《中庸》皆言積,荀子亦言積。《學記》「比年入學」一段,乃學之積也。《記》「蛾子時術之」,鄭氏以為「其功乃復成大垤」,此積之效也。《易》乾初九上經「潛龍勿用」,干寶注曰:「初九甲子,天正之位,而乾元所始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坤初六「履霜堅冰至」,《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
《周易》和《中庸》都講「積」,荀子也講「積」。《禮記·學記》裡「比年入學」那一段,講的正是學問的積累。《學記》引古《記》說「蛾子時術之」,鄭玄解釋為:小螞蟻不斷效法大蟻銜土,日子久了竟能堆成大蟻封——這就是積累的功效。上經乾卦初九爻辭「潛龍勿用」,晉人干寶作注說:初九配干支甲子,是天正之位,也是乾元發端之處。《乾·文言》說:「元是眾善之首。」坤卦初六爻辭「履霜堅冰至」,《小象傳》說:踩到霜就知堅冰將至,這是陰氣開始凝結;順著這條路一步步走下去,終究會走到堅冰的地步。
《文言》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虞注云:謂初乾為積善,以坤牝陽滅出復震為餘慶,謂「東北喪朋,乃終有慶」也。「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坤積不善以臣弒君,以乾通坤,極姤生巽為餘殃。
《坤·文言》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虞翻註解說:這裡的「積善」指初爻本屬乾陽,陽就是善;陽被坤這一牝陰掩滅而潛藏,到復卦初九震陽重新出現,便是「餘慶」,也就是《坤》卦辭所說的「東北喪朋,乃終有慶」。下一句「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是說坤陰積累不善,以致臣下弒殺君主;從乾坤兩卦旁通來看,陽盛到極處便轉生陰,姤卦初六生出巽體,陰自此起,這就是所謂「餘殃」。
「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坤消至二,艮子弒父;至三成否,坤臣弒君。「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剛爻為朝,柔爻為夕。「由辨之不早辨也」,鄭云:「辨,別也。」《述》云:復小而辨於物,則辨之早矣。《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穀梁》僖十七年傳曰:「君子惡惡疾其始。」
《文言》接著說「臣弒其君,子弒其父」:從卦變上看,坤陰銷蝕乾陽到第二爻,成艮體,艮為少男,象徵兒子弒父;銷蝕到第三爻成否卦,下體為坤,坤為臣,象徵臣下弒君。「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一句,剛爻象徵早晨,柔爻象徵夜晚,一剛一柔正合「一朝一夕」。「由辨之不早辨也」,鄭玄解釋說:「辨」就是分別。惠棟《周易述》說:復卦一陽雖微小,卻已能在萬物中分辨出善端,這就是辨得早。所以《文言》引「《易》曰:履霜堅冰至」,是說陰氣順著次第一步步累積。《穀梁傳》僖公十七年說:君子憎惡邪惡,是從它剛萌芽的時候就痛恨它。
《繫上》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況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況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
《繫辭上傳》引中孚九二爻辭:「鳴鶴在陰,其子和之。」孔子解釋說:君子安處在自己屋裡,說出的話是善的,千里之外的人都會響應,何況身邊近處的人;安處在自己屋裡,說出的話不善,千里之外的人都會背離,何況身邊近處的人。話從自身說出,影響就加在百姓身上;行為從近處發動,效驗卻顯現在遠方。言與行是君子的門軸與弩機,門軸弩機一發動,榮與辱就由它作主。言與行,是君子用來感動天地的憑藉,怎能不慎重呢。
甲子卦氣起中孚,互艮為居,巽陽隱室,故「居其室」。震為出、為言,善謂復初,震巽同聲相應,故「千里之外應之」。邇謂坤,不善謂姤復,「差以豪釐,繆以千里」,故「千里之外違之」。坤為身、為民、為邇,震為行,乾為遠。樞主闔闢,機主發動,乾陽為榮,坤陰為辱,故「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中孚二變成益,巽風動天,震雷動地,故云「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艮為慎,故「可不慎乎」。
依漢人卦氣之說,甲子這一年的卦氣從中孚起算。中孚二至四爻互體成艮,艮為門闕、為止息,取「居處」之義;巽為潛伏,陽爻隱藏在屋室之中,所以爻辭說「居其室」。震為出、為言語,「善」指復卦初九那一陽,震與巽聲氣相同、彼此感應,所以說「千里之外應之」。「邇」指坤,「不善」指姤卦初陰與復卦初陽的分際,差之毫釐就謬以千里,所以說「千里之外違之」。坤為身、為民、為近,震為行動,乾為遠。門樞主管開合,弩機主管發射;乾陽象徵榮顯,坤陰象徵恥辱,所以說「樞機之發,榮辱之主」。中孚第二爻變動就成益卦,益卦上巽下震,巽風鼓動於天,震雷震動於地,所以說「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艮有止義,引申為謹慎,所以說「可不慎乎」。
《繫下》曰:「善不積不足以成名。」虞注云:「乾為積善,陽稱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坤為積惡、為身,以乾滅坤,故「滅身」者也。「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小善謂復初;「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小惡謂姤初。
《繫辭下傳》說:「善不積不足以成名。」虞翻註解說:乾為積善,陽爻可以稱作「名」。下句「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坤為積惡,又為身體,用乾陽去消滅坤陰,所以叫做「滅身」。「小人以小善為無益而弗為也」,這裡的小善指復卦初九那一點微陽;「以小惡為無傷而弗去也」,這裡的小惡指姤卦初六那一點微陰。
「故惡積而不可弇」,謂陰息姤至遯,子弒其父,故「惡積而不可弇」;「罪大而不可解」,陰息遯成否,以臣弒君,故「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凶。」《呂覧·別類》曰:「義小為之則小有福,大為之則大有福。於禍則不然,小有之不若其亡也。」高注云:「禍雖微小,積小成大,故不若亡。」
《繫辭下》說「故惡積而不可弇」,虞翻解釋:陰氣從姤卦滋長到遯卦,遯的下體為艮,艮為少男,象徵兒子弒父,所以說惡積累到掩蓋不住。下句「罪大而不可解」,陰氣從遯卦再長成否卦,否的下體為坤,坤為臣,象徵臣下弒君,所以說罪大到無法解免。因此《噬嗑》上九爻辭說「何校滅耳,凶」:重枷壓住了耳朵,是凶險之象。《呂氏春秋·別類》說:合於義的事,小做就小得福,大做就大得福;至於禍就不是這樣了,禍即使只沾上一點點,也不如根本沒有。高誘作注說:禍患雖然細微,積小可以成大,所以不如讓它壓根不存在。
揚子《太玄》曰:「君子在玄則正,在福則沖,在禍則反;小人在玄則邪,在福則驕,在禍則窮。」案:「在玄則正」,慎獨也,在《易》為乾初九;「在玄則邪」,閒居為不善也,在《易》為坤初六。賈子《新書·修政語》曰:「顓頊曰:功莫美於去惡而為善,罪莫大於去善而為惡。故非吾善善而已也,善緣善也;非吾惡惡而已也,惡緣惡也。吾日慎一日,其此已也。」
