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夏易传
子夏易传(旧题春秋·卜子夏撰)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子夏易传(旧题春秋·卜子夏撰)
周易上经 卷一 乾传第一
乾卦
乾下乾上。乾,元、亨、利、贞。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綂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乾始降气者也。始而通,终而济,保其正也,故綂万物而无外。夫天者,位也、质也。乾者,人也、精神也,有其人然后定其位,精神通明然后綂其质,故能云行雨施、生类继续。大明终始而分其六位,乘其隐见而得其变化,故得生成而性命正矣。是以圣人之当位也,保合于乾元太和之道乃利而终正也。故能首出庶物万国保其安也。
《乾》卦下体是乾、上体也是乾。卦辞说:乾具备元、亨、利、贞四种德性。《彖传》说:伟大啊,乾的元始之德!万物都依靠它才能开始生成,它统摄着整个天道。云气流行、雨泽施降,各类事物在流动之中成就形体;太阳贯彻始终,六个爻位随时序依次形成,圣人便像驾着六条龙一样驾驭天道。乾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本性与命分,保持并会合最高的和谐,这才是「利」与「贞」。乾道居于万物之首,天下万国因此都得安宁。注者解释说:乾是最先降下阳气的一方。它一开始就使万物通达,到终了又使万物成就,始终守住自己的正道,所以能统摄万物而没有一物被遗漏在外。天,指的是位置与形质;乾,指的是主宰者与精神。先有主宰之人,然后才能定下他的名位;精神通达明彻,然后才能统御形质,所以能够云行雨施,使各类生物接连不绝。太阳贯彻始终,于是分出六个爻位;顺着阳气的隐藏与显现,就得到了变化的节律,因而万物得以生成,本性与命分得以端正。所以圣人处在恰当的位置上,保持并会合于乾元至高和谐之道,这样才既有所利,又终归于正,因而能够居于万物之首,使万国保住自己的安定。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健而不息,天之运也。自强而成,德者君子之事也。初九,潜龙勿用。象曰:阳在下也。阳气始生,潜而未形,虽德龙德,与众无以异也。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象曰:德施普也。阳气生物始见于田也,稼者可以乘其时也,惟大人学之成德可以普天下所利、见明其道也。
《象传》说:天的运行刚健不已,君子取法于此,自我奋发而永不停歇。注者解释说:刚健而不停息,这是天的运转;靠自我奋发而有所成就、成就德行,这是君子的事业。初九爻辞说:潜伏的龙,暂时不要施展作为。《象传》说:这是因为阳气还处在最下面。注者解释说:阳气刚刚萌生,潜藏着还没有显出形迹,此时虽然已经具备龙一般的德性,和常人比起来却看不出什么两样。九二爻辞说:龙已经出现在田野上,宜于见到大人。《象传》说:这是德泽普遍施予的象征。注者解释说:阳气生养万物,最先显现在田地上,耕作的人可以趁着这个时节动手;只有大人经过学习而成就了德行,才能使天下人普遍得利,人们一见到他就明白了他所行的道。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象曰:反复道也。君子能通天下之志、体天下之变,屈舒用舍唯时进退者也。故当知终之地、守知至之机,有庇人之大德,守事君之小心,虽在上位反而复守其卑。健于德、敬于人、勤于事上,终日而不懈夕,犹惕然,此其道也。虽危,何咎,君子所以修其德而后其身也。
九三爻辞说: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到了夜里仍然戒惧警惕,处境虽然艰险,却不会有过错。《象传》说:这是反复行走在正道上。注者解释说:君子能通晓天下人的心志,体察天下的变化,或屈或伸、被任用或被舍弃,全都只依时势决定进退。所以他站在应当知道终局的位置上,把握着知道何时该抵达的时机;怀着足以庇护他人的大德,却守着侍奉君主的谨慎小心;虽然身处上卦之位,反而回过头来守住卑下。他在德行上刚健,对人恭敬,勤勉地侍奉在上者,整日不懈怠,到了夜里还是一副戒惧的样子,这就是他所行的道。这样一来,处境虽然危险,又哪里会有过错?君子正是靠修养自己的德行而把一己之身放在后面。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象曰:进无咎也。官人者人望其咎也。位髙者,主畏其逼也,位革于下也,可无惧乎?位上公也、逼帝王也,可进而谦让恤患,以勤百姓将务时,以进其道也。而犹自疑德之薄,而位之下,而卑以自守,故曰在渊无咎也。
九四爻辞说:龙或许腾跃而起,或许仍留在深渊,都不会有灾祸。《象传》说:这样前进不会有过错。注者解释说:身居官位的人,众人都盯着他的过失;地位高的人,君主又忌惮他的逼近。九四这一爻刚刚从下卦变到上卦,怎么能不心存畏惧?它的位次相当于上公,已经逼近帝王,本来可以进取,却仍旧谦逊退让、体恤祸患,勤勉地为百姓操劳,努力抓住时机来推行自己的主张。即便如此,他还是自己怀疑德行浅薄、位次不够,于是以谦卑自守,所以爻辞说留在深渊之中不会有灾祸。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象曰:大人造也。阳升而万物相见也,以圣人之大德而为乎天下,明以周之、神以化之,而莫见其状,则智惘辨其处,万物咸仰其宜,利见大人而赖其治也。
九五爻辞说:龙飞腾在天上,宜于见到大人。《象传》说:这是大人有所兴作。注者解释说:阳气上升,万物因而彼此相见。圣人凭着他的大德来治理天下,用明察遍照四方,用神妙之力化育万民,却看不出他运作的形迹,连有智慧的人也茫然分辨不出他究竟落在何处。万物都仰赖他安排得各得其宜,所以说宜于见到大人,天下都依靠他的治理。
上九,亢龙有悔。象曰:盈不可久也。阳极则消之,盈则亏之,终则始之也。亢而不知,虽尊极天下、威大四海,未离于悔也。故圣人与时而消息,则尧授舜、舜授禹,不极于亢,而善其终也。
上九爻辞说:龙飞得过高,将有悔恨。《象传》说:满盈的状态不可能长久。注者解释说:阳到了极点就要消退,满盈之后就要亏损,走到终点又重新开始。一味高亢而不明白这个道理,即使尊贵到了天下之极、威势遍及四海,也脱不开悔恨。所以圣人随着时势来把握消退与生长:唐尧把天下让给虞舜,虞舜又让给夏禹,不让自己走到高亢的极端,因而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用九,见羣龙无首,吉。象曰: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阳者,刚德之物也。凡用者皆取象焉,故曰:乾坤其易之门邪!阳肆而不已则暴,时而后动则治。夫首者,事之倡也。故圣人之治天下也,有以诛乱去恶者也,应之而正,非其倡也,则天下皆覩圣人之用九之无首也。此天之无私矣,天下之归矣,吉何往哉!
用九的辞说:出现一群龙,谁也不争先为首,吉祥。《象传》说:所谓用九,是说天的德性不可以争着做带头的。注者解释说:阳,是具备刚健之德的东西,凡是讲「用」的地方都从它取象,所以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阳气放纵而不加节制就会流于暴虐,等到时机成熟然后行动才能带来治理。所谓「首」,就是率先挑起事端的人。圣人治理天下,虽然也有诛除祸乱、铲除邪恶的举动,但那是应对已经发生的事而加以匡正,并不是由他率先挑起,于是天下人都看到圣人「用九」而不争先为首。这正是上天的无私,天下人因此归附于他,吉祥还能跑到哪里去呢!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善于物,治之始也;通其情,治之道也;利于物而义归之,守其正则无败事矣。
《文言传》说:元,是众善的首长;亨,是美好事物的会合;利,是道义的调和;贞,是办事的主干。君子亲身体现仁德,就足以做众人的首长;使美好的事物会合,就足以合于礼;使万物得利,就足以调和道义;坚守正固,就足以担当事务。君子践行这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具备元、亨、利、贞。注者解释说:对万物为善,这是治理的开端;通达万物之情,这是治理的门径;使万物得利,道义自然归附于他;守住自己的正道,就不会有办坏的事情了。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不易乎世,一世而不可辨也;道未行而名不彰也;世非之而不闷也;吉凶与人同患,忧则违之也。
《文言传》就初九发问说:「潜龙勿用」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这是具备龙一般的德性而隐居不出的人。他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也不急于成就名声,避世隐居而不烦闷,不被人认可也不烦闷。合意的事就去做,可忧的事就避开,他的意志坚定得无法拔动,这就是潜藏之龙。注者解释说:不因世俗而改变自己,是说举世都还分辨不出他;他的主张尚未推行,所以名声不显;世人非议他,他也不烦闷;他与众人一同承受吉凶祸患,遇到可忧的事便退避开去。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龙德而成行也。非其位而居君德,谨信以为常,得于正也。存诚以防邪,立于中也。善世而不伐,守其谦也。德博可施,万物虽利见之,其道未行也。
《文言传》就九二发问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这是具备龙一般的德性而又居中守正的人。日常言语讲信用,日常行为很谨慎,防范邪僻而保存内心的诚,造福世人却不自夸,德行广博而能感化他人。《易经》说「龙出现在田野上,宜于见到大人」,这是说他具备了君主的德性。注者解释说:这是有龙德而已经付诸行动的人。他并不处在君位,却已具备君主的德性;把谨慎守信当作常态,这是得其「正」;存养诚意以防范邪僻,这是立于「中」;造福世人而不自夸,这是守住谦逊。他的德行广博、可以施行,万物虽然都因见到他而得利,他的主张却还没有真正推行开来。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位虽高而犹可进也,德之修也,君子之知,在乎几也。上体者,位之大也、难至之地也,而能至之,是其所至而至之,则乃免于悔也,故可与论其几矣。事之难,在乎终也,而能终于下,是素知终而能终也,非义以利人则不能矣,故可与存其义也。进德而不盈也,岂上位而骄乎。安位以自守也,岂下位而忧乎。惕然其危,何咎之有!
《文言传》就九三发问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君子一面增进德行,一面营修事业。忠诚守信,是用来增进德行的;修饰言辞、确立诚意,是用来守住事业的。知道该达到哪一步就努力达到,这样的人可以和他一起把握事情的细微征兆;知道该在哪里终止就真的终止,这样的人可以和他一起守住道义。所以他身居上位而不骄纵,身处下位而不忧愁,因此整日勤勉,顺着时势而戒惧,处境虽危也不会有过错。注者解释说:九三的位次虽然已经不低,却还可以继续上进,关键全在德行的修养;君子的明智,就在于能察见细微的征兆。上卦,是位次尊大、极难企及的地方,而他能够抵达,正是知道该抵达之处便抵达,这样就免于悔恨了,所以可以和他谈论「几」。事情的难处在于收尾,而他能在下位把事情做到底,这是平素就知道终局而能够善终;不是以道义去利人的人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可以和他一起守住道义。不断增进德行而从不自满,怎么会因为身居上位就骄纵?安于自己的位次而自守,又怎么会因为身处下位就忧愁?他只是戒惧于处境的危险罢了,哪里会有什么过错!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羣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上下无常,非求越其羣也,所以自进其德,民归之。
《文言传》就九四发问说:「或跃在渊,无咎」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或上或下没有定准,并不是要做邪僻的事;或进或退没有常规,也不是要脱离自己的同类。君子增进德行、营修事业,是想赶上时机,所以不会有过错。注者解释说:或上或下没有定准,并不是想凌驾于同类之上,而是用来自我提升德行,百姓自然会归附于他。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覩。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类之同、气之合,无情而相从也。清者,本乎天上之道也;浊者,本乎地下之事也。圣人在上,君子、小人各得其所,亲而从其类,而天下定也。
《文言传》就九五发问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同样的声音互相应和,同样的气息互相寻求;水往潮湿的地方流,火向干燥的地方烧;云随着龙而起,风随着虎而生。圣人兴起,万物都仰望着他。根源于天的东西亲近上方,根源于地的东西亲近下方,各自跟随自己的同类。注者解释说:种类相同、气息相合,即使是没有情识的事物也会彼此追随。清轻的,本于天上的道;重浊的,本于地下的事。圣人在上位,君子和小人各自得到合适的位置,亲近并跟随各自的同类,天下于是安定。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民归者,位也,亢穷也,何有于民哉!贤人何辅哉!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见龙有君德矣,时舍而不用也。或跃以进其道、行其德而自试,飞龙治在一人也。用九上下皆正,天下得治也。
《文言传》就上九发问说:「亢龙有悔」是什么意思?孔子回答:地位尊贵却没有实际的爵位,站得很高却没有百姓可以统辖,贤人都在下位而无人辅佐他,所以一有举动就会有悔恨。注者解释说:百姓之所以归附,靠的是「位」;高亢到了穷尽的地步,哪里还谈得上百姓,又哪里还有贤人来辅佐!《文言传》接着又逐爻申说:「潜龙勿用」,是因为处在最下面;「见龙在田」,是时机还要暂且搁置;「终日乾乾」,是在勤勉做事;「或跃在渊」,是自我试探;「飞龙在天」,是在上位施行治理;「亢龙有悔」,是走到穷尽而招来灾祸;「乾元用九」,则天下得到治理。注者接着解释说:见龙已经具备君主的德性,只是时机未到而暂被搁置不用;或跃在渊,是借此推进他的主张、施行他的德行来自我试探;飞龙在天,是治权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用九则上下都各得其正,天下因此得到治理。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日中星鸟,春分象也。乾道乃革,革于阴也。位乎天德,高明而周也。时者,天之节也。乾者,中之动也。时有节,动有中,亢则俱极矣。乾善用九,周而不殆,天之德也,可以观其则矣。
《文言传》又说:「潜龙勿用」,是阳气还潜藏着;「见龙在田」,是天下呈现出文采光明;「终日乾乾」,是与时势一同前行;「或跃在渊」,是乾道到此发生变革;「飞龙在天」,是居于合乎天的德位;「亢龙有悔」,是随着时势一同走到极端;「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出上天的法则。注者解释说:《尚书·尧典》讲「日中星鸟」,说的正是春分的景象,也就是天下文采光明的时候。所谓乾道发生变革,是相对于阴而言的变革;所谓居于合乎天的德位,是说高远明彻而又周遍无遗。时,是上天的节度;乾,是从中道发出的运动。时有节度,动合中道,一旦高亢就都走到了极端。乾善于运用九,运行周遍而不至于衰败,这正是上天的德性,由此就可以看到它的法则了。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天之道,不形而善始,故谓之乾。乾始通于物,物得而生也。物利而成,虽利之而纯精不改其正,物自乘其化也。故圣人经营其始终而不失其正焉。情兴于性,大通无累也,故乾之利美矣,安往而不利哉,不言其所利者也。
《文言传》说:乾元,是使万物开始并且通达的;利与贞,则是乾的本性与情实。乾一开始就能用美好的利益施惠于天下,却不说自己利在何处,真是伟大啊。注者解释说:天的运行不显形迹而善于开创,所以称它为乾。乾在开始时就与万物相通,万物得到它才能生长;万物因得利而成就,虽然乾使它们得利,它纯粹精微的本体却不改变自身的正,万物只是各自顺着它的化育罢了。所以圣人经营事情的始终而不失其正。情从性中兴起,广大通达而没有牵累,因此乾的「利」是美好的,到哪里会不利呢?正因为如此,它才用不着说出自己的利处。
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夫乾,刚健中正,为主纯精不杂之至也。故始终六位,随时发散,能旁通庶物之情。变化乘时,云行雨施而无不及,德之大者也。君子象之,能博其德,乃日可见之行,则民之所利见矣。故能体化合变而治于无形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行未成,则于事不尽也。
《文言传》说:伟大啊乾!刚强劲健、居中守正,纯粹而精微。六爻依次发挥作用,旁通了万物的情实;随时驾着六条龙,以此驾驭天道;云气流行、雨泽施降,天下因而太平。君子把成就德行当作日常的践行,那是每天都看得见的行为。注者解释说:乾刚健中正,作为主宰,纯粹精微到了不夹杂一丝杂质的地步。所以从初爻到上爻这六个位次,随着时势逐次发散开来,能够旁通万物的情实;变化时能乘着时机,云行雨施而无所不及,这是德行中最大的。君子取法于它,能使自己的德行广博,成为每天都看得见的行为,百姓也就从中得到利益了,所以他能体察化育、契合变动,在无形之中完成治理。至于说「潜」,是指隐伏而尚未显现、开始践行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暂不施展。注者补充说:践行尚未成就,那么在事情上就还没有做到尽头。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行之成,乃君之德也。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刚者,物之健也,人之难御也,履重刚,动而失之咎也。时无止也,人道无息也,故乾乾因其时,得其上下,乃无咎也。
《文言传》说:君子靠学习来积聚学问,靠发问来辨明是非,靠宽厚来自处,靠仁爱来行事。《易经》说「龙出现在田野上,宜于见到大人」,这是君主的德性。注者解释说:践行有了成就,才是君主的德性。《文言传》又说:九三重叠着刚爻而又不居于「中」位,向上够不到天,向下也不在田野,所以整日勤勉,随着时势而戒惧,处境虽危也不会有过错。注者解释说:刚,是事物中最强健的,也是人最难驾驭的。踩在重叠的刚爻之上,一有举动而失当就成了过错。时势不会停下来,人应尽的道也不会止息,所以要整日勤勉,顺着时势,摆正上下的分际,这才不会有过错。
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地道以上为用,承天以布生也。天道以下为用,资始而流形于下也。三履于地,守得其处,人道之安,据众之所也。四升上矣,乘重刚矣。上近于天,革于众庶者也。位逼于尊,德崇于人,而犹自疑而不果,在渊而守下,故得无咎也。
《文言传》说:九四重叠着刚爻而又不居于「中」位,向上够不到天,向下不在田野,居中也不在人的位置上,所以说「或」。所谓「或」,就是心存迟疑;正因为迟疑,所以不会有过错。注者解释说:地道以向上为用,承接天而布散生机;天道以向下为用,赋予开端而使形体流布于下。九三踏在地上,守住了自己该在的地方,那是人道安稳之处,占据的是众人所在的位置。九四已经升入上卦,乘在重叠的刚爻之上,向上接近于天,是从众庶之中脱变出来的。它的位次逼近至尊,德望又高于常人,却仍旧自我怀疑而不敢果决,宁可停在深渊里守着卑下,所以能够不出差错。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大人之道、无私之德,而不偏也,而况于中人乎?故能观象立器、征让与时而无差者也。人者神之主也,得于人,鬼神之道可知也。
《文言传》说:所谓大人,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他的明照与日月相合,他的秩序与四时相合,他所定的吉凶与鬼神相合。他先于天时而行,天不违背他;后于天时而动,也能奉行天的时序。上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注者解释说:大人所行的道、无私的德,是不偏不倚的,天与鬼神尚且如此,何况是中等资质的常人呢?所以他能观察物象而创制器物,无论征伐还是揖让都合于时宜而没有差失。人是神的主宰,能在人事上处置得当,鬼神之道也就可以推知了。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亢者直,进而不知退,极穷而悔也。其惟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进退存亡,时之然,于我何有焉。因内外之分明,则保其终而无悔,圣人之道也。
《文言传》说:所谓「亢」,是只知前进而不知后退,只知生存而不知灭亡,只知获得而不知丧失。注者解释说:高亢的人一味径直向前,知进而不知退,走到穷极便招来悔恨。《文言传》接着说:大概只有圣人吧?懂得进退存亡的道理而又不失其正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注者解释说:进退存亡本是时势使然,对我自身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正因为内外的分际清楚明白,所以能保全终局而没有悔恨,这就是圣人所行的道。
坤卦
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坤,顺也,承于乾而成乾之化也。臣禀命于君,而致君之治也。有大通始生之德焉,万物由之得焉,万物由之而形也,无有逺迩而奉顺之勤。不敢怠柔,不失正,牝马之贞也。臣道也,待君而后成也。君子攸行,初离乎族,迷而失道,后保其所,乃其常也。西南同类,安无成也。东北丧朋,出而得正,终有庆也。地承天而体方,臣奉君而为正,逺无不至,多无不能,无疆之德。故君子定其分,行其事,则叶夫无疆之永也。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地无不载,势顺而上,承于天。君子修博其德,而当承上之事也。
《坤》卦下体是坤、上体也是坤。卦辞说:坤具备元和亨,宜于像母马那样柔顺守正。君子有所前往,抢在前面就会迷路,跟在后面才能找到主人;往西南方向去可以得到同伴,往东北方向去会失去同伴,安于守正则吉祥。《彖传》说:极致啊,坤的元始之德!万物都依靠它才能生长,它顺从并承接着天。坤厚重而承载万物,它的德性合于无边无际。它含容宽厚、光明博大,各类事物都因此通达。母马属于地类,在大地上行走没有边际,柔顺而宜于守正。君子有所前行,抢先就会迷失道路,随后顺从才能得到常道。往西南得到同伴,是与同类同行;往东北失去同伴,最终反而有喜庆。安于守正的吉祥,是与大地的无边无际相应。注者解释说:坤,就是顺从,它承接乾而成就乾的化育,正如臣子从君主那里接受命令,来实现君主的治理。坤具备使万物通达、开始生长的德性,万物由它而有所得,也由它而成就形体,无论远近都尽着奉行顺从的勤劳。它不敢怠慢,柔顺而不失其正,这就是「牝马之贞」,也就是为臣之道,要等君主发令然后才能成事。君子有所前行,起初脱离了自己的族类,所以迷失道路;后来守住自己该在的位置,才回到常道。西南是同类聚集之处,安处其中却成不了什么事;东北虽然失去同伴,走出去反而得到了正,最终会有喜庆。大地承接上天而形体方正,臣子奉行君命才算是正;再远的地方没有到不了的,再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这就是无边无际的德性。所以君子确定自己的名分,做好本分内的事,就能协合于那无边无际的长久之道。《象传》说:大地的形势就是坤,君子取法它,用深厚的德行来承载万物。注者解释说: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的,它的形势顺沿而上,承接于天;君子修养并扩充自己的德行,正是为了担当侍奉在上者的事务。
初六,履霜坚氷至。象曰:履霜坚氷,阴始凝也。驯至其道,至坚氷也。阴始凝以极于积柔而为坚,罪始于小欺以至于累恶而为贼。故为上者不可以不辨,为下者不可以不愼。不早辨也,驯而顺之以至于大也,则无及已。夫阴阳往来等也。乾始于潜,日之南至而生也;阴生于日之鹑首,至履霜,而五阴成而为氷。何也?阳天下之大也,阴辅成其内,而其体一也,万物化也。阳胎于坎而老于乾,则凝为霜,积而成氷,此阴自成形,而为贼害之始也,非生之始也。虽阴盛也而阳潜焉,终得其正也。故贼臣者世皆有之,有随而灭之,此其象也,故圣人作为戒云。
初六爻辞说:脚下踩到霜,坚厚的冰就快要来了。《象传》说:踩霜而知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路一步步走下去,就会到达坚冰的地步。注者解释说:阴气开始凝结,一直积累柔弱到极点就变成了坚硬;罪恶起于小小的欺瞒,一直累积恶行就成了害人的贼。所以在上位的人不可以不辨明,在下位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如果不及早辨明,一味顺着它发展到坐大的地步,就来不及了。阴阳的往来是对等的:乾从潜藏开始,在冬至那天阳气初生;阴气则生于太阳行至鹑首之次的时候,到脚下踩霜时,五个阴爻已成,凝结为冰。为什么会这样?阳是天下最大的,阴在里面辅助它成就,两者本是一个整体,万物由此化育。阳在坎中孕育而在乾位衰老,于是凝结成霜,积累成冰,这是阴自行成形,成为祸害的开端,而不是生养的开端。即使阴气正盛,阳也还潜伏在其中,最终仍能回到它的正位。所以危害国家的臣子历代都有,也总有人随即把他们铲除,这就是这一爻所显示的象,圣人因此作《易》来告诫世人。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静然而待其天气,直也。物得宜而遂生,方也。无不载焉,大也。地道之上,居体之中,尽地之理,无私而生成也。承命而化之,动无不中,何习之有乎,故无不利也。
六二爻辞说:正直、方正、博大,不必刻意学习演练,也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六二的举动,是既正直又方正的;不必练习而无所不利,是因为地道光明显耀。注者解释说:安静地等待上天降下气候,这就是「直」;万物各得其宜而顺利生长,这就是「方」;没有什么不承载,这就是「大」。六二在地道之中,居于下卦之「中」位,穷尽了大地的道理,没有私心地生养成就万物。它承接天的命令而加以化育,一举一动都合乎中道,哪里还需要另外学习演练呢?所以没有什么不利。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体顺也,为下之长,守臣之分也。内含其明而不敢遂,故可因时而发,不失其正。王或有命,则从之也。不果首成,代终而以知之,光大能全其道也。
六三爻辞说:内含美质而能守正,或许会追随君王办事,不去争取成功之名,却能有好的结局。《象传》说:内含美质而能守正,是要等待时机才发挥出来;或许追随君王办事,是他的智慧光明博大。注者解释说:六三体性柔顺,是下卦三爻中的长者,恪守着为臣的本分。它把自己的明智含藏在内而不敢径直施展,所以能顺着时机才发挥出来,不失其正。君王一旦有命令,它就跟从。它不抢着去做首创成功的人,而是代替君王把事情做到底,凭这份自知之明,光明博大,才能保全自己所行的道。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无咎,愼不害也。纯阴之升,无阳以明之,则阴不能独化也。下体地也,上又非阳,无天无君之象也,天地不交之道也。贤人何由明乎?敬愼而怀其道,包括而不敢发,可以无咎誉也。戒其位于上行也。
六四爻辞说:像扎紧口袋一样把话收住,不会有过错,也不会有称誉。《象传》说:扎紧口袋而不出差错,是因为谨慎就不会招来祸害。注者解释说:纯粹的阴气向上升腾,没有阳来照明它,阴是不能独自化育的。下卦是地,上卦又不是阳,这是无天、无君的象,也就是天地不相交通的局面。这种时候贤人凭什么让自己的主张显明呢?只能恭敬谨慎地怀藏自己的道,把它包裹收拢而不敢发露,这样才能既没有过错也没有称誉。爻辞是在告诫处在这个位次上的人不要贸然向上行动。
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黄,中之文也。裳,下之饰也。柔以文治,中而能通,贵而体正,不敢违背,致君之化也。为臣以之尽道矣,故大吉也。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阴之极而阳战之,曰龙战也。战则两伤矣。阴道极,极斯穷,穷则伤,将复壮,因万物而见焉,故曰于野。则柔脆者枯死,而坚强者内生也。用六,利永贞。象曰:利用永贞,以大终也。柔戒于邪,长正乃利也。故君子之用六也,顺上而保其正,合其刚大而终也。
六五爻辞说:穿着黄色的下裳,大为吉祥。《象传》说:黄裳大吉,是因为文采含在内里。注者解释说:黄是居「中」之位的颜色,裳是穿在下身的服饰。六五以柔顺之德、用文治的方式来治理,居中而能通达,身份尊贵而体性端正,不敢违背君命,一心去成全君主的教化。做臣子的这样做,就把为臣之道尽到了,所以大为吉祥。上六爻辞说:龙在郊野上交战,流出的血是青黑与黄色相杂。《象传》说:龙在郊野上交战,是坤道已经走到穷尽。注者解释说:阴到了极点,阳便来与它相争,这就叫「龙战」;一交战就两败俱伤。阴道到了极点,极了就穷,穷了就受伤,而阳将要重新壮大,它借着万物显现出来,所以说是在「野」。此时柔脆的一类枯萎死去,坚强的一类却在内里萌生。用六的辞说:宜于长久守正。《象传》说:宜于长久守正,是要以博大来收束终局。注者解释说:柔顺的一方要警惕邪僻,助长正道才有利。所以君子运用六这个柔爻,是顺从在上者而保住自己的正,会合于刚健博大之道来完成终局。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坤,顺也。静而含光,能畜治万物而不敢先也。顺于上而时动,成其终而不怠。坚刚而得于久,至柔以为刚也。
《文言传》说:坤极其柔顺,但一动起来却是刚劲的;它极其安静,而德性方正。跟在后面才能得到主人,因而有常道;它含容万物而化育之功广大。坤道大概就是顺从吧,承接上天而随时序运行。注者解释说:坤,就是顺从。它安静而含蕴着光明,能够蓄养、治理万物而不敢抢在前面;顺从在上者,随时序而动,成就自己的终局而不懈怠。它坚强刚劲之处正在于能持久,是把极致的柔顺转化成了刚强。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氷至,盖言顺也。君子之辩于初也,既形于履霜则坚氷至,顺而致之,然也。其辩于君子小人,盖愼乎此也。
《文言传》说:积累善行的人家,一定有多余的福庆留给后人;积累恶行的人家,一定有多余的祸殃留给后人。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其中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原因就在于该辨明的时候没有及早辨明。《易经》说「履霜坚氷至」,讲的正是这种顺势发展的道理。注者解释说:君子在事情刚起头时就要辨明,一旦已经显现为「履霜」,坚冰就必然到来,这是顺着势头一步步招致的必然结果。他辨别君子与小人,正是在这个起头处格外谨慎。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敬而不謟,直内也。非义而不合,方外也。敬义不孤,德之大也。可执一而当之,事至而决之,何习而后为乎。是以不疑其所行也。
《文言传》说:「直」是说他内心端正,「方」是说他行事合宜。君子用恭敬使内心正直,用道义使行为方正;恭敬与道义确立起来,德行就不会孤单。所谓「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是说他对自己所做的事不再迟疑。注者解释说:恭敬却不谄媚,这是使内心正直;不合于道义就不去附和,这是使行为方正。恭敬与道义不孤立,这就是德行的博大。他可以持守着这一个原则去应对一切,事情来了当下就作决断,哪里需要先演练一番才动手?所以他对自己所做的事不会迟疑。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含而守下,代其终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地本下矣,而上无天纯阴之用,闭之道也。君子谨而晦之,免于害也。
《文言传》说:阴虽然也有美好之处,却把它含藏起来去追随君王的事业,不敢自居成功。这是地之道、妻之道、臣之道。地道自己不居成功,而是代替天把事情做到底。注者解释说:含藏才能而守在下位,代替在上者完成终局。《文言传》又说:天地交感变化,草木就繁茂;天地闭塞不通,贤人就隐退。《易经》说「括囊无咎,无誉」,讲的正是谨慎。注者解释说:地本来就在下,而上面又没有天,全是纯阴在起作用,这就是闭塞的局面。君子谨慎地把自己收敛隐晦起来,才能免于祸害。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美之至也。文在于中者,能通天下之理也。得其枢矣,于何而不利焉。是以为臣体柔,能正大位,扬君之大化也。则美在其中而四肢畅矣。正德于时而天下形矣,举事而可乆也,天下则之,以之为业,美之至也。
《文言传》说:君子以居中的黄色之德通达事理,端正位次、安处于本分,美好蕴含在他的内里而畅达于四肢,发挥在事业上,这是美到了极点。注者解释说:文采含在内里的人,能够通达天下的道理;抓住了这个关键,还有什么事情会不顺利呢?所以做臣子的体性柔顺,却能端正尊崇的位次,把君主的大教化宣扬开来,于是美好蕴含在内而四肢舒畅。他及时端正自己的德行,天下的秩序就成形了;他所办的事情可以长久,天下人取法于他,把它当作共同的事业,这就是美到了极点。
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阴,纯阴者也,虽盛衰之无尽穷也,故为治之主焉,为君道焉。在于四时而消息则迭兴,而未始相离也。阳极则阴生其中,阴极则阳复其中,至于交会,则有进退之事。阳胜阴,理固然也。阴胜阳,悖之道也,故称阴老而乾战焉。坚氷之至也,阴之盛,阳惮而疑,故战也。勿以阴盛而谓之无阳乎,阳潜而运,乃在中也。虑其将来,疑于无阳也,故称龙焉。外由阴也,故类称血焉。战而两伤,故云玄黄之杂色也。
《文言传》说:阴强盛到与阳相当,就必定要交战。因为人们疑心此时已经没有阳了,所以特意称它为「龙」;又因为阴毕竟还没有脱离自己的族类,所以称它为「血」。所谓玄黄,是天色与地色相杂,天是青黑色,地是黄色。注者解释说:坤是纯粹属阴的一卦。阴阳的盛衰交替本来没有穷尽,而阳才是治理的主宰,才是君主之道。就四时来说,阴阳的消退与生长交替兴起,从来不曾彼此分离:阳到极点,阴就在其中萌生;阴到极点,阳又在其中回复。到了两者交会的时候,就有进退相争的事。阳胜过阴,是理所当然;阴胜过阳,则是悖乱之道,所以说阴已衰老而乾来与它交战。坚冰到来之时,正是阴气最盛,阳有所忌惮而生疑,因此交战。不要因为阴气正盛就说已经没有阳了,阳只是潜伏着运行,其实就在里面。正因为担心将来有人疑心已无阳,所以称它为「龙」。而外表所显仍是由阴主导,所以就其族类而称之为「血」。一交战便两败俱伤,所以说流出的血是玄黄相杂之色。
屯卦
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象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刚生于柔,动在险中,屯也。天地之道,交而生物;君民之道,交而生事。物者得治后生也,事者经之而后遂也。难而营之,动于险中而获于大通以正也,非智者不能善其道也。阳震,春四时之首也。雷雨动而满盈,造物之始也,犹除草而为居也,始于冥昧未见也。险在于前矣,何所往哉。安而立已,勤而力民,协其力也。