揚雄《太玄》說:君子處在幽玄未顯的時候能守正,處在福中能虛而不盈,處在禍中能反身自求;小人處在幽玄未顯的時候就已邪僻,處在福中就驕縱,處在禍中就困窮。惠棟按:「在玄則正」,就是《中庸》所講的慎獨,在《周易》裡相當於乾卦初九的潛龍;「在玄則邪」,就是《大學》所說小人獨居時作不善的事,在《周易》裡相當於坤卦初六的履霜。賈誼《新書·修政語》說:顓頊講過,功業沒有比去掉惡而行善更美的,罪過沒有比丟開善而作惡更大的。所以我並不只是嘉許善行本身,是因為善能引來善;也並不只是憎惡惡行本身,是因為惡會招來惡。我一天比一天更加謹慎,道理就在這裡。
《大戴禮·保傅》曰:「《易》曰:正其本,萬物理。」本謂初。《范升傳》:「正其本,萬物理。」劉向《說苑》:「建其本而萬物理。」「失之毫釐」,初尙微,故云毫釐。《詩》云:「德輶如毛。」「差之千里,積善餘慶,積惡餘殃」,故「差之千里」。「故君子慎始也」,辨之早。棟案:此語本諸日法。後漢太史令虞恭曰:「日法所該,通遠無已,損益毫釐,差以千里」是也。
《大戴禮記·保傅》說:《易》有言,「端正它的根本,萬物就有條理」。這裡的「本」指初爻。《後漢書·范升傳》也引作「正其本,萬物理」,劉向《說苑》則作「建其本而萬物理」。所謂「失之毫釐」,是因為初爻還極微小,所以用毫釐來形容。《詩經·大雅·烝民》說「德輶如毛」,德輕得像一根羽毛。下面接著講「差之千里,積善餘慶,積惡餘殃」,正因為積累有餘慶餘殃的分別,所以說差之千里。「故君子慎始也」,就是要辨別得早。惠棟按:這幾句話本於曆法上的「日法」。東漢太史令虞恭說過:日法所包舉的推算,通向久遠沒有窮盡,增減一毫一釐,推到遠處就差出千里——正是這個意思。
《禮記·經解》曰:禮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於未形,使人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易》曰:「君子慎始,差以毫釐,繆以千里」,此之謂也。鄭注云:「始謂其微時也。」《正義》曰:「此《易·繫辭》文也。」愚謂此《繫辭》逸文。
《禮記·經解》說:禮的教化是潛移默化的,它阻止邪惡發生在邪惡還沒有成形的時候,使人一天天遷向善良、遠離罪過而自己並不察覺。《易》說「君子慎始,差以毫釐,繆以千里」,講的就是這個道理。鄭玄作注說:所謂「始」,指事情還極細微的時候。孔穎達《正義》說:這是《周易·繫辭》裡的文句。惠棟自謂:今本《繫辭》並沒有這幾句,應當是《繫辭》散失在外的逸文。
《史記》太史公曰:「敘曰:《春秋》弒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察其所以,皆失其本矣。」謂不早辨。故《易》曰:「差以毫釐,繆以千里。」故曰:「臣弒君,子弒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漸久矣。」《周易述疏》云:古文《周易》太史公猶見其全,而大小戴《禮察》《保傅》《經解》及《易緯·卦驗》亦引之,或遂以為緯書之文,非也。
《史記·太史公自序》說:《春秋》裡記載弒殺君主的有三十六起,滅亡的國家有五十二個,考察它們的緣由,都是喪失了根本。所謂喪失根本,就是沒有及早辨察。所以《易》說:「差以毫釐,繆以千里。」所以又說:臣下弒君、兒子弒父,都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是逐漸積累了很久。惠棟《周易述》的疏文說:古文《周易》,司馬遷當時還看得到完整的本子,而大戴《禮記》的《禮察》《保傅》、小戴《禮記》的《經解》以及《易緯·卦驗》也都引過這幾句;有人因此斷定它們是緯書的文字,這是不對的。
《韓非子·外儲說》曰:「患之可除,在子夏之說《春秋》。子夏曰:《春秋》之記,臣弒君、子弒父者以十數矣,皆非一日之積也,有漸而至矣。凡奸者行久而成積,積成而力多,力多而能殺,故明主蚤絶之。」又曰:「子夏曰:善持勢者蚤絶奸之萌。」《管子·權修》曰:「欲民之正則微邪,不可不禁也。微邪者,大邪之所生也。微邪不禁而求大邪之無傷國,不可得矣。」
《韓非子·外儲說》說:禍患之所以能夠消除,關鍵在子夏解說《春秋》的那番話。子夏說:《春秋》所記臣下弒君、兒子弒父的事,數得出幾十起,都不是一天之內積成的,而是逐漸發展到那一步的。凡是奸邪之人,行事日久便積成氣候,積成氣候力量就大,力量一大就能行弒,所以英明的君主要及早斷絕它。《外儲說》又記:子夏說過,善於掌握權勢的人,總在奸邪剛萌芽時就把它斷絕。《管子·權修》說:想要百姓端正,那麼細小的邪僻就不能不禁止。細小的邪僻,正是大奸大惡產生的根源。細小的邪僻不加禁止,卻指望大的邪惡不危害國家,那是辦不到的。
《尚書大傳》曰:「《書》曰:三歲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其訓曰:「一至三以至九年,天數窮矣,羊德終矣。積不善至於幽,六極以類降,故黜之;積善至於明,五福以類升,故陟之。皆所自取,聖無容心也。」揚子《太玄》曰:陽推五福以類升,陰幽六極以類降,升降相關,大貞乃通。蓋畫卦與衍疇,其類一也。
《尚書大傳》說:《尚書·舜典》講「三年考核一次政績,三次考核之後就貶黜昏庸、升進賢明」。它的解說是:從一年數到三年,再數到九年,天數就窮盡了,這一輪的德也就走完了(「羊」字當是「陽」之訛)。積累不善而落入昏暗一類的人,六種極凶之事按類降臨到他身上,所以貶黜他;積累善行而達於明察一類的人,五種福按類升集到他身上,所以升進他。這都是各人自己招來的,聖人並沒有存什麼私意在裡面。揚雄《太玄》說:陽氣把五福按類推升上去,陰氣把六極按類降落下來,升與降彼此關聯,守住大正之道才能通達。可見伏羲畫卦與《洪範》推衍九疇,其中的類例本是同一個道理。
《淮南·繆稱》曰:「《易》曰:剝之不可遂盡也,故受之以復。積薄為厚,積卑為高,故君子日孳孳以成輝,小人日快快以至辱。其消息也,離朱弗能見也。」消息微,故離朱弗能見。《徐乾中論·修本》曰:「先民有言:明出乎幽,著生於微。故宋井之霜以基升正之寒,黃蘆之萌以兆大中之暑,事亦如之。故君子修德,始乎笄丱,終乎鮐背;創乎夷原,成乎喬嶽。《易》曰: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積小致大之謂也。
《淮南子·繆稱》說:《易》講剝卦不能一直剝到盡頭,所以接著是復卦。薄的積起來就成為厚,低的積起來就成為高,所以君子一天天勤勉不懈而終成光輝,小人一天天苟且放縱而終致恥辱。這一消一長的過程極其隱微,連視力最好的離朱也看不出來。惠棟說:消息之機太細微,所以離朱也看不見。徐幹《中論·修本》說:古人有言,光明出於幽暗,顯著生於細微。所以宋國井中結的一層薄霜,已為升正時節的嚴寒奠下根基;黃蘆剛吐的一點嫩芽,已預兆了大暑時節的酷熱,人事也是這樣。所以君子修養德行,從束髮插笄的少年開始,到背生鮐紋的老年為止;起頭只是一片平地,最終成就為高山。《升》卦辭說:升,大為亨通,宜於進見大人,不必憂慮,向南進發吉利。講的正是積小成大的道理。
《韓非子·喻老》曰:「扁鵲見蔡桓公,立有間,扁鵲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將恐深。故良醫之治病也,攻之於腠理,此皆爭之於小者也。夫事之禍福亦有腠理之地,故曰聖人早從事焉。」
《韓非子·喻老》說:扁鵲進見蔡桓公,站了一會兒,扁鵲說:您有病在皮膚紋理之間,不醫治恐怕要往深處發展。所以高明的醫生治病,總在病還停留在腠理時就下手攻治,這都是在細小處爭勝負。人事的禍與福,同樣有它像「腠理」一樣的初起階段,所以說聖人總是及早著手處置。
《漢書》仲舒對策曰:冊曰:「上嘉唐虞,下悼桀紂,寖微寖滅寖明寖昌之道,虛心以改。」臣聞眾少成多,積小至巨,故聖人莫不以晻,暗,致明,以微致顯。是以堯發於諸侯,舜興乎深山,非一日而顯也,蓋有漸以致之矣。言出於己,舜察邇言,不可塞也;行發於身,不可揜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
《漢書·董仲舒傳》所載對策說:策問裡講,上面稱美唐堯虞舜,下面痛惜夏桀商紂,對於那種逐漸衰微以至滅亡、逐漸清明以至昌盛的道理,願意虛心聽取以求改進。臣聽說少量的東西聚多了便成大量,細小的東西積起來便成巨大,所以聖人沒有不是由闇昧走向光明、由細微走向顯著的(「晻」就是暗字)。因此唐堯最初不過是一個諸侯,虞舜起初隱居在深山,都不是一天之間就顯達的,都是逐漸積累才到那一步。話雖出於自己一人之口,像虞舜那樣連淺近之言也留心考察,就堵塞不住;行為雖發自自己一身,也遮掩不了。言與行是政治中的大事,是君子用來感動天地的憑藉。
《易》卦氣起中孚,始著為一,初九是也。初九體震,與姤旁通,震為言、為行,震雷動地,巽風動天,故動天地。乾為積善,初尚微小,故「盡小者大,慎微者著」。《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故堯兢兢日行其道,而舜業業日致其孝,積善而名顯,得彰而身尊,此其寖明寖昌之道也。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積惡在身,猶火之銷膏而人不見也,非明乎性情、察乎流俗者孰能知之。又云:夫暴逆不仁者,非一日而亡也,亦以漸至,故桀紂雖亡道,然猶享國十餘年,此寖微寖滅之道也。
惠棟用易理疏通這一段:卦氣從中孚起算,開始顯露而成為「一」,指的就是乾卦初九。初九處在震體,與姤卦旁通,震為言語、為行動;震雷震動大地,巽風鼓盪上天,所以說能感動天地。乾為積善,初爻還極微小,所以《荀子》說「把小處做盡的人成其大,在細微處謹慎的人得顯著」。《詩經·大明》說:「就是這位文王,小心謹慎。」所以唐堯戰戰兢兢,一天天推行他的正道;虞舜勤勉不懈,一天天盡他的孝道。善積多了名聲就顯揚,名聲顯揚自身也隨之尊貴,這就是逐漸清明、逐漸昌盛的路徑。善積在身上,好比白晝一天天變長,人察覺不到;惡積在身上,好比燈火消耗燈油,人看不出來;不是能洞明性情、明察流俗的人,誰能知道其中的消長。對策又說:凡是暴虐悖逆不仁的人,也不是一天之內就敗亡的,同樣是逐漸走到那一步,所以桀紂雖然荒廢正道,卻還佔有國家十幾年,這就是逐漸衰微、逐漸滅亡的路徑。
《漢書》枚乘書曰:「福生有基,禍生有胎,納其基,絕其胎,禍何自來。」納猶藏也。「泰山之溜穿石,單極之斷乾。」孟康曰:「西方人名屋樑為極,單,一也,一梁謂井鹿盧也,言鹿盧為梗索久鍥斷井乾也。」「水非石之鑽,索非木之鋸,漸靡使之然也。」靡,盡也。「我有好爵,我與爾糜之」,與此靡同。
《漢書·枚乘傳》所載上書說:福的產生有它的根基,禍的產生有它的胚胎;接納福的根基,斷絕禍的胚胎,禍還能從哪裡來。「納」就是收藏的意思。上書又說:泰山上滴下的水能穿透石頭,井上一根橫木能被繩索磨斷。孟康作注說:西方人把屋樑叫做「極」,「單」就是一根,一根梁指的是井上的轆轤架;是說轆轤作為繩索的支點,繩子長年刻磨,就把井上那根橫木鋸斷了。上書接著說:水並不是鑽石頭的鑽子,繩索也不是鋸木頭的鋸子,是逐漸磨蝕才使它變成這樣。「靡」是磨盡的意思。中孚九二說「我有好爵,我與爾糜之」,那個「糜」字與這裡的「靡」是一回事。
「夫十圍之木始生如櫱,足可搔而絕,手可擢而拔,據其未生,先其未形也。磨礱底厲,不見其損,有時而盡。」底,柔石也;厲,皂石也。「種樹畜養,不見其益,有時而大;積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時而用;棄義背理,不知其惡,有時而亡。」此當有成文傳自聖人之徒。
上書又說:十圍粗的大樹,剛長出來時只是一根小芽,用腳一蹭就能弄斷,用手一提就能拔掉,這是趁它還沒有長成、趕在它還沒有成形的時候動手。磨刀石天天磨用,看不出它有什麼損耗,可總有磨盡的一天。「底」是質地細柔的磨石,「厲」是質地粗黑的磨石。上書接著說:種樹畜養牲口,看不出它一天天增益,可總有長大的時候;積累德行善舉,自己不覺得有什麼好處,可總有用得著的時候;拋棄道義違背事理,自己不覺得有什麼害處,可總有敗亡的時候。惠棟按:這幾句應當本有成文,是從孔門弟子一繫傳下來的。
《法言·修身》曰:「君子微慎厥德,悔吝不至,何元憞之有。」注云:「微,纖也。悔吝,小疵也。元憞,大惡也。」賈誼《新書·審微》曰:「善不可謂小而無益,不善不可謂小而無傷。非以善為一足以利天下,小不善為一足以亂國家也。當夫輕始而傲微,其流而令於大亂,是故子民者謹焉。」
揚雄《法言·修身》說:君子在細微處謹慎守護自己的德行,悔恨與羞吝就不會找上門來,哪裡還談得上有什麼大惡。註文說:「微」就是纖細,「悔吝」是小毛病,「元憞」是大罪惡。賈誼《新書·審微》說:不可以因為善小就說它沒有益處,也不可以因為不善小就說它沒有妨害。這並不是說做一件善事就足以利益天下,做一樁小小的不善就足以擾亂國家;而是說一旦輕忽開端、怠慢細微,它流衍下去就會釀成大亂,所以牧養百姓的人對此格外謹慎。
「夫事有逐奸,勢有召禍。老耼曰: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管仲曰:備患於未形,上也。語曰:弗滅,炎炎奈何;萌芽不伐,且折斧柯。智禁於微,次也。事之適亂,如地形之惑人也,機漸而往,俄而東西易面,人不自知也。故墨子見衢路而哭之,悲一跬而繆千里。」
《審微》接著說:事情本身會招引奸邪,形勢本身會召來禍患。老聃說:在事情還沒有發生時就動手,在禍亂還沒有形成時就整治。管仲說:在禍患還沒有成形時就防備,這是上策。古語說:小火不撲滅,等到烈焰騰騰時又怎麼辦;嫩芽不砍除,將來就得折斷斧柄才砍得動。憑智慧在細微處禁絕它,這是次一等的辦法。事情走向禍亂,就像地形迷惑人一樣:順著一點點偏差往前走,不知不覺間東西方向就顛倒了,人自己還察覺不到。所以墨子看見岔路口便對著它痛哭,痛惜的是起步時半步之差,到頭來會謬出千里。
《老子道德經》曰:「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荀子·大略》曰:「夫盡小者大,積微者著,德至者色澤洽,德潤身,行盡而聲聞遠。小人不誠於內而求之於外。」《文子》曰:「積道德者,天與之,地助之。」《文選注》廿九。
《老子道德經》說:在事情還沒有發生時就動手,在禍亂還沒有形成時就整治。合抱粗的大樹,是從毫毛般的細芽長起來的;九層高的臺,是一筐筐土堆起來的;千里的遠行,是從腳下第一步開始的。《荀子·大略》說:把小處做盡的人成就大,把細微處積起來的人顯著;德行到家的人,氣色潤澤通體可見,也就是《大學》所說的「德潤身」;操行做到盡處,名聲自然傳得遠。小人內裡不肯誠實,卻一味到外面去求名。《文子》說:積累道德的人,上天給予他,大地扶助他。此條見《文選注》卷二十九所引。
張衡《東京賦》曰:「堅冰作於履霜,尋木起於櫱栽。」薛綜注云:「言事皆從微至著,不可不慎之於初,所以尋木起於牙櫱,洪波出於涓泉。」呂東萊曰:「乾之初九曰乾龍勿用,坤之初六曰履霜堅冰至。陽者善之類也,坤者惡之類也。善端初發,且要涵養;惡念初生,便須翦除。」
張衡《東京賦》說:堅冰是從踩霜那一天開始結成的,參天大木是從一株小苗長起來的。薛綜作注說:這是講事情都由細微走向顯著,所以在起頭處不能不謹慎;正因如此,參天大木起於一點嫩芽,滔天洪波出於一線細泉。南宋呂祖謙說:乾卦初九爻辭說「潛龍勿用」(底本「潛」字訛作「乾」),坤卦初六爻辭說「履霜堅冰至」。陽屬於善這一類,坤陰屬於惡這一類。善的苗頭剛發動,就要好好涵養它;惡的念頭剛萌生,就必須立刻剪除它。
天地尚積
京房《易傳》曰:「積陽為天,積陰為地。」《中庸》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不貳,一也。荀子曰:「並一而不貳,所以成積也;並一而不貳則通於神明,參於天地矣。」案: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故通於神明。「則其生物不測」,詳下文。「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覆出以起下文,「今夫天」以下言積。
京房《易傳》說:陽氣積累起來成為天,陰氣積累起來成為地。《中庸》說:天地之道可以用一句話說盡,它作為物是專一不二的。所謂「不貳」,就是純一。荀子說:專心歸一而不三心二意,是成就積累的辦法;專心歸一而不三心二意,就能通於神明,與天地並列為三。惠棟按:善積多了成就德行,神明的境界自然獲得,所以說通於神明。《中庸》下面「則其生物不測」一句,詳見後文。「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這幾句,是把上文的意思重提一遍,用來引起下文;從「今夫天」以下,講的都是一個「積」字。