《屯》卦下体是震、上体是坎。卦辞说:屯具备元、亨、利、贞四德,不宜有所前往,宜于分封诸侯。《彖传》说:屯是刚与柔刚刚交合而艰难随之产生,在险境之中行动,大为亨通而宜于守正。雷雨的鼓动充满天地之间,上天创造万物之初一片草莽昏暗,此时应当分封诸侯,而不可安逸自居。注者解释说:刚从柔中生出来,行动又处在险境之中,这就是屯。天与地相交才生出万物,君与民相交才生出政事;万物要先得到治理然后才能生长,事情要先经营然后才能成就。在艰难之中经营,在险境之中行动,从而获得大的通达并守住正,不是有智慧的人不能把这条路走好。震属阳,是春天,居四时之首;雷雨鼓动而充盈天地,正是造化生物的开端,就像先除去杂草才能筑屋居住,一切都起于昏暗未明之时。此刻险难就在眼前,还能往哪里去呢?只能安定下来立住自己,勤勉地为百姓出力,把众人的力量协调起来。
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云,畜雨者也。雷,下震之,将降而满盈也。君子务时经纶而可大也。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刚居屯初,造化经始之时也。险在前,民思其安也。君子知其时而不决进,故盘桓于下,居所用正,正则民安;归下,则众所服,故动于下,建侯封也。
《象传》说:云在上、雷在下,就是屯,君子取法于此而从事经营治理。注者解释说:云是蓄积雨水的,雷在下面震动,雨将要降落而充满天地。君子抓住这个时节来经营治理,事业才能做大。初九爻辞说:徘徊不进,宜于安居守正,宜于分封诸侯。《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他的心志却是行走在正道上的;以尊贵之身屈居卑贱之下,因而大得民心。注者解释说:阳刚之爻处在屯的开端,正是造化开始经营的时候。险难就在前面,百姓盼着安定。君子知道时机未到而不贸然前进,所以在下位徘徊。他所处的位置用的是正道,行得正百姓才安定;肯屈居下位,众人才会服从。所以他在下面有所举动,就是分封建立诸侯。
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阴者,依阳而成也,况当此屯时,欲进应五。虽至于乘马班如,装饰器备而不可往者,乘初之?也。极数之变以待会终,得其依者,守中执志之正也。
六二爻辞说:难行而徘徊,乘着马来回打转,来的并不是□,而是求婚的人;女子守正不肯许嫁,过了十年才许嫁。《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它凌驾在刚爻之上;十年才许嫁,是事情回到了常道。注者解释说:阴要依靠阳才能有所成就,何况正当屯难之时,它想上进去应和九五。可是即使已经备好车马、装饰齐全,却仍旧不能前往,原因是它凌驾在初九这个□之上。它把数的变化推到尽头来等待终于会合的一天,最后仍得到自己所依靠的人,靠的正是守住「中」位、执守心志之正。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逺于阳,欲依于五,五与二也。将来得乎?是无谋度器备以从禽也,故获于林中。君子知几不如舍之,往则吝也。
六三爻辞说:追逐野鹿却没有山林官引路,只会一头钻进树林里。君子见到苗头不如就此放弃,硬要前往就会有困窘。《象传》说:追鹿而无人引路,是一味贪求禽兽;君子放弃它,是因为前往就会困窘,走到穷路上去。注者解释说:六三远离阳爻,想去依附九五,可九五所应和的是六二。它想要的将来能得到吗?这等于没有谋划、没有器具装备就去追逐禽兽,所以只能陷在树林之中。君子看出苗头,觉得不如放弃,硬要前往就会招致困窘。
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时之屯,阴求阳之深也。之其应者,皆乘马备饰而待于行,两意求之而遂往,明得其情,吉无不利也。
六四爻辞说:乘着马来回打转,去求婚配,前往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注者解释说:正当屯难之时,阴求阳的心情格外迫切。前去与自己相应的一方,双方都备好车马、装点齐整等着上路,彼此两下里都有意,于是就前往了。这是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所以吉祥而没有什么不利。
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屯动于险中,非常之时也,有非常之才而后可以济之矣。五守中,而独应,无膏泽以及天下也。小以自守可也,将以大正,凶之道也,施岂光乎。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屯难而后者也,以柔居极,屯道穷也。乘马班如,将何行乎,故泣血涟如,凶可知也,不能久也。
九五爻辞说:把恩泽积聚住而不施放,在小事上守正吉祥,在大事上守正则凶险。《象传》说:把恩泽积聚住,是说施予还不够广大。注者解释说:屯是在险境之中行动,属于非常时期,要有非常的才干然后才能渡过难关。九五虽然守住了「中」位,却只与六二单独相应,没有把恩泽普施到天下。这时用它来在小处自守是可以的,若想凭它去成就大的匡正,就是招凶之道,它的施予又怎么谈得上广大呢?上六爻辞说:乘着马来回打转,哭得眼泪像血一样连连而下。《象传》说:哭泣得血泪涟涟,这种情形怎么能长久?注者解释说:上六是在屯难之中落到最后的一爻,以柔弱之质居于卦的顶端,屯的路已经走到穷尽。车马备好了却只能原地打转,还能往哪里走呢?所以哭得血泪涟涟,凶险是可想而知的,这种局面也支撑不了多久。
蒙卦
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山下有险而止,昧于所从,蒙也。夫知昧而求决者,通之道也。决而当于时,适于中道,乃行也亨。蒙之理,非求我也,求我,蒙不能明也,待蒙求我,志应而后发也。告者精意而上请也,初志乎决,刚中求辨于理,故来告也。至于再三,则或多矣,渎蒙者也,其肯告乎?蒙者,无知也,以其不知以养其所知。亨蒙之道,乃圣功利而正者也。
《蒙》卦下体是坎、上体是艮。卦辞说:蒙是亨通的。不是我去求蒙昧的孩童,而是蒙昧的孩童来求我。第一次占问就告诉他,一再追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再告诉他,宜于守正。《彖传》说:蒙,是山下有险,遇险而停住不前,这就是蒙。蒙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于当时的中道。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这是双方心志相应。第一次占问就告诉他,是因为九二阳刚而居「中」。一再追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告诉他,因为那是在亵渎启蒙这件事。用蒙昧未开的状态来培养纯正,这是造就圣人的功业。注者解释说:山下有险阻而只能停住,对该往哪里走一片茫然,这就是蒙。知道自己茫然而来求决断,这正是走向通达的路;决断得合于时机,切中中道,一施行就亨通了。启蒙的道理不在于我去求人,如果反过来由我去求人,蒙昧的人反倒不能明白。要等蒙昧的人来求我,心志相应之后我才启发他。来求告的人必须诚意专注地向上请教;他起初立志求决断,向阳刚居中的人求取事理的辨析,所以才来求告。至于问到第二次第三次,就未免太多了,那是在亵渎启蒙之事,谁还肯告诉他呢?蒙昧的人本来无知,正要凭他现在的无知来培养他将来的所知。使蒙昧者通达的这条路,正是造就圣人的功业,既有利又合于正。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水泉出,而未通止所也。德不博不能及于物,浅学之蒙也。君子以之克己而果行,广学以育德而后能通也。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承于阳而发蒙也。阴奉阳而始明,全德以及物也。刑者失而后治之道也。虽阴至明可以刑人,而说桎梏正法而已,长用之,则吝也。
《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就是蒙,君子取法于此,果决地践行以养育德行。注者解释说:泉水刚刚涌出,还没有找到通路而停在原处;德行不广博就不能施及万物,这好比学问浅薄的蒙昧状态。君子由此约束自己而果决地践行,广泛地学习来养育德行,然后才能通达。初六爻辞说:启发蒙昧,宜于对人动用刑罚,也宜于替人解开脚镣手铐;一味这样下去就会有困窘。《象传》说:宜于对人用刑,是为了端正法度。注者解释说:初六承接着上面的阳爻而得以启蒙。阴奉从阳才开始明白事理,进而成全德行、施及他人。刑罚是在出了差错以后才用来治理的手段。阴虽然已经明白到可以对人用刑的地步,但那只是为了解开桎梏、端正法度罢了;长期倚仗刑罚,就会陷入困窘。
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阳刚也,明也。初奉之而求其辨,三附之而委其质,比初之蒙而无情系于三,故吉也。居中而正配于五,婚姻之吉也。家道大者莫先于正夫妇也。居中贵而委身于卑,能接之以礼者也。子能克家,莫过是也。
九二爻辞说:包容蒙昧的人则吉祥,接纳妻室则吉祥,儿子能担当起家业。《象传》说:儿子能担当家业,是因为刚与柔彼此接应。注者解释说:九二是阳爻,属刚,也就是明白事理的一方。初六奉从它而求它辨析事理,六三依附它而把自身托付给它。它亲近初六的蒙昧,却不在情感上牵系于六三,所以吉祥。它居于下卦的「中」位而端正地与六五相配,这是婚姻上的吉祥。治家的大道,没有比端正夫妻关系更优先的了。它居中位、身份贵重,却肯把自身托付给卑下的一方,是能够以礼相接的人。儿子能担当家业,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乘于阳而说之,失位而不顾其应者,蒙也。不能自保而为不顺,曷用娶之,无所利也。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逺于阳也,困,何以明?守位而困,可惜者也。
六三爻辞说: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失去自持,娶她没有什么好处。《象传》说:不要娶这个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顺正道。注者解释说:六三凌驾在阳爻之上而又喜悦于它,自己位置不当,又不顾念本该与自己相应的上九,这就是蒙昧。连自身都保不住而行为不顺,何必去娶她呢,娶了没有什么好处。六四爻辞说:困在蒙昧之中,有困窘。《象传》说:困于蒙昧的困窘,是因为它孤单地远离了阳刚的实体。注者解释说:六四离阳爻最远,被困住了,凭什么明白事理呢?守着自己的位次却陷在困顿里,这是很可惜的。
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阴蒙无知,童之道也。以柔德委顺于二,而二刚巽之,居尊与能,得其为上之道,故吉也。上九,击蒙,不利为?,利御?。象曰:利用御宼,上下顺也。三已应也,茍恱于三,击而取之,动不妄干,为宼也,击而归之,应下以顺上,保终无间,故利用宼也。
六五爻辞说:像孩童一样蒙昧,吉祥。《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它柔顺而谦逊。注者解释说:阴柔蒙昧而无所知,正是孩童的样子。六五以柔顺之德把自己托付给九二,而九二阳刚,又肯谦逊地对待它。六五身居尊位却肯托付给有才能的人,掌握了做在上者的正道,所以吉祥。上九爻辞说:以猛击的方式治蒙昧,不宜于自己去做□,宜于抵御□。《象传》说:宜于用来抵御盗寇,是因为上下都顺从。注者解释说:六三本来已经与上九相应,如果上九贪图六三的取悦,就去猛击并强取它,那样举动就成了胡乱侵扰,自己反倒变成了盗寇。应当是击退盗寇而使他们归服,向下应和六三又顺从在上的秩序,这样才能保全终局而彼此没有嫌隙,所以说宜于对付盗寇。
需卦
乾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需,待也。刚居于尊,安于险之道也。能制下,健以为用,君子待命而已,不可自任,则刚健终不陷也。君子观其为而动之,其义岂穷哉。五以险德而位于天,虽非坦道,强毅而制下也,刚中而有孚也。获刚健之臣而不敢不说,则不劳而待其功矣。故光通而贞吉,复何险之有哉,是以利涉大川,而无险不济也。文王君人也,得九五之位;仲尼位下也,居君子之事。合两而待之,则上待下之能,下待上之命。观是需之情可见矣。
《需》卦下体是乾、上体是坎。卦辞说:需有诚信而光明,亨通守正则吉祥,宜于渡过大河。《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阻横在前面;刚健的一方不会陷落进去,就其义理来说,是不会走到困窘穷尽的地步的。需有诚信而光明,亨通守正而吉祥,是因为九五居于上天之位而又端正居中。宜于渡过大河,是说前往会有功绩。注者解释说:需就是等待。阳刚之爻居于尊位,是安处于险境的办法。它能够统御下面,把刚健当作可用之资;君子只要等待君命就是了,不可自作主张,这样刚健者最终不会陷落。君子观察形势的走向而后行动,就义理而言哪里会走到穷尽?九五以险陷之德而居于天位,虽然不是平坦之路,却能凭强毅统御下面,阳刚居中而有诚信。它得到刚健的臣子而不敢不喜悦,就可以不必自己劳苦而坐等他们的功绩。所以说光明通达、守正吉祥,还有什么险可担心呢?因此宜于渡过大河,再险的地方也没有过不去的。周文王是治理人的君主,占的是九五那样的位置;孔子位在下位,做的是君子分内的事。把这两面合起来看,就是在上者等待在下者施展才能,在下者等待在上者发出命令。观察这一点,需卦的情实就看得明白了。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泽来矣,君子待命而不劳于虑,而得其治也,饮食宴乐而已。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郊逺者也,未履其位,行不犯难也。用其常不失其素矣。
《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就是需,君子取法于此而饮食宴饮取乐。注者解释说:雨泽就要来了,君子只须等待命令而不必劳神苦思,治理自会成就,眼下饮食宴乐也就够了。初九爻辞说:在郊野之外等待,宜于保持常态,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在郊野等待,是不冒着艰险行动;宜于保持常态而没有过错,是没有失掉平常的分寸。注者解释说:郊野是远离险境的地方,初九还没有踏上有位次的地位,所以行动不去冒险。保持自己的常态,就不会失掉平素的本色。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行逺也,沙,迩乎水,刚履其位,敌对于五,五非敌也,可以待也。君子之道,无执也,与时而行也。得其中者,虽小有言,吉终而已矣。
九二爻辞说:在沙地上等待,稍微有些口舌之争,最终吉祥。《象传》说:在沙地上等待,是因为它宽绰地居于「中」位;虽然稍有口舌,最终仍以吉祥收场。注者解释说:九二已经走得较远了。沙地靠近水边,阳刚之爻踏在这个位次上,和九五处在敌对相应的关系里,但九五其实并不是它的敌人,所以它可以安心等待。君子行事之道在于不固执,随着时势而行动。守住「中」位的人,即使稍有口舌之争,最终不过是吉祥收场罢了。
九三,需于泥,致宼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宼,敬愼不败也。上险可犯也。刚以在上,待命于泥,逼难而濡。难犹外矣,我致之而宼至,敬愼之,不败也。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刚险居上,而承之难,从事者也,动而见伤矣。坎阴处下,幽穴之物,而今升之,待阳之运而出,难也,则不可不顺以听之。
九三爻辞说:在泥泞中等待,招来了盗寇。《象传》说:在泥泞中等待,灾祸还在外面;是自己招来盗寇的,只要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注者解释说:上面的险境是可以去冒犯的。九三以阳刚居于下卦的最上一爻,在泥泞里等待命令,已经逼近险难而被沾湿。险难毕竟还在外面,是我自己招惹它,盗寇才找上门来;只要恭敬谨慎地对待,就不会失败。六四爻辞说: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里出来。《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柔顺地听从。注者解释说:刚健与险陷都压在上面,六四要承接这样的难处、去办这样的事,一动就会受伤。坎属阴而本处在下,是幽深洞穴中的东西,如今却升到了上面,要等阳气运转才能出来,实在困难,所以不能不柔顺地听从。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刚德中正,施令而治者也。治事已获众之奉,待其酒食而已。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需坎上也,道之终则反复也,入于穴矣。乾覆其上,三爻来而不假待也。知道之终能固其所,而敬为主,虽不得其位能吉其终也。
九五爻辞说:在酒食之中等待,守正吉祥。《象传》说:酒食守正而吉祥,是因为它居中而得正。注者解释说:九五有阳刚之德而居中得正,是发号施令来实行治理的人。政事已经办成,又得到众人的拥戴,剩下的只是享用酒食而已。上六爻辞说:落入洞穴之中,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到了,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祥;虽然位置不当,也没有大的损失。注者解释说:需卦坎在上,道走到终点就会反转回来,所以说落入洞穴。乾覆盖在上面,下卦三个阳爻自己找上门来,不必再等待了。上六懂得道走到终点的道理,能稳住自己的处境,又以恭敬为主,虽然没有占到合适的位次,仍然能使结局归于吉祥。
讼卦
坎下乾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能尽物之情也。讼之者,其昧于先乎!两其情,则上刚而下险;兼其象,则中心险而行健,得无讼乎。讼之所由,兴于二也,内刚险也。居中,理可信也;不中,塞也。上健可惧也,直可申也,故中吉。人不与讼也,故终凶。大人志尚中正者,利而见之辨也。陷于下矣,又好争焉,故可涉于险也。
《讼》卦下体是坎、上体是乾。卦辞说:讼有诚信却被阻塞,心怀戒惧;中途停下则吉祥,一直争到底则凶险。宜于见到大人,不宜于渡过大河。《彖传》说:讼卦上面刚健、下面险陷,既险陷又刚健,所以起争讼。讼有诚信而被窒塞、心存戒惧,中途止息则吉祥,是因为九二阳刚下来而占据了「中」位;一直争到底则凶,是说争讼不可以争出个结果。宜于见到大人,是崇尚居中守正;不宜渡大河,是会掉进深渊。注者解释说:君子既知晓细微,也知晓显明,既懂得柔,也懂得刚,能够穷尽事物的情实。打官司的人,大概是事先糊涂吧!从双方的情态看,上面刚强而下面阴险;合起来看卦象,就是内心险恶而行事强横,这怎么会不起争讼?争讼的起因出在九二,它在内卦而又刚又险。它居于「中」位,道理还可以取信;一旦不居中,就被堵塞了。上面的乾刚健可畏,而它自己理直可以申说,所以中途止息才吉祥。旁人不愿陪着他把官司打到底,所以争到最后是凶。大人是志在崇尚中正的人,去见他、请他辨明是非才有利。至于那种已经陷落在下位、又喜好争斗的人,竟还要去蹚涉险境。
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相违而与处事,讼之象也。君子见其未着,防其未形,则逺讼也。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辨明也。柔非勇于讼也,上迫而至讼。讼初有言,辨明而通,其志不长,其讼得于终吉之道也。讼之长,凶之咎也,其吉于初已乎。
《象传》说:天向西转、水向东流,两相背离,就是讼;君子取法于此,在着手做事之初就先谋划清楚。注者解释说:彼此背离却又共处共事,这就是争讼的象。君子在事情还没有显露时就看出来,在还没有成形时就加以防范,这样就远离争讼了。初六爻辞说:不把争执的事拖长,稍微有些口舌,最终吉祥。《象传》说:不把争执的事拖长,是因为官司不可以打得长久;虽然稍有口舌,是非却已辨明。注者解释说:柔弱的初六并不是勇于争讼的人,是上面来逼迫才闹到争讼。争讼之初有些口舌之争,是非辨明了也就通了,它本来就无心久拖,所以它的争讼走上了终归吉祥的路。官司拖长了,就是招凶的过失,它的吉祥大概就在于止于开端吧。
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为下讼上,讼可得乎,自贻其患也。不可而退,还窜其邑,自守其寡,不敢上敌,犹无眚也。
九二爻辞说:官司打不赢,回来逃避躲藏,他的封邑只有三百户人家,就不会有灾祲。《象传》说:官司打不赢,回来躲藏,是逃窜;以下位去和上位争讼,招来祸患就像伸手去拾取一样容易。注者解释说:处在下位去和上位打官司,官司能打赢吗?那是自找祸患。知道不可行就退下来,回到自己的封邑躲藏起来,安守着人少势弱的本分,不敢再与上面为敌,这样才没有灾祲。
六三,食旧德,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德,从上吉也。处下之上,从乎刚阳,而讼通矣,食其德矣。乘刚而待之,危也。从上得附,故终吉矣。夫以柔附上,非听其讼,亦为上忤矣。故至有命,则行之不敢自成也。夫不争于外者,善矣夫。
六三爻辞说:享用旧有的俸禄德泽,守正而知危惧,最终吉祥。或许追随君王办事,但不居成功之名。《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泽,跟从在上者才吉祥。注者解释说:六三处在下卦的最上一爻,跟从阳刚的一方,争讼就通解了,也就得以享用旧有的德泽。但它凌驾在刚爻之上而要等待对方,处境危险;因为跟从上面而得到依附,所以最终吉祥。以柔弱之身依附在上者,如果不是顺听他的裁断,也会被上面看作忤逆。所以一旦有了命令,它就照办而不敢自居功成。不在外面与人相争的人,实在是好啊。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三柔附我,故我不能敌,初之讼也。以就三之命,变其讼之应也。安贞而吉,何所失哉。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中正上行,虽讼而吉大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刚居讼,终能讼而得其终也。专攻得其非,上或赏也。三脱其服,象褫疾也。
九四爻辞说:官司打不赢,回过头来就着君命而改变态度,安于守正则吉祥。《象传》说:回过头来就着君命,改变态度而安于守正,就没有什么损失。注者解释说:六三柔顺地依附于我,所以我没有必要去与它为敌,那本是初六挑起的争讼。九四顺从六三所受的命令,改变了自己在争讼中相应的立场,安于守正而得吉祥,还会失去什么呢?九五爻辞说:争讼而大为吉祥。《象传》说: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得正。注者解释说:九五居中得正而在上位行事,虽然身在争讼之中,吉祥却很大。上九爻辞说:或许被赏赐了大带,可是一个早晨之内就被三次剥夺。《象传》说:靠打官司得来的服饰,也不值得尊敬。注者解释说:上九以阳刚处在讼卦的终点,终究能把官司打到底而得出结果。它一味攻讦,指出了对方的过失,上面或许会给它赏赐;可是一天之内三次被脱去所赐的衣服,正像剥夺来得又快又急。
师卦
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五天位也,而以非阳居之,或有战争之事。二刚阳也,而能正众,可崇任之,佐其尊而臣也,文人之谓。居中而奉,行险而顺,以杀上。杀毒其人,而人从也。专其命,咎,则吉复大矣,又何咎焉。
《师》卦下体是坎、上体是坤。卦辞说:师,宜于守正,由老成持重的长者统率则吉祥,不会有过错。《彖传》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端正。能够用众人去实行端正,就可以称王于天下了。九二阳刚居中而与六五相应,在险境中行动却能顺从;用这样的方式役使天下,百姓仍然跟从他,所以吉祥,又哪里会有过错?注者解释说:六五是天子之位,却由非阳之爻占据,所以可能会有战事。九二是阳刚之爻,又能端正众人,可以尊崇并任用他,让他辅佐尊位而以臣子自居,这就是卦辞所说的「丈人」(本书作「文人」)。他居于下卦的「中」位而奉行君命,在险境中行动而能顺从,凭这个去施行诛杀。杀伐虽然毒害了一部分人,人们却仍然跟从他。他独掌军令,照理该有过错,结果反倒吉祥,而且吉得很大,还谈得上什么过错呢。
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地中有水,故能有得其润,而保其广地之用也,盖象乎君子也。则能得其情而获其治道,出于民也。故君子以容而畜之,显仁以藏用也。
《象传》说:大地之中含着水,就是师,君子取法于此而容纳百姓、蓄养民众。注者解释说:大地之中含着水,所以能得到水的滋润,从而保住广阔土地的用处,这大概就是君子的象征。君子能体察民情而找到治理之道,这治道本就出自百姓。所以君子用容纳的方式蓄养他们,把仁爱显露出来而把作用含藏起来。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春秋传言: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理有必然之胜者,师出而谋合之,为臧,乃其律也;失之,是以凶也。夫律者,军事之命也。师之兴,主君不能亲之,是以授其命而不授其事,名曰专征,此古师之道也。军志曰:军之所承于君者,师之可战,君曰无战,必战可也;师不可战,君曰战之,无战可也。故进不求其名,退不避其罪,本乎社稷之卫也。或以听君主之制为律,岂足是哉。愼诸,其在授人以律乎。
初六爻辞说:出兵要依法度节制,做不好就凶险。《象传》说:出兵要依法度节制,失了法度就凶险。注者解释说:《左传》上说,办事顺理而成功叫作「臧」,违逆就叫作「否」。事理上有必胜之势的,出兵时谋划又与之相合,这就是「臧」,也就是它的法度;失掉这一点,所以凶险。所谓「律」,就是军事上的号令。军队兴起时,君主不能亲自统领,所以只授予将领号令之权而不干预具体军务,这叫作「专征」,是古代用兵之道。《军志》说:军队从君主那里承受的,只是大命;如果这支军队可以作战,君主说不要打,也一定可以打;如果这支军队不可以作战,君主说去打,也可以不打。所以进战不为求取名声,退兵也不回避罪责,根本在于捍卫国家。有人把一味听从君主的节制当作「律」,这哪里够格!要慎重啊,关键就在于把号令之权交给什么样的人。
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受命而能正众也,吉何咎哉。王者以天下为心,用兵非以怒也,平之非喜杀也。三锡命非私也,安万邦而已矣。
九二爻辞说:身处军中而能守中道,吉祥,不会有过错,君王多次颁下赏命。《象传》说:身处军中而守中道则吉祥,是承受了上天的恩宠;君王多次颁下赏命,是为了安抚天下万邦。注者解释说:九二阳刚居中而与六五相应,在险境中行动却能顺从,接受君命而能端正众人,吉祥,哪里会有过错?王者以天下为心,用兵不是出于愤怒,平定祸乱也不是喜欢杀戮。多次颁下赏命并不是出于私意,只是为了让万邦安宁罢了。
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师之出也,任于一人,刚中者也。多则或矣,非其任也。何功之有,吉?二刚也,而以阴柔乘其上,是兼其领也,舆师之凶也,宜哉。无君上之命,则免矣,故曰或也。
六三爻辞说:军队或许要用车载着尸首回来,凶险。《象传》说:军队用车载尸而归,是大大地没有功劳。注者解释说:军队出征,要专任一个人,也就是阳刚居中的九二。统兵的人一多,就出现「或许」这种含糊的局面了,那不是它该担的责任。这样哪里还谈得上功劳和吉祥?九二是刚爻,六三却以阴柔之质凌驾在它上面,等于同时兼管了统率之权,军队载尸而归的凶险,也是应该的。假如没有君主的命令而擅自如此,就更不能免了,所以爻辞用了一个「或」字。
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左者不用之地,待其师命而已,未失常也。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居尊虽柔,待而有获也。何以利乎,柔不能临众也。执命而授德人,则无咎矣。二刚中而继体于五,其长子乎。命授一人,帅师可也。三柔弟子也,命不可二也,其舆尸也。
六四爻辞说:军队向左方退驻,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向左退驻而无过错,是没有失掉常规。注者解释说:左方是不投入作战的位置,只是等待军令罢了,并没有失掉常规。六五爻辞说:田里有禽兽为害,宜于捉拿并声讨它,不会有过错。由长子统率军队则可,若让次子们一同插手,就会载尸而归,守正也凶险。《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他依中道行事;次子们载尸而归,是任用不当。注者解释说:六五身居尊位而质地柔弱,要靠等待才能有所收获。它凭什么得利呢?柔弱是不能亲自统领大众的,只有握住任命之权而交给有德的人,才不会有过错。九二阳刚居中而在下面承接六五的正体,这就是所谓「长子」吧。把军令交给一个人,让他统率军队是可以的。六三柔弱,属于「弟子」一类;军令不可以出自两处,否则就要载尸而归了。
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师之终复于大君者,居天下而无私。故誓师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功存社稷之公也,天下共之。有开国而封之者,承家而食之者,此功之分也。王执而正之,非惠之私也。小人不原于天命,不足于贵位,故至乱邦。此易之终戒也,而失于用也。
上六爻辞说:天子颁下诏命,分封诸侯、承继卿大夫之家,但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天子颁下诏命,是为了论定功劳;不可任用小人,因为一定会扰乱国家。注者解释说:战事到了终了,一切又回到天子那里,因为天子统御天下而没有私心。所以《尚书·甘誓》记载出师时的誓词说:服从命令的,就在祖庙里行赏;不服从命令的,就在社坛前处死。功劳是为了保存社稷这一公器,天下人共同享有它。有的因功而开国受封,有的因功而承家食禄,这就是功劳的等差。君王掌握着这个尺度并加以裁正,并不是把恩惠当作私相授受。小人不推原天命,也担不起尊贵的位次,所以会闹到扰乱国家。这是《易经》在师卦终了处所作的告诫,而世人偏偏在用人上出了差错。
比卦
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象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众畏险,民咸其安也,辅其正而获吉也。刚位于尊也,本其阳之德行,仁也。居中可以长正也,长正可以宁方也。筮而比之,亦何咎也,则不宁,辅而安矣。后夫道穷,虽求辅,凶也。
《比》卦下体是坤、上体是坎。卦辞说:比是吉祥的。推原占筮的结果,具备元始、长久、正固三种品质,就不会有过错;不安宁的邦国也会前来归附,落在后头的那个人则凶险。《彖传》说:比是吉祥的。比,就是辅助,下面的众爻都顺从九五。推原占筮而有元始、长久、正固,因而无过错,是由于九五阳刚而居「中」。不安宁的邦国前来归附,是上下彼此相应;落在后头的人凶险,是他的路已经走到穷尽。注者解释说:众人害怕险难,百姓都希望得到安定,辅助那个居正的人才能获得吉祥。阳刚之爻居于尊位,本着它阳的德性去施行,就是仁;居于「中」位,可以长久保持正;长久保持正,就可以使四方安宁。占筮之后前去亲附他,又会有什么过错呢?于是原先不安宁的地方,有了辅助也就安定了。落在后头的人道路已穷,即使再去求人辅助,也是凶险。
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地载水而泽也,水得地而安也。下得上而宁也,上得下而位也。故先王建万国和亲诸侯,然后天下安也。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众各保其所居也,能初以求比,是以吉也。知乎几,辨乎微,为天下首。比必自诚信盈于素分也。素分盈,则主恩及,而他吉来矣。
《象传》说:地上有水,就是比,先王取法于此而分封万国、亲近诸侯。注者解释说:大地承载着水就成了湖泽,水得到大地才能安定;在下者得到在上者才安宁,在上者得到在下者才站得住位置。所以先王分封万国、和睦亲近诸侯,然后天下才安定。初六爻辞说:怀着诚信去亲附,不会有过错;诚信充满如同瓦缶盛满,最终还会有别的吉庆到来。《象传》说:比卦的初六,会有别的吉庆。注者解释说:众人各自守住自己所居的地方,初六能在最初就去求亲附,所以吉祥。它懂得洞察苗头、辨明细微,因而成为天下人的先导。亲附别人一定要从自己做起,让诚信充满在本分之内;本分之内充实了,君主的恩泽就会施及于他,别的吉庆也就随之而来。
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为五内比,应而相合,承其私也,为众所覩也。能自守中正,故保其吉也。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不正,不能辨其去就,而辅于上,无首也。可比非其人乎,不亦伤矣。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比于尊,刚承上,辅贤,得正,吉也。
六二爻辞说:从内部去亲附,守正吉祥。《象传》说:从内部去亲附,是没有丧失自己。注者解释说:六二在内卦替九五做亲附之事,与九五相应而彼此契合,承受着九五对它的偏爱,这一点又为众人所看见。它能自守居中得正之道,所以保住了吉祥。六三爻辞说:所亲附的不是该亲附的人。《象传》说:亲附了不该亲附的人,不也太可悲了吗?注者解释说:六三位置不正,分不清自己该离开谁、该归向谁,虽然去辅助上面,却没有一个可靠的归宿。亲附了不该亲附的人,不也太可悲了吗?六四爻辞说:向外去亲附,守正吉祥。《象传》说:向外亲附贤者,是为了跟从在上者。注者解释说:六四亲附尊位,以柔顺承接上面的阳刚,辅助贤者而得其正,所以吉祥。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为天下王也,背之以来,皆吾人也,则可以安天下矣。独守其中,而私其应,为众所观,非显其私欤。疾其背,而爱其向也,则失其不来者矣。邑有家者也,私也,岂王者显私也。偏其私,故邑人不诫,王所使之,然也。虽显其吉,正其位而尊也。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无诚于附,道穷而比,戮斯及矣,何终哉。
九五爻辞说:光明正大地亲附众人。君王田猎时只从三面驱赶,放走了正面逃走的禽兽;连自己封邑里的人都不必特意告诫,吉祥。《象传》说:光明正大地亲附而吉祥,是因为它位次端正居中。放走背离的、留下顺从的,所以放跑了前面的禽兽;封邑之人不必告诫,是在上者役使他们合于中道。注者解释说:作为天下之王,凡是转过身来归附的,都是我的子民,这样才可以安定天下。如果只守着自己的「中」位,偏私于与自己相应的一方,被众人看在眼里,那不就是把私心公开了吗?痛恨背离自己的人,偏爱归向自己的人,就会失掉那些还没有来归的人。封邑,是有家室私产的地方,本来就带着私的性质,做王的怎么能公开这种私心呢?正因为在私处有所偏袒,所以封邑里的人不必特意告诫,那是君王役使他们的结果。它虽然把亲附之道显扬出来而得吉,是因为位次端正而尊贵。上六爻辞说:亲附别人却没有带头的归宿,凶险。《象传》说:亲附而无所归首,是不会有好结局的。注者解释说:上六对依附别人并无诚意,等到路已走绝才想去亲附,诛戮就要落到头上了,哪里还谈得上结局?