「斯昭昭之多」,鄭注:「昭昭猶耿耿,小明也。」「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在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鱉生焉,貨財殖焉。」鄭注云:「此言天之高明本生昭昭,地之博厚本由撮土,山之廣大本起卷石,水之不測本從一勺,皆合少成多,自小致大,為至誠者亦如此乎。」
《中庸》說:這天不過是一點點微弱的光明聚成的——鄭玄注:「昭昭」如同「耿耿」,是小小的光亮——等到它廣大無窮,日月星辰都懸繫在上面,萬物都被它覆蓋。再看地,不過是一撮撮土聚成的,等到它又廣又厚,承載著華山也不覺得重,收納江河大海也不會滲漏,萬物都由它載負。再看山,不過是一塊塊拳頭大的石頭聚成的,等到它廣大起來,草木生長在上面,禽獸棲息在裡面,寶藏也從中開發出來。再看水,不過是一勺勺聚成的,等到它深不可測,黿、鼉、蛟、龍、魚、鱉都生在其中,貨財也由它繁殖。鄭玄注說:這是講天的高明本生於一點小光,地的博厚本由於一撮泥土,山的廣大本起於一塊拳石,水的深不可測本來自一勺之水,都是合少成多、由小致大;要成為至誠的人,也正是這樣。
《詩》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鄭注云:「天所以為天,文王所以為文,皆由行之不已,為之不止,如天地山川之雲也。《易》曰君子以慎德,積小以成高大,是與。」《正義》曰:「此一節明至誠不已則能從微至著,從小至大。」
《詩經·周頌·維天之命》說:「維天之命,於穆不已。」《中庸》解釋道:這是講天之所以成其為天的緣故。《詩》又說:「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中庸》解釋道:這是講文王之所以諡為「文」的緣故,他的純德同樣永不停息。鄭玄注說:天之所以為天,文王之所以為文,都由於做下去不停、行下去不止,就像上文所講天地山川那樣一點點積累起來。《升》卦大象說君子要謹慎修德,積累細小以成就高大,正是這個意思。孔穎達《正義》說:這一節說明至誠而不停息,就能由細微走向顯著、由小走向大。
聖學尚積
《詩·敬之》曰:「日就月將,有緝熙於光明。」鄭箋云:「日就月行,言當習之以積漸也。」《學記》曰:「古之教者,比年入學,中年考校:一年視離經辨志,三年視敬業樂群,五年視博習親師,七年視論學取友,謂之小成;九年知類通達,強立而不反,謂之大成。夫然後足以化民易俗,近者悅服而遠者懷之,此大學之道也。《記》曰:蛾子時術之。其此之謂乎。」注云:「蛾,蚍蜉也。蚍蜉之子,微蟲耳,時術蚍蜉之所為,其功乃復成大垤。」
《詩經·周頌·敬之》說:「日就月將,有緝熙於光明。」鄭玄箋註說:一天有一天的成就,一月有一月的進展,是說學習應當靠日積月累。《禮記·學記》說:古代辦學,隔年招收學生入學,隔一年考核一次:入學一年,考察他能否分析經文章句、辨明自己志向;三年,考察他能否專心學業、樂於與同學相處;五年,考察他能否廣博學習、親近師長;七年,考察他能否討論學理、擇善交友,這叫做「小成」;到九年,能觸類旁通,遇事有主見而不違背師教,這叫做「大成」。這樣以後才足以教化百姓、移易風俗,近處的人心悅誠服,遠方的人也來歸附,這就是大學教人的道理。古《記》說「蛾子時術之」,講的就是這個吧。註文說:「蛾」就是蚍蜉。蚍蜉的幼蟲不過是極小的蟲子,卻時時效法蚍蜉銜土的作為,日子久了竟能堆成大蟻封。
又曰:「三王之祭川也,皆先河而後海,或源也,或委也,此之謂務本。」鄭注云:「源,泉所出也;委,流所聚也。」始出一勺,卒成不測。《正義》曰:「猶學,初為積漸後成聖賢也。」《大戴勸學》曰:「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乾初為善,乾三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循焉。故不積蹞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河。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駑馬十駕,功在不舍。鍥而舍之朽木不折,鍥而不舍金石可鏤。」荀子同。
《學記》又說:夏、商、周三代的君王祭祀河川,都先祭河而後祭海,因為河是源頭,海是歸聚之處,這就叫做「務本」。鄭玄注說:「源」是泉水湧出的地方,「委」是水流匯聚的地方。水最初湧出時不過一勺,最後卻匯成深不可測的大海。孔穎達《正義》說:這好比做學問,起初只是一點點積累,後來才成就為聖賢。《大戴禮記·勸學》說:土積起來成為山,風雨就從那裡興起;水積起來成為深淵,蛟龍就在那裡生長;善積起來成就德行——惠棟在此夾註:乾卦初爻為善,到第三爻成德——於是神明的境界自然獲得,聖人的心地也就完備了。所以不一步一步地積累,就走不到千里之外;不把細小的水流積起來,就匯不成江河。駿馬縱身一躍,也超不過十步;駑馬拉車走上十天,成功在於不肯停下來。刻東西刻兩下就丟開,朽木也刻不斷;一直刻下去不放手,金石也能雕出花紋。這幾句《荀子·勸學》與它相同。
《荀子·儒效》曰:「人無師法則隆情矣,有師法則隆性矣。而師法者,所得乎積」,原本作情,注云當作積,「非所受乎性,不足以獨立而治。性也者,吾所不能為也,然而可化也;積也者,非吾所有也,然而可為乎。」注:「錯習俗所以化性也。」「並一而不貳,所以成積也」,與《中庸》「其為物不貳」義同。
《荀子·儒效》說:人沒有師法教導,就抬高情慾;有師法教導,就抬高本性。而所謂師法,是從積累中得來的——「積」字原本作「情」,注中說應當作「積」——並不是從天性裡承受來的,天性不足以自己獨立地把人治理好。本性這東西,是我無法造作的,然而可以改變它;積累這東西,本來不是我固有的,然而可以靠人為去成就它。楊倞注說:把人安置在良善的習俗裡,就是用來改變本性的辦法。荀子又說「專心歸一而不三心二意,是成就積累的辦法」,這與《中庸》講「其為物不貳」是同一個意思。
「習俗移質,並一而不貳則通於神明,參於天地矣。」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故通於神明。「故積土而為山,積水而為海,旦暮積謂之歲,至高謂之天,至下謂之地,宇中六指謂之極」,六指,上下四方,盡六指之遠則為六極,言積近以成遠。「塗之人百姓積善而全盡謂之聖人。彼求之而後得,為之而後成,積之而後高,盡之而後聖,故聖人也者,人之所積也。」《性惡》曰:「積善而不息則通於神明,參於天地矣,故聖人者,人之所積而致也。」《尸子》曰:「水積則生吞舟之魚,土積則生豫章之木,學積亦有生焉。」
《儒效》接著說:習俗能改變人的資質,專心歸一而不三心二意,就能通於神明,與天地並列為三。惠棟夾註:善積多了成就德行,神明的境界自然獲得,所以說通於神明。荀子又說:土積起來成為山,水積起來成為海,早早晚晚積起來叫做一年,最高的叫做天,最低的叫做地,宇宙之內六方所極叫做「極」。惠棟解釋:「六指」就是上下四方,窮盡六方之遠便是六極,這是說積累近處以成就遠處。荀子說:路上的普通百姓積累善行而做到圓滿無缺,就叫做聖人。他們是先去追求而後有所得,先去實踐而後有所成,先去積累而後到達高處,先做到窮盡而後成為聖人;所以所謂聖人,就是人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性惡》篇也說:積累善行而不停息,就能通於神明,與天地並列為三;所以聖人,是人靠積累而達成的。《尸子》說:水積深了就生出能吞船的大魚,土積厚了就長出豫章那樣的大樹,學問積多了同樣會生出成果來。
王者尚積
《詩·皇矣序》曰:「《皇矣》,美周也。天監代殷莫若周,周世世修德莫若文王。」《家語·好生》曰:「周自后稷積行累功以有爵土,公劉重之以仁,及至大王亶父敦以德讓,其樹根置本,備豫遠矣。」《漢書·婁敬傳》:敬曰:「周之先自后稷,堯封之邰,積德累善十餘世。」
《詩經·大雅·皇矣》的小序說:《皇矣》這首詩是讚美周朝的。上天察看天下、要取代殷商的,沒有哪一家比得上周;周家世世代代修養德行,又沒有哪一位比得上文王。《孔子家語·好生》說:周家自始祖后稷起就積累善行、累聚功勞,因而獲得爵位封土;到公劉又加上仁厚,到太王亶父更以德行謙讓來敦厚風俗。他們紮根立本,預先準備得實在長遠。《漢書·婁敬傳》記婁敬的話說:周家的先祖從后稷開始,堯把邰地封給他,此後積德行善十幾代。
《荀子·強國》曰:「積微,月不勝日,時不勝月,歲不勝時。」愚謂此言積微,自日而月,自月而時,自時而歲,不從微始非積也,故曰不勝。「凡人好敖慢小事,大事至然後興之務之,如是則常不勝夫敦比於小事者矣」,以小至大,故月不勝日。原本作熟,先子從宋本改。
《荀子·強國》說:講到積累細微,一個月比不上一天,一季比不上一個月,一年比不上一季。惠棟自謂:這是說積累從細微入手,由日到月,由月到季,由季到年;不從細微處起頭就算不上積累,所以說「不勝」。荀子接著說:一般人喜歡輕慢小事,等大事臨頭才發奮去辦,這樣就常常比不上那些在小事上敦厚用力的人。由小積到大,所以說一個月比不上一天。(「敦」字原本作「熟」,先父依宋本改正。)
「是何也?則小事之至也數,其縣日也博,其為積也大。」楊注:「博謂所縣繫時日多也。大謂積小以成大,若蟻蛭然也。」「大事之至也希,其縣日也淺,其為積也小。」愚按:此所謂月不勝日,時不勝月,歲不勝時也。
荀子自問:這是為什麼呢?因為小事來得頻繁,它牽繫的時日就多,積起來的分量就大。楊倞注說:「博」指所牽繫的時日多,「大」指積小而成大,就像螞蟻一點點堆成蟻封那樣。荀子接著說:大事來得稀少,它牽繫的時日就短,積起來的分量就小。惠棟按:這正是所謂一月比不上一日、一季比不上一月、一年比不上一季的道理。
「故善日者王,善時者霸。」善日謂敦化,比於小事者也,月不勝日,故善日者王;善時謂興務於大事者也,時不勝月,故善時者霸。「補漏者危」,楊注:「不能累功累業,至於幣漏然後補之也。」「大荒者亡」,楊注:「都荒廢不治者。」「故王者敬日,霸者敬時。」「一日二日萬機」,王者敬日也;聲色化民,霸者敬時也。敬日者在隱微幽獨,敬時者在政教號令。
荀子說:所以善於抓住每一天的能成王業,善於抓住每一季的只能成霸業。惠棟解釋:所謂「善日」,是敦厚教化、在小事上一件件用力的人;一月比不上一日,所以善於抓住每一天的能成王業。所謂「善時」,是只在大事上才發奮從事的人;一季比不上一月,所以善於抓住每一季的只能成霸業。荀子說「補漏者危」,楊倞注:不肯一點點積累功業,直到破敝漏損了才去縫補。說「大荒者亡」,楊倞注:指整個荒廢而不加治理的。所以王者珍重每一天,霸者珍重每一季。《尚書·皋陶謨》說「一日二日萬機」,那是王者珍重每一天;靠聲威色令去驅使百姓,那是霸者珍重每一季。珍重每一天的,功夫下在隱微獨處之地;珍重每一季的,功夫只落在政教號令上面。
「僅存之國危而後戚之,亡國至亡而後知亡,至死而後知死,亡國之禍敗,不可勝悔也。霸者之善著焉,可以時托也;王者之功名,不可勝日志也。」善積成名,故功名不可勝日志也。「財務貨寳以大為重,政教功名反是,能積微者速成。《詩》曰:德輶如毛」,毛猶微也,「民鮮克舉之,此之謂也。」楊注引之以明積微至著之功也。以《易》言之,微即乾之初九也,乾元用九而天下治,故「德輶如毛,民鮮克舉」。
荀子說:勉強保存的國家,等到危亡在即才發愁;亡國之君,直到國家亡了才知道亡,直到自己死了才知道死;亡國的禍敗,後悔也來不及。霸者的善行是顯眼的,可以按時節來寄託計量;王者的功名卻細密到無法按日一一記錄。惠棟按:善積多了自然成名,所以說功名多到不可能逐日記載。荀子接著說:錢財貨物以數量大為貴重,政教功名恰恰相反,能在細微處積累的人反而成功得快。《詩經》說「德輶如毛」——「毛」就是極微的意思——「民鮮克舉之」,講的正是這個道理。楊倞引這兩句詩,是用來說明由積微而至顯著的功效。用《周易》來講,這個「微」就是乾卦初九那一爻;乾元貫徹九德之用而天下得治,所以說德輕得像一根毛,而百姓少有能把它舉起來的。
《大戴禮·禮察》曰:「凡人之知,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禮云禮云,貴絕惡於未萌,而敬起於微眇」,敬起當從《治安策》作起敬,「使民日徙善遠罪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此之謂也。」
《大戴禮記·禮察》說:一般人的見識,只能看見已經發生的事,看不見將要發生的事。禮是在事情將要發生之前加以禁止,法是在事情已經發生之後加以懲治。所以說禮呀禮呀,可貴處正在於把惡斷絕在還沒有萌芽的時候,而把敬慎發動在極細微之處。(「敬起」二字應依賈誼《治安策》作「起敬」。)這樣就使百姓一天天遷向善良、遠離罪過而自己並不覺察。孔子說:審理訴訟,我和別人差不多;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讓訴訟根本不發生吧。講的正是這個意思。
「為人主計者,莫如安審取舍」,所謂辨之早,「取舍之極定於內,安危之萌應於外也」,師古曰:「極,中也;萌,始生也。」「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積然」,《治安策》云「皆以積漸然」,「不可不察也。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而人之所行各在其取舍。」
《禮察》說:替君主謀劃的人,最要緊的莫過於安定地審察取捨——這就是所謂辨察得早。取捨的準則確定在心裡,安與危的苗頭就應驗在外面。顏師古注說:「極」是中正的準則,「萌」是剛剛萌生。安定,不是一天之間就安定的;危亡,也不是一天之間就危亡的,都是積累而成的——賈誼《治安策》此處作「皆以積漸然」——所以不能不明察。善不積累就不足以成就名聲,惡不積累就不足以毀滅自身,而人的所作所為,全在於他取什麼、舍什麼。
「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法積而民怨倍,禮義積而民和親。古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之善者異:或導之以德教,或驅之以法令。導之以德教者,德教行而民康樂;驅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哀慼。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
《禮察》接著說:用禮義來治國的,積起來的是禮義;用刑罰來治國的,積起來的是刑罰。刑法積多了,百姓的怨恨就加倍;禮義積多了,百姓就和睦親附。古來君主希望百姓向善,這個願望是相同的,但用來使百姓向善的手段卻不同:有的用道德教化來引導,有的用法令刑罰來驅迫。用道德教化引導的,教化施行而百姓安樂;用法令驅迫的,法令用到極處而百姓哀傷。百姓哀與樂的感受,正是禍與福的應驗所在。
「我以為秦王之慾尊宗廟而安子孫,與湯武同,然湯武能廣大其德,久長其後,行五百歲而不失;秦王亦欲至是,而不能持天下十餘年,即大敗之。此無他故也,湯武之定取舍審,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審也。」此即積善積惡之應,而其原皆在於微眇。《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繆以千里。」取舍之謂也。
《禮察》說:我認為秦始皇想尊崇宗廟、安定子孫,這個願望與商湯、周武王是一樣的;然而湯、武能夠擴大自己的德行,使後代長久,傳了五百年而不失天下;秦始皇也想做到這一步,卻連十幾年天下都保不住,就一敗塗地。這沒有別的緣故,只因為湯、武確定取捨時審慎,而秦始皇確定取捨時不審慎。惠棟按:這就是積善與積惡各自的應驗,而它們的源頭都在極細微之處。《易》說:「君子慎始,差若毫釐,繆以千里。」講的正是取捨這件事。
《淮南·繆稱》曰:「君子不謂小善不足為也而舍之,小善積而為大善;不謂小不善為無傷也而為之,小不善積而為大不善。是故積羽沉舟,群輕折軸,故君子禁於微。壹快不足以成善,積快而為德;壹恨不足以成非,積恨而成怨。故三代之善,千歲之積譽也;桀紂之謗,千歲之積毀也。」