小畜卦
乾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小畜,阴上得位,而阳皆应之也,柔畜刚也。大为小所畜,其畜不能全,小畜而已也。故健而巽,刚下柔也。刚居中,巽柔而从其畜,志得而后通也。雨者,阴阳和,阴行其道,则盛而为雨。小畜,志于上往也,自得其位而已。使阳而巽,其泽不足以下济也,则密云而不雨也。云自西郊而东也,阴消而退未能行施也。小人来,居上位,非中正之德,君子无所承也,其何足光哉,不能畜君子之大也。
《小畜》卦下体是乾、上体是巽。卦辞说:小畜是亨通的;浓云密布却下不来雨,云是从我西边的郊野飘来的。《彖传》说:小畜,是柔爻得到了合适的位次而上下五个阳爻都与它相应,所以叫小畜。刚健而又谦逊,阳刚居中而心志得以施行,因此亨通。浓云不雨,是阳气还在继续上行;云从西郊飘来,是恩泽还没有施行开来。注者解释说:小畜是阴爻在上而得位,众阳都来应和它,是柔在蓄止刚。大的被小的蓄止住,这种蓄止不可能彻底,只是小小的蓄止罢了。所以说刚健而谦逊,是阳刚屈居在柔之下。阳刚居于「中」位,柔顺谦逊地服从它的蓄止,心志得以实现然后才通达。所谓雨,是阴阳调和、阴按它的道运行,气盛了才成为雨。小畜一心向上行进,不过是自己得了这个位次而已;它使阳变得谦逊,恩泽就不足以向下普施,于是浓云密布而不成雨。云从西郊往东飘,是阴气正在消退,还不能施行雨泽。小人来到上位,没有中正之德,君子无可承奉,这哪里谈得上光大?它是蓄止不住君子的博大的。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风行天上,而不能畜大也。言行德之大也。文德者,德之小也。君子之道,无所备也。畜其文德,与时行也。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乾,本上也。三阳尚上也,应而归焉。巽以行志,复自我道,何以咎哉,其义吉也。
《象传》说:风行走在天上,就是小畜,君子取法于此而修美自己的文德。注者解释说:风在天上行走,却蓄止不住大的东西。言论与行为属于德中之大者,文采修饰的德则是德中之小者。君子所行的道,没有一样不具备。此时修美自己的文德,随着时势而行动。初九爻辞说:回到自己本来的路上,哪里会有过错,吉祥。《象传》说:回到自己本来的路上,就义理来说是吉祥的。注者解释说:乾本来就该在上面,下卦三个阳爻都崇尚向上,与上面相应而归附过去。它以谦逊的方式实现心志,回到自己本来的路上,哪里会有过错?就义理来说是吉祥的。
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志乎畜而不能全也。虽与我而非应,可以牵,而巽之自复其道,得时之中,故吉也。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阴之微,不能大畜,其亦已矣。故初应二,牵巽志而行,自复其道,至于三,斯极之矣。上飞制下,终于小畜,理固然也。思不能行,行脱其辐也。阳不制阴,夫不正室也。
九二爻辞说:被牵引着一同返回,吉祥。《象传》说:被牵引着返回而居于「中」位,也没有丧失自己。注者解释说:六四有心蓄止阳刚,却不能蓄止得彻底。它虽然跟我有牵连却不是与我相应的一爻,只能牵引我,而我谦逊地回到自己本来的路上,恰好合于时势的中道,所以吉祥。九三爻辞说:车子脱落了车辐,夫妻反目成仇。《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丈夫不能端正家室。注者解释说:阴的力量微弱,不能大规模蓄止,也就只能到这个地步了。所以初九应和九二,被牵引着以谦逊的心志前行,各自回到本来的路上;到了九三,这种局面就走到极点了。上面的六四凌驾着控制下面,终究只是小小的蓄止,道理本来如此。九三想走却走不动,一走车辐就脱落了;阳不能制服阴,就是丈夫不能端正家室。
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一阴也,而众阳趋焉,非其所治者也,则惧其伤害矣。奉与五刚,诚信相与,近而相亲,固也。尊而肃民,安也。何伤害惕惧之患哉,可无咎乎。
六四爻辞说:心怀诚信,血光之灾消除,戒惧之心解脱出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心怀诚信而摆脱戒惧,是因为与上面的九五心志相合。注者解释说:六四是全卦唯一的阴爻,众多阳爻都朝它涌来,那不是它所能驾驭的,所以它害怕受到伤害。它奉承并结交九五这个阳刚,彼此以诚信相待,靠得近而相亲,关系就牢固了;九五尊贵而能整肃百姓,局面也就安定了。这样还有什么伤害与戒惧的祸患呢?当然不会有过错。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卦唯一阴,邻而奉已,已亦交爱,有孚挛如,资货与同,不独自厚,巽而行志者也。
九五爻辞说:心怀诚信,紧紧牵系在一起,把富足分给邻近的人。《象传》说:心怀诚信而紧紧牵系,是不独占富足。注者解释说:全卦只有一个阴爻,它就在九五近旁而奉事自己,自己也以爱回报它,彼此有诚信而紧密牵系。九五把财货与人共享,不只让自己丰厚,这是用谦逊的方式实现心志的人。
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德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小畜,畜其余未始于道,小不能畜,阳得行其志,上不可全无。下无所遂志,故其终焉。既雨,得行其道也;旣处安其所也。尚德载阳为所畜也,阴专于阳危之道也。月近望,阴盈盛也。君子征凶,阳疑而不敢进也。以爻语之,则得志;以体言之,则小畜。此言巽,阴之终而不系于爻也。
上九爻辞说:雨已经下了,也已经停歇安处;崇尚德行而积载深厚,妇人一味守着这种局面则有危险。月亮快要圆满了,君子此时出行则凶险。《象传》说:雨已下而止息安处,是德行积累承载的结果;君子出行则凶,是因为心中有所疑虑。注者解释说:小畜所蓄止的只是零余,并没有从根本的道上着手;小的一方蓄止不住大的,阳终究能实现自己的心志,上面也不可能一无所得。它在下面无法遂行心志,所以到上九这里就收场了。所谓「既雨」,是它的道终于得以施行;所谓「旣处」,是安顿在自己该在的地方。「尚德载」,是说阳被阴所蓄止;阴独占了阳,正是危险之道。月亮接近满圆,说明阴气正盈盛。君子出行则凶,是阳心存疑虑而不敢前进。就爻位来说,它是得志了;就整卦的体势来说,仍旧只是小畜。这里讲的是巽,是阴走到终点,而不系属于某一爻。
履卦
兑下乾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履,一阴而履于阳,为下之长,众之趋焉,是以危而履虎尾也。语其上下,则下承上也;言其情,则说而奉于乾也。失其所履而全其所承,是以不咥人,亨。情之所归,则三也,故以卦命之。其于履,则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其义也。能制其度,得其光明也。阴者阳之求,而履之阳不竞者,以阴失位而凶,阳抑其情而不乱上之正,而咸得其履也。
《履》卦下体是兑、上体是乾。卦辞说:踩到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彖传》说:履,是柔踩在刚的上面。因为下卦喜悦而与上卦乾相应,所以踩了虎尾而老虎不咬人,亨通。九五阳刚居中得正,踏在帝位上而问心无愧,光明磊落。注者解释说:履卦只有一个阴爻却踩在阳爻之上,它是下卦的长者,众爻都朝它奔去,所以处境危险,如同踩着虎尾。就上下关系而言,是下面承奉上面;就情态而言,是喜悦地奉事乾。它虽然踩错了自己该踩的位置,却保全了对上的承奉,所以老虎不咬人,得以亨通。众人情感所归向的是六三,因此就用它来命名整卦。至于履道本身,则是九五阳刚居中得正、踏在帝位上而问心无愧,这才是履的正义。他能够制定法度,因而得到光明。阴是阳所追求的,而履卦中的阳并不与它争夺,是因为阴自身失位而带来凶险;阳抑制住自己的情欲,不去扰乱在上者的正道,于是各爻都各自得到了自己该踩的位置。
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上天下泽,得其履也。君子辨贤、不肖而上下定之,则民无觊幸之望也。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履得其所履,吉也,过之则咎。以刚志而守下,不求其阴,进之不以为荣,独履素行之节,是以无过咎也。
《象传》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就是履,君子取法于此而分辨上下的名分、安定百姓的心志。注者解释说:天在上、泽在下,各自踩在该踩的位置上。君子分辨谁贤谁不肖,把上下的次序定下来,百姓就不会再存非分侥幸的指望。初九爻辞说:以质朴本色行事而前往,不会有过错。《象传》说:以本色行事而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心愿。注者解释说:踩在自己该踩的位置上,就吉祥;越过了本分就有过错。初九以刚强的心志守在下位,不去求取那个阴爻,前进也不把它当作荣耀,只独自守着质朴本色的操守,所以没有过失。
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履不得其履,宁倡无僣。二以刚比柔,见利,不挠其志。居易幽退,履其所履,中正之吉也。
九二爻辞说:所走的路平坦宽阔,幽静自守的人守正吉祥。《象传》说:幽静自守的人守正吉祥,是因为他居「中」而内心不自乱。注者解释说:如果踩不到自己该踩的位置,宁可率先自守也不要越分僭越。九二以阳刚紧挨着阴柔的六三,见到有利可图也不动摇自己的心志。它安处于平易、幽静退让,踩在自己该踩的位置上,这就是居中守正的吉祥。
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卦皆无诸阴,而三自以为己任。眇目能视,跛足能履,岂足恃哉。僣履非位,咥其冝也。而志拟于刚,欲为武人大君之行,凶之灾也。
六三爻辞说:一只眼瞎了还能看,一条腿瘸了还能走;踩着虎尾,老虎咬人,凶险;这是逞勇的武人要去做大君的事。《象传》说:独眼能看,并不足以称为明察;跛脚能走,并不足以与人同行。被咬的凶险,是因为位置不当;武人要去做大君的事,是他的心志过于刚硬。注者解释说:整卦别处都没有阴爻,只有六三这一个阴爻,它却自以为整卦的重任都在自己身上。独眼能看、跛脚能走,这哪里靠得住?它僭越地踩在不属于自己的位次上,被老虎咬也是应该的。而它的心志偏要比拟阳刚,想去做武人称大君的举动,这正是招凶的祸患。
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三以不顺,为众同弃,而已近也,愼于难履者也。心惧不足相与,在乎守卑以承于上,为上所任。果获其志得其终,吉也。
九四爻辞说:踩着虎尾,戒惧不安,最终吉祥。《象传》说:戒惧不安而最终吉祥,是它的心志得以施行。注者解释说:六三因为行为不顺,被众人一同抛弃,而它离九四又最近,所以九四在这难走的地方格外谨慎。它心里害怕,觉得六三不值得结交,于是把心思放在守住卑下、承奉上面,因而被在上者所任用。它果然实现了自己的心志,得到了好的结局,所以吉祥。
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三柔失位,志比武人,五为一卦之主,明得帝位取而决之,非求系于情也。然三者,众之趋也,虽曰决之,正之危也。位正当也,何其患乎。
九五爻辞说:以刚决的方式行事,守正而知危惧。《象传》说:刚决地行事、守正知危,是因为它的位次正当。注者解释说:六三柔弱而位置不当,心志却比拟逞勇的武人;九五是全卦的主爻,明白自己占据着帝位,便决然把它裁断掉,并不是出于私情上的牵系。然而六三毕竟是众爻所趋向的对象,虽说要裁决它,这种匡正本身就带着危险。不过它的位次正当,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归其本也。不顾其邪,自履其所得履之终也,则可以心视其往之履,而考其善应也。积其行,得其终,归其有庆者矣,旋其元吉哉。
上九爻辞说:回顾自己一路走过的路而考察吉凶的征兆,能够周全反复,就大为吉祥。《象传》说:大为吉祥,是因为它高居上位而大有福庆。注者解释说:积累善行的人家一定有多余的福庆留给后人,这是把话归到根本上说。上九不理会那些邪僻的东西,自己踩在该踩的位置上一直走到终点,于是可以用心回顾自己过去所走的路,考察它带来的好报应。积累起自己的德行,得到好的结局,最终归于有福庆的一类,这就是它周全反复而大吉的缘故。
周易上经 卷二 泰传第二
泰卦
乾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易者,象也,神之用也。故泰象于天地交,而万物生;上下交而人治成。阳内得时而阴外也,健发于内,其道顺行于外。亲内君子,踈外小人,君子之长也。是以损削之道往,而丰大之道来,吉而通者也。
《泰》卦下体是乾、上体是坤。卦辞说:泰,是小的往外去、大的走进来,吉祥而亨通。《彖传》说:泰,小往大来、吉祥亨通,这就是天地交感而万物通畅,上下交流而心志相同。阳在内而阴在外,刚健在内而柔顺在外,君子在内而小人在外,君子之道日益增长,小人之道日渐消退。注者解释说:《易》讲的是象,是神妙作用的体现。所以泰卦取象于天地交感而万物生长,上下交流而人间的治理得以完成。阳在内而得时,阴被排在外;刚健从内部发动,它的道顺畅地施行到外面。亲近在内的君子,疏远在外的小人,这正是君子势力的增长。因此损减削弱的路子退了出去,丰厚壮大的路子走了进来,所以吉祥而通达。
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天地合其时以养物也,圣人兴其财以丰人也。结网罟,作耒耜,能辅相天地之宜,成天地之道。因时而通利,而左右其民也。
《象传》说:天地交感就是泰,君主取法于此,裁节成就天地之道,辅助赞襄天地所宜,用来护佑百姓。注者解释说:天地会合它们的时序来养育万物,圣人则兴办财用来使人民丰足。结绳做成网罟,制作耒耜农具,这就是能辅助赞襄天地所宜、成就天地之道。顺着时节把利益疏通开来,从而扶助自己的百姓。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拔茅而连出也,君子道长,上下交志,以其类,征吉。离内以之外,志求其成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乾降为泰,而得其中,能通天下之情,知天下之用,而不过其当也。朋党何由兴乎,志在其中,不失其治,应之而行,可谓光大已矣。
初九爻辞说:拔起茅草,根须相连而带出一丛同类,前进吉祥。《象传》说:拔茅前进而吉祥,是心志在外面。注者解释说:拔起一根茅草就牵连出一串,正像君子之道日益增长时,上下心志相交,同类相引而一起前进,所以吉祥。它离开内卦而走向外面,是有志于成就事业。九二爻辞说:能包容荒秽,能徒步涉河,不遗漏远方的人,不结党营私,这样就能配合于中道而行。《象传》说:包容荒秽而能配合中道,是因为它光明博大。注者解释说:乾下降而成泰,九二又占住了下卦的「中」位,能通达天下的实情,明白天下的用度,而不超出应有的分寸。这样朋党从哪里兴起呢?它的心志就在中道上,不失掉治理的本分,顺应形势而行动,可以说是光明博大了。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乾下通而泰也,物不可终通,则天道复其上,地道归其下矣。平陂则险矣,有往则复矣。君子见其交会,思其所终,虑患而艰守之,不失其正,则可无咎而全其吉,保食其福也。
九三爻辞说:没有一直平坦而不变倾斜的,没有一直前往而不返回的;在艰难中守正,就不会有过错。不必忧虑自己的诚信,在享用上自有福分。《象传》说:没有只去不返的,这是天地交接的界限。注者解释说:乾在下面向上通畅,所以成泰;但事物不可能永远通畅,于是天道要回到它的上位,地道要归到它的下位。平地变斜坡就有了险,有去就必有回。君子看到这个交会的关口,就想到它的终局,预先思虑祸患而艰难地守住,不失掉自己的正,这样就能没有过错而保全吉祥,安享自己的福分。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物各归本也,阴阳之情皆相求也。四所以下者,非顾其阳,自乐其归,不赖阳之治也。与其众同志,翩翩轻举,不富邻而自备,不戒约而自孚,皆乘中心之愿而行也。
六四爻辞说:轻快地飞下来,自己不富有却带着邻居同来,用不着告诫就彼此有诚信。《象传》说:轻快下降、并不富有,是因为上卦三阴都失去了阳实;不必告诫而彼此有信,是出于内心的愿望。注者解释说:万物各自回归本位,阴与阳的情态本来就互相寻求。六四之所以下来,并不是顾念下面的阳爻,而是自己乐于回归本位,并不依赖阳来治理它。它与同类三阴心志相同,轻快地一起飞下来;不必靠邻居富有而自己就准备停当,不必立下告诫约束而彼此自然有信,这都是顺着内心的愿望在行动。
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阴居贵盛而委质于二,静而无为,居贵有祉,理得于中。愿心而行,非权之逼也。忘巳而与能,圣人之道也。故元吉矣。
六五爻辞说:帝乙把妹妹嫁出去,因而获得福祉,大为吉祥。《象传》说:因而获得福祉、大为吉祥,是它居中而实行自己的心愿。注者解释说:六五以阴柔之质居于尊贵盛大的位次,却把自身托付给九二,安静而不妄为,身居贵位而享有福祉,道理就在于它得了「中」。它是顺着自己的心愿去做的,并不是被权势逼迫。忘掉自己而把事情交给有才能的人,这是圣人之道,所以大为吉祥。
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堑隍以为城,取下以为上也。其终则复隍矣。下为上使者,通其志也。终不能通,命乱者也。以之用众,众不从也。以之告邑,命不行也。犹以为正也,终惜已矣。
上六爻辞说:城墙倒塌回到城下的干壕里,不要出兵,只能在自己封邑内下达命令,守着这种局面也有困窘。《象传》说:城墙倒回壕沟,说明政令已经紊乱。注者解释说:挖深壕沟取土筑成城墙,就是取下面的土堆到上面去;到最后城墙终究要塌回壕沟里。在下者之所以听凭在上者驱使,是因为上下心志相通;如今终究不能相通,那就是政令紊乱了。用这样的政令去调动众人,众人不会服从;用它去号令自己的封邑,命令也行不通。若还自以为这样做是正确的,那就实在可惜了。
否卦
坤下乾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天地之道,各守其所,上下不相通志,而非人道之治。阴在内而阳失时,内其柔邪而外其刚直,小人争内而君子踈逺也。时否闭矣,无复人之道也。小人道长,不利君子正,为小人疾也。是以大善之事往,而小恶之事来也。
《否》卦下体是坤、上体是乾。卦辞说:否闭的时代里当道的不是正人,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往外去而小的走进来。《彖传》说:否闭之时当道的不是正人,不利于君子守正,大往而小来,这就是天地不相交感而万物不能通畅,上下不相交流而天下形同没有邦国。阴在内而阳在外,柔在内而刚在外,小人在内而君子在外,小人之道日益增长,君子之道日渐消退。注者解释说:天地各守自己的位置,上下的心志不相沟通,这就不是人道所应有的治理了。阴在内而阳失去时机,柔邪之辈被放在里面而刚直之士被摆在外面,小人争着进入内层而君子被疏远排斥。时局已经闭塞,再没有人道可言。小人之道增长,不利于君子守正,因为小人正在忌恨他们。因此大而善的事情离去,小而恶的事情到来。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上下隔塞,其志不通,其道不行也,则动而见疑矣。故晦道薄德,惧时之用,以避其患也。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易也者,圣人所以体其时,而利其行也。天地不交,君子不荣以禄。夫吉凶生乎动,动其始,则其终不能禁矣。处否初位,而愼其动,得君乃行。故牵类而守正,终?其吉亨也。
《象传》说:天地不相交感,就是否,君子取法于此,以俭约自守的德行躲避患难,不可以用禄位来荣耀自己。注者解释说:上下隔绝闭塞,心志不能沟通,主张也无法施行,这时候一有举动就会被人猜疑。所以君子把自己的道晦藏起来、把德行表现得淡薄,畏惧在这种时候被起用,用这个办法躲开祸患。初六爻辞说:拔起茅草,根须相连带出一丛同类,守正则吉祥亨通。《象传》说:拔茅而守正吉祥,是心志系在君主身上。注者解释说:《易经》是圣人用来体察时势、便利行事的书。天地不相交感的时候,君子不以禄位为荣。吉凶都由行动产生,一旦在开头就轻举妄动,到了后头就收不住了。初六处在否卦的最初位次上,谨慎对待自己的举动,要得到君主的信任才肯出仕。所以它牵引同类而共守其正,最终□得到吉祥亨通。
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柔履顺中,承其上,小人得一时之中,故获一时之吉。君子得其大中也,当其否也,不能包承于上,亦不能非小人,必避世异俗,安卑保命而已,故虽否而终通也。
六二爻辞说:一味包容承顺,对小人来说是吉祥的;大人则安于否闭,反而亨通。《象传》说:大人安于否闭而亨通,是因为他不与小人的群党混淆。注者解释说:六二柔顺而居下卦的「中」位,承奉着上面,小人在这种时候得到了一时的中位,所以获得一时的吉祥。君子所守的是大的中道,正当否闭之时,他既不能对上一味包容承顺,也不能公然去指斥小人,只能避开这个世道、与流俗相异,安于卑下、保全性命罢了,所以虽处否闭之世而最终仍能通达。
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位阳也,而阴处之。包承,柔佞之过也,是以羞辱及矣。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上近至尊,下据其民,咎以专也。五之休否,有命任已,卑以奉上,正以率下,其志得行,亦又何咎。谁丽其福乎,乃巳之致也。
六三爻辞说:包藏着羞辱。《象传》说:包藏羞辱,是因为位次不当。注者解释说:第三位本该由阳爻占据,如今却是阴爻处在那里。它一味包容承顺,是柔媚谄佞太过,所以羞辱就落到自己头上。九四爻辞说:秉承君命行事,不会有过错,同类都能沾到福分。《象传》说:秉承君命而无过错,是它的心志得以施行。注者解释说:九四向上接近至尊,向下又据有百姓,本来会因为专擅而获罪。九五正要止息否闭的局面,有命令交付给它;它以谦卑奉事在上者,以端正统率在下者,心志得以施行,又会有什么过错?是谁沾上了这份福分呢?那正是它自己招来的。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大人者知存亡之道也。羣小并进虽可全正,虽得尊位忧其危亡。顺而从之,不敢以力,息于否之时也,其道乃固矣。正当其位,物犹不陵,故保其吉,而终遇也。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否之终否,其倾矣。极终则变,何可以久。君子当其极,故先否也。困极以道通也,故后喜也。
九五爻辞说:止息否闭的局面,大人吉祥。要常存「快要灭亡了、快要灭亡了」的警惕,才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树根上那样牢固。《象传》说:大人的吉祥,是因为位次正当。注者解释说:大人是懂得存亡之理的人。众多小人一齐上进,他虽然可以保全自己的正,虽然身居尊位,仍然忧虑着危亡。他顺着形势而随和,不敢凭强力硬来,在否闭之时把动作停下来,他的立身之道才因此稳固。位次正当,外物尚且不能欺凌他,所以能保住自己的吉祥,最终等到通泰的时机。上九爻辞说:倾覆否闭的局面,先是否塞,后来喜悦。《象传》说:否闭到了终点就要倾覆,怎么可能长久?注者解释说:否闭走到最后,它就要倾覆了。事情到了极点、走到终点就要变,哪里能够长久?君子正赶上这个极点,所以先要经历否塞;困顿到了极处,靠着正道又通了,所以后来才有喜悦。
同人卦
离下乾上。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彖曰:同人于野,柔得中而应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天下之器大矣,其为务多矣。治之而不谬者,其唯同人乎。所以同其同而无方也。二一阴也,得中而羣阳归焉,能得物之情,故曰同人。其德乾之德也。下之功,上使之也。为上能同于下者,鲜矣。能同之,则其德大矣,其务成矣,其圣人之功欤。上之不与,虽下求其同不可得也。非文明辨于内,刚健行于外,中正而相应者,不能同也。此君子之正而能通天下之志也。
《同人》卦下体是离、上体是乾。卦辞说:与人和同于旷野之上,亨通,宜于渡过大河,宜于君子守正。《彖传》说:与人和同于旷野,柔爻得到「中」位而与上卦乾相应,所以叫同人。同人卦辞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那是乾在施行。文明而又刚健,居中守正而彼此相应,这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注者解释说:天下的器物何等广大,要办的事务何等繁多,能把它治理得不出差错的,大概只有「同人」这条路吧。它之所以能与人和同,正在于不拘定一方。六二是全卦唯一的阴爻,居中而众阳都归附于它,能体察万物的情实,所以叫同人。它的德就是乾的德。下面的功劳,是上面驱使出来的;做在上者而能与下面和同的,实在太少了。真能和同,德行就博大了,事务也就成就了,这大概就是圣人的功业吧。上面若不肯参与,即使下面苦苦求和同也得不到。不是在内有文明来辨察、在外有刚健去施行、居中守正而彼此相应的,就不能和同。这正是君子的正道,也正是能通达天下人心志的缘故。
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天体大也,火体小也。火曰炎上,同于天也。必时曦燥,而后盛乎,俟天之与也。上下之位旣列,得其同,则上能与下也。君子象之,而类其族,辨其物。志可同者与之,不遗其细者也,则天下何有焉。
《象传》说:天与火相配,就是同人,君子取法于此而区分族类、辨明事物。注者解释说:天的形体大,火的形体小;火的性质是向上燃烧,因而与天相同。火一定要等到晴暖干燥的时节才能烧得旺,这是在等待上天的相助。上下的位次既已排定,能够彼此和同,就是上面肯给予下面。君子取法这个象,把族类归并起来,把事物分辨清楚:凡是心志可以相同的就与他相交,连细小的一类也不遗漏,这样天下还有什么难事呢?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同人于门,又谁咎也。卦一阴,而近者多得也,或尊而保之也。初比于二,不系其常,出门同之,无与争者,得之先也,谁之咎矣。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不能大同,守宗独应,失其于野之义,可惜也已。
初九爻辞说:一出门就与人和同,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出门就与人和同,又有谁会怪罪呢?注者解释说:全卦只有一个阴爻,离它近的爻大多能有所得,也有的凭尊位把它护住。初九紧挨着六二,却不死守常规的应爻关系,一出门就与众人和同,没有人跟它争,因为它抢在了前面,谁还会怪罪它呢?六二爻辞说:只和自己宗族里的人和同,有困窘。《象传》说:只与本宗和同,这是招致困窘的路子。注者解释说:六二不能与天下大同,只守着自己的宗党、单独与九五相应,失掉了「同人于野」的本义,实在可惜。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歳不兴,安行也。情系者,德之累也。妄兴者,凶之道也。居下之长,而据尊之应,潜构兵戎,以敌于五。在下之上,曰髙陵也。至五而三,象三歳也。五胜而不能兴也。祸自致也,安所行哉。
九三爻辞说:把兵甲埋伏在草莽之中,又登上高高的山冈瞭望,三年都不敢发动。《象传》说:把兵甲埋伏在草莽中,是因为敌手太刚强;三年不敢发动,还能往哪里去呢?注者解释说:在情感上有所牵系,是德行的拖累;胡乱兴兵,是招凶的路子。九三是下卦三爻中的长者,却霸占着本该属于尊位的应爻,暗中构结兵甲,要与九五为敌。它处在下卦的最上一爻,所以说是「高陵」。从三数到五共有三位,因此取象为「三岁」。九五占了上风,它终究发动不起来,祸患是自己招来的,还能往哪里去呢?