《淮南子·繆稱》說:君子不會認為小的善事不值得做就把它放過,因為小善積起來就成為大善;也不會認為小的不善沒有妨害就去做它,因為小的不善積起來就成為大惡。所以羽毛積多了能把船壓沉,輕的東西裝多了能把車軸壓斷,因此君子在細微處就加以禁絕。一次快意不足以成就善行,快意積多了才成為德;一次怨恨不足以構成過錯,怨恨積多了就結成仇怨。所以夏、商、周三代的美名,是千年積累起來的讚譽;桀、紂的惡名,是千年積累起來的毀謗。
孟子言積善
《孟子·公孫丑篇》曰:公孫丑問曰:「何為浩然之氣」云云,至「而又害之」。「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朱注集義由言積善,此語最當。「非義襲而取之也」,襲與習同,襲,重習也,義須積如苗之長。「義襲而取」猶助長也,故下言助長之害。故下言助長之害:「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顧氏炎武謂「正心」,「心」乃「忘」字之並也,謂「必有事焉而勿忘」,申之曰「勿忘勿助長也」,當從其讀。
《孟子·公孫丑上》記載:公孫丑問「什麼叫浩然之氣」云云,一直講到「反而害了它」那一段。其中說「這股氣是集義所產生的,不是靠偶爾合於義的舉動從外面襲取來的」。朱熹註解「集義」,正是用積善來講,這個說法最為恰當。至於「非義襲而取之也」一句,「襲」與「習」相同,「襲」是反覆練習,義必須像禾苗生長那樣一點點積累起來。所謂「義襲而取」,就等於揠苗助長,所以下文接著講助長的害處。下文講助長之害說:「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顧炎武認為「正心」的「心」字是「忘」字寫壞之後併入的,原文當作「必有事焉而勿忘」,下面再申說一句「勿忘勿助長也」,應當依他這個讀法。
「義襲而取」猶一蹴而至聖人之域。夫子曰:「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即助長之義。集義之功,《中庸》所謂不息也,「不息則久,久則徵,征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在聖人為不已,在學者為勿忘。「必有事焉而勿正」,朱注謂預期也,引《公羊傳》曰「戰不正勝」,此言良是。
所謂「義襲而取」,就好比想一步跨進聖人的境地。孔子說過:「他不是求長進的人,是想要速成的人。」講的正是助長這個毛病。集義的功夫,就是《中庸》所說的「不息」:不停息就能長久,長久就有驗證,有驗證就悠遠,悠遠就博厚,博厚就高明。《詩》說「維天之命,於穆不已」,這在聖人身上表現為「不已」,在學者身上表現為「勿忘」。至於「必有事焉而勿正」,朱熹註解「正」為預先期待,並引《公羊傳》「戰不正勝」為證,這個講法很對。
三五
《繫上》曰:「大衍之數五十。」《述》云:大衍之數五十,三才五行之數也。三才者,日十、辰十二、星二十八,凡五十。日合於天統,月合於地統,星主斗合於人統,故曰三才五行之數。五行者,天地之數五十有五,土生數五,成數五,五十有五減五,故五十,此五行之數。
《繫辭上傳》說:「大衍之數五十。」惠棟《周易述》說:大衍之數五十,是三才與五行兩路合出來的數。就三才說:太陽配十日,月亮配十二辰,恆星有二十八宿,合起來正好五十;日應天統,月應地統,星以北斗為主而應人統,所以說是三才五行之數。就五行說:天地之數總共五十有五,土的生數是五,成數這裡也舉作五,從五十有五中減去這個五,剩下五十,這就是從五行推出來的數。
又曰:「參伍以變。」《尚書大傳》曰:「天地人之道備而三五之運興矣。」《春秋合誠圖》曰:「至道不遠,三五而反。」宋均注云:「三,三正也;五,五行也。三正五行,王者改代之際會也,能於此際自新如初,則道無窮也。」
《繫辭》又說:「參伍以變。」《尚書大傳》說:天、地、人三者之道齊備了,三與五的運數就興起了。緯書《春秋合誠圖》說:至高的道並不遙遠,走到「三五」就回還。宋均作注說:「三」指三正,「五」指五行;三正與五行,正是王朝更代交接的關口,能在這個關口上像當初一樣自我更新,道就沒有窮盡的時候。
《春秋保乾圖》曰:「陽起於一,天帝為北辰,氣成於三以立五神,三五展轉,機以運動,故三百歲斗歷改憲也。」應劭《風俗通》曰:「三統者,天地人之始,道之大綱也;五行者,品物之宗也。道以三興,德以五成,故三皇五帝、三王五伯,至道不遠,三五復反,譬若循連鐶,順鼎耳,窮則反本,終則復始也。」《史記·天官書》曰:「天數者必通三五。」《索隱》云:「三辰五行。」
緯書《春秋保乾圖》說:陽氣起於「一」,天帝居於北辰,氣到「三」而成,據以確立五方之神;三與五輾轉推移,像樞機一樣運轉不停,所以每三百年北斗與曆法就要改一次法度。應劭《風俗通》說:所謂三統,是天、地、人的開端,是道的大綱;所謂五行,是萬類品物的宗主。道靠「三」興起,德靠「五」成就,所以有三皇五帝、三王五伯之目。至道並不遙遠,三與五周而復始,好比順著連環轉、順著鼎耳繞,走到盡頭就返回根本,終結之處又是開始。《史記·天官書》說:講天數的人一定要貫通三與五。司馬貞《索隱》解釋說:三指日月星三辰,五指五行。
《三統曆》曰:「三代各據一統,明三統常合而迭為首,登降三統之首,周還五行之道也。故三五相包而生。天統之正始施於子半」,蘇林曰:「子之西,亥之東,其中閒也。」「地統受之於丑初,人統受之於寅初,孟仲季迭用事為統首。三微之統既著而五行自青始,其序亦如之。五行與三統相錯。」
《漢書·律曆志》所載《三統曆》說:夏、商、周三代各自據守一統,可見三統總是相合而輪流居首;升降於三統之首,正是循環於五行之道。所以三與五彼此包含而生生不已。天統的「正」,起始施行於子時的正中——蘇林注說:那是子位之西、亥位之東,兩者之間的當中——地統承接於丑的初刻,人統承接於寅的初刻,孟、仲、季輪流當令,各作統首。三統的微陽既已顯著,五行便從青色的木德開始,次序也與三統相仿。五行與三統就這樣交錯配合。
「傳曰:天有三辰,地有五行。然則三統五星可知也。《易》曰:參伍以變,錯綜其數。太極運三辰五星於上,而元氣轉三統五行於下。其於人,皇極統三德五事。故三辰之合於三統也,日合於天統,月合於地統,斗合於人統;五星之合於五行,三辰五星而相經緯也。」
《三統曆》接著說:《左傳》講天上有日月星三辰,地上有金木水火土五行;那麼三統與五星的配合也就可以推知了。《繫辭》說「參伍以變,錯綜其數」。太極在上運轉三辰五星,元氣在下推移三統五行;落到人事上,《洪範》的皇極統攝三德與五事。所以三辰配合三統:日配天統,月配地統,北斗配人統;五星則配合五行。三辰與五星縱橫交織,互為經緯。
《淮南·泰族》曰:「昔者五帝三王之蒞政施教,必用參五。何謂參五?仰取象於天,俯取度於地,中取法於人。乃立明堂之朝,行明堂之令,明堂布令之宮有十二月之政令,以調陰陽之氣,以合四時之節,以闢疾病之菑。俯視地理,一制度量,察陵陸水澤肥墽高下之宜,立事生財以除飢寒之患。」
《淮南子·泰族》說:從前五帝三王處理政事、施行教化,一定要用「參五」之法。什麼叫參五?就是抬頭向天取法象,低頭向地取法度,居中向人取準則。於是設立明堂的朝會,頒行明堂的政令——明堂是佈政發令的宮室,其中排定十二個月各自的政令——用來調和陰陽之氣,配合四時的節候,避除疾病災害。低頭考察地理,統一制度量衡,勘察丘陵、平陸、水澤以及土地肥瘠高低各自適宜的用途,興辦事業、生產財貨,以消除百姓飢寒之患。
「中考乎人德以制禮,行仁義之道以治人倫而除暴亂之禍。乃澄列金木水火土之性,故立父子之親而成家,別清濁五音六律相生之數以立君臣之義而成國,察四時季孟之序以立長幼之禮而成官,此之謂參制。君臣之義,父子之親,夫婦之辨,長幼之序,朋友之際,此之謂五。」
《泰族》接著說:居中考察人的德性來制定禮儀,推行仁義之道來整治人倫,從而消除暴亂之禍。於是澄清排列金、木、水、火、土五者的性質:據此確立父子之間的親愛而組成家庭;分辨清濁、五音、六律相生的數理,據此確立君臣之間的道義而組成國家;考察四時孟、仲、季的次序,據此確立長幼之間的禮節而組成官守。這就叫做「參制」。至於君臣的道義、父子的親愛、夫婦的分別、長幼的次序、朋友的交際,這五項就叫做「五」。
乾元用九天下治義
《周易述疏》云:《易》者五經之原也,孔子修《春秋》「元年春王正月」,蓋用乾元用九之義。故董子《繁露》曰:「《春秋》何貴乎元而言之?元者始也,言本正也。道,王道也;王者,人之始也。王正則元氣和順,風雨時,景星見,黃龍見;王不正則上變,天賊並見。」