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与三攻,以求二,乘其墉也,犹隔之矣。二可得乎,其义固不克也。求之不得也,困而反其则矣,乃遇其吉也。
九四爻辞说:登上了对方的城墙,却没有发动进攻,吉祥。《象传》说:登上城墙,就道义而言本来就不该攻;它之所以吉祥,是因为陷入困境而回到了法则上。注者解释说:九四本想和九三一起进攻,来争取六二,所以登上了城墙;可城墙仍旧把它隔在外面。六二能得到吗?就道义来说本来就攻不下。追求而得不到,于是在困窘中回到了应守的法则上,这才遇上了吉祥。
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刚健中正,求其同而为治也。夫求其同,固有不同者矣,故下刚。有役其公而私其同焉,以力正之。未获其志,故先号咷而后笑也。非私也,求其治而中直以正也。刚而难遇也。之而后合,同人之道也。
九五爻辞说:与人和同,起初放声痛哭,后来却欢笑起来,要出动大军攻克阻隔,才能与所应的人相会。《象传》解释:同人之所以先痛哭,是因为九五守着「中」道而心地正直;大军相遇,说的是双方先得以武力相克。注者认为:九五以阳刚之德居于上卦中位,既「中」又「正」,它谋求天下人的和同,是为了治理天下。凡追求和同,必定会碰上不肯同心的人,所以下卦的刚爻从中作梗。有人假借公家的名义而把和同据为私有,九五只好用武力去纠正他们。心志一时未能实现,所以先是号啕痛哭,后来才转为欢笑。这并不是出于私心,而是要求得天下大治,以居中正直的态度去端正众人。阳刚与阳刚之间本来难以相遇,必须先冲破阻隔然后才能会合,这正是与人和同之道。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居其外也。已过其内,无与同者,患争之,悔则免矣。求同无与,志何得也。
上九爻辞说:在城外的郊野与人和同,不会有悔恨。《象传》解释:在郊野和同,是心志还没有实现。注者认为:上九居于全卦最外一位,已经越过了卦的内部,没有可以与它同心的人。它远离了争夺的祸患,所以能免于悔恨。可是想求和同却没有同伴,心志又怎么谈得上实现呢。
大有卦
乾下离上 大有,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德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柔得大中之位,而上下归焉,无有逺迩,皆大有之也。其德刚健而行,文明以辨,大位德应于天,以时行,是以大亨也。
《大有》卦下卦为乾、上卦为离。卦辞说:大有,最为亨通。《彖传》解释:大有卦里那一个柔爻得到了尊贵的五位,居上卦之「中」而上下五个阳爻都来响应它,所以叫作「大有」;它的品德刚健,又有文明之美,上应于天道,顺着时势推行,因此最为亨通。注者认为:六五以柔顺之德占据尊位而又居中,上下众爻都归附于它,无论远近都为它所有,这就是「大有」。下体乾德刚健而奋进,上体离德文明而能辨别是非,居于大位的德行与上天相应,又按时势推行,所以能够大为亨通。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明得其时,上无不容也。善者,道之大也,故扬之。恶者,道之小也,故遏之。上举其善则恶止矣。君子顺其时,美其命而已,故大有之也。
《象传》说:火高悬在天上,这就是大有卦的象。君子由此懂得遏制邪恶、表彰善行,顺应上天而成全美好的天命。注者认为:离火在上而光明恰得其时,居上位的人便无所不能包容。善是大道中宏大的一面,所以要表彰它;恶是大道中卑小的一面,所以要遏制它。在上位者只要举扬善行,邪恶自然停息。君子不过是顺应时势、成全上天所赋予的美命罢了,因此能够大有所得。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夫欲其丰,害物以求有者,斯害来矣。此害之交也。咎可逃乎。初得于主,始有之矣,守其分而不躁,难其志以自保,则终有大而无咎也。未涉于交害矣。易所以戒。大有,刚健之初,先逺害而利,自至矣。
初九爻辞说:不与祸害交接,就算不上过失;能守持艰难谨慎,就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大有卦的初九,不与祸害相交接。注者认为:想要自己丰厚富有,却靠损害别人来求得占有,祸害就会随之而来,这就是与害相交,这样的过失哪里逃得掉呢。初九得到六五之主的信任,刚刚开始有所拥有,只要安守本分而不躁进,把心志放在艰难自保上,最终就能大有所得而不会有过错,因为它根本没有沾上「交害」。《周易》正是用这一爻来告诫人:处在大有卦刚健的开端,先远离祸害,好处自然会到来。
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刚健之中,力之大者也。上之所任事,委于中,致逺,不泥也。
九二爻辞说:用大车来装载,有所前往,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用大车装载,是因为货物堆积在车的正中而不会倾覆。注者认为:九二以阳刚居于下卦之「中」,是力量最强大的一爻。上面的六五之主把政事交托给它,事情委付于居中之臣,就能运送到很远的地方而不至于陷住。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为下之长,富有其民,公之位也。为五所有,志达乎尊,以奉其主也。小人不可用也。以上之柔德,则不克,通而谋其害之矣。大有,容之也。御小人者,其道异乎,可大有之而不任也。
九三爻辞说:公侯向天子进献而通达于天子,小人却担当不起。《象传》解释:公侯进献于天子,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就会成为祸害。注者认为:九三是下卦之长,富有一方之民,正是公侯的位置。它为六五所有,心志上达于尊位,用以奉事自己的君主,这样的位置小人是不能用的。凭着上面六五柔顺的德行,小人不但不会被感化,反而会借着通达之便谋划危害。大有之世讲究包容,所以对小人也能容纳;只是驾驭小人的办法与对待君子不同,可以把他包容在自己所有的范围内,却不能委以重任。
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晳也。柔得尊位,而上下咸愿应之以时,近亲难处之地也。能知祸福之端,畏天下之所覩。如非在五旁,兢以自警,不敢怙恃,可无咎矣。非明辨者不能至也。可谓智矣。刚能处柔者也。
九四爻辞说:不去张大自己的声势,就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不张扬盛势而没有灾祸,是因为能明辨事理、见识清晰。注者认为:六五以柔顺之德占据尊位,上下各爻都愿意应时归附它,九四紧挨着君位,正处在既亲近又难以自处的地方。它能看清祸福的苗头,敬畏天下人的注视,表现得好像并不在君主身旁一样,战战兢兢地自我警惕,不敢倚仗恩宠,这样就不会有过错。不是明辨事理的人做不到这一步,可以说是有智慧了,这是阳刚之爻却能安处于柔顺之位的表现。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以柔德而居主位,虚中孚诚民亦奉其诚也。志交信矣。何所备乎。故易然,而保其尊。威如,而获其吉也。
六五爻辞说:他以诚信与人交往,又不失威严,吉祥。《象传》解释:以诚信相交,是用信实来激发众人的心志;有威严而获吉,是因为平易坦荡、无须防备。注者认为:六五以柔顺之德占据君主之位,内心虚静而怀抱诚信,百姓也用诚心来奉事他,上下心志因诚信而相交,还需要防备什么呢。所以它平易坦然而能保住尊位,看去自有威严,因而获得吉祥。
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佑也。刚居极上,尊柔奉之,可谓上贤而顺高,而得终。履其信也。得其终也。内符于天,与天合德也。则自天佑之矣。何不利焉。
上九爻辞说:从上天那里得到保佑,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解释:大有卦上九的吉祥,来自上天的保佑。注者认为:上九以阳刚居于全卦最上,六五这位柔顺之君尊崇并奉养它,可以说是崇尚贤人、顺从高德,因而能够善终。它所践行的是诚信,得到的是好结局,内心合乎天道,与天同德,于是上天自然保佑它,还有什么不利呢。
谦卦
艮下坤上 谦,亨。君子有终。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终也。阳,天也,而下其阴,是以谦。无不通。君子所以保终也。天之道,寒暑日月也。盈则亏之,损则益之。地之道,山川丘陵谷也。髙则倾之,卑则受之。鬼神依人,谦则福之,盈则祸之。人道恶盈,盈则慢之,以人恶已。谦则下人,故人好也。尊而谦之,益光大矣。卑而谦之,人莫之踰。君子所以保终也。
《谦》卦下卦为艮、上卦为坤。卦辞说:谦,亨通,君子能保有善终。《彖传》解释:谦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天的法则向下施济而光明显耀,地的法则处在卑下而地气向上运行;天道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地道改变盈满而流注谦虚,鬼神损害盈满而赐福谦虚,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虚。谦德使尊贵者更加光大,使卑下者不可逾越,这就是君子的善终。注者认为:阳本是天,如今却屈居阴之下,所以叫作谦,没有什么行不通的,君子靠它保全结局。天的法则表现为寒来暑往、日月盈亏,满了就让它亏,亏了就让它增;地的法则表现为山川丘陵沟谷,高的就使它倾塌,低的就让它承受。鬼神依托人事,人谦虚就降福,人自满就降祸。人情厌恶自满,自满就轻慢别人,别人也就厌恶自己;谦虚就能屈己下人,所以人人喜爱。身处尊位而能谦,德行越发光大;身处卑位而能谦,别人无法凌越。这就是君子保全善终的缘故。
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山下于地,而得地中,谦也。君子谦以下人,得人心也。多者损己,以聚之寡者减己,以益之称物而平施。不失其常乃平也。
《象传》说:地中藏着山,这就是谦卦的象。君子由此懂得减损多余、增益不足,衡量事物而公平地施予。注者认为:山本高过地面,如今却屈居地中,这正是谦。君子以谦虚的姿态屈己待人,因而得到人心。占有多的一方减损自己去聚合众人,占有少的一方也节减自己以求补益,衡量各自的实情而平均分配。不失掉恒常的分寸,才算得上真正的公平。
初六,谦谦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柔以处下,谦之谦也。君子用谦于初,自养其德,虽涉难而吉也。
初六爻辞说:谦而又谦的君子,凭这种德行渡过大河也吉祥。《象传》解释:谦而又谦的君子,用卑下的姿态来涵养自己。注者认为:初六以柔爻居于全卦最下之位,是谦德之中的谦。君子在事情开端就守住谦虚,用它培养自己的德行,即使涉越艰险也能得到吉祥。
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阳者众阴之所求也。二承而亲之,旣得于心,声以发外,谦而鸣之,辞也。守中而不敢自大,得正之吉也。
六二爻辞说:谦德有声名传扬出来,守正则吉祥。《象传》解释:鸣谦而守正获吉,是因为内心真有所得。注者认为:一卦之中的阳爻是众多阴爻共同追求的对象,六二上承九三而与之亲近,这是「比」;心中既已有所得,声音便向外发出,谦虚而形之于言辞,这就是「鸣谦」。它居下卦之「中」又当位得「正」,能守中而不敢自大,所以获得守正的吉祥。
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居下之上,为众之,则勤于正,众虽劳,而谦厚之至也。谦以保位,万民服也,故得保其终,吉矣。
九三爻辞说:勤劳而谦虚的君子,能保有善终,吉祥。《象传》解释:勤劳谦虚的君子,万民都归服他。注者认为:九三居于下卦的最上一位,是众人取法的对象,它勤勉于正道,众人虽然辛劳,它却谦厚到了极点。用谦虚来保住自己的位置,万民自然归服,所以能够保全结局而得到吉祥。
六四,无不利,撝谦。象曰: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谦以在位,不僭不偪,不违其则者也。以之奉五,而待于三,奉事得宜,指撝皆从,无不利也。谦敬之利,道之然也。
六四爻辞说:没有什么不利,处处施展谦德。《象传》解释:没有不利而能施展谦德,是因为不违背法则。注者认为:六四以谦虚的态度居于近君之位,既不僭越,也不逼迫,是不违背法度的人。它用这种态度奉事六五之君,又礼待下面有功的九三,奉事得宜,一举一动都有人听从,所以没有什么不利。谦虚恭敬所带来的好处,事理本来就是如此。
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柔居上位,止而顺之,谦也。柔之过,盗之心生,故至用师也。居尊而着于谦,得众之道也,故不待富邻而利以侵伐也。
六五爻辞说:自己并不富有却能带动邻近的人,利于出兵讨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解释:利于出兵讨伐,是去征讨那些不肯归服的人。注者认为:六五以柔爻居于上位,能自我抑止而顺应众人,这就是谦。但柔顺过了头,就会引来别人的觊觎之心,所以才到了动用军队的地步。身居尊位而以谦德着称,正是得众人拥戴的办法,因此不必靠财货去笼络邻邦,也能顺利地出兵征讨。
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上虽应三,二近相与,故中心未得也。徒声鸣而已。然正应无争,辞谦无怨,是以外助也。分众受命,纔堪征邑国而已,非不利者也。
上六爻辞说:谦名远播,利于出兵,去征讨自己的采邑封国。《象传》解释:鸣谦,是心志尚未实现,还可以用兵去征讨邑国。注者认为:上六虽然与九三有正「应」,但六二离九三更近而与它相亲,所以上六心中并未真正得意,剩下的只是虚有其名的声誉罢了。不过它与九三本是正应,彼此无争,言辞谦逊而不结怨恨,因此能够得到外来的援助。它只能分得一部分兵众、奉命出征,仅够讨伐自己的封邑小国而已,这也谈不上不利。
豫卦
坤下震上 豫,利建侯,行师。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阴者小人之道也。治之者,非君子欤。众阴而阳御之,非当大位则有兵战之事。文之不当理也。其用师而豫乎,刚应而众从之也。豫先而当得其顺动者也。顺以动,故天地如之,日月之迭明也。四时之更,变也。圣人以顺动,而天下服也。非圣人不能得顺动之时义也。
《豫》卦下卦为坤、上卦为震。卦辞说:豫,利于分封诸侯、出动军队。《彖传》解释:豫卦是阳刚之爻与众爻相应而心志得以推行,顺应事理而行动,这就是豫;豫是顺应而动,所以天地的运行也是这样,何况分封诸侯、出动军队这类事呢。天地顺时而动,因此日月运行不会失度、四季更替不会差错;圣人顺时而动,刑罚就清明,百姓就归服。豫卦所处的时势,意义实在重大。注者认为:阴代表小人之道,能治理小人的,不正是君子吗。众多阴爻由一个阳爻统御,若这个阳爻不是正当尊位,就免不了有兵戎之事,那是文治未能理顺的缘故。所以豫卦谈到用兵,是因为九四这个阳刚之爻与众爻相「应」而众人跟从它。凡事预先安排妥当,才能得到顺应而动的效果。顺应而动,所以天地都是这样运行的:日月交替发光,四季轮番更变。圣人顺应时势而动,天下就归服;不是圣人,便体会不到顺动的时机与意义。
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始发震奋而出地,物遂其豫也。震先而得其乐乎,故谓豫之。为乐得于心,而形见于外,兴物而动其情,曰乐。故先王之有天下者,乐也。礼平天下之志,以修诸内也。故合其钟、鼔、竽、瑟、管、磬之声而与众共乐也。礼者,重本崇德而敬其上也,故禘郊宗祖皆崇有德,而配之上帝天神焉。以与众同敬而节诸外也,故作乐崇德,殷荐上帝,合礼乐之化,设内外之敎,而天下顺也。
《象传》说:雷从地下奋然而出,这就是豫卦的象。先王由此制作音乐、尊崇德行,隆重地把它献给上帝,并让祖先配享。注者认为:雷开始震动奋发而破土出地,万物于是各自畅遂,这就是豫。先有震动而后得其和乐,所以称之为豫。乐是从心中生发又表现在外的东西,它感发万物而触动人的性情。所以先王拥有天下时便用音乐来安顿人心,用礼来平正天下人的心志、修养其内在;因此把钟、鼓、竽、瑟、管、磬各种乐器的声音合奏起来,与万民共同欢乐。礼的作用是重视根本、崇尚德行而恭敬在上者,所以禘祭、郊祭以及宗庙祭祖,都尊崇有德之人,让他们配享上帝天神,这样便能与众人一同致敬而在外有所节制。制作音乐以崇尚德行,隆重地献祭上帝,使礼与乐的教化相配合,内外之教都建立起来,天下自然顺服。
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初有上应,乐有得志也。夫君子之心,静而自居。知得丧之终始,而不迁其正,故其乐不极,其忧不沮,何患之及哉。小人之始得志,夸其大而极其志,极而不及,于祸者无之。
初六爻辞说:得意忘形地张扬自己的欢乐,有凶险。《象传》解释:初六鸣豫,是心志已到穷尽之处,所以凶。注者认为:初六与九四有正「应」,因而自以为快乐得志。君子的心是安静自守的,明白得失都有始有终,不因此改变自己的正道,所以欢乐不会走到极端,忧愁也不会使他沮丧,还有什么祸患能加到他身上呢。小人刚一得志,就夸耀自己的声势、把心志放纵到极点,放纵到极点而不知收敛,没有不招来祸患的。
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卦一阳也。众阴竞之,以求豫也。二得顺而中正,物至而顺,豫至而乐,不迁其正也,故介如石坚,难以茍变。感之至,后动也。得吉之先也,其先知者不疾而速获其吉也。安用其终日乎。
六二爻辞说:耿介得像石头一样,用不着等上一整天就能决断,守正则吉祥。《象传》解释:不待终日而守正获吉,是因为它既居下卦之「中」又当位得「正」。注者认为:豫卦只有九四一个阳爻,众阴爻都争着趋附它以求安乐。六二既柔顺又居中当位,外物来了它顺应,欢乐来了它也乐,却不改变自己的正道,所以耿介如石头般坚定,难以苟且变节。要等感应到了极点才行动,因而能抢在吉祥到来之前有所预备。这种先知先觉的人,不急躁却行动迅速而获得吉祥,哪里用得着等上一整天呢。
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四经,始之地也。而三统下,卦之主而不当位,是以迟速皆不中也。盱而遽来,柔涉乎谄也。迟而后至,疑惧旅于众也。是以悔矣。
六三爻辞说:睁大眼睛仰望着求乐,会有悔恨;迟疑不前,同样有悔恨。《象传》解释:盱豫而有悔,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注者认为:九四是豫卦事情发端所在的位置,而六三统领下卦,本是下体之主,偏偏以阴爻居阳位,位置不当而失其「正」,所以来得早也好、来得迟也好,都不合适。睁眼张望、匆匆赶来,是柔弱得近于谄媚;迟疑之后才到,则是心怀疑惧而混迹于众人之中。两头都不妥当,因此招来悔恨。
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一阳而能济众也。而上下应之,所以得豫,皆由之也。复何疑焉。旣顺以动之,天下附之。则智者为谋,勇者为力,皆相朋合,簪而来仕矣。
九四爻辞说:众人的安乐都由它而来,大有所得,不必猜疑,朋友们会像发簪聚拢头发那样聚集过来。《象传》解释:由它而得安乐、大有所获,是心志得以广泛推行。注者认为:九四是卦中唯一的阳爻,却能救济众人,上下各爻都来响应它,天下之所以能得安乐,全都由它而来,还有什么可猜疑的呢。既然顺应事理而行动,天下就归附它,于是有智谋的人为它出谋,有勇力的人为它效力,彼此像朋党一样结合,如簪子束发般纷纷前来出仕。
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四刚动也。众之归柔,无德乘之,正乃疾也。守恒于中,其义不死已,存其尊也。
六五爻辞说:守着久治不愈的病,却长久不死。《象传》解释:六五守持疾病,是因为它凌乘在阳刚之上;长久不死,是因为居中之位还没有丧失。注者认为:九四是阳刚而主动的一爻,众人归附的却是柔弱的六五;六五自身没有相称的德行,反而凌驾在阳刚之上,这正是它的病根。好在它能恒久地守住上卦之「中」,按事理还不至于灭亡,尊位得以保存。
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象曰:?豫,在上何可长也。刚得志而豫,五正疾矣。而又上之,处于豫外,不知时之豫,昧于豫之成也。何可长哉。变而知归,得无咎矣。
上六爻辞说:昏昧于安乐而已成积习,若能有所改变,就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昏昧地耽于安乐而又高居上位,这种局面怎么能长久呢。原文此处有一处缺字,写作「?豫」,仍依旧本保留。注者认为:九四阳刚得志而使众人安乐,六五已经因此成了久病之身,上六却还要再往上走,处在豫卦的最外边,既不明白当时的安乐从何而来,也昏昧于安乐已成定局的事实,这样怎么能长久。若能变通而知道回头,就不会有灾祸了。
随卦
震下兑上 随,元亨利贞,无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刚来而下于柔,得其情,随。而治之大通者也。刚中正,动而说,利而正,夫何咎哉。夫随,多失正,正则寡。随,动说而随大,亨不失其正,而无咎者,大人也。而天下随之矣。
《随》卦下卦为震、上卦为兑。卦辞说:随,最为亨通,利于守正,不会有过错。《彖传》解释:随卦是阳刚前来而屈居阴柔之下,震动而使人喜悦,这就是随;大为亨通而又守正,没有灾祸,天下万物都随顺时势,随时的意义实在重大。注者认为:阳刚前来而甘居柔爻之下,因而体察到人情,顺着人情去治理,所以大为通达。阳爻既居「中」又得「正」,行动而使人欣悦,有利而又端正,哪里还会有过错呢。凡是随从,大多容易失掉正道,能守正的很少;随卦既能动而悦,随从者又众多,亨通之中不失其正而没有过错,这只有德位兼备的大人才做得到,于是天下都来随从他。
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雷下于泽之中也。雷随于泽,泽随于雷。君子得物之情,而随正之。则物来随已正也。何所忧哉。故向暮入宴息,安之时也。
《象传》说:大泽之中有雷,这就是随卦的象。君子由此懂得天色转暗就进屋安歇。注者认为:雷降到大泽之中,雷随顺着泽,泽也随顺着雷。君子体察万物的实情,顺着它们的本性去端正它们,万物便来随从自己而各归其正,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所以天色向晚就入室休息,因为这正是该安息的时候。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随主于见,可而变也。不随则不吉。随而丧本,亦不吉。初无专应得其理也。刚不失正,得其吉也。与二相得,出门交有功也。非应而合之,不失其随,时之宜,不随则独立无功矣。
初九爻辞说:所主管的事情有了变动,守正则吉祥;走出门去与人交往,就能建立功效。《象传》解释:所主有变而能跟从正道,所以吉祥;出门交往有功,是因为没有失掉该随之人。注者认为:随从贵在看清形势,见到可随之处便随之而变。一味不随固然不吉,随了却丧失根本也不吉。初九没有固定相「应」的爻,反而合乎随的道理;它以阳刚守住正道,因此得到吉祥。它与紧邻的六二相亲相得,这就是出门交往而有功。并非正应却能会合,正不失随从的本义,是合乎时宜的做法;如果一概不随,就只能孤立而无功了。
六二,系小子,失丈人。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不顾其应,与时相得,动说相与,得随之宜。五体随而不恋初,遇之而有交。故二无凶,吉之戒也。
六二爻辞说:系恋着年少的初九,就失掉了年长的九五。《象传》解释:系恋小子,是因为两头不能同时兼顾。注者认为:六二不顾本来与它相「应」的九五,却与近旁的初九合于时宜,震动欣悦、彼此相与,这也合乎随从之道。九五自身体察随的义理而并不专门眷恋初九,六二与初九相遇而有所往来,所以六二并没有凶险,这一爻是提醒人守住吉道的告诫。
六三,系丈人,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随不系于常也。三近于四,而遂相附得,随也。四亦不逆求,所得也专,正而居,志合逺附,得所利也。
六三爻辞说:系恋着年长的九四,就失掉了年少的初九;随从而有所求便能得到,利于安居守正。《象传》解释:系恋丈夫,是心志舍弃了下面的初九。注者认为:随从并不拘泥于固定的对象。六三靠近九四,于是彼此依附而相得,这就是随。九四也不拒绝它的求附,所以六三所得专一;安居守正,心志与远处相合而有所依托,因而得到应有的好处。
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得三而附,有获者,私擅其民,正之凶也。以随之时,协随之义,竭诚奉主,立功明道,皆上之有也。夫何咎哉。
九四爻辞说:随从而有所获取,即使守正也有凶险;只要心怀诚信、行事合于正道而明白事理,又会有什么过错呢。《象传》解释:随从而有所获,按义理来说是凶的;心怀诚信而合于正道,是彰明功业。注者认为:九四得到六三前来依附,所谓「有获」,就是把民众私自据为己有,即便自身端正也难免凶险。若能顺应随卦的时势,合乎随从的义理,竭尽诚意奉事君主,建立功业、阐明正道,并把这一切都归于在上者所有,那还会有什么过错呢。
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位正中也。刚德居尊,有应而不系,尽下之宜,大通者也。中正而保位,利而贞也。信向于随之嘉吉,则下皆随之矣。
九五爻辞说:以诚信对待美善之人,吉祥。《象传》解释:诚信于美善,是因为它位置端正而又居中。注者认为:九五以阳刚之德占据尊位,虽有相应之爻却不被牵系,能尽量顺应下面各爻的所宜,因而大为通达。它既「中」又「正」而保住君位,有利而守正。诚心向着随从中最美善的一面,因而获得吉祥,下面的人自然都来随从它。
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随者,下而随也。下而随之乃治,非大正之义也。治诚而不随,则以力制可也。六无附而保其上,守于险阻可拘之,乃从维之,以力而后至服,而通命于逺志,治也。
上六爻辞说:把他拘捕系缚起来,随后又用绳索加以维系,君王在西山举行祭祀。《象传》解释:拘捕系缚,是因为上六已经到了穷极之地。注者认为:所谓随,是在下者随从在上者。靠在下者随从才得以治理,还算不上最正大的道理。若治理已经出于真诚而对方仍不肯随从,那就可以用武力去制服他。上六无所依附而只想保住自己的高位,据守险阻,所以可以把它拘捕起来,再用绳索维系,靠武力使它归服,然后把政令通达到远方那些心志未附的地方,这也是一种治理。
蛊卦
巽下艮上 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蛊,文皿虫也。风过山也。时之蛊,而事系之,不可以无制,作也。刚升而上,柔来而下,刚柔两得其情,大通而柔伏也。巽而上,无违迕也。故可以造治制作,而无难也。
《蛊》卦下卦为巽、上卦为艮。卦辞说:蛊,最为亨通,利于渡越大河;在甲日之前三天、甲日之后三天都要审慎筹划。《彖传》解释:蛊卦是阳刚在上、阴柔在下,逊顺而后止息,这就是蛊;蛊最为亨通,因而天下得到治理;利于渡越大河,是说前往必有事情要办;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是说一段终结之后便有新的开始,这是天道的运行。注者认为:「蛊」字从皿从虫,取器皿生虫之义,卦象则是风吹过山。时势败坏成蛊,事情随之而生,不能没有制度与兴作。阳刚上升到上卦,阴柔下降到下卦,刚与柔各自得其实情,因而大为通达而柔者伏顺;下体巽顺而向上,没有违逆抵触,所以能够着手治理、创立制度而不会遇到困难。
古之为治者,以质文相变也。弊而更之,之谓也。以质治者,寛而任人,亲而不尊,其弊也。野而不近,纵而难禁,故因其弊而反之以文。以文治者,检而有度,尊而不亲,其弊也。烦而多贼,近而无实,因其弊而更之以质。质文更代,终则有始。如寒暑之谢也。甲者,制事之首也。夫立制者,必先究前弊之由,察其中,要其终。故先三日,以原之,然后更之,今及其先,乃及其后。后甲三日之正,故能合其时,而当于人心也。殷因于夏,周因于殷,故为之改命,创制天下法也。
注者接着说:古人治理天下,总是让质朴与文饰交替变换,弊病出现了就加以更改,讲的正是这个道理。用质朴来治理,宽厚而信任人,君民相亲却不够尊严,它的流弊是粗野而不切事理、放纵而难以禁止,所以针对流弊反过来改用文饰。用文饰来治理,检束而有法度,君上尊严却不够亲近,它的流弊是繁琐而多有戕害、看似切近却无实效,于是又针对流弊改回质朴。质与文更迭交替,一段终结便又是一个开端,就像寒暑相互交谢。「甲」是创制事务的开头。凡是订立制度的人,必定先追究以往弊病的由来,考察其中的关节,预计它的结局;所以在甲日之前三天推原其本源,然后加以更改,既顾到它的先前,又顾到它的往后。甲日之后三天使新制归于端正,因而能够合乎时势、切中人心。殷代沿袭夏代,周代沿袭殷代,都在沿袭之中改易旧命,为天下创立新的法度。
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山下有风,时蛊而制事也。君子将以振民,先有其德然后制作也。
《象传》说:山下起风,这就是蛊卦的象。君子由此懂得振作民众、培育德行。注者认为:山下有风,象征时势败坏而需要有所兴作。君子想要振作百姓,必须先具备自身的德行,然后才谈得上制度的兴革。
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有为者,臣子之职也。受命者,承其意而损益从时,而后蛊,可干也。柔始受命,能终其事。承父之后也,可谓有子矣。考何咎乎。临事而专,故曰厉也。终成其志,得无咎也。有事之道也。
初六爻辞说:匡正父辈遗留的弊乱,有这样的儿子,先父就不会有过错;虽有危厉,最终吉祥。《象传》解释:匡正父辈的弊乱,是要承接先父的心意。注者认为:有所作为,本是为人臣、为人子的职分。承受使命的人,要秉承先人的本意而随时势有所增减,然后才谈得上匡正弊乱。初六以柔顺之质开始受命,却能把事情办到底,接续了父亲的事业,可以说是有个好儿子了,先父还会有什么过失呢。面临大事而独自决断,所以说有危厉;最终成全了先人的心志,因此不会有过错。这就是担当事务的道理。
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干内应柔,承母之事也。不可以自正,非所越也。乃得中道矣。事有顺而后成者,此之谓也。
九二爻辞说:匡正母辈留下的弊乱,不可固执于一己之正。《象传》解释:匡正母辈的弊乱,是要取得适中之道。注者认为:九二在内卦任事而上「应」柔顺的六五,是承担母亲一方的事务。它不能自作主张地一味求正,因为那不是它可以越分去做的;如此才算得到了「中」道。有些事情必须先顺从然后才能办成,说的正是这种情形。
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以刚得位,干其事而专其任也。专之故,小悔,终成其志,故无咎也。
九三爻辞说:匡正父辈的弊乱,稍有悔恨,却没有大的过错。《象传》解释:匡正父辈的弊乱,最终不会有灾祸。注者认为:九三以阳刚居阳位,是当位得「正」,它承担这件事而独揽其责。因为独断专行,所以稍稍有些悔恨;但终究成全了先人的心志,因此不会有过错。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柔之位,而以柔处之,不能敏于事也。是寛其事而无成也。复命得乎,往见吝矣,终无功也。
六四爻辞说:宽缓地对待父辈的弊乱,再走下去就会遭遇困窘。《象传》解释:宽缓父辈的弊乱,前往并不能有所得。注者认为:六四本是阴柔之位,又以阴柔之质居于其中,办事不能敏捷,只是一味宽纵而不见成效。这样还能回去复命吗,前往必然遭遇困窘,终究不会有功劳。
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德也。柔非能干蛊也。事必有主之者矣,用德而不劳于力,五之谓欤。居得中正,众之所荷,用誉之谓也。
六五爻辞说:匡正父辈的弊乱,因而获得美誉。《象传》解释:匡正父辈的弊乱而得到称誉,是因为用德行去承担。注者认为:阴柔本身并不能亲自匡正弊乱,事情必定另有人主持其间。凭德行而不必亲自劳力的,说的正是六五吧。它居上卦之「中」而位处尊贵,是众人所拥戴的对象,这就是「用誉」的含义。
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刚上者,主之尚也,令之源也。终其事而不享其利,以髙尚为事,可企而则也。不事王侯,可以尚之也。
上九爻辞说:不去事奉王侯,把自己所守的操行看得高尚。《象传》解释:不事奉王侯,是说他的志向可以作为效法的准则。注者认为:阳刚居于最上,是君主所尊崇的人,也是政令的源头。他把事情办成了却不享受其中的好处,以清高自守为事,这样的人值得人们仰慕而取法。正因为不事奉王侯,反倒更值得尊崇。
临卦
兊下坤上 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乆也。阴阳迭盛,天道成焉。阳长而万物生,君子之道行,小人望之而服也。刚长正以应,说而顺之,大亨,以正也。夫物有长也,必有代也。阳虽维阴,至于阴盛则不复维矣。君子当其时,内惕而不自得焉。观时之消息也。临代坤之二也。极六位而阴及代之矣。数之变也。凶其乆乎。月阴之物来,代阳也,故八月凶。
《临》卦下卦为兑、上卦为坤。卦辞说:临,最为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会有凶险。《彖传》解释:临卦是阳刚逐渐滋长,欣悦而柔顺,阳爻居「中」而与上面相「应」,因此大为亨通,这是用端正来合于天道;到八月有凶险,是说阳气消退不会太久就要来临。注者认为:阴与阳交替盛衰,天道由此形成。阳气生长则万物萌生,君子之道得以推行,小人望见也就服从。阳刚生长、端正而有相应之爻,欣悦而顺从,所以大为亨通,靠的是一个「正」字。凡事物有生长,就必定有取代它的东西。阳虽然能维系住阴,但到了阴气极盛的时候就维系不住了。君子处在这样的时势,内心警惕而不敢自满,观察时势的消长盈虚。临卦是从坤卦的第二位生长上来取代阴位的,等到走满六位,阴气就又要来取代阳气,这是气数的必然变化,凶险难道会拖得很久吗。月属阴类,阴来取代阳,所以说八月有凶。
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敎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泽上有地,地取润于泽。刚临于柔,小人取,则于君子思其敎,周而无已也。则能保民安众而应其无疆也。
《象传》说:大泽之上有地,这就是临卦的象。君子由此懂得教诲人的心思没有穷尽,包容保护百姓没有疆界。注者认为:泽上有地,地从泽中汲取滋润。阳刚居下而临于阴柔,小人便取法于君子,思慕君子的教化,周遍而没有止息;这样才能保全百姓、安顿众人,与那没有疆界的包容相称。
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四为我应,能感柔也。则制之自我矣。岂肆其志哉。感其从正者也。故得吉矣。
初九爻辞说:以感应的方式亲临于人,守正则吉祥。《象传》解释:咸临守正而吉,是心志所推行的都是正道。注者认为:六四与初九相「应」,初九能感动这个柔爻,主动权就掌握在自己手里了。但它哪里会因此放纵自己的心志呢,它所感动的正是对方顺从正道的一面,因此得到吉祥。
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刚浸而长,履位得中,有其德而能感。五以从已也。则五顺于二,二未尽顺于五也。尊而顺,刚德日崇,故无不利也。
九二爻辞说:以感应亲临于人,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解释:咸临而吉、无所不利,是因为它还没有一味顺从上面的命令。注者认为:阳刚渐渐滋长,九二所处的位置又居下卦之「中」,有德行而能感动人,使六五来顺从自己。于是六五顺从九二,九二却并不完全顺从六五。居尊位的反而顺从在下者,阳刚之德便一天天崇高起来,所以没有什么不利。
六三,甘临,无利攸。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阴以居上,柔接以临之,甘辞以说之,失其正也。下有其人,而悟其非道,而能忧之,则咎不长也。
六三爻辞说:用甜言蜜语去临下,没有什么好处;如果能为此忧惧,就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甘临,是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既然能忧惧,过失就不会长久。注者认为:六三以阴爻居于下卦之上,用柔媚的姿态去接近下面的人,用甜美的言辞去讨好他们,这就失掉了正道。下面既然有贤人,它便醒悟到自己走的不是正路,因而心生忧惧,那么过失自然不会拖得长久。
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应于初,则刚之。敎而守当其位,尽柔之道,临之至也。无忧邪之,咎矣。
六四爻辞说:亲身切近地临下,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至临没有灾祸,是因为位置恰当。注者认为:六四与初九相「应」,便取法于阳刚;接受教化而安守自己应处的位置,把柔顺之道做到尽处,这就是临的极致,自然不必忧虑因邪僻而招来过失。
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二以刚长,五能感而从焉,知之以能,授之以政,可谓智矣。大君之宜,能临天下者,如此矣。行能得其中也。
六五爻辞说:以明智临下,这是大君所应有的作为,吉祥。《象传》解释:大君之所宜,说的是行事能够合于中道。注者认为:九二凭阳刚之德而不断生长,六五能被它感动而顺从它,识别出它的才能,把政事交付给它,可以说是明智了。所谓大君之所宜,能够君临天下的人,正是这个样子,行事都能取得恰到好处的「中」。
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四五皆应于阳,上为至顺,亦归而从之,逺而志于阳,厚于君子之道,顺时知机,吉。又何咎哉。
上六爻辞说:以敦厚的态度临下,吉祥,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敦临之所以吉,是心志系于内卦的阳爻。注者认为:六四、六五都与下面的阳爻相应,上六是最柔顺的一爻,也归附而跟从它们;虽然相隔遥远,心志却向着阳刚,笃厚于君子之道,顺应时势而懂得先机,所以吉祥,又哪里会有什么灾祸呢。
观卦
坤下巽上 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敎,而天下服矣。观上观下也。下顺上巽,观上之风从而化之。上巽下坤,观下之情而设敎也。刚德上行,为天下之大。观得其中正大顺,而巽以从之也。
《观》卦下卦为坤、上卦为巽。卦辞说:观,祭祀开始时已洗手涤爵而还没有献上祭品,此时诚意最盛,众人怀着信实仰望着他。《彖传》解释:伟大的瞻仰对象高居上位,柔顺而逊入,居中得正而向天下示范;祭祀盥手而未献享,众人满怀诚信仰望,在下者观瞻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季从不差错,圣人依照这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便都归服。注者认为:观既是在下者仰观在上者,也是在上者俯观在下者。下体柔顺、上体逊入,在下的人观看上面的风范而跟着受化;上体为巽、下体为坤,在上的人观察下面的实情而设立教化。阳刚之德上行,成为天下最可观仰的对象,它既守「中」得「正」又极其和顺,人们便逊顺地追随它。
古者,先王之治天下,为风之首者,非他也。礼之谓欤敬,其礼之本,欤宗庙,其敬之大。欤盥,其祭之首。欤取,诸洁敬者也。礼也者,物得其履,而不谬也。措之天下无所不行,本于其敬也。敬发乎情者也。尽则诚信,诚积中而容作于外,施于人而人顺也。敬之尽者,莫大于孝,莫大于尊,亲爱之。故贵之。贵之故尊之。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内各以其职来祭,天下无不敬其亲者,此不令而民化上矣。
注者接着说:古时先王治理天下,用来开风气之先的不是别的,就是礼。礼的根本在于敬,敬的最大处在于宗庙之祭,而祭祀的头一道程序则是盥洗,取的正是洁净恭敬之义。所谓礼,就是让万事万物各得其所履而不出差错,推行于天下无所不通,根本在于一个敬字。敬是从真情中发出来的,做到极处就是诚信;诚意积于心中而仪容表现在外,施加于人,人也就顺服。敬到极点的表现,没有比孝更大的,也没有比尊崇更大的:因为亲爱他,所以看重他;因为看重他,所以尊崇他。从前周公在郊外祭天而以后稷配享,在明堂祭祀文王而以他配享上帝,于是四海之内各按自己的职分前来助祭,天下没有不敬爱自己亲长的人,这就是不下命令而百姓自然被在上者感化。
宗庙之始者,盥也。得其始,尽其敬,诚其孝,然后能事宗庙鬼神也。其先祭也,散斋三日,以定志。致斋三日,以一虑。其将祭也,恫恫乎,恐惧如将见之。诗云:明发不寐,有怀二人,思之深也。其敬斋也,先祭而告,恸哭反矣。况至于盥乎。盥者,祭之道可观其首敬也。荐者,养之道,故尽其敬,竭其情,则能备物矣。所以假外物而成孝子之心也,非礼之本也,故不在于荐矣,观其诚信颙若而已。民知其敬上也,圣人申其情,行其事,而成敎于天下。虽天子必有尊也。则神道报其情也。此先王设敎之端,而天下大服也。
注者接着说:宗庙之祭的起头就是盥洗。抓住这个开端,把恭敬做到尽处,把孝心做到诚处,然后才谈得上奉事宗庙鬼神。祭祀之前,先散斋三天以安定心志,再致斋三天以专一思虑;将要行祭的时候,忧思恳切,惶恐得好像马上就要见到先人一样。《诗经·小雅·小宛》说,天亮了还睡不着,心里怀念着父母双亲,思念之深由此可见。斋戒尽敬的人,在正祭之前先行祝告,往往痛哭而归,何况到了盥洗这一步呢。盥洗属于祭的礼数,从中可以看出主祭者最初的那份恭敬;献享属于奉养的礼数,只要恭敬到极点、真情竭尽,祭品自然齐备。献享不过是借助外在的物品来成全孝子的心意,并不是礼的根本,所以卦辞不取献享而只说盥洗,人们要看的只是那份诚信仰望的神情罢了。百姓看到他如此敬事在上者,圣人便顺着这种真情推行祭祀之事,从而在天下完成教化。即便贵为天子,也必定有他所尊奉的对象,于是神明之道回报他的诚心。这就是先王设立教化的开端,天下因此大为服从。
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敎,草木从上之风而偃也。故先王察其方,所观其俗性。不易其素履。则民自行其道也。
《象传》说:风吹行在大地之上,这就是观卦的象。先王由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注者认为:草木顺着上面吹来的风而倒伏。所以先王考察各地的方域,观看当地的风俗性情,不去更改他们素来的行事方式,百姓自然会走上正道。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柔而无位,逺于大观,童蒙而无所观,小人之道也。
初六爻辞说:像孩童那样浅陋地观看,在小人不算过错,在君子却是困窘。《象传》解释:初六的童观,是小人的路数。注者认为:它以阴柔之质而又不居其位,离那伟大的观仰对象很远,像孩童一样蒙昧无知,看不到什么,这正是小人的做法。
六二,窥观,利女贞。象曰:窥观女贞,亦可丑也。当大观之时,不能逺于所观,而顾觊觎为正,施于女子,守正则可矣。君子之丑也。
六二爻辞说:从门缝里偷看,对女子守正有利。《象传》解释:窥观而利于女子守正,这对君子来说也是可羞的。注者认为:正当伟大的瞻仰之时,它却不能放开眼界去看得远,反而怀着觊觎之心而自以为正。这种态度用在女子身上,守着本分还算可以;若在君子身上,就是一种羞耻了。
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大观在乎中正已,处下体之,上风化之,出而及于民,进其道也。柔以奉之,退而谦也。故观我生之,风化进不凌上,退不废职,或从正事,可谓不失其道矣。
六三爻辞说:观察自己的所作所为来决定进退。《象传》解释:观察自身而定进退,是没有失掉正道。注者认为:伟大的观仰在于居中守正,六三处在下卦的最上一位,风教从上面吹下来,它把这教化推行出去而及于百姓,这是进;用柔顺的态度奉事在上者,这是退而守谦。所以它观察自身所行的风化:进不凌驾于在上者,退不荒废自己的职守,凡事都跟从正当的事情,可以说没有失掉正道。
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履极臣位,顺而承上,为上之巽,国之光也。焕乎可观,利于用也。为王者之上宾。
六四爻辞说:观仰一国的光辉盛德,利于成为君王的宾客。《象传》解释:观国之光,是崇尚宾礼之士。注者认为:六四已经踏到人臣的最高位置,柔顺地承奉在上者,是上体巽顺的体现,也正是一国的光彩所在。它焕然可观,便于被任用,足以做君王的上宾。
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为观之尊,天下风化之首也。我之生化,备于民矣。观其民有君子之风,乃天下无所归,咎也。
九五爻辞说:观察自己的施为,君子这样做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观我生,实际是观察百姓。注者认为:九五是全卦所仰观的尊位,是天下风教的领头人,自己所推行的教化,都体现在百姓身上。看到百姓具有君子的风气,天下便没有可以归罪的地方了。
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过居无民之位,乘五之上,忧悔之地,志不得平也。亦在王敎而已自观,有君子之风,乃无咎也。
上九爻辞说:观察他人的施为,君子这样做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观其生,是心志还不能平静。注者认为:上九越过君位而居于没有民众可治的位置,又凌乘在九五之上,正处在容易招来忧悔的地方,所以心志不得安宁。它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留意王者的教化、自我省察罢了,只要自身仍有君子的风范,就不会有过错。
卷三 周易上经噬嗑传第三
噬嗑卦
震下离上 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刚物在颐中,曰噬嗑。故噬而嗑之,其道乃通,刑以齐之者也。分刚于柔,分柔于刚,象交得其情也。动而明之义皆得于理也。雷震电照,威以明之,隐无不彰,果辨之也。柔上治之主也,虽不若刚徳,而运于无所用狱,而正之者也。
《噬嗑》卦下卦为震、上卦为离。卦辞说:噬嗑,亨通,利于施用刑狱。《彖传》解释:口腔之中有东西梗着,所以叫噬嗑;咬合了,道路才通畅。刚爻与柔爻分布上下,震动而明察,雷与电相配合而章显。柔爻得居中位而向上行,虽然位置不算恰当,却利于施用刑狱。注者认为:坚硬的东西梗在口中,就叫噬嗑,所以要咬断它、合拢牙齿,路才通得过去,这譬喻用刑罚来整齐天下。刚爻之中分入柔爻,柔爻之中分入刚爻,卦象交错而各得其实情。震动而又明察,义理上都合乎事理。雷在震动、电在照耀,用威势加上明察,隐蔽的事情无不显露,可以果决地判明是非。六五这个柔爻是在上主持治理的君主,虽然不及阳刚之德刚强,却能运用得当,在看似无须动刑的地方就把事情端正过来。
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雷震电照,震而后明得于情实也,先王明其罪,告其法,然后诛之,而民莫怨其上也。
《象传》说:雷电交作,这就是噬嗑卦的象。先王由此申明刑罚、整饬法令。注者认为:雷在震动、电在照耀,先震慑而后照明,才能查得事情的真相。先王先讲清他的罪状,再告知他所触犯的法条,然后加以惩处,百姓便不会怨恨在上者。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屦校,以木禁足,如履屦也。罪其初过之小也,惩而戒之,校足没趾而已,其咎不行。小人福不至于大罪,戒为治者不可以不禁其微。
初九爻辞说:脚上戴着木枷,遮没了脚趾,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戴上足枷遮没脚趾,是使他不能再往前走。注者认为:所谓屦校,就是用木枷束住双脚,像穿鞋一样套在脚上。所惩治的只是他初犯的小过失,惩戒一下而已,木枷不过遮住脚趾,罪过便不会再发展下去。这对小人反倒是福气,使他不至于犯下大罪,同时也告诫治理天下的人,不可以不在过错细微的时候就加以禁止。
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噬而得位,物不敢抗,噬肤之易也。乘刚者恃其强也,不可以轻,轻则反为害矣。噬深而灭巳,然后免于咎,乃得于中也。
六二爻辞说:咬啮柔嫩的皮肉,深到遮没了鼻子,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噬肤灭鼻,是因为它凌乘在阳刚之上。注者认为:六二用刑而位置得当,对方不敢抗拒,就像咬柔软的皮肉那样容易。不过它凌乘于阳刚之上,是倚仗自身的强势,用刑不可以轻率,轻率反而会招来祸害。咬得深一些,深到连自己的鼻子都埋进去,然后才能免于过失,这也正合乎居中不偏的分寸。
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柔僣刚位以之刑物,如噬腊之难也,则反谋为毒矣。虑毒而未伤,则懐惧而不果刑也,免之矣。噬之不尽,小吝者也。毒不终害,故无咎也。
六三爻辞说:咬啮干硬的腊肉,碰上了毒味,稍有困窘,却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遇到毒味,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不恰当。注者认为:六三以阴柔之质僭居阳刚之位,用这样的身份去对人用刑,就像啃干腊肉一样费力,对方反而会暗生毒计。它顾虑到毒害而尚未受伤,于是心存畏惧而不敢果断施刑,因此得以幸免。咬得不彻底,是小小的困窘;毒害终究没有酿成,所以不会有过错。
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上近于尊,多惧之地,阴之位也。以斯用刑,未为得其道也,噬乾胏矣。果于刚直,无所回邪,曰金矢也。虽勇于敢位,未当也,岂足光哉,行法而已,艰以承之不失。其正得其吉也。
九四爻辞说:咬啮带骨的干肉,得到了金属箭镞,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象传》解释:利于艰难守正而获吉,是说它还未能光大。注者认为:九四靠近君位,是最容易招致畏惧的地方,本来又是阴柔之位。以这样的处境去用刑,还算不上得其正道,所以像咬带骨的干肉那样棘手。它刚直果决,没有一点迂回邪僻,这就叫作「金矢」。虽然它勇于任事,位置却并不恰当,哪里谈得上光大呢,不过是奉法办事罢了;用艰难谨慎的态度承担下来而不失分寸,守住正道就能获得吉祥。
六五,噬乾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柔以噬物亦为难也,噬乾肉矣。位尊民服,可以有制,因于刚之道也。治至于刑,正之危也。得中当理,故无咎也。
六五爻辞说:咬啮干肉,得到了黄金,守正而知危惧,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守正知危而没有灾祸,是因为处置得当。注者认为:以阴柔之质去咬啮硬物本来就吃力,所以说像咬干肉。好在它位居尊贵、百姓服从,能够有所裁制,靠的是取法阳刚的路数。治理到了动用刑罚的地步,已经是端正之中含着危险了;六五居上卦之「中」而处置合理,所以不会有过错。
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噬嗑之终,罪不可掩,至于极刑,故荷负其校以没于耳,凶灭身也。小人为过之初,皆知其然也。不虞咎,大而不可脱也,徒闻其言而不能辨其终也,故耳其没矣。听之罪也。
上九爻辞说:肩上扛着大枷,把耳朵都遮没了,凶险。《象传》解释:荷枷遮耳,是因为他耳朵虽听得见却不明事理。注者认为:到了噬嗑卦的末尾,罪恶再也掩盖不住,终于招来极刑,所以肩负重枷,枷板一直遮到耳朵,凶险到丧身的地步。小人在刚做坏事的时候,其实都明白后果会怎样,只是没有料到罪责会大到无法解脱。他们空自听过劝诫的话,却不能辨明其中的结局,所以耳朵被枷遮没,这正是不善于听取忠告所招致的罪罚。
贲卦
离下艮上 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刚下而柔来,文之。天降气于地而为文也。柔上而分刚,象之地悬,象于天而为文也。天降气于地,周而通也,故亨。地悬象于上,可以观文,而则时中,柔而非实,应未足以济之也,故小利有攸往。皆成文于天也。列尊卑之序,别同异之道,上建治于下,下系治于上,止而得其治也。观其天文,可以敬授人时,察其人文,可以自已而化,成天下治也。
《贲》卦下卦为离、上卦为艮。卦辞说:贲,亨通,稍稍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贲之所以亨通,是柔爻前来而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而文饰柔爻,所以只是小有利于前往。这是天的文采;文明而知所止,这是人的文采。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注者认为:刚爻下降而柔爻前来加以文饰,好比上天把气降到地上而形成文采;柔爻上行而分出刚爻,好比大地把物象悬托到天上而形成文采。天把气降到地上,周流而通畅,所以亨通;地把物象悬于上方,可以让人观赏文采而效法四时之中。但柔爻毕竟不够充实,相应的力量不足以成就大事,所以只是小有利于前往。这些文采都是在天上生成的。它排列出尊卑的次序,分辨出异同的界限,在上者对下建立治理,在下者归属于上面的治理,静止不动而各得其治。观察天文,可以恭敬地把时令颁授给百姓;考察人文,可以从自身做起而推及教化,成就天下的治理。
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火在山下,其势至微,君子审其几,而明以出政,愼以致刑,惧其炽也。及其末也。君子奈之何哉。
《象传》说:山下有火,这就是贲卦的象。君子由此懂得把各项政务处理清楚,却不敢轻率地判决讼案。注者认为:火在山脚下,火势还很微弱。君子审察这些细微的苗头,明明白白地发布政令,谨慎小心地施用刑罚,因为怕它蔓延成大火。等到火势已经烧到尽头,君子又能拿它怎么办呢。
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象曰:舎车而徒,义弗乘也。刚而未位,独立其志,不趋其应,不茍乎乘也。故饰其趾,将徒行也。其义岂乘哉。明其时之不可也。
初九爻辞说: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子而徒步行走。《象传》解释:舍车徒步,是按义理不应当乘车。注者认为:初九虽有阳刚之质却还没有相应的地位,独自坚守自己的志向,不去趋附与它相「应」的爻,也不肯苟且地搭乘别人的车。所以它修饰自己的脚趾,准备徒步而行。按义理它哪里应该乘车呢,这正表明时机还不容许。
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得其三而为文,若须之附颐也。柔而位卑,依刚以为文也。
六二爻辞说:文饰下巴上的胡须。《象传》解释:文饰胡须,是随着上面一同兴起。注者认为:六二靠着上面的九三来成就自己的文采,好像胡须附在下巴上一样。它质柔而位置卑下,只能依附阳刚才显出文采。
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刚以得位,两柔附之,贲然而有文。濡如而沃,其润虽阻,他应履位,相保可以长守。其正则物不能凌而获其吉。
九三爻辞说:文饰得光彩而润泽,长久守正则吉祥。《象传》解释:长久守正的吉祥,是终究没有人能欺凌它。注者认为:九三以阳刚居阳位而当位得「正」,上下两个柔爻都来依附它,因而文采粲然;润泽得像被水浇灌一样。它的润泽虽然会受到阻碍,但两个柔爻各自有相应的爻、各自安于本位,彼此保全就可以长久维持。只要守住正道,外物就不能欺凌它,因而获得吉祥。
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宼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宼婚媾,终无尤也。得位有应,贲而成文,故洁其仪,白其马,欲翰如而速往也。惧三为宼,而不敢进,退当位正应,疑何久哉。宼夷则合矣。
六四爻辞说:文饰得洁白素净,白马奔驰如飞,来的不是强盗,而是求婚的人。《象传》解释:六四位置本来恰当,只是心存疑惧;来者不是强盗而是婚配之人,最终不会有怨咎。注者认为:六四当位而又有相「应」的初九,装饰起来自成文采,所以把仪容修得洁净,把马匹备成白色,想要疾驰而迅速前往。它害怕九三横在中间充当强盗,因而不敢前进;然而退一步看,它位置恰当、又有正应,猜疑哪里会持久呢。等到「强盗」的疑虑消除,双方自然结合。
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不在于彩贲之佳也。柔以居阳,独保俭德,不因刚以为饰,守中黄以为贲,化之首也。故贲丘园之俭焉,纳富用约,故戋戋其束帛,盈也。过俭不饰,虽可惜也。致理于文,终获其志,故吉有喜也。
六五爻辞说:把文饰用在丘陵园圃这样朴素的地方,一束帛少得可怜,虽有困窘,最终吉祥。《象传》解释:六五的吉祥,是有喜庆。注者认为:真正的文饰不在于色彩的华美。六五以阴柔居于尊位,独自守住俭朴之德,不依靠阳刚来装点自己,而是守着中和之色作为自己的文饰,这是教化的开端。所以它把文饰落在丘园般的俭素上,收纳财富而用度节约,因此束帛显得少而单薄,其实这正是充盈。过分俭省而不加修饰,看去虽然可惜;但把文采引向合理的方向,终究实现了自己的心志,所以吉祥而有喜庆。
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刚居柔上,其尚贤也。知存之而不竞,保始终而得治者,自得其文也。人之所尚也。其在依柔而后饰哉。超然以素物,无洁矣,又何咎乎。上而逺世,获乎志也。
上九爻辞说:以纯白为文饰,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白贲没有灾祸,是居上位而心志得以实现。注者认为:阳刚居于柔爻之上,是崇尚贤德的表现。懂得保全自身而不与人相争,能守住始终而得其治理的人,文采自然从内里生出,正是人们所推崇的,哪里还需要依傍柔爻才能装点自己呢。它超然物外而以素朴自处,再没有比这更洁净的了,又会有什么过错呢。居于最上而远离尘世,正是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剥卦
坤下艮上 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剥,柔乘刚也。君子之道仅存也。何所往哉,顺其时止而止之,可以观其象,而适其变也。夫道,无定体也。唯时行之,消而息之,盈而虚之,天之道也。君子之尚也。故当其道往,而不吝焉。应其时而不自得焉。
《剥》卦下卦为坤、上卦为艮。卦辞说:剥,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剥就是剥落,是柔爻在改变刚爻;不利于前往,是因为小人正在生长。顺应形势而使它停止,靠的是观察卦象;君子推崇消退与生息、盈满与亏虚的道理,那是天道的运行。注者认为:剥卦是柔爻凌乘在刚爻之上,君子之道只剩下上九一线残存,还能往哪里去呢。只能顺着时势,该止就止,从中观察卦象,去适应它的变化。道本来没有固定的形体,只随时势推行:该消退就消退,该生息就生息,该盈满就盈满,该亏虚就亏虚,这是天的法则,也是君子所推崇的。所以当自己的道行不通而将要退去时并不感到遗憾,顺应时势而处之泰然,也不会沾沾自喜。
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髙也,地下也,下剥上则山附于地也。故君不可以制下,则厚顺于下,因而安宅之,不敢迁也。
《象传》说:山依附在地上,这就是剥卦的象。在上位者由此懂得厚待下民,安定自己的居所。注者认为:山本来高,地本来低;下面剥蚀上面,山就塌落而附着于地。所以君主既然不能一味压制下民,就应当宽厚地顺应他们,凭这个使自己的居所得以安稳,不敢轻易迁动。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床,人之所安也。剥之以足,灭下之道。潜而剥之,犹未见也。无阳自此始矣。凶之道也。
初六爻辞说:剥蚀床身从床脚开始,毁伤了根基,守正也有凶险。《象传》解释:剥床从床脚起,是要毁掉下面的根基。注者认为:床是人赖以安身的东西,剥蚀先从床脚下手,这是毁灭根基的路数。它在暗中一点点剥蚀,表面还看不出来,阳气的丧失就从这里开始,所以是凶险之道。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剥以渐长,小人渐得位也。至剥其床,剥道见而可辨也。无正而得位,谁与之哉,凶之道也。
六二爻辞说:剥蚀床身到了床干与床身相接之处,毁伤更深,守正也有凶险。《象传》解释:剥蚀到床身相接处,是因为它还没有相与的同伴。注者认为:剥蚀逐渐加深,说明小人一步步占据了位置。剥到床身,剥落之势已经显露而可以辨认。它并不端正却占着位置,谁肯与它结伴呢,这自然是凶险之道。
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羣小剥上,已独应之,无咎者也。犹应离羣失众之趋也。
六三爻辞说:处在剥落之中却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剥落而无灾祸,是因为它离开了上下同类。注者认为:一群小人合力剥蚀在上的阳爻,只有六三独自与上九相「应」,因此不会有过错。不过它这样做,也就意味着要脱离同类、背离众人的趋向。
六四,剥床以肤,凶。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剥至上,体过床以及肤,近于灾也。凶,其危也。
六四爻辞说:剥蚀已经伤到人的肌肤,凶险。《象传》解释:剥床伤及肌肤,是灾祸已经贴身而来。注者认为:剥蚀之势推进到上体,越过床身而伤及肌肤,离灾祸已经很近。所以说凶,是形容它处境的危急。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剥上于五,为剥之主,能得其中。上承于阳,反止羣小,羣小由之贯鱼。宠以宫人,不害外正,何不利焉。则终无尤矣。
六五爻辞说:像一串鱼那样依次排列,率领宫人去承受恩宠,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解释:率宫人受宠,最终不会有怨咎。注者认为:剥落之势上升到第五位,六五成了剥卦之主,却能守住上卦之「中」。它向上承奉阳爻,反过来制止众多小人,众小人由它带领而像串起来的鱼一样依序而行。像宫人那样承受恩宠,并不妨害外朝的正道,有什么不利呢,因此终究不会有怨咎。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极剥而保于上,大果有乎。拔不食者也。极消则息道,斯来矣。君子厚徳以藏垢也,故民所载矣。小人矜忌而偶怨也。故剥人之庐,终不可用也。复而不敌怨于剥者,君子也。
上九爻辞说: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因此得到车舆的承载,小人却连房舍也被剥毁。《象传》解释:君子得到车舆,是百姓愿意承载他;小人剥毁房舍,说明终究不可任用。注者认为:剥落到了极点而唯独上九保全在最上,那颗大果实还在,是没有被摘食的一颗。消退到极处,生息之道就要来临。君子德行深厚而能包容污垢,所以百姓乐于承载他;小人则骄矜猜忌而处处结怨,所以连别人的房舍都要剥毁,这种人终究不可任用。等到阳气回复的时候,不去报复那些曾经剥蚀自己的人,这才是君子。
复卦
震下坤上 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阳反入于下而复其所出,而动以顺行,出入而无间,何疾之有。一阳长而羣阳至焉,君子之道通也。其何咎乎。易六位而成文也。乾之姤,剥。阳之初九,阳道消也。极六位而反于坤,之复其数七日,其物阳也。阳统阴之理也。阳虽消而复之,不逺之而不絶也。其天道之行欤,反而复行其道也。刚长也,君子可以利攸往矣。
《复》卦下卦为震、上卦为坤。卦辞说:复,亨通。出入没有妨害,朋类前来,不会有过错。往返循环有一定的规律,经过七天就回复一次,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复之所以亨通,是阳刚返回而发动,又依顺柔顺之势推行,所以出入没有妨害;朋类前来而无灾祸,往返循环有其规律,七日来复,这是天道的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阳刚正在生长。从复卦大概可以看到天地生生的用心吧。注者认为:阳气返回到下面而回到它最初生出的地方,一动就顺势而行,出入之间毫无阻隔,哪里会有什么妨害呢。一个阳爻生长起来,众阳随之而至,君子之道由此通达,还会有什么过错。《周易》以六个爻位组成一卦的文理:乾卦一变为姤,再变以至于剥,从阳爻的初九算起,阳道一路消退;走满六位而返回到坤,再到复卦,正好是七这个数,所指的正是阳。这是阳统率阴的道理。阳虽然消退却终会回复,不会走得太远,也不会断绝,这大概正是天道的运行,返回之后再度推行自己的法则。阳刚生长,君子因而可以有所前往并获得利益。
夫易者,易也。刚柔相易,运行而不殆也。阳为之主焉,阴过则阳灭,阳复则阴剥,昼复则夜往,夜至则昼往,无时而不易也。圣人是以观其变化生杀也,往而复之也。而无差焉,谓阳生而为天地之心,天地之心与物而见也。将求之而不可得也。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殊途而同归,一致而百虑。圣人之与天地并也。以万物为之心也。何已心之往哉,故有以求之不至矣。无以求之,亦不至矣。是圣人无而有之,而易行乎。其中矣,可无辨乎。
注者接着说:所谓「易」,就是变易。刚与柔互相交换,运转不息。阳是其中的主宰:阴过盛则阳消亡,阳回复则阴剥落;白昼回来则黑夜过去,黑夜到了则白昼过去,没有一刻不在变易。圣人因此观察万物的变化生杀,去而复来,丝毫不差,于是说阳气的萌生就是天地的用心。天地的用心要在万物身上才看得见,若单去追寻它本身,反而寻不到。孔子说过,天下的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的路虽然不同却归向同一个地方,思虑虽然百端却终归一致。圣人与天地并立,把万物当作自己的心,哪里会用一己之心去追逐呢。所以刻意去求它,求不到;完全不去求它,也求不到。这正是圣人在「无」之中体认出「有」,变易之道就运行在这中间,怎么可以不加以辨察呢。
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冬至阳潜,动于地中也。帝王者,体化合乾,故至日闭关絶行。不务察事,以象潜之勿用与时之,更始也。
《象传》说:雷潜藏在地中,这就是复卦的象。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商旅不外出行走,君主也不巡视四方。注者认为:冬至时阳气还潜伏着,只在地下微微萌动。帝王体察这种生化之理而与乾道相合,所以在冬至之日闭关、断绝行旅,不去忙于察问政事,用来取象于潜龙勿用的道理,也顺应时令重新开始的意味。