惠棟《周易述》的疏文說:《周易》是五經的本原,孔子修《春秋》,開卷便寫「元年春王正月」,用的正是乾元用九的意思。所以董仲舒《春秋繁露》說:《春秋》為什麼看重「元」而特地把它標舉出來?「元」就是開始,是說要端正根本。這裡講的「道」,指王道;所謂王,是人事的開端。君王端正,元氣就和順,風調雨順,景星出現,黃龍出現;君王不端正,天上就現出變異,妖氣一併出現。
「五帝三皇之治天下,不敢有君民之心,什一而稅,教以愛,使以忠,敬長老,親親而尊尊,不奪民時,使民不過歲三日,民家給人足,無怨望忿怒之患、強弱之難,無強賊姤疾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髮銜哺而遊,不慕富貴,恥惡不犯,父不哭子,兄不哭弟。」
《繁露》接著說:五帝三皇治理天下,不敢存著把百姓當作臣屬來役使的念頭:只抽十分之一的賦稅,用仁愛教導他們,用忠信使喚他們,尊敬年長的人,親近該親的、尊崇該尊的,不侵佔百姓耕作的農時,每年徵發勞役不超過三天。於是家家自足、人人豐裕,沒有怨恨憤怒的禍患,也沒有強凌弱的爭鬥,沒有強橫劫奪、忌妒害人的人。百姓修養德行而風俗美好,披散著頭髮、含著食物悠然遊樂,不羨慕富貴,以作惡為恥而不去觸犯。父親不必哭兒子,哥哥不必哭弟弟。
「毒蟲不螫,猛獸不搏抵,不觸蟲。故天為之下甘露,朱草生,醴泉出,風雨時,嘉禾興,鳳皇麒麟遊於郊,囹圄空虛,畫衣裳而民不犯,四夷傳譯而朝,民情至樸而不文。郊天祀地,秩山川以時至,封於泰山,禪於梁父,立明堂宗祀,先帝以祖配天,天下諸侯各以其職來祭,貢土地所有,先以入宗廟,端冕盛服而後見,先德恩之報,奉元之應也。」
《繁露》說:毒蟲不螫人,猛獸不撲咬,有角的蟲豸也不用角去頂撞。所以上天為此降下甘露,朱草生長,甜泉湧出,風雨調勻,嘉禾茂盛,鳳凰麒麟在近郊遊走,牢獄空無一人;只在衣裳上畫出刑罰的標記,百姓就不去觸犯;四方遠族輾轉翻譯前來朝見,民情質樸到不須文飾。於是在郊外祭天祀地,按次序按時節祭祀山川,在泰山築壇封天,在梁父闢場禪地,建立明堂舉行宗祀,把先帝之祖配享上天;天下諸侯各按自己的職分前來助祭,進貢本地的土產,先送進宗廟,然後戴禮冠、著盛服朝見天子。這些都是先有德恩才得到報答,也正是尊奉「元」所感召來的應驗。
董子對策曰:「臣謹案《春秋》謂一元之意: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貴者始。故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敢不一於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
董仲舒的對策說:臣謹按《春秋》講「一元」的用意:「一」,是萬物由以開始的;「元」,在文辭上是大的意思。把「一」稱作「元」,是著眼於宏大的開端而要端正根本。《春秋》深入追究這個根本,反過來先從最尊貴的人自身做起。所以做君主的,先端正自己的心念,用它來端正朝廷;端正朝廷,用它來端正百官;端正百官,用它來端正萬民;端正萬民,用它來端正四方。四方端正了,遠近就沒有誰敢不歸於正,也不會有邪氣夾雜在其中。
「是以陰陽調而風雨時,群生和而萬民殖,五穀樹而草木茂,天地之間被潤澤而大豐美,四海之內聞盛德而皆徠臣。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孔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自卑可致此物而身卑賤不得致也。
對策接著說:所以陰陽協調而風雨及時,眾生和樂而萬民繁衍,五穀種植而草木茂盛,天地之間普受潤澤而大為豐美,四海之內聽聞盛德而都來歸附稱臣。各種福瑞之物、可以招致的祥兆,沒有一樣不齊備,王道也就完成了。孔子說:「鳳鳥不飛來,黃河不出圖,我這一生大概是完了吧。」惠棟按:孔子這是自謙之辭,意思是居其位便可招來這些祥瑞,只因自身地位卑賤,所以招不來。
大
乾《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老子道德經》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
乾卦《彖傳》說:偉大啊乾元,萬物都倚靠它開始,它統攝著整個天道。《老子道德經》說:有一個渾然一體的東西,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存在;不知道它叫什麼名字,勉強給它取個表字叫做「道」,再勉強給它起個名號叫做「大」。惠棟把這兩條並列在「大」這一目下,正是要顯出《周易》的乾元與《老子》所強名的「大」,同樣是就萬物的本始立言。
理
理字之義,兼兩之謂也。人之性秉於天,性必兼兩:在天曰陰與陽,在地曰柔與剛,在人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曰性命之理。《樂記》言天理,謂好與惡也。好近仁,惡近義,好惡得其正謂之天理,好額失其正謂之滅天理,《大學》謂之拂人性。
「理」字的意義,是就兼有兩端而言的。人的性稟受於天,性必定兼含兩端:在天叫做陰與陽,在地叫做柔與剛,在人叫做仁與義;兼備三才而每一才又各分為兩,所以叫做「性命之理」。《禮記·樂記》講「天理」,指的是好與惡這一對。好接近於仁,惡接近於義;好惡都合於正,就叫做天理;好惡失去了正(「額」字當是「惡」之訛),就叫做滅天理,《大學》則稱之為「拂人之性」。
「天命之謂性」,性有陰陽、剛柔、仁義,故曰天理。後人以天人理欲為對待,且曰「天即理也」,尤謬。格物致知,窮理之事;正心誠意,進行之事。性盡理窮,乃天下至誠也,故至於命,「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是也。
《中庸》說「天命之謂性」,性裡含有陰陽、剛柔、仁義這些兩兩相對的內容,所以稱它為天理。後人卻把天與人、理與欲對立起來講,甚至說「天就是理」,那就更荒謬了。格物致知,是窮究事理的工夫;正心誠意,是踐行體認的工夫。把性發揮到盡處、把理窮究到底,才是天下的至誠,所以能夠「至於命」,也就是《中庸》末章所引「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的那個境地。
《繫辭上》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易成位乎其中矣。」又曰:「仰以觀於天,俯以察於地理。」《說卦》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虞注云:「以乾推坤謂之窮理。」「俯以察於地理」,故坤為理。案:「易簡而天下之理得」,此述天命而及中和;「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此由中和而遡天命。
《繫辭上傳》說:乾坤易知簡能,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了;天下的道理掌握了,易道也就在天地之中確立了自己的位置。又說:抬頭觀察天上的文象,低頭考察地上的紋理。《說卦傳》說:「窮理盡性以至於命。」虞翻作注說:用乾去推及坤,就叫做「窮理」;因為《繫辭》講「俯以察於地理」,理屬於地,所以坤為理。惠棟按:「易簡而天下之理得」,是從天命講下來而說到中和;「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則是從中和上溯而歸到天命。
又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述曰:陰與陽、柔與剛、仁與義,所謂理也。《中庸》曰:「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理者,分別之意。《樂記》曰:「音者,生於人心者也;樂者,通倫理者也。」鄭注:「理,分也。」