初九,不逺复,无祇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阳生也,复于初也。修身之道,生非而复,复之不逺也。不适于邪也。得大吉矣。
初九爻辞说:走得不远就回头,不至于有悔恨,大为吉祥。《象传》解释:不远而回头,是用来修养自身。注者认为:阳气萌生,回复到最初的位置。修身的道理正是这样:一有过失就马上回头,回头得早、走偏得不远,也就不会滑向邪路,因此获得大的吉祥。
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阳生也,仁也。二得位而归复之,阴之道不行,而得其息矣。得仁而行吉之道也。
六二爻辞说:美好地回复,吉祥。《象传》解释:休复的吉祥,是因为能屈居仁者之下。注者认为:阳气的萌生就是仁。六二当位得「正」而归向初九、随之回复,阴柔的路数不再施行,反而得到了休养生息。它亲近仁者而行走在吉祥的道路上。
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极于下体逺之复也,危而忧之,频而复之,茍知复也。虽危何咎。
六三爻辞说:屡次回复又屡次失去,有危厉,但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频复的危厉,按义理并没有灾祸。注者认为:六三处在下卦的顶端,离初九的回复之处已经较远,因而心怀危惧而忧虑,一次次地重新回头。只要真的懂得回头,虽然处境危险,又会有什么过错呢。
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诸阴或复利仁,而行也。四自应之,安仁而适也。时有其复,异于上,下行能得中,复以至于道也。
六四爻辞说:走在众爻中间而独自回复。《象传》解释:中行独复,是为了跟从正道。注者认为:其他阴爻有的是看到仁的好处才回复,随大流而行;六四却与初九本来相「应」,是安于仁而自然而然地归向它。它在这个时候回复,与上面各爻不同,行事能取其中而不偏,回复之后便合于正道。
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逺阳过,应悔之道也。安而守中,志能自考也。自考也者,穷其理而尽其性也。故逺以复之,厚于德也。故无咎矣。
六五爻辞说:敦厚地回复,没有悔恨。《象传》解释:敦复无悔,是能守中而自我省察成全。注者认为:六五离初九那个阳爻很远,又没有相应之爻,本来是容易招致悔恨的处境。好在它安然守住上卦之「中」,心志能够自我省察。所谓自考,就是穷究事理而尽其本性。所以虽然相隔遥远仍能回复,德行因此深厚,也就不会有过错。
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复阳于下,其道未着,阴求复之者,或利之而复,或自考而复,皆心自复非阳力之能制也。至于上逺之极也,不能自复,不知阳之仁也,故据众之上,迷其复凶之灾也。虽用众必大败也,以其不往时而反于尚君之道也。至于穷数而不能征也。
上六爻辞说:迷失了方向而不知回头,凶险,会有灾殃;用来出兵,终究大败,还连累到国君,凶险,以至于十年之内不能出征。《象传》解释:迷复的凶险,是违反了君主之道。注者认为:阳气在下面回复,它的道路还不明显,众阴爻求回复的,有的是看到好处才回复,有的是自我省察而回复,都出于本心,并不是阳爻用强力所能逼迫。到了上六,距离阳爻已经远到极点,既不能自己回头,也不懂得阳所代表的仁,却偏要盘踞在众人之上,因而迷失了回复之路,招来凶险的灾祸。即使动用大军也一定惨败,因为它不肯顺应时势,反而背离了尊崇君道的原则,直到气数穷尽仍旧无力出征。
无妄卦
震下乾上 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天徳在上,求贤以治时,在乎前也。刚自外来而践其初,而为治主于内,其体动而健上,刚中而下柔,应之上下一徳理,无违者非大亨,以正乎此天之命。上使之行,下得陈其力也。其匪正而往,非上之至违于天,背于时也。行矣哉,不可行者也。
《无妄》卦下卦为震、上卦为乾。卦辞说:无妄,最为亨通,利于守正;若行为不端正就会有灾殃,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解释:无妄卦是阳刚从外卦而来,成为内卦的主宰,震动而刚健,阳爻居「中」而上下相「应」,大为亨通而端正,这是上天的命令;行为不正就有灾殃,不利于前往,无妄之世还能往哪里去呢,天命都不保佑他,还怎么走得通。注者认为:天德高居上位,求取贤才来治理当世,这是摆在眼前的头等事。阳刚自外而来,踏上初爻之位,在内卦担任治理之主;卦体震动而上体刚健,阳爻居中而下体柔顺相应,上下同一德、同一理,没有违逆的地方,这难道不是大亨吗,靠的正是端正,而端正也正是上天的命令。在上者让政令推行,在下者得以施展自己的力量。若行为不正而贸然前往,那就不是在上者的过错,而是自己极端违背天道、背离时宜。这样还能走吗,那是走不通的。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天下雷行,雷动而震物,得其生,自正其命相与不妄矣。故先王求有徳,以茂其治,对时而养万物。
《象传》说:雷在天下运行,万物都随之而不敢虚妄。先王由此勉力顺应天时来养育万物。注者认为:雷在天下运行,一震动就惊起万物,万物各得其生,自然端正了各自的天命,彼此相处也就不再虚妄。所以先王访求有德之人,用来使治理繁盛,顺应四时而养育万物。
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以刚而来居内卦之下。志行其正以辅于乾,为佐治之主,往来必得其志也。
初九爻辞说:不虚妄,前往吉祥。《象传》解释:无妄而前往,是能实现心志。注者认为:初九以阳刚从外来而居于内卦的最下一位,立志推行正道以辅佐上体乾,充当辅助治理的主角,所以无论往还是来,都必定能实现自己的心志。
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刚正而在乎前,柔守位而上,应也。其可妄乎。不合初以首事,不与邻以谋富,故不耕菑获畬而已矣。承令而行,则利其往也。
六二爻辞说:不为收获而耕种,不为熟田而开荒,这样反倒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解释:不耕而求获,是不以求富为念。注者认为:阳刚端正的初九在它前面,六二以柔顺守住本位而向上与九五相「应」,它怎么可以妄动呢。它不去联合初九抢先发动事端,也不同邻近之爻合谋求富,所以只是耕种而不计较收获、开荒而不指望熟田罢了。它奉承上面的命令而行事,因此前往有利。
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阴妄居阳灾之道也。牛者,阴之类也。非所履而履之,系之者也。四近而得之,非其本合,行人之得也,本应于上。邑人之谓也。上道穷而争合,故受之灾,以其行人得牛,而致其忿也。
六三爻辞说:无端而来的灾祸: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牵走了牛,同邑的人却因此受累。《象传》解释:过路人得了牛,同邑的人遭了灾,这是阴爻妄居阳位而招灾的路数。注者认为:牛属于阴类,六三踩在本不该踩的位置上,等于把牛拴在了那里。九四离得近而顺手得到它,本来并不该与它结合,这就是所谓「行人之得」;而六三原本与上九相「应」,上九才是那个「邑人」。上九处在道路穷尽之地而要来争夺这段姻缘,因此蒙受灾祸,正是因为过路人牵走了牛,惹起了它的愤恨。
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系于三,咎也。居尊守卑,正以承上,得民不以为私,犹可固其所有,而免于咎。
九四爻辞说:可以守持正固,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可以守正而无灾祸,是因为它能牢固地守住自己应有的东西。注者认为:九四牵系着六三,本来是有过失的;但它身居近君的尊位而能自守卑下,端正地承奉在上者,得到民心也不据为私有,这样仍旧可以稳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从而免于过错。
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刚自外来,为主于内,动而得民,往而获志,道既盛矣,则疑疾之也。夫以刚动,强志在,于正攻之,则反害从之,则成功。故药之増剥待之,终吉。
九五爻辞说:并非自身妄为而染上的病,不必吃药也会痊愈而有喜庆。《象传》解释:无妄之病所用的药,不可以随便去试。注者认为:阳刚自外而来,在内卦作主,一动就得到民心,前往就实现心志,道势已经很盛,于是招来别人的猜疑与忌恨,这就像凭空而来的病。以阳刚而行动,意志坚强,本意在于端正:如果硬要去攻治它,反而受害;顺其自然,反倒能够成功。所以贸然用药只会使剥损增加,静静等待,最终吉祥。
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乘于刚,上于尊而又争。应穷高极危,妄之甚也。复何往哉,无所利也。
上九爻辞说:处在无妄之世,硬要有所行动就会有灾殃,没有什么好处。《象传》解释:无妄之世还要妄行,是走到穷尽之处所招来的灾祸。注者认为:上九凌乘阳刚,位置又在君位之上,还要去与人相争,去争夺自己相「应」的六三;它高到极点、危到极点,妄动得太厉害了。这样还能往哪里去呢,自然没有什么好处。
大畜卦
乾下艮上 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刚健而上求于艮,非辉其光而日新其徳乎。刚上而尚贤,尊柔以奉之,重其徳,承其道也。能止健以为大正也。贤不肖,非其畜也。禄之以公食,勤之以民治,成上之功,畜而尽其能也。应乎天也。于何而不济乎,是以利涉大川也。
《大畜》卦下卦为乾、上卦为艮。卦辞说:大畜,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其力而受禄于朝,吉祥;利于渡越大河。《彖传》解释:大畜卦刚健而笃厚充实,光辉焕发而德行日日更新;阳刚在上而崇尚贤人,能够抑止刚健之势,这是极大的端正。不家食而吉,是国家在畜养贤才;利于渡越大河,是因为上应天道。注者认为:下体刚健而向上求教于上体艮,这不正是使自己的光辉焕发、德行日新吗。阳刚居上而崇尚贤人,六五这个柔爻居尊而奉养他,看重他的德行,承接他的主张,能够抑止刚健之势而成就大的端正。所畜养的必须是贤者,不肖之人不在畜养之列;用公家的俸禄供养他,用治理百姓的事务勤劳他,成就在上者的功业,畜养他就是要让他尽展所能。这样便上应天道,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因此利于渡越大河。
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天在山中,小能畜大也。君子之畜大也。前言往行,多学而究之,论辨而拟之,以畜为徳也。
《象传》说:天包藏在山中,这就是大畜卦的象。君子由此广泛记取前代的嘉言善行,用来蓄积自己的德行。注者认为:天而能容纳于山中,是小的能够畜养大的。君子所蓄积的正是这种大。对于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事,他广泛地学习并加以穷究,反复论辩而拿来比照自身,把蓄积当作培养德行的途径。
初九,有厉利已。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上畜之初,何可自任,故居而待命则利往而违上,则厉也。
初九爻辞说:有危厉,利于停下来。《象传》解释:有危厉而利于停止,是为了不去触犯灾祸。注者认为:初九处在被上面畜止的开端,怎么可以自作主张呢,所以安居原地等待命令才有利;如果一意前往而违背在上者,就会有危厉。
九二,舆说輹。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大畜之下体为上之畜履无位,应中安其所畜,故脱舆輹而不往任上之畜也,终无尤也。
九二爻辞说:车子脱掉了车轴上的伏兔,走不成路。《象传》解释:车脱伏兔,是因为居中而没有怨咎。注者认为:九二身在大畜卦的下体,是被上面所畜养的一方,自身并没有职位;它上有相「应」之爻而又居下卦之「中」,安于被畜养的处境,所以索性卸下车上的伏兔而不前往,一心接受上面的畜养,因此终究没有怨咎。
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奉上之劳而不敢自获,其志至终得治,则因其道焉。故开国承家,其道自利,驰良马也。自任不可以纵缓,则失矣。艰而守正,乃利闲。习乘舆备其左右,则利有攸往矣。上大畜之终,则盛大矣,无不通也。习舆备卫所以合上之志,而皆通也。
九三爻辞说:好马飞奔追逐,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要熟习驾车与防卫之事,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解释:利于有所前往,是与上面的心志相合。注者认为:九三为在上者效劳而不敢把功劳据为己有,它的心志一直到最后都指向天下大治,于是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所以说建国立家,走这条路自然有利,就像驱驰良马一样。不过既然自任其事,就不可以放纵松懈,一松懈便要失误;在艰难中守住正道,才有利于闲习备练。熟习车马、配备好左右护卫,就利于有所前往。到了大畜卦的末尾,气象已经盛大,没有什么行不通的。熟习车驾、整备护卫,正是为了迎合在上者的心志,因而处处通达。
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牛,阴类也,而又童焉,居牢而安能止其健,不劳其备而得其用,则何往而不济焉。故大吉有喜也。
六四爻辞说:给小牛的角上加上横木,大为吉祥。《象传》解释:六四大吉,是有喜庆。注者认为:牛属阴类,何况还是一头小牛,把它安置在牢圈里就能安顿下来,从而制止住它的强悍。不必费太大气力去防备,就能得到它的效用,那么去做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所以大为吉祥而有喜庆。
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四止于初,童牛而喜,不劳而得下之效也。至于五,下则刚长,事斯大矣,故有备而劳及获其用也。其吉于豮豕之牙焉,豮豕,豭之无阳者,牙劣而不用可也。以大中而获乾也。事之大济,故有庆也。
六五爻辞说:阉过的猪虽有獠牙也不足为害,吉祥。《象传》解释:六五的吉祥,是有福庆。注者认为:六四所制止的是初九,就像对付小牛那样轻松而值得欢喜,不费力气就收到了下面的效验;到了六五,下面的阳刚已经壮大,事情就大了,所以必须有所防备、付出劳力,然后才能获得它的效用。它的吉祥落在「豮豕之牙」上:豮豕就是被阉割过的公猪,虽有獠牙也已衰弱而不能伤人。六五凭着居上卦之「中」的大中之德而收服了下体乾的刚强,事情大功告成,所以有福庆。
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大畜,冀其成也。刚上也。为柔上之,佐时行道,止健而致于治也。既成而大通矣,于何往而不可哉。故上九曰何以为也。虽天衢而通也,可谓大行也已矣。
上九爻辞说:何等开阔的天上通衢,亨通。《象传》解释:天衢之问,是说道路大为畅行。注者认为:大畜卦一路盼望的就是事功的成就。上九以阳刚居于最上,被柔顺的六五所尊奉,辅佐时局、推行正道,抑止刚健而使天下归于治理。功业既已告成,一切都大为通达,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呢。所以上九用一个「何」字发问;那通道宽广如天上的大路,可以说是畅行无阻了。
颐卦
震下艮上 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颐,口颊也。下动而上止,其为颐乎。身之而养也。颐为养乎。民由上养,正乃吉也。止而待之,养之道也。动而求之,见利迁也。故下动皆凶,上止皆吉。观颐自养,正为吉乎。万物待天地之养也,百姓待圣人之养也。圣人待贤人之治也。故在于养贤,则圣人昭昭焉。分贤不肖,白黒也。中人效而为之,其意无别也。不知贤,孰果谓天下之贤也。故曰大哉。
《颐》卦下卦为震、上卦为艮。卦辞说:颐,守正则吉祥;观察颐养之道,自己去谋求口中的食物。《彖传》解释:颐守正而吉,是说养得端正才吉祥;观颐,是观察他所养的是什么;自求口实,是观察他怎样养活自己。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人以推及万民,颐卦所处的时势实在重大。注者认为:颐就是口腮,下卦震动而上卦静止,正像人咀嚼时下颌动而上颌不动的样子,所以叫颐,指的是自身的保养。颐既然是养,百姓由在上者来养,养得端正才吉祥。静止而等待,是正当的受养之道;一动就去索取,则是见利而迁移。所以下卦三爻凡动者都凶,上卦静止者都吉。观察颐养之道、审视自养的方式,端正才是吉祥。万物等待天地来养,百姓等待圣人来养,圣人则等待贤人来协助治理。所以关键在于养贤,能养贤,圣人的明德就昭然可见。分辨贤与不肖,本该像黑白一样分明;中等资质的人只会跟着仿效,心里并没有分辨的能力。若连谁是贤人都识别不出,又凭什么说得清天下的贤才在哪里呢,所以《彖传》赞叹它伟大。
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愼言语,节饮食。山中雷震,养万物,是谓颐之象也。言语者,祸福之几也。饮食者,康疾之由也。动止得其道,身乃安颐,莫过是也。
《象传》说:山下有雷,这就是颐卦的象。君子由此谨慎自己的言语,节制自己的饮食。注者认为:山中雷声震动而养育万物,这就叫作颐的卦象。言语是招致祸福的关键,饮食是决定健康与疾病的根源。举动与静止都合乎正道,身体才能安然得养,颐养之义没有比这更切要的了。
初九,舎尔灵□,观我朶颐,凶。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初以动之先,嚼而求徒,朶其颐而已。恃三之附以,为己之才也。而又趋其应,不卜吉凶之去,就多求养而无节,凶其宜也。虽附又应,岂足贵哉。
初九爻辞说:舍弃你自己那份灵妙的禀赋,却盯着我大嚼的样子流涎,凶险。此句原本有一处缺字,作「灵□」,依旧本保留不作补字。《象传》解释:盯着我大嚼,这种态度也不值得看重。注者认为:初九处在震动的最前头,只知咀嚼求食、白白垂涎,动着腮帮子罢了。它倚仗六三前来依附,把这当成自己的本事,又急着奔向与它相「应」的六四,不肯占问吉凶的去就,一味多方求养而毫无节制,凶险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既有依附又有应爻,这样的做法哪里值得称道呢。
六二,顚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倒养于下,近而非应,违其常理也。丘颐,地之高,刚上者也。震体动则颐,下体皆上也。动而上求之谓也养,于初矣,而又上征无其应也。是失其类无恒拂常于颐之上,凶之道也。
六二爻辞说:颠倒过来向下求养,又违背常理去向高处的上九求养,前往则有凶险。《象传》解释:六二前往有凶,是行动之中失掉了同类。注者认为:颠倒过来向下面的初九求养,两爻只是相邻而并非正「应」,这就违背了常理。所谓丘颐,指地势的高处,也就是居上的阳爻。震体一动就成了颐养之势,下卦三爻都要向上求取。它已经在初九那里求养了,却又要向上出征,而上面并没有与它相应的爻,这就是失掉了同类;反复无常地在颐养一事上违背常理,自然是凶险之道。
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刚动柔朶,犹为凶也。况失位之柔也。虽应于上,上刚而极止,下柔而极动,性极相违,求养于上,违背之道,无甚于斯,故征之凶也。至于数极而不见用,无攸利也。
六三爻辞说: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有凶险,十年之久都不可施用,没有什么好处。《象传》解释:十年不可施用,是因为其道大大地违背了常理。注者认为:阳刚妄动、阴柔垂涎,尚且要招凶,何况六三是以阴爻居阳位、失掉正位的柔爻呢。它虽然与上九相「应」,可上九是阳刚而止到了极点,六三是阴柔而动到了极点,两者的性情极端相反,却要向上面求取奉养,违背事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前往必凶,以至于气数走到尽头也不被任用,没有什么好处。
六四,顚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顚颐之吉,上施光也。颐贵其止于正也,虽下顚养而得位,静止施而不求,故吉也。非无情也。止以待时,故视其所视,不眶盱也,非无欲也。义然后取,待逐安其所也。颐之吉虽顚而无咎也。
六四爻辞说:颠倒过来向下求养,吉祥;像老虎那样目光沉着地注视,欲望接连不断,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颠颐之所以吉,是因为居上者的施予广大而光明。注者认为:颐养贵在能停在正道上。六四虽然向下求养,但它当位得「正」,安静自守,只施予而不索取,所以吉祥。这并不是说它没有情欲,而是能止住自己以等待时机,所以看该看的东西,不瞪着眼睛四处窥伺;也不是说它没有欲望,而是合于道义才取,等到时机到来自安其位。颐养的吉祥就在于此,虽然是颠倒求养,却不会有过错。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居尊而上从已,无政而不能于化,违其常理者也。附贤守正而吉矣,不可涉难也。
六五爻辞说:违背常理而安居其位,守正则吉祥,但不可以渡越大河。《象传》解释:居守正道的吉祥,是柔顺地跟从在上者。注者认为:六五身居尊位,本该由上面的人来听从自己;如今它自己没有推行政令的能力,不能施行教化,反而要去依从上九,这就违背了常理。好在它依附贤者、守住正道,因而吉祥;只是不可以去涉越大的艰险。
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阳艮主也,五附之而保其尊,三应之而保其至,颐之得养,由上止而成也。居位擅民,厉之道,得时可尚,故吉。而有庆也。刚以济众,何险之有乎,是以利涉也。
上九爻辞说:天下由他而得养,虽有危厉却吉祥,利于渡越大河。《象传》解释:由颐而危厉获吉,是大有福庆。注者认为:上九是阳爻,又是上体艮的主爻。六五依附它而保住了尊位,六三与它相「应」而得以安顿,颐卦之所以能养育天下,全靠上九静止在上而成就。以人臣之位而独揽民众,本是招致危厉的路数,但它顺应时势而值得推崇,所以吉祥而有福庆。以阳刚之才救济众人,还有什么危险可言呢,因此利于渡越大河。
大过卦
巽下兑上 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大过,强大者能过也。本无正,而末不能治者也。栋既桡矣,法无从矣,何所承乎。唯强行者,不拘于细,不守其弊,过之而后治也。下刚过中,上巽而后悦,行利往而后乃亨。从大然后过也,非才大者不能行。权而合悦也。
《大过》卦下卦为巽、上卦为兑。卦辞说:大过,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彖传》解释:大过,是阳大者过盛;栋梁弯曲,是因为首尾两端软弱;阳刚虽过盛却居中,逊顺而欣悦地推行,利于有所前往,因而亨通。大过所处的时势,意义实在重大。注者认为:大过是说强大的人才能超越常规。根本上没有端正的规矩,末梢也就无从整治。栋梁既已弯曲,法度失去依凭,还有什么可以承担重任呢。唯有敢于强行的人,不拘泥于琐细,不死守既有的弊病,超越常规而后才能收拾局面。下体阳刚过盛而能守中,上体逊顺而后使人欣悦,这样推行才利于前往而后亨通。要先具备大的德才,然后才谈得上超越常规;不是才干宏大的人做不到这一步,因为那需要通权达变而又能得众人之欢心。
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木为泽所没,下过其上也。本无政矣,举而治之亦无患也。故君子当于是,独立而济,不惧羣邪,然后能通,过上乃行。虽曰得之不足以荣也。遭其用,遯世无闷,失之不足耻也。
《象传》说:大水淹没了树木,这就是大过卦的象。君子由此懂得独立于世而无所畏惧,避世隐居也不烦闷。注者认为:树木被大泽淹没,是下面的水超过了上面的木。当此之时本来就没有像样的政治,挺身而出去整治它也不会有什么祸患。所以君子处在这种局面,独自站出来救时,不惧怕成群的邪佞之辈,然后才能打通局面,超越在上者的成规而推行自己的主张。即便如此,得到任用也不值得引以为荣;碰上被任用就出来做事,隐退避世也不觉苦闷,失去机会同样不值得羞耻。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君子之于大过也,必本于诚敬然后济之也。虽曰藉用白茅,薄之至而诚之着也。柔处于下,谨敬于初,不私于己,则动而无咎矣。
初六爻辞说:用洁白的茅草作衬垫,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用白茅衬垫,是阴柔居于下位。注者认为:君子面对大过之时,必定以诚敬为根本,然后才能挽救时局。所谓用白茅作垫,这东西薄得不能再薄,可诚意却因此显得格外分明。阴柔处在最下之位,在事情的开端就谨慎恭敬,不为自己谋私,那么一有举动便不会有过错。
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阳举于阴,过初之本事,过其位。刚而得中,行权以合说也。老夫重合女妻,枯而复生,其实时过而相与得复生之理。故其无不利也。
九二爻辞说:枯干的杨树重新抽出嫩芽,年老的男子娶到了年轻的妻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解释:老夫配少妻,是超越常规而彼此相与。注者认为:阳爻被阴爻托举起来,越过了初六本分内的事,也越过了自己应处的位置。九二阳刚而居下卦之「中」,能通权达变以合于欣悦之道。老年男子再度婚配而得少妻,正像枯木重新生发,实际上是时序已过而彼此相配,仍能得到重新生长的道理,所以说没有什么不利。
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不能拯弱自守其位,栋之桡也。而又应柔本末弱矣。柔何辅焉,凶之道也。
九三爻辞说:栋梁弯曲,凶险。《象传》解释: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得不到有力的辅助。注者认为:九三不能拯救衰弱的局面,只顾守住自己的位子,这就像栋梁弯曲下垂。它所相「应」的又是上六这个柔爻,于是首尾两端都软弱无力。柔弱的一方能给它什么辅助呢,所以是凶险之道。
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以阳而与,其柔志在拯时也。得其吉矣。情以求应,不挠于下也。不能自与。可惜也已。
九四爻辞说:栋梁向上隆起,吉祥;另有牵挂,则会困窘。《象传》解释:栋梁隆起而吉,是因为它不向下面弯曲。注者认为:九四以阳刚之质而与阴柔相交,心志放在拯救时局上,因而获得吉祥。它以真情去寻求相应的爻,并不为下面所牵累;只是它不能完全靠自己成事,这就有些可惜了。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阳处阳也,自守而已,不能大过者也。虽欲拯之其能得乎,不足以济衰也。则老妇得其士夫,犹枯而徒华,可丑而已,当尊而徳不能济,力而不能胜也。无功可誉,亦无咎矣。
九五爻辞说:枯干的杨树只开出花来,年老的妇人嫁得少壮的男子,既没有过错,也没有值得称赞的地方。《象传》解释:枯杨开花,哪里能维持长久呢,老妇配少夫,也是可羞的。注者认为:九五以阳爻居阳位,只能自守本分,做不出超越常规的大事。它虽然想挽救时局,又哪里办得到呢,不足以救助衰败。这就像老妇嫁得少夫,又像枯木只开花而不结实,徒然可羞罢了。身居尊位而德行不足以济世,虽然使力却胜任不了,所以既没有可以称誉的功业,也谈不上有什么灾祸。
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过涉襄危之极,罪咎之地也。况以柔终乎。过涉之深,灭其顶,顶灭身之终也,于何而咎哉。
上六爻辞说:涉水过深,水淹没了头顶,凶险,却不能归罪于他。《象传》解释:过涉的凶险,是不可以责怪他的。注者认为:涉水而深陷于极端的危难,本是招致罪责的处境,何况上六又以阴柔之质处在全卦的终点。它涉得太深,水淹过头顶,头顶被淹没也就是身命的终结了,事已至此,还能责怪他什么呢。
习坎卦
坎下坎上 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习,重也。水重至,流而不盈乎,两坎也。为其嫌于止水也,故以习,坎名之。刚中而有孚,浚之斯流,流之斯止,浮之斯济,沈之斯溺,不违于人,而人不可欺,不失信于,险也。
《习坎》卦上下都是坎。卦辞说:重重险陷之中怀有诚信,只要维系住内心,就能亨通,行动会受到嘉尚。《彖传》解释:习坎,是重叠的险陷;水流动而不盈满,走在险境中却不失掉自己的信实,维系内心因而亨通,靠的是阳爻居「中」;行动受嘉尚,是说前往必有功效。天的险是高不可攀,地的险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自己的国家,险的时势与功用实在重大。注者认为:「习」是重叠的意思。水一重接一重地涌来,流动而不盈满,正是两个坎相叠之象;因为怕人误会成静止不流的水,所以用「习」字来给坎命名。阳爻居中而心怀诚信:疏浚它就流走,任它流就自然停下,浮在上面就能渡过,沉下去就会溺亡,它从不违背人事的常理,人也无法欺骗它,处在险境之中而不失信用。
夫行险而自能通者,固系于心乎。能刚中志,果济乎险而得其道者,则行险而有功也。天险絶其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天地犹险以成,而况于人乎。王公设城池以险国也,刚中藏用,以应险也。物之情而为险之用,非知者不能用,而终于正也。
注者接着说:走在险境中而能自己打通出路的人,关键难道不在于心吗。能够刚强守中而心志坚定,果决地渡过险难并得其正道的人,行走于险境反而会建立功业。天的险在于人无法攀升上去,地的险在于山川丘陵;天地尚且靠险来成就自己,何况人事呢。王公修筑城池,就是给国家设下险阻;阳刚居中而把作用藏于内,用来应对险难。因势利导地利用事物的本情来发挥险的功用,不是有智慧的人做不到,而且要始终归于端正。
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敎事,水至柔而顺,刚中而信,故能险而不滞也。虽洊流而至,其道一也。故君子以常行而存乎中习敎事,以御其险,则得其正而有功也。
《象传》说:水一重接一重地流来,这就是习坎卦的象。君子由此使德行有常,反复演习教化之事。注者认为:水极其柔顺,内里却刚强而守信,所以能在险境中流行而不停滞。虽然是重重叠叠地涌来,它的道理却始终如一。所以君子以恒常的操行存养于心,反复演练教化之事,用来抵御险难,这样便能得其正道而建立功业。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初柔而居重险之下,质弱而无心不知,济险之道,习坎而入于坎窞,何以济乎,故凶也。习重也,谓治其事也。
初六爻辞说:身处重重险陷,却掉进了坎中的深穴,凶险。《象传》解释:习坎而落入坎中,是失掉了正道,所以凶。注者认为:初六以阴柔之质居于重险的最下面,本质柔弱而心中无主,不懂得渡过险难的方法,身在重险之中反而堕入坎底的深穴,靠什么脱身呢,所以凶险。「习」是重叠的意思,用在这里也含有操习治理其事的意味。
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居坎之内,前尚有险也。行险得中,而二柔附之体,险而有功也。虽求小得,未出险中也。
九二爻辞说:坎中还有险,所求只能小有所得。《象传》解释:求而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险陷之中。注者认为:九二处在下坎之内,前面还有一重险。它行走于险中而能守「中」,上下两个柔爻都依附于它,身在险境却能建功。不过它虽然小有所得,毕竟还没有脱出险境。
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位刚而以柔治,难矣。况两坎之间乎。二刚,险也。而且枕之求可得乎。上坎之底,坎窞者也,之可得乎。进退莫可终,无功也。
六三爻辞说:来也是坎,去也是坎,险上加险,枕卧其间而又坠入深穴,不可有所施为。《象传》解释:来去都是坎,终究不会有功效。注者认为:六三所居本是阳刚之位,却用阴柔的方式去应付,已经很吃力了,何况它正夹在两重坎之间。下面的九二是阳刚,本身就是险;六三枕靠着它去求取,能得到什么呢。上面又是上坎的底部,正是坎中的深穴,去了又能得到什么呢。进也不行,退也不行,终究不会有功效。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阴弱质也,附阳而济居于上,体依五得位,济其险矣。夫欲上之尽者,必自尽者也。诚之至,岂假于丰哉。则樽酒而簋,副器约而纳寡,自至于牖以尽其忠,刚柔之际,承上之道也,终何咎矣。
六四爻辞说:一樽薄酒,两簋素食,用瓦缶盛着,从窗口把这份简约的心意送进去,最终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一樽酒、两簋食,说的是刚柔在此交接。注者认为:六四是阴柔之质,依附阳刚才能成事,它身处上体,紧靠九五而又当位得「正」,因此能渡过险难。想要使在上者尽心的人,必先自己尽心;诚意到了极点,哪里还需要借助丰盛的排场呢。所以只用一樽酒、一簋饭,副器简单、进献微薄,亲自送到窗前以表达自己的忠诚。刚与柔在此交接,这正是承奉在上者的正道,最终哪里会有什么过错。