《說卦》又說:從前聖人創作《周易》,是要順應性與命的道理,因此確立天之道叫做陰與陽,確立地之道叫做柔與剛,確立人之道叫做仁與義。惠棟《周易述》說:陰與陽、柔與剛、仁與義這三對,就是所謂「理」。《中庸》說:「條理細密而明察,足以分別事物。」這裡的「理」,正是分別的意思。《樂記》說:音,產生於人的內心;樂,則貫通於人倫之理。鄭玄注說:「理」就是分際。
又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慾也。」欲,《史記》作頌,徐廣讀為容。「物至知知,然後好惡形焉。好惡無節於內,知誘於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夫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滅天理而窮人慾者也。」
《樂記》又說:人生下來本是靜的,這是天賦的本性;受外物觸動而活動起來,這是本性發出的欲求。「欲」字,《史記·樂書》作「頌」,徐廣讀作「容」。外物來到眼前,人的知覺去認知它,然後好惡就顯形了。內心的好惡沒有節制,認知又被外物引誘,不能反過來省察自身,天理就泯滅了。外物感動人的途徑無窮無盡,而人的好惡又毫無節制,那就成了外物一來人反被物同化,這正是泯滅天理而窮極人慾。
「樂由天作」,「樂者,通倫理者也」,故謂之天理。理,分也,猶節也。漢律「逆節絕理謂之不道」。康成、子雍以天理為天性,非是。理屬地,不屬天,一闔一闢、一靜一動謂之天理。上云「人生而靜,天之性;感於物而動,性之容也」,是之謂天理。
《樂記》說「樂由天作」,又說「樂者,通倫理者也」,所以把它稱為天理。「理」是分際的意思,也就是節度。漢代律令有「悖逆節度、斷絕倫理叫做不道」的條文。鄭玄和王肅把「天理」解作天性,是不對的:理屬於地,不屬於天;一合一開、一靜一動,才叫做天理。上文說「人生下來本靜,這是天賦之性;受外物觸動而動,這是性的容態」,這才是所謂天理。
《韓非子》曰:「凡物之有形者易裁也,易割也。何以論之?有形則有短長,有短長則有大小,有大小則有方圓,有方圓則有堅脆,有堅脆則有輕重,有輕重則有黑白。短長、大小、方圓、堅脆、輕重、黑白之謂理,理定而物易割也。故欲成方圓而隨於規矩,則萬事之功形矣,而萬物莫不有規矩。聖人盡隨於萬物之規矩,則事無不事,功無不功。」此釋理字最分明。
《韓非子·解老》說:凡是有形體的東西都容易裁斷,容易分割。憑什麼這樣講?有形體就有長短,有長短就有大小,有大小就有方圓,有方圓就有堅脆,有堅脆就有輕重,有輕重就有黑白。長短、大小、方圓、堅脆、輕重、黑白這些分際,就叫做「理」;理確定了,東西就容易分割。所以想做出方圓,只要依著規和矩,萬事的功效就都成形了,而萬物沒有一樣是沒有自己的規矩的。聖人處處依循萬物的規矩,於是沒有辦不成的事,沒有立不了的功。惠棟按:這一段解釋「理」字最為分明。
又曰:「道者,萬物之所然也,萬麗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易》陰陽剛柔為性命之理,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位而成章,所謂「成物之文」也。「道者,萬物之所以成也。萬物各異理」,萬物各異理而道盡,「稽萬物之理,故不得不化;不得不化,故無常操。是以生死氣稟焉,萬智斟酌焉,萬事廢興焉。」
《解老》又說:道,是萬物之所以如此的總根據,是一切事類得以稽考的準則;理,則是構成具體事物的紋理條貫。惠棟按:《周易》以陰陽剛柔為性命之理,兼備三才而每一才又分為兩,所以六爻之位交錯而成文章,這正是所謂「成物之文」。《解老》接著說:道是萬物賴以生成的根據,萬物各有各自的理。惠棟按:萬物各有其理,而道把這一切理都包盡了。《解老》說:道稽考萬物之理,所以不得不隨之變化;不得不變化,所以沒有固定不變的操守。因此生與死都由它稟受氣數,一切智慮都由它斟酌,一切事情的興與廢都由它決定。
「天得之以高,帝得之以藏」,坤以藏之。「維斗得之以成其威」,斗有威儀。「日月得之以恆其光,五帝得之以常其位,列星得之以端其行,四時得之以御其變氣,軒轅得之以擅四方,赤松得之與天地統,聖人得之以成文章。凡道之情,不制不形,柔弱隨時,與理相應。」
《解老》說:天得到道而高遠,帝得到道而深藏——惠棟夾註:坤有含藏之義,所以說「藏」——北斗得到道而成就它的威嚴——惠棟夾註:北斗自有它的威儀——日月得到道而光明恆久,五帝得到道而各守常位,眾星得到道而運行不亂,四時得到道而駕馭它們的節氣變化,黃帝軒轅得到道而據有四方,仙人赤松子得到道而與天地同其統緒,聖人得到道而成就禮樂文章。大凡道的本相,不受裁制、不顯形體,柔弱而隨時變通,與萬物之理彼此相應。
又曰:凡理者,方圓、長短、麤靡,靡,細也,堅脆之分也,故理定而後物可得道也。道理二字說得分明。宋人說理與道同,而謂道為路,只見得一偏。《管子·君臣》曰:「別交正分之謂理,順理而不失之謂道。」注:「別上下之交,正君臣之分。」
《解老》又說:所謂理,就是方與圓、長與短、粗與細(「靡」是細的意思)、堅與脆這一類的分際;理確定了,然後事物才可以循道而被把握。惠棟按:這幾句把「道」與「理」兩個字說得很分明。宋人講理,把理與道說成一回事,又把道解作道路,只看到了一邊。《管子·君臣》說:分別交接、端正名分叫做「理」,順著理而不失當叫做「道」。註文說:分別上下之間的交接,端正君臣之間的名分。
《心術》曰:「德者,道之舍,物得以生。德者,得也。以無為之謂道,舍之之謂德,故道之與德無間,故言之者不別也。閒之理者,謂其所以舍也。道德之理可問者,則以有所舍,所以舍之異也。義者,謂各處其宜也。理者,因人之情、緣義之理而為之節文者也,故禮者謂有理也。理也者,明分以諭義之意也。故禮出乎義,義出乎理,理因乎宜者也。」
《管子·心術》說:德是道的居所,萬物依靠它才能生成。「德」就是「得」。以無為的方式存在叫做道,讓萬物各有安頓、各有所得叫做德,所以道與德之間沒有間隔,講起來也就不加分別。要問其中的分際之理,講的正是道用來安頓萬物的方式;道與德的道理之所以可以追問,正因為它有所安頓,而安頓的方式各不相同。義,是說各自處在合宜的位置上;理,是依著人情、順著義的條貫而為它制定節度文飾,所以說禮就是「有理」。所謂理,是把名分弄明白,用來曉喻義的意旨。所以禮出於義,義出於理,而理本於一個「宜」字。
人心道心附
人心之危,《中庸》所謂誠之者也,所謂慎獨也;道心之微,《中庸》所謂誠者也,荀子所謂獨也。
《尚書·大禹謨》講「人心惟危」,那正是《中庸》所說的「誠之者」,也就是所謂慎獨的工夫;講「道心惟微」,那正是《中庸》所說的「誠者」,也就是荀子所講的「獨」的境界。惠棟把「危」與「微」分屬工夫與本體,與宋儒以人心為人慾、道心為天理的講法並不相同。
誠獨之辨附
誠之者,功之始也;獨者,功之全也。故荀子曰:「不誠則不能獨。」
「誠之」,是工夫的起點;「獨」,是工夫的完全成就。所以荀子說:不誠就不能達到「獨」的地步。惠棟在這裡辨明二者的先後次第:先有「誠之」的著力,然後才有「慎獨」的圓成,不能把兩者混為一談。
生安之學附
後人談孔學者止及困勉之學,未嘗不親切而有味,以示學者則善,以之訓詁六經則離者多矣。此七十子喪而大義乖之故,非後人之過也。
後來講孔門之學的人,只講到「困而知之、勉強而行之」這一層,講得未嘗不親切有味,拿它來指點初學者也是好的;可是用它來訓釋六經,與經義相離的地方就多了——六經所說,本還有「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一層在。這是孔門七十弟子亡故之後、微言大義隨之乖違的緣故,並不是後人的過失。
精一之辨附
精者精微,一者道本。得一而加功焉,然後精。偽《尚書》「惟精惟一」,此誤解荀子也。吾聞一而後精,不聞精而始一,蓋後人以為精察之精,故誤耳。
「精」指精微,「一」指道的根本。先得其一,再在這上頭加工用力,然後才談得上精。偽古文《尚書·大禹謨》說「惟精惟一」,把「精」擺在「一」的前頭,這是誤解了荀子的說法。我只聽說先得一而後能精,沒有聽說先精而後才得一;大概後人把這個「精」當成了精細察辨的「精」,所以弄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