九五,坎不盈,祇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在坎中矣,坎岂盈乎。夫济险者,尽斯泰乎。斯无咎矣。处其险,尊安而不虑,则险为咎矣,未至乎大,可无愼欤。
九五爻辞说:坎中的水还没有满,只是刚刚与坎口齐平,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坎水未盈,是居中之德还没有充分光大。注者认为:人正在坎险之中,坎水怎么会满呢。渡越险难的人,要把力量用到尽处才能转向平安,这样就不会有过错。如果身处险境却因为地位尊贵而心安理得、不加思虑,那么险难就要变成灾祸了。既然还没有达到光大的地步,怎么可以不谨慎呢。
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柔而无心小人也。乘刚而履于极险,居于峻法之时,行极险之事,故用系纆,索寘于丛棘,失其谋身之道也,以是三岁而凶。乃终。
上六爻辞说:用绳索捆绑起来,关进荆棘丛生的牢狱,三年都不能脱身,凶险。《象传》解释:上六失掉了正道,所以凶。注者认为:所谓三年,是说时间之久。上六阴柔而心中无主,正是小人;它凌乘阳刚而又踏在最险的位置上,处在法度严峻的时候,却去做极其冒险的事,所以被绳索捆缚,投入荆棘丛中的牢狱,这是失掉了谋身自全之道,因此三年之久都困顿凶险,直到全卦终了。
离卦
离下离上 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榖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丽,安附也。而利以正,故能通也。日月得天,故能长守其明。百榖草木得乎附土,故能永保其种。丽其所丽者也。上下皆明,咸安其处,利而不正,何为化成矣。柔丽大中,强而不武,利而得正,化之元也。是以能通天下也。故畜牝牛,柔而强力,以济者相丽之道也。
《离》卦上下都是离。卦辞说:离,利于守正,亨通;畜养母牛,吉祥。《彖传》解释: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重叠的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能教化而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因此畜养母牛吉祥。注者认为:所谓丽,就是安然依附,而且要依附得端正才能通达。日月依托于天,所以能长久保持它们的光明;百谷草木依托于土,所以能永远保住自己的种类,这就是依附于该依附的东西。上下两体都光明,各自安于所处;如果只图有利而不端正,又怎么谈得上教化成功呢。柔爻依附于居中的大位,强健而不逞武力,有利而又守正,这是教化的开端,因此能通行于天下。所以说畜养母牛,取它柔顺而又有力气,可以用来成事,这正是彼此依附的道理。
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两明嗣丽,天下大明也。得丽之大者,莫过于大人。丽于大位也。累圣之治,两明而继,而天下化矣。
《象传》说:两重光明升起,这就是离卦的象。大人由此承继光明而照耀四方。注者认为:两重光明前后相续地依附,天下便一片大明。能够得到最大依附的,没有谁比得上大人,因为他依附的是最尊贵的大位。历代圣人相承的治世,正是光明接着光明,天下因此得到教化。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求保所安者,履其初,错然内省而敬惧之,即能保所丽,而免于咎也。
初九爻辞说:脚步交错杂乱,只要恭敬对待,就不会有过错。《象传》解释:步履交错而心存恭敬,是用来避开灾祸。注者认为:想要保住自己所安之处的人,在起步的时候面对纷杂的形势,能够警醒地反躬自省而心怀敬畏,就能守住自己所依附的位置,从而免于过错。
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黄者,文之中也。柔居中正,治丽其文,故元吉也。
六二爻辞说:以黄色的文采相依附,大为吉祥。《象传》解释:黄离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注者认为:黄是各种色彩中最居中和的一种。六二以阴柔居下卦之「中」而当位得「正」,把自己所依附的文采整治得恰到好处,所以大为吉祥。
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三者将进之地也,在于离。丽得其正,则吉,过之则凶。离明而行,阳丽于三,止于所也,可以鼓缶乐,终于此矣过。以求之日之昃也,将何往哉。耊之凶也。易戒其于分,而丽得其所也。
九三爻辞说:太阳偏西时的附丽,不敲着瓦缶唱歌自乐,就会发出年老力衰的悲叹,凶险。《象传》解释:日已偏西的附丽,怎么能长久呢。注者认为:第三爻是将要向上推进的位置,处在离卦之中,依附得端正就吉祥,超过分寸就凶险。凭着离的光明而行,阳爻依附在第三位,就该停在自己应处的地方,尽可以敲缶为乐,到此为止;如果越分去追求,那就好比太阳已经西斜,还能往哪里去呢,这就是老迈之年的凶险。《周易》正是告诫人要守住自己的本分,把依附落在恰当的位置上。
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
九四爻辞说:来势突兀而猛烈,像烈火焚烧一样,像死亡一样,像被抛弃一样。《象传》解释:来得这样突兀,是因为它在上下之间无处容身。
四者,行上之道,首进之地,进逼于五,不当其位,无徳之至,突如而来如也。五尊严之盛,不可陵也,故为焚如而死弃矣。搏残之而不容也。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柔居尊阳,故为下之谋也。有乘刚之逼焉,故为出涕矣。以柔正而居王公之位,忧嗟之深,天下归助,故终吉。
注者解《离》卦九四说:九四这一爻,处在向上行进的通道上、抢先突进的位置,往上直逼九五君位,而它自身阳爻居阴位并「不当位」,是毫无德行的极端,所以爻辞用「突如其来如」形容它的猝然闯入。九五君位尊严极盛,不容侵犯,因此九四的下场是被焚烧、死亡、抛弃,遭到扑灭铲除而不被容纳。 经文六五说:泪水滂沱地流下,忧愁悲叹,吉祥。《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它依附于王公之位。 注者解释说:六五以柔顺的阴爻居于尊贵的阳位,所以能替下面的臣民谋划。它下面压着九四这个刚爻,受到「乘刚」的逼迫,因此有泪如雨下之象。但它以柔顺守正的品德占据王公之位,忧惧悲叹得如此深切,天下都来归附相助,所以最终得吉。
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柔之道,非天下大服焉,故终于用师之正,以重明之,治为天下之丽,以柔顺之徳,为天下之归。其终或用师,则出征,而折首矣,有其嘉,以刚终也。获其非类,而天下正也。
经文上九说:君王出兵征讨,有嘉美的功绩,斩杀了敌方的首恶,俘获的并不是同类党羽,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君王出兵征讨,是为了端正邦国。 注者解释说:单靠柔顺之道,不能让天下人彻底心服,所以《离》卦最终要归到用兵的正当性上来。《离》为重明,以文明之治作为天下所依附的对象,以柔顺的德行成为天下归心之所在。到了终局若不得不动武,那就出兵征讨,斩杀首恶;能有这份嘉美的功绩,是因为上九以刚爻收束全卦。所俘获的并非自己的同类党羽,天下于是归于端正。
卷四 周易下经咸传第四
咸卦
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咸》卦「艮」在下、「兑」在上。卦辞说:咸,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祥。《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顺的阴爻上升到上位,刚健的阳爻降到下位,阴阳二气互相感应而结合;下卦「艮」是静止,上卦「兑」是欣悦,男方主动屈居女方之下,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祥。天地互相感应,万物就化育生长;圣人感化人心,天下就和睦太平。观察它们所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实情就都可以看清楚了。
二气之相感应也,中无间也,故得万物变化乎其内,天气下降而地气上,济阳下阴而阴从阳也。止于所说,其利之正也,故取女以之吉也。而感应之道取焉,圣人无为与天地准,寂然虚中通天下之情,因其情而通天下之故,而咸得其治则天下和平矣。夫相下而不私则感之而通也。观天地万物之情,而感一也。彖语其感大者,如此也。至于爻则形相趋也,利相逐也,岂及于感之至哉。天下忘于情而有累于质者,则于物不尽矣,故见利则躁,后时则絶,皆凶悔之道也。
注者解释说:阴阳二气互相感应,中间没有任何阻隔,所以万物能在这感应之中变化生成。天的阳气下降、地的阴气上升,阳先屈居于阴之下来成全它,阴便顺从阳。感应停在彼此欣悦的分寸上,这就是「利贞」的正道,所以娶妻才因此吉祥。感应之道的要领正取于此:圣人清静无为,与天地同一法则,内心寂然空明,因而能通达天下人的真情,顺着这真情去贯通天下的事理,人人都得到治理,天下就和睦太平了。彼此谦下而不存私心,感应就能通达。观察天地万物的实情,感应的道理原本只有一个。《彖传》讲的是感应中最宏大的那一层,就是这样。至于六爻,说的却是形体上的趋附、利害上的追逐,哪里够得上感应的极致呢?天下人若只顾情欲又被形质拖累,对外物就体察不尽,于是见到利益就浮躁妄动,错过时机就断绝往来,这都是招凶生悔的路数。
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泽,说来也。山,止受也。君子感人之来,虚中以止之,受其情也。情之得,治之生也。失其情,得治者未之有也。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拇,体于下者。将行之物也。有应于外始有志于感而未行也。未涉于吉凶之乡也。
《象传》说:山上有沼泽,这就是《咸》卦。君子由此领悟,要以虚怀来接纳他人。 注者解释说:「兑」为泽,是欣悦地前来;「艮」为山,是静止地承受。君子感应他人的来归,用虚空的心胸把对方稳稳接住,接纳他们的真情。真情得到了,治理就随之而生;丢掉了真情还能治理好的,从来没有过。 经文初六说:感应发生在脚的大拇指上。《象传》说:感应在大拇指,说明心志向着外面。 注者解释说:拇指长在身体最下端,是将要迈步时先动的部位。初六在上卦有相「应」之爻,只是刚刚萌生感应的念头而还没有付诸行动,所以还没有踏进吉凶的领地。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下体之中,当于腓之为物,足往。斯往矣,独而往之,即妄动也,何益于行乎。妄动则不见其情也,不得于事冝,其凶哉。居以守位,顺以待令,吉矣。得其中者也。
经文六二说:感应发生在小腿肚上,有凶险;安居不动则吉祥。《象传》说:虽有凶险而安居得吉,是因为柔顺就不会受害。 注者解释说:六二处在下卦的中位,正对应小腿肚这个部位——脚一迈动,它就跟着走。可是它若自己单独就走,那便是妄动,对行事有什么好处?妄动就看不清对方的真情,办事失去分寸,当然凶险。安居而守住本位,柔顺地等候上面的号令,就吉祥了;这才是守住了「中」。
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居下体之上,随上体而往止,亦非自处之物也。感止于下,以下事而求感也,岂由已乎。执贱随感可惜者也。
经文九三说:感应发生在大腿上,死守着跟随别人的做法,前往会有憾惜。《象传》说:感应在大腿,也是不能安处的表现。 注者解释说:九三心志只在追随他人,所执守的东西太卑下了。它居于下卦的最上位,上卦一动它就跟着走或停,也不是能自主安处的角色。感应只停留在下体,用卑下的方式去求感应,哪里还由得了自己?执守低贱、随人而感,实在可惜。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升于上体而兼于下,始以两体相逐追也。凡物以形利相感者,未极于志也。神遇者,岂假役哉。无虑澹然而居于形之上,不言而信,不行而至天下,感之况于明乎。而以形质相感,未感则害至,故贞吉。而获悔亡,憧憧相追,朋乃从思。
经文九四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神不定地往来奔走,只有同类朋友才顺从你的心思。《象传》说:守正吉祥、悔恨消失,是因为还没有被感应所伤害;心神不定地往来,是因为感应还不够光大。 注者解释说:九四已升入上卦而又兼顾下卦,起初是上下两体彼此追逐。凡是靠形体、利害相感应的,都还没有深入到心志的层面。真以精神相遇的,哪里还用得着奔走驱使?心中无所计较、恬淡地超然于形体之上,不说话而人自信服,不出行而感召天下,这样的感应更何况还是光明的。若只以形体资质相感应,一旦感应不成祸害立刻就来,所以必须守正才吉。能保住悔恨消失,是因为它心神不定地互相追逐,也只有同类朋友肯顺从它的心思。
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至脢,心脊之肉,近于心也。感近于情而非志也,故无悔而己。可以言者,物之质也,况其脢乎。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感至极,未有至于言说而已,于情逺矣,何足咸哉。浮之甚也。
经文九五说:感应发生在背脊肉上,没有悔恨。《象传》说:感应在背脊肉,说明心志已落到末梢。 注者解释说:「脢」是心口与脊背之间的肉,靠近心脏。感应到了贴近情感却仍不出于心志的地步,所以只能做到没有悔恨罢了。能够说得出口的,不过是事物的表层形质,何况只是背上那一块肉呢。 经文上六说:感应发生在牙床、面颊和舌头上。《象传》说:感应在牙床、面颊和舌头,只是夸夸其谈罢了。 注者解释说:感应走到极点,结果却只落在口头言语上,离真情已经很远,哪里称得上感应?浮浅到极点了。
恒卦
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彖曰:恒,久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相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恒而得其久也。
《恒》卦「巽」在下、「震」在上。卦辞说:恒,亨通,不会有过错,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爻上居、柔爻下处,雷与风互相助长;下卦「巽」是顺入、上卦「震」是震动,刚柔各自相「应」,这就是《恒》。恒能亨通、不会有过错、利于守正,是因为长久地守在自己的正道上。天地运行的规律,就是恒久而不停息。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一段的终结正是另一段的开始。日月依循天道才能长久照耀,四季更迭变化才能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地守着他的道,天下才教化有成。观察万物各自恒守的东西,天地万物的实情就都可以看清楚了。这就是恒守而得以长久。
刚上而柔下,刚柔交而下承也。雷行风从,増其大逺矣。巽而动,往无不从也。刚柔皆应外内逹也。此可久之道也。能久则通矣。保其无咎矣。利而得正矣。久而得其终始之道也。则何往而不利焉。天地恒久也,而万物生。圣人恒久也,而天下化。以恒久而观之,天地万物之情得其恒者,长也。
注者解释说:刚爻在上而柔爻在下,刚柔交接,下位承奉上位。雷一响风就跟着来,声势彼此增大、传得更远。下卦顺入而上卦震动,前往就没有不顺从的。六爻刚柔两两相「应」,内外通达。这就是能够长久的道理。能长久自然就通畅,也就保住了「不会有过错」,有利而且守得住正道,长久到懂得终而复始的规律,那么无论往哪里去会不顺利呢?天地恒久,万物才得以化生;圣人恒久,天下才得以教化。从「恒久」这个角度去看,天地万物的实情之中,凡是守得住恒常的,都能长远。
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雷之震,风必从之。君子行,必由其道。得其恒而増,其恒而増其大也。故独立其所不以物易。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恒者,久于其道,不烦而物自归也。处于极下,深底者也。不修其恒,不度其分,遂求其应,初以深极而求于人。人斯竭之矣,何以终乎。正之凶而无所利也。
《象传》说:雷与风相随,这就是《恒》卦。君子由此领悟,要卓然自立而不改变自己的方向。 注者解释说:雷一震动,风必定随之而来;君子有所行动,必定遵循自己的正道。守住恒常就有所增益,恒常增益就日渐宏大,所以君子独立自守,不因外物而改易。 经文初六说:一上来就深挖着求恒久,占问的结果是凶,没有什么好处。《象传》说:深挖着求恒久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 注者解释说:所谓恒,是长久地守在自己的道上,不去烦扰别人而万物自会归附。初六处在全卦最下面,是最深的底部。它不修养自己的恒德,不衡量自己的分际,就急着去求上面相「应」之爻,一开始便以极深的索求加于人。别人被它索取到枯竭,这关系怎么可能有好结局?所以就算守着这一套也是凶,没有任何好处。
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非其位久失道也,刚而自正,退而久中,可以悔亡。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三者,终下至上之地,进退之所也。不能修徳守位,而复上以求应,无其恒也,何以容哉。以是为政可惜者也。
经文九二说:悔恨消失。《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长久守住中位。 注者解释说:九二以阳爻居阴位,本不当位,时间一久就要失道;但它刚健而能自守其正,退居下卦而长久守住「中」,因此可以让悔恨消失。 经文九三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有时会因此蒙受羞辱,占问的结果是憾惜。《象传》说:不能恒久保持德行,就无处容身。 注者解释说:三这个位置,是下卦终结、通往上卦的地方,是可进可退的关口。九三不肯修德守住本位,反而向上攀求相「应」之爻,这就是没有恒心,还有哪里容得下它?用这种态度处理政事,实在可惜。
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承上之地,柔以奉上而刚居之。求应于下位已失矣,安所获乎。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从系以为正,守中而为恒,妇人以之吉也,夫子可以制义矣。而从人之政,狭之至矣,固其凶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极上,终尽之地,柔振而将久之道穷也,久何之乎。虽有其应,不足振也。失时之极,无功已矣,凶之道也。
经文九四说:田猎却打不到禽兽。《象传》说:长久待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怎么能打到禽兽呢? 注者解释说:四是承奉君上的位置,本该由柔爻恭顺侍奉上位,如今却由刚爻占据。它又向下去求相「应」之爻,本位已经失守,还能猎获什么? 经文六五说: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占问的结果是妇人吉祥、男子凶险。《象传》说:妇人守正吉祥,是因为从一而终;男子应当裁断事宜,一味顺从妇人就凶险。 注者解释说:以顺从依附为正、以守住中道为恒,妇人这样做是吉祥的;男子本该自己裁断合宜之事,却一味听凭别人来决定政务,那就狭隘到极点了,凶险自然是必定的。 经文上六说:动荡不安地求恒久,凶险。《象传》说:动荡地求恒久,身居上位却毫无功效。 注者解释说:上六在全卦最上端,是终结穷尽之地,以柔爻在此震荡不安,长久之道已走到尽头,还能长久到哪里去?虽然下面有相「应」之爻,也不足以支撑它这样振动。错失时机到了极点,一事无成,这就是招凶的路数。
遯卦
艮下乾上。遯,亨,小利贞。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阴长而君子外于时也。隐其道,逃其情,从而正之,而后乃亨。夫彼之生也,微其终大而不可御者,时之来也。故君子观其兆,而不待其至也。当位而应,犹不果制,与时行而已矣。阴浸而长,其患未害,我志犹行也,故小利而贞。刚而应柔,和而不同,遯而反制,非大徳不能消息也。
《遯》卦「艮」在下、「乾」在上。卦辞说:遯,亨通,小有利于守正。《彖传》说:遯而亨通,是因为退避才得以亨通。九五刚爻居于正位而「当位」,又与六二相「应」,能顺着时势而行。小有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正在渐渐生长。退避的时机,意义真是重大啊。 注者解释说:阴气增长,君子被时势排斥在外。他隐藏自己的主张,收敛自己的心迹,顺着形势去矫正它,然后才能亨通。小人初生时还很微弱,可最终会壮大到无法抵御,这是时势自己找上门来。所以君子在苗头刚现时就看清了,不等它长成才动身。九五当位又有应,尚且不能果断制服对方,也只好随时势而行罢了。阴气虽在渐长,祸患还没有真正成灾,我的志向还施行得开,所以说「小利贞」。刚爻与柔爻相应,能和睦相处却不同流合污,在退避之中反过来制约对方,不是德行宏大的人做不到这样把握消长。
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山侵于天,下通上也。君子逃情于小人,不以力争,严以制也。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遯,以逃避患也。患未至而首遯之,则逺于患矣。阴过二矣,而后遯焉,遯之尾也。见而逃之,反相疑也。不往而和,则何灾哉。
《象传》说:天底下有山,这就是《遯》卦。君子由此领悟,要疏远小人,不用疾言厉色而自有威严。 注者解释说:山高耸逼近天,是下面通向上面;君子对小人只是收敛心迹躲开他,不与他争强斗力,而是用威严来制约他。 经文初六说:退避落在最后,有危险,不要有所前往。《象传》说:退避落在最后的危险,只要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 注者解释说:所谓遯,就是逃开祸患。祸患还没到就抢先退避,才能远离祸患。如今阴气已经越过六二了才退避,这是退避的尾巴。被人看见了才逃,反而招来对方的猜疑。不往前走而与之相安,又有什么灾祸?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小人之道,狭而鲜亲,至于履位,人多逃也。则以法执也,或系之以利,质之以爱,然后人不得去。坚其志而不可拔也,乃得小人之中,而获其顺矣。
经文六二说:用黄牛皮做的绳索把他捆住,谁也解脱不开。《象传》说:用黄牛皮捆缚,是要坚定心志。 注者解释说:小人的路数,气量狭窄而少有人愿意亲近,等他登上高位,人们大多要逃开。于是他就用法令来拘执人,或者用利益笼络,用恩爱作抵押,这样人才走不掉。心志坚定得无法动摇,这就算是守住了小人一路的「中」,从而得到了他所要的顺从。
九三,系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系志于阴,不能遯也。为小人所制,危惫之道也。施于畜臣妾,吉也。系于鄙贱,岂可大事乎。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君子知几絶而好遯小人,情系不能遯也。
经文九三说:被牵系住而退避不成,像患病一样危险;用来畜养奴仆侍妾倒是吉祥。《象传》说:被牵系而退不掉的危险,如同疾病,是困顿疲惫;畜养奴仆侍妾吉祥,是说不可以承担大事。 注者解释说:九三心志牵挂在下面的阴爻上,因此退避不了,被小人所牵制,这是危殆困顿的路数。把这份牵系用在畜养奴仆侍妾上倒还吉祥;心思拴在卑贱的事情上,哪里还能办大事呢? 经文九四说:乐于退避,君子吉祥,小人做不到。《象传》说:君子乐于退避,小人却做不到。 注者解释说:君子能洞察苗头,断然割舍而乐于退避;小人则被情感牵绊,想退也退不了。
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当位相应,能制于内,遯情而治,志在乎正,可谓遯之嘉也。上九,肥遯,无不利。象曰:肥遯无不利,无所疑也。过于卦外,无应小人,不劳虑于进退,可谓遯之肥而无不利也。
经文九五说:美好的退避,守正则吉。《象传》说:美好的退避守正得吉,是因为端正了自己的心志。 注者解释说:九五以阳爻居阳位而「当位」,又与六二相「应」,能够在内部加以节制;收敛心迹退避而仍把事情治理得好,心志始终在于守正,这可以称作退避中最美好的一种。 经文上九说:宽绰从容地退避,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宽绰从容地退避没有不利,是因为心中没有任何疑虑。 注者解释说:上九已经超出全卦之外,与下面的小人没有相「应」的牵连,不必为进退操心,这可以称作退避中最宽裕从容的一种,所以没有什么不利。
大壮卦
乾下震上。大壮,利贞。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阳刚也,大也,刚而不邪,大而能周,时而后动,故大者壮,而得其正也。天地以正,大而得其生。圣人以正,大而天下化。其道刚动而大者正也。
《大壮》卦「乾」在下、「震」在上。卦辞说:大壮,利于守正。《彖传》说:大壮,是阳大者强盛。刚健而又能动,所以强盛。大壮利于守正,是因为阳大者本身端正。守住正大之道,天地的实情就可以看清楚了。 注者解释说:阳就是刚,也就是所谓「大」。刚健而不邪僻,宏大而能周遍,等时机成熟然后才行动,所以阳大者强盛而又守得住正。天地凭着这份正大,万物才得以生长;圣人凭着这份正大,天下才得以教化。《大壮》之道就是刚健能动而阳大者端正。
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雷在天上,阳气大行,君子得其道也。非礼弗履,保其壮也。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刚以处下,不有其大,初而遂用其壮也。壮在乎趾,何以用哉,以之而征,凶其冝也,故信有穷也。
《象传》说:雷响在天上,这就是《大壮》卦。君子由此领悟,不合于礼的事情绝不去做。 注者解释说:雷响在天上,阳气大为通行,正是君子得行其道的时候。不合礼的事不做,就是为了保住这份强盛。 经文初九说:强壮只在脚趾上,出征则凶,但这是确凿无疑的。《象传》说:强壮只在脚趾上,它这份自信必然走到穷尽。 注者解释说:初九以刚爻处在最下位,并不真正具备「大」的实力,一开头就急着施展它的强壮。强壮只在脚趾上,能派什么用场?拿这点本钱去出征,凶险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它的自信终究要走到尽头。
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守正处卑,得中之道,全其壮也。故贞吉矣。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刚居上而得位也。小人知进不知退,故用其壮也。壮必见伤,正之危也。四刚在上,将陵过之,能容无忌,必羸阗矣。君子逹于几危,故不用也。
经文九二说: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吉祥,是因为它居于「中」位。 注者解释说:九二守住正道而甘处卑下,得了守中之道,因而保全了自己的强盛,所以守正得吉。 经文九三说:小人一味逞强,君子却当作没有这回事;占问的结果是危险。公羊去顶篱笆,把角卡住了。《象传》说:小人一味逞强,君子则视若无物。 注者解释说:九三以刚爻居下卦之上而「当位」。小人只知前进不知后退,所以逞其强壮。强壮必定招来损伤,即便守正也危险。上面还有九四这个刚爻,九三想凌越过去;若毫无顾忌地硬闯,必然把角死死卡在篱笆里。君子通晓这类几微的危机,所以不肯这样用强。
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为刚长之首升于上,体守于臣位,志在除邪,疑其逼也。故贞吉乃悔亡矣。往皆柔也,物无逆之,藩决而不羸也。居大臣之任,可以载其刚之用也。
经文九四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篱笆已被撞开,角不再卡住,强壮表现在大车的伏兔上。《象传》说:篱笆撞开而角不受困,是因为还可以继续前往。 注者解释说:九四是阳刚增长队伍的排头,已升入上卦,安守臣位。它志在铲除邪僻,可人们会疑心它逼近君位,所以必须守正才吉、悔恨才能消失。它往上遇到的都是柔爻,没有东西阻挡,因此篱笆撞开而角不被卡住。它担任大臣之职,正好能承载刚健之力的施展,就像大车的伏兔足以载重。
六五,丧羊于易,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刚长也。而以柔乘之五阳也。而以阴处之,虽欲用壮,是丧其壮,而不难也。质柔而不可恃也。柔不终拒,尊中获存,故无悔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柔居壮,极非其壮,而用壮也。将触藩矣。恃应而往,不能退也。质弱道穷,不能遂也。进退无可安所之哉,若自守其柔,艰以为志,不敢盈殆,得其吉矣。
经文六五说:在田畔上丢失了羊,没有悔恨。《象传》说:在田畔丢羊,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恰当。 注者解释说:此时阳刚正在增长,六五却以柔爻凌驾其上;五本是阳位而由阴爻占据,它就算想逞强,也等于丢掉了自己的强壮,而且丢得毫不费力。资质柔弱,本就靠不住。可它柔顺而不一味抗拒,凭着尊位和守「中」保全了自己,所以没有悔恨。 经文上六说:公羊顶篱笆,退不回来,也冲不出去,没有什么好处;处境艰难反而吉祥。《象传》说:退不回来又冲不出去,是不够明智;艰难反而吉祥,是说过错不会拖长。 注者解释说:上六以柔爻居于《大壮》的终极,本没有真正的强壮却偏要逞强,于是撞上了篱笆。它仗着下面有相「应」之爻就往前冲,所以退不回来;资质柔弱、道路穷尽,所以也冲不出去。进退都无处安身,还能到哪里去呢?若能安守自己的柔顺,把艰难处境当作磨砺心志,不敢自满冒进,就能得到吉祥。
晋卦
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明出地上,圣人顺民而丽于大明,光于天下,方无滞于幽也。故柔进而上行,附于大明之中,极一臣之位,任为治之主,故谓为康侯锡以多马,昼日之间而三接也。
《晋》卦「坤」在下、「离」在上。卦辞说:晋,安定邦国的诸侯获赐大量马匹,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彖传》说:晋,就是前进。光明升出地面,柔顺而依附于大光明。柔爻前进上行,所以说安国之侯获赐众多马匹,一天之内三次受接见。 注者解释说:光明从地面升起,圣人顺着民情而依附于这份大光明,光照天下,四方再没有滞留在幽暗里的角落。所以柔爻前进上行,依附在大光明之中,做到人臣的顶点,担当治国的主事者,因此称他为「康侯」,赏赐他众多马匹,一天之内接见三次。
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明出地上,大明之道,可进之时也。君子着其明徳,求上知之。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有应于上,可以进也。应近于五,未获于情,虑其得之薄,故摧如。不进,以柔守下也。复以自知,正之吉也。未为上信,未受上命,故修徳自退,寛以居之,终无咎矣。
《象传》说:光明升出地面,这就是《晋》卦。君子由此领悟,要自己彰明自己的美德。 注者解释说:光明从地面升起,正是大光明之道通行、可以进取的时候。君子显扬自己的美德,是希望在上位者了解自己。 经文初六说:想要前进,却被挫退;守正则吉。得不到信任,也要宽裕自处,不会有过错。《象传》说:想前进又被挫退,是独自守着正道;宽裕自处不会有过错,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 注者解释说:初六在上面有相「应」之爻,本可以前进。可它所应的九四紧挨着六五,感情上并未得到君主的青睐,初六顾虑自己所得太薄,所以受挫。它不硬往上闯,以柔顺守住下位,回过头来有自知之明,这是守正的吉祥。既未取得上面的信任,也未接受上面的任命,所以只管修养德行、主动退让,宽舒地待着,最终不会有过错。
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得位而进,无应而愁如也。夫以谨顺中正,忧勤其进,非唯获吉,抑受其福也。五以阴而降徳也。茍能立身行道,当时大明,何必待于应乎。王母,阴尊而幽逺者,犹知福之况其明王乎。
经文六二说:想要前进,忧愁不安;守正则吉。会从王母那里承受这份大福。《象传》说:承受这份大福,是因为它既「中」又「正」。 注者解释说:六二以阴爻居阴位而当位,正要上进,却上无相「应」之爻,所以忧愁。但它以谨慎柔顺、中正不偏的姿态,忧虑而勤勉地对待进取,不但获得吉祥,还领受了福泽。六五虽是阴爻,却肯降下恩德。只要能立身行道,又正当大光明当令之时,何必非等一个相应之爻不可呢?「王母」是阴类中尊贵而幽远的一位,连她都懂得赐福,何况是圣明的君王?
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处上又进悔之道也。众允志合,故进不非,故悔亡也。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上奉于五,下据其民,刚强处卑,进不当位,其窃位也。如大鼠焉,贪而无礼,不能终矣。以之为重危之道也。
经文六三说:众人都信从,悔恨消失。《象传》说:众人信从的心志,是一同向上前进。 注者解释说:六三处在下卦上位还要再往前进,本是招悔的路数。但众人都信服它、心志相合,所以它前进并不算过错,悔恨也就消失了。 经文九四说:想要前进,却像只硕鼠,占问的结果是危险。《象传》说:硕鼠般的危险,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恰当。 注者解释说:九四上要奉承六五,下又占据着民众,以刚强之质处在臣下之位,前进而「不当位」,等于窃据了位子。它就像一只大老鼠,贪婪而不守礼法,不会有好结局。这样下去是双重危险的路数。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臣当君任,正之道也。以明盛而进弼成王化而为治主也。夫以明正为治者,则天下各当其才矣,何恤乎失得哉。以斯而往,吉其冝也。故无不利矣。
经文六五说:悔恨消失,得失都不必忧虑,前往吉祥,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得失不必忧虑,是说前往会有喜庆。 注者解释说:臣子担当君主托付的重任,这是正当的做法。六五凭着光明鼎盛而上进,辅助成就君王的教化,成为治理天下的主事者。凡是以光明公正来施治的,天下人便各自安放在与才能相称的位置上,还用得着为个人得失操心吗?照这样走下去,吉祥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没有什么不利。
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以柔徳治者,不能威肃天下也。故其终多用师焉。进过于礼,故曰角。进极于终,民或叛也。明正久着,人多恊焉,犹用伐邑,虽危吉也。则咎自免矣。治物不以徳,以之为政,可惜之也。
经文上九说:前进到了头上的犄角,只能用来讨伐自己的属邑;虽有危险却吉祥,不会有过错,但一直这样下去仍有憾惜。《象传》说:只能用来讨伐属邑,是说它的道还不够光大。 注者解释说:单用柔顺之德来治理的,不能让天下敬畏肃然,所以到了收尾常常要动用军队。上九前进得超过了礼的分寸,所以称作「角」。进到全卦的尽头,民众中就有叛离的。好在光明公正已经彰显很久,多数人仍与它协同,因此纵使动兵讨伐属邑,虽有危险仍归吉祥,过错也就自然免除了。治理事物不靠德行,用这种方式处理政事,实在可惜。
明夷卦
离下坤上。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明入地中,上无以明,天下无所见也。艰以事上,不失于正,利也。故文王内文明而外柔顺也。箕子蒙难而能正其志,晦其明者也。
《明夷》卦「离」在下、「坤」在上。卦辞说: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彖传》说:光明沉入地下,就是《明夷》。内里文明而外表柔顺,靠这个承受大的患难,周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利于在艰难中守正,是要隐晦自己的光明;身处内部的患难而能端正心志,箕子就是这样做的。 注者解释说:光明沉入地下,在上位者无从显明,天下人也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在艰难中侍奉君上,仍不失其正道,这就是「利」所在。所以周文王内里文明而外表柔顺。箕子蒙受患难而能端正心志,正是把自己的光明藏起来的人。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明入地中,藏其明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故君子之莅众也。外用晦,以使民内保。明以为治。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小人贼害之,时有明,则伤矣。初以君子之徳刚而不回,故为时忌之深也。以其无位,犹且逺患,庶以速奔也,故絶其迹,隐其形,三日而不敢食。逃难而遇人,人必疑言矣。害明之深,惧人之见也。君子畏害而速去,其义岂遑食哉。
《象传》说:光明沉入地下,这就是《明夷》卦。君子由此领悟,临民治众时要收敛锋芒,反而更能明察。 注者解释说:光明沉入地下,是把自己的明智藏起来。《论语·泰伯》说,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去做,却难以让他们事事都明白其中缘由,所以君子临民治众,对外收敛锋芒,让百姓内心安稳,自己则守着明察来施行治理。 经文初九说:光明受伤之时,鸟在飞行中垂下翅膀;君子在逃亡路上,三天顾不上吃饭;有所前往,收留他的主人还要说闲话。《象传》说:君子在逃亡路上,按道义此时顾不上吃饭。 注者解释说:小人正在残害贤良,当时谁身上有光明,谁就要受伤。初九具备君子的德行,刚直而不肯迂回,所以被当世忌恨得最深。它虽然没有职位,仍要远远躲开祸患,只盼快些奔逃,因此断绝行踪、隐藏形迹,三天都不敢进食。逃难途中碰见人,人家必定起疑而说闲话。加害光明者用心之深,让他连被人看见都害怕。君子畏惧祸害而急于离开,按道义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守中顺则无猜者也。而已道不行矣。夷于左股者焉,故与之拯马而驰逐也。且内明以外顺,虽伤左而右存,与时并行不失其吉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为文明之主夷终则进也。上六逺其明,虽高而至晦也。应其诛焉。时之得向明而南巡狩也。获其大首耳,其污俗渐正而已,不可疾也。
经文六二说:光明受伤之时,伤在左腿上;用一匹健壮的马来救助,吉祥。《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柔顺而合乎法则。 注者解释说:六二守着「中」道、柔顺而合于法则,不会招人猜忌,只是自己的主张行不通罢了。它受伤在左腿,所以给它一匹健壮的马来救助、载着它奔驰。何况它内里明智而外表柔顺,虽伤了左边右边还在,能与时势并行而不失其吉。 经文九三说:光明受伤之时向南方巡狩,捕获了敌方的首恶;不可操之过急地求正。《象传》说:向南巡狩的心志,是有了大的收获。 注者解释说:九三是下卦文明之主,光明受伤到了尽头就该反攻上进。上六远离光明,位置虽高却晦暗到极点,正该受到讨伐。时机既已到来,就朝着光明的方向南下巡狩,不过是擒获那个首恶罢了;污浊的风俗只能慢慢矫正,不可急于求成。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守以下位,顺以上承,自右而入于左腹,获其心意也。顺以避患,止守于分明,其归自异矣。出于门庭,不逺行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在难之内,而能保明其中,智以藏之,愚以晦之,得其正而时不能迁也。则明岂息哉。得中之道亡而能有,故箕子当之矣。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暗而过中至明夷之极,晦之至也。位高势,崇登于天也。失道将覆,入于地也。
经文六四说:进入左边的腹地,摸清了伤明者的心思,于是走出门庭。《象传》说:进入左边的腹地,是掌握了对方的心意。 注者解释说:六四安守臣下之位,柔顺地承奉上面,从右侧潜入左边腹地,摸清了对方的心意。它以顺从来避开祸患,只守住自己分内该明白的事,最终的归宿自然与旁人不同。走出门庭,是说它并不远走他乡。 经文六五说:像箕子那样在光明受伤时自晦,利于守正。《象传》说:箕子的守正,说明光明是不可能熄灭的。 注者解释说:六五身在患难之中,却能保住内心的光明,用智慧把它藏起来,用装痴来掩盖它,守住自己的正道而时势不能改易,那么光明哪里会熄灭呢?在中道将亡之际仍能使它存续下来,所以由箕子来当此爻。 经文上六说:不发光而是一片晦暗,起初升上天空,后来坠入地下。《象传》说:起初升上天空,是能照耀四方之国;后来坠入地下,是丧失了法则。 注者解释说:上六昏暗而越过中位,到了《明夷》的极点,是晦暗到了顶。它位置高、势力盛,就像升上了天空;一旦失道而将倾覆,就是坠入地下。
家人卦
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正家之道在于女正,女既位而男位正也。故圣人设昬礼焉,重而娶之,当其位也。然后可保其久矣。夫妇正,家道之先,上下之始也。严君之道始焉,父母之道出焉,故严其君。则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家道咸正,而天下定矣。
《家人》卦「离」在下、「巽」在上。卦辞说:家人,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之道,女子在内摆正自己的位置,男子在外摆正自己的位置。男女各得其正,这是天地间的大义。一家之中有威严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家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 注者解释说:端正一个家的关键在于女子先正,女子的位置摆正了,男子的位置才跟着正。所以圣人制定婚礼,郑重其事地迎娶,让彼此各安本位,然后才能保得长久。夫妇各得其正,是家道的头一件事,也是上下尊卑的起点。威严君长的规矩从这里立起来,父母的职分从这里生发出来,所以要尊崇一家之君长。这样一来,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全都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
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火出而风鼓之炎,乃大也。女正而男久之,家乃成也。必由内生而外成也。言必有在而不茍行,必守常而不杂此家人之,则而正其本也。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家人之道,在于防邪,防闲在于初也。及其志未变而正之,则不至于悔矣。得之制者也。
《象传》说:风从火里生出,这就是《家人》卦。君子由此领悟,说话要有实在内容,行事要有恒常准则。 注者解释说:火烧起来,风一鼓动,火势就旺大了。女子先正,男子再把它长久维持下去,家才算成就;这一切必定是从内部生发而在外部完成的。说话必定言之有物而不苟且,行事必定守住常规而不驳杂,这就是《家人》卦的法则,也是端正家庭根本的办法。 经文初九说:一开始就防范治家,悔恨消失。《象传》说:一开始就防范治家,是趁着心志还没有变坏。 注者解释说:治家之道在于防止邪僻,而防范要下在最初。趁着家人心志还没变坏就加以匡正,就不至于事后懊悔。这是抓住了治家的关键。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妇人之职,正其中也。无所遂其成,在中主馈而已。体柔顺而刚巽之,得正之吉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体之上,家之长,刚以严之。故嗃嗃,威下也。家人之性,不喜服也。虽悔有厉,乃保其吉也。妇子嘻嘻,从下之性,何以节其中哉,可惜也已。
经文六二说:不自作主张去成就什么,只在家中主持饮食之事,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祥,是因为柔顺而谦逊。 注者解释说:妇人的职分,在于端正家中内部的事务。她不擅自去成就什么,只在家里主管饮食罢了。她本体柔顺,又能以谦逊承接刚爻,因此获得守正的吉祥。 经文九三说:治家过于严厉,家人怨声不断,虽有悔恨和危险,结果却吉祥;妇人孩子嬉笑无度,终究会有憾惜。《象传》说:治家严厉,还没有失去正道;妇人孩子嬉笑无度,就丧失了家庭的节度。 注者解释说:九三居下卦之上,是一家之长,以刚健之质严格约束家人,所以有「嗃嗃」的厉声,是对下立威。人的天性本不喜欢受管束,所以虽有悔恨、有危险,却正因此保住了吉祥。反过来,妇人孩子嬉笑无度,是一味顺着下面人的性子,那还拿什么来节制家中的分寸?实在可惜。
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柔承于尊,位高而顺,故得家之富,保其大吉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刚尊配应,夫妇之正,而家道正矣。王至有家,天下刑于上也,亲以相亲,交以泛爱,何忧乎祸乱哉。故能保其吉也。
经文六四说:使家道富足,大为吉祥。《象传》说:使家道富足而大吉,是因为柔顺而又居于恰当的位置。 注者解释说:六四以柔爻承奉尊位,位置高而态度柔顺,所以能获得家业的富足,保住这份大吉。 经文九五说:君王亲临而拥有其家,不必忧虑,吉祥。《象传》说:君王亲临而拥有其家,是家人彼此相爱。 注者解释说:九五以刚爻居尊位,与六二相配相「应」,这是夫妇各得其正,于是家道端正。君王能齐其家,天下就以在上者为榜样;以亲情彼此亲近,以交往广施仁爱,还担忧什么祸乱呢?所以能保住吉祥。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刚得终于家人,天下化之,信而行之人。人正,家而自为治也。夫以家人,威信之道始以,令人也。其终也。反信已焉,人反敬已焉。威信及而天下之治至矣。
经文上九说:心怀诚信,威严可畏,最终吉祥。《象传》说:威严而得吉,说的是要反过来要求自己。 注者解释说:上九以刚爻收束《家人》全卦,天下都被它教化,人们信服它并照着去做。人人各正其身,家家自然治理得好。治家所立的威信,起初是用来命令别人的;到了最后,别人反过来信任自己,别人反过来敬重自己。威信所及之处,天下的太平也就到来了。
睽卦
兑下离上。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
《睽》卦「兑」在下、「离」在上。卦辞说:睽,小事吉祥。《彖传》说:睽的卦象,火向上燃动,泽向下流动;两个女子同住一屋,心志却不朝同一个方向。下卦「兑」欣悦而依附于上卦「离」的光明,柔爻前进上行,居「中」而与刚爻相「应」,所以小事吉祥。天地相背离而化育之事却相同,男女相背离而心意却相通,万物彼此背离而各自的事类却相似。乖离之时的功用,真是重大啊。
睽,异也。上火下泽,火炎上泽,润下性之异也。二女同居,志各异行,是以睽也。此独化不足失其全,用睽而为合也。他用小事同矣。事之同,则相说明其冝也。柔进上行而应刚,小得其中,睽而应其正,故小事,用之吉。古者圣人之治也。用天下之物成天下之事,取异物相制,或以相合,其类多矣。则天下无不同也。至于天地之殊,男女之别,体异而事同,况乎小物也。子曰:弦木为弧,剡木为矢。盖取诸睽合众材,各睽其小体而成其大器。观是而他可知也。夫济天下之务者,岂止于一材乎。非圣人不能合睽而为功也。
注者解释说:睽,就是相异。上面是火、下面是泽,火性炎上、泽性润下,这是本性上的相异。两个女子同住一屋,心志各朝一边,所以叫作睽。单靠一方独自化育,不足以成全整体,正要借这份相异来促成结合;其余的用场,在小事上就能相同了。事情能相同,彼此就欣悦地把各自的分寸讲明白。柔爻前进上行而与刚爻相「应」,小小地守住了「中」,虽相乖离却应合了正道,所以在小事上使用它就吉祥。古时圣人治理天下,是用天下的各种物件去成就天下的各种事情,取来性质相异的东西互相制约,或者互相配合,这样的例子多得很,于是天下没有什么是不能相合的。至于天与地的悬殊、男与女的分别,形体相异而所成之事相同,何况那些细小的物件呢?孔子在《周易·系辞下》说:把木头弯曲做成弓,把木头削尖做成箭。这大概就取象于《睽》卦——聚合各种材料,让它们各自保留小处的相异,从而成就一件大器。看懂这一点,别的道理也就可以推知了。要办成天下的大事,哪里只靠一种材料呢?不是圣人,就不能把相异的东西合起来建立功业。
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上火下泽,志睽者也。中有小事之用焉。君子合异以同其事,同则务济,类非不可以无别,无别则乱生,故君子同其事而异其道。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睽,异类而同也。未合而悔生也。故六爻初皆咎,而能免之者,以其小事同也。小事同者,何往不同哉,故皆有终也。马,类之异也。睽之初,不相与,故丧之矣。终赖而相济也,则勿逐而自复矣。火泽体异而相恶也,恶而睽之,复相逺矣。见而和之,何咎之有。与时终睽,而小事吉也。
《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由此领悟,要在相同之中保持相异。 注者解释说:上火下泽,心志是乖离的,可其中仍有办小事的用处。君子把相异的力量聚合起来去做同一件事,同心才能把事办成;而同类之中也不可以没有分别,没有分别就要生乱,所以君子做同一件事,却各守不同的路数。 经文初九说:悔恨消失。马跑丢了不必去追,它自己会回来。见到面目可憎的人,不会有过错。《象传》说:见到可憎之人,是为了避开过错。 注者解释说:睽,是异类而终能相同。彼此还没有合拢,悔恨就生出来了,所以六爻起初都带着过错;而能免于过错,靠的就是在小事上能相同。小事上能相同的,走到哪里不能相同呢?所以各爻都有好的结局。马,是异类的象征。乖离之初,彼此不相亲附,所以马跑丢了;最终还要靠它互相成全,所以不必去追它自己会回来。火与泽形体相异而彼此嫌恶,若因嫌恶就与它乖离,就会越离越远;见了面把关系调和好,还有什么过错?与时势一同乖离到底,而在小事上仍得吉祥。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火泽,睽也。而不相通阴阳,匹也。相求之物,睽而相望而相得。曰遇巷者,不逺而得也。初为出门,二为巷乎,相得既通,可无咎矣。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睽始异,而终有遇,履非其位,不安所处,舆曵者也。乘刚不能制下,其牛掣也。四与已睽,近不相得,则害生矣。故自上刑也。履于不正,是固然矣,始睽而难故,无初也。应而后合,故有终也。
经文九二说:在小巷里遇见了主人,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在小巷里遇见主人,并没有背离正道。 注者解释说:火与泽本是乖离的,彼此不相通;可阴与阳是配偶,是互相寻求的东西,虽然乖离,遥遥相望终能相得。说「遇于巷」,是指不必走远就遇上了。初九算是刚出门,九二就算走到巷子里吧;彼此相得而通了气,就可以没有过错了。 经文六三说:看见大车被向后拖拽,拉车的牛也被牵制住,驾车的人受了额上刺字和割鼻的刑罚;起初不顺,最终会有好结果。《象传》说:看见大车被拖拽,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恰当;起初不顺而最终有好结果,是因为遇上了刚爻。 注者解释说:乖离之时开头总是相异,到末了才有遇合。六三所踩的不是它该在的位置,安不下身来,所以像大车被向后拖拽。它凌驾在刚爻之上却制服不了下面,所以牛被牵制住。九四与它乖离,靠得很近却合不来,祸害就生出来了,所以刑罚是从上面加下来的。踩在不正的位置上,本来就该如此。开头乖离而处境艰难,所以说「无初」;最终与上九相「应」而合拢,所以说「有终」。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睽而无应,志患其孤,求与同者,初亦不偶合。志交信孚以阳,召阳非好合者,故危矣。同体与事,故无咎也。睽无自成,必自外合也,故两阳而有终焉。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睽而未通,悔之道也。终而有应,故悔亡之矣。宗二也。三柔比之,欲以为附,二噬而絶也。而愿合于已,往何咎哉。柔肤也。阳噬之易也。中而有与,往有庆也。
经文九四说:乖离之中孤立无援,遇上了阳刚的大丈夫,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却不会有过错。《象传》说:以诚信相交而无过错,是心志得以施行。 注者解释说:九四处在乖离之中而没有相「应」之爻,心里发愁自己太孤单,去寻求同道,可初九也不是它的配偶。它以阳爻的身份与阳爻交心取信,用阳去召阳,本非阴阳好合,所以有危险;好在同属一卦、共办一事,所以不会有过错。乖离本就不能自己成事,必须靠外来的力量结合,所以两个阳爻也能有好结局。 经文六五说:悔恨消失,它的同宗像咬开软肉那样容易,前往有什么过错呢?《象传》说:同宗咬开软肉,前往会有喜庆。 注者解释说:乖离而彼此不通,本是招悔的路数;最终有了相「应」之爻,所以悔恨消失。「厥宗」指九二。六三这个柔爻紧「比」着九二,想依附上去,九二一口咬断了它,而甘愿与六五结合,那么六五前往还有什么过错?六五柔弱像一块软肉,阳爻要咬开它很容易。它守「中」而又有同伴,所以前往会有喜庆。
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宼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睽之极,恶其孤之深也。三以失位之阴,大乖其道,上以文明之主,观而轻秽之。怪异之先张之弧,不愿之极,后说之弧,思合之深也。无四之宼,则亦亲矣。始睽终合而得吉也。遇阴之极,则好合之道成,又何羣疑之有哉。
经文上九说:乖离之中孤立无援,看见一头猪背上满是泥,又看见一整车的鬼;先张开弓要射,后来又把弓放下。来的不是强盗,而是求婚的人;前往遇上下雨就吉祥。《象传》说:遇雨而吉,是因为种种疑虑都消散了。 注者解释说:乖离到了极点,最厌恶的就是自己的孤单。六三是失位的阴爻,大大违背了正道;上九是上卦文明之主,看着它便轻贱它、嫌它污秽,觉得它怪异,于是先张弓要射,这是不情愿到了极点;后来又把弓放下,这是想要结合的心思深到了极点。只要没有九四这个「强盗」从中作梗,两者也就亲近起来了。开头乖离、末了合拢,因而得吉。遇上阴气积到极点而降下雨来,好合之道就成了,还有什么种种疑虑呢?
蹇卦
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见险而止,难其进也。度徳而处,将以营之也。蹇利西南,众顺待治,往而得中,因众而险下济也。不利东北,遂止而不以进,道穷而不能济于蹇也。
《蹇》卦「艮」在下、「坎」在上。卦辞说:蹇,利于往西南,不利于往东北;利于见到大人,守正则吉。《彖传》说:蹇,就是艰难,险阻横在前面。看见险阻而能停下来,真是明智啊。蹇利于西南,是前往能够得到「中」位;不利于东北,是那条路已经走到尽头。利于见到大人,是前往能建立功业。各爻当位、守正得吉,是为了端正邦国。艰难之时的功用,真是重大啊。 注者解释说:看见险阻就停下来,是把前进这件事看得很慎重;衡量自己的德行再决定所处,是打算好好经营这件事。「蹇利西南」,是因为西南属坤、众人顺从而等待治理,前往就能得「中」,凭借众人之力从下面把险难化解掉。「不利东北」,是说就此止步而不再前进,道路穷尽,也就无法解救这场艰难。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山上有水,难之所也,有徳者乃能济之。君子反身修徳,将以为也。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冝待也。柔止于初,见险而待,保下之安也,故往则之蹇,来则见誉矣。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得位居正而应于尊,竭力致身以辅于上,救其蹇于蹇中也。五能蹇而已竭焉,可以保其终也。
《象传》说:山上有水,这就是《蹇》卦。君子由此领悟,要反过来检查自身、修养德行。 注者解释说:山上有水,是艰难所在之处,只有有德的人才能渡过去。君子反身自省、修养德行,正是为了将来有所作为。 经文初六说:前往会陷入艰难,回来则获得称誉。《象传》说:前往艰难、回来获誉,是说应当等待时机。 注者解释说:初六以柔爻停在最下位,看见险阻就守候,保住了下面的安稳,所以往前走就撞上艰难,退回来反而受到称誉。 经文六二说:君王的臣子在艰难中一再赴难,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象传》说:君王的臣子一再赴难,最终不会有怨咎。 注者解释说:六二以阴爻居阴位而「当位」守「正」,又与九五尊位相「应」,竭尽气力、豁出自身去辅佐君上,在艰难之中解救君上的艰难。九五能与它共赴艰难,而它自己又倾尽全力,因此可以保住善终。
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得位于上,内有其人,安之所也。故往则涉险难中,来则内喜,得其反而安矣。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蹇非得中,不能济下也。四得位矣,可以承其上,而不可独济也。故往则蹇矣,来则当其位而连于实,得其所附也。
经文九三说:前往会陷入艰难,回来则返归本处。《象传》说:前往艰难、回来返归,是因为内卦的人都欢迎它。 注者解释说:九三在下卦的上位而「当位」,内卦有它的同伴,是可以安身的地方。所以往前走就要涉入险难之中,退回来内卦的人都欢喜,它返归本处也就安稳了。 经文六四说:前往会陷入艰难,回来则与人连结。《象传》说:前往艰难、回来连结,是因为它当位而处境实在。 注者解释说:处在艰难之中若没有守住「中」,就不能解救下面的人。六四虽然当位,可以承奉君上,却不能独自去解救艰难。所以往前走就是艰难,退回来则安于本位而与实在的同伴连结,找到了自己可依附的地方。
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在蹇之中正,而得大位,济蹇之大者也。居于中正,而能裁制节度,使贤不肖,各当其所,故用朋来,而求伸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柔居阴极内有其应,五极其蹇已,又附之,故往则道穷。求得内附,故大且吉。利见以从,贵也。
经文九五说:身处大艰难之中,朋友前来相助。《象传》说:大艰难中朋友前来,是因为居中而有节度。 注者解释说:九五在艰难之中居「中」得「正」,又占据尊贵的大位,是解救艰难的主角。它居中守正,能够裁断安排、掌握分寸,让贤能的和不贤的各得其所,所以能靠朋友前来相助,谋求把局面伸展开。 经文上六说:前往会陷入艰难,回来则收获硕大,吉祥;利于见到大人。《象传》说:前往艰难、回来硕大,是心志在内卦;利于见到大人,是因为顺从尊贵者。 注者解释说:上六以柔爻居于阴位的极点,内卦有与它相「应」的九三;九五已经身陷艰难之极,它又去依附九五,所以往前走就道路穷尽。转而向内寻求依附,因而收获硕大而吉祥。所谓「利见大人」,就是顺从尊贵者。
解卦
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
《解》卦「坎」在下、「震」在上。卦辞说:解,利于往西南;如果无处可去,那么返回原处就吉祥;如果有所前往,趁早行动就吉祥。《彖传》说:解,是身处险难而能行动,一动就脱离了险难。解利于西南,是前往能得到众人拥护;返回原处吉祥,是因为能守住「中」;有所前往趁早则吉,是因为前往能建立功业。天地之气一舒解,雷雨就发作;雷雨一发作,各种果木草本的种子外壳都裂开发芽。舒解之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
济险而动,动出于险,解也。道之夷而无适,不达也。君子可策其名也。解利西南,往而得众,动于外而有功也。其来复吉,复其所亦可以位也。内刚中而得民也。有攸往夙吉,趋时之敏,缓则无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百果草木皆甲拆,自然之应,不疾而速也。君子贵其途而通也。可无夙乎,非知通于物者,不能通于时也。
注者解释说:渡过险难而行动,一动就走出了险境,这就是「解」。道路平坦了,无论去哪里都没有走不通的,君子正可以在此成就自己的功名。「解利西南」,是前往能得到众人拥护,在外部行动而建立功业。「其来复吉」,是回到自己原来的处所,同样可以安于本位;这是因为内卦有刚爻居「中」而得到民心。「有攸往夙吉」,是说要敏捷地抓住时机,拖延了就没有功效。天地之气舒解而雷雨发作,各种果木草本的种子外壳都裂开,这是自然而然的感应,并不急躁却来得极快。君子看重的正是道路通畅这一点,怎么可以不趁早呢?不是懂得通达事物之理的人,就不能通达时机。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雷雨作,上震下泽,释难之时也。久险不通,人不堪也。赦过宥罪,应乎人心而得其解也。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解,缓也。无阻艰也。况以柔守下而承于刚乎。得其序也。其义固无咎矣。
《象传》说:雷雨发作,这就是《解》卦。君子由此领悟,要赦免过失、宽宥罪愆。 注者解释说:雷雨发作,上面是震雷、下面是润泽,正是解除患难的时候。险难长久不通,人们受不了;赦免过失、宽宥罪愆,顺应了人心,患难也就随之化解。 经文初六说: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刚爻与柔爻交接之际,按道理不会有过错。 注者解释说:解,就是舒缓,没有阻塞艰难。何况初六以柔爻守在最下位而承奉上面的刚爻呢?上下次序都摆对了,按道理本来就不会有过错。
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刚居中也,能济其险,众之所附也。初承以奉之五,正而应之,众来附之,非我之贪也。难以解矣,可以各保其归也。守中直而保其正,不干其邪,得中道正之吉也。
经文九二说:田猎捕获了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矢,守正则吉。《象传》说:九二守正吉祥,是因为得了「中」道。 注者解释说:九二以刚爻居下卦中位,能够解救险难,是众人依附的对象。初六在下承奉它,六五在上以正道与它相「应」,众人都来依附,并不是它自己贪求得来的。险难既已化解,各方都可以保住自己的归宿。它守着中正刚直、保住自己的正道,不去沾染邪僻,因而获得中道守正的吉祥。
六三,负且乘,致宼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履于不正,乘于二,而与之负于四,而系之多妄之阴,贪其非有,亦可丑矣。宼自已致,谁之咎乎。以之为正,可惜者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刚处于卑而与三相得,如拇附也。未当位者也。非可久也。故解拇而与,初为朋得其正,乃保其孚矣。
经文六三说:背着东西却又坐着大车,招来了强盗,占问的结果是憾惜。《象传》说:背着东西又坐大车,实在难看;自己招来兵祸,还能怪谁呢? 注者解释说:六三踩在不正的位置上,凌驾于九二之上,又与九四背靠背地纠缠,是个满身妄念的阴爻,贪图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实在难看。强盗是自己招来的,能怪谁呢?把这一套当作正道,实在可惜。 经文九四说:解开你脚上的大拇指,朋友到来就有了诚信。《象传》说:解开你的大拇指,是因为位置不恰当。 注者解释说:九四以刚爻处在臣位而与六三相投,就像大拇指紧贴着一样。它本来就「不当位」,这种关系维持不久,所以要解开与六三的纠缠,转而与初六结为朋友,才算得其正,也才保住了彼此的诚信。
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解,行险而免其险也。故下多妄动焉,皆上法之怠,从以济险而失于缓也。五以柔处,中而系有,终二守其正而已矣,不敢自解也,故得其中吉也。夫人之化上,从其行也。上难则小人不敢妄进也。
经文六五说:君子唯有能够解除小人之患,才得吉祥,这一点在小人身上也得到了验证。《象传》说:君子有所解除,小人就退去了。 注者解释说:解,是走过险难而摆脱险难。所以下面的人常常妄动,那都是上面法度松弛所致,跟着一起去解险却失之于拖沓。六五以柔爻居上卦中位而心有牵系,终究只是让九二守住它的正道罢了,自己并不敢轻易松懈,所以得了守中的吉祥。人们受在上者感化,是跟着他的实际做法走的。上面严格,小人就不敢胡乱进取了。
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解,释弛缓也。故多有纵焉。终而获之,得其时也。三应其诛焉。纵悖之甚,据非其有,虽欲贪戾,其能终乎。而公以法诛,何所不获。悖解众安无不利也。
经文上六说:王公在高墙上射那只鹰隼,射中并擒获了它,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王公射隼,是为了解除悖乱。 注者解释说:解,含有释放、松弛、宽缓的意思,所以这一卦里常有放纵之事。到了最后把悖乱者擒获,是抓住了时机。六三正该受这一诛。它放纵悖乱到了极点,占据着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纵然一味贪婪暴戾,又怎么能得善终?王公依法诛讨,还有什么擒不到的?悖乱一除,众人安定,所以没有什么不利。
损卦
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损》卦「兑」在下、「艮」在上。卦辞说:损,心怀诚信,大为吉祥,不会有过错,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祭献呢?两簋薄食就足以享祭。《彖传》说:损,是减损下面来增益上面,它的路数是向上走。减损而心怀诚信,大为吉祥,不会有过错,可以守正而有利,利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祭献呢?两簋薄食就可以享祭。用两簋薄食要看时候,减损刚健来增益柔顺也要看时候。减损与增益、充盈与虚亏,都随着时势一同变化推移。
损,损下也。夫上也者,下之庇也,可无奉乎。故分下之刚,而上益于柔,下不敢多,而奉其上也。损者,益之本,能损而当,则民成矣。大吉而无咎。虽损也,其道存焉,可以正也,有正而能损已,何往而不可哉。损而得于时,虽至约可也。竭刚以奉,其道不存,不可正也已矣,故损益盈虚而与时偕行也。刚者,君子之道也,故处于下以奉其上,居其上以益于下,君子之道也。下者上之本也。不可以失其所也,故损益之辞系焉,为人上者不可不虑下也。
注者解释说:损,是减损下面。在上位的人是下民的庇护,怎么可以不去供奉呢?所以分出下卦的刚爻,向上增益上卦的柔爻;下面不敢多留,而把它奉给上面。减损,正是增益的根本;能减损而又恰如其分,百姓就得以成全,所以大吉而不会有过错。虽然是减损,其中的道理还在,因而可以守正;心存正道而又能减损自己,那么往哪里去会行不通呢?减损若合乎时宜,即使俭薄到极点也未尝不可。可若把刚健之力抽干了去供奉上面,那道理就不存在了,也就谈不上什么正不正,所以说减损与增益、充盈与虚亏都要随时势一同推移。刚,是君子之道;因此处在下位就用它来奉事上面,居于上位就用它来增益下面,这都是君子之道。下面是上面的根本,不可以让它失去应有的位置,所以《损》《益》两卦的辞才系在这里,做人上位者不能不为下面着想。
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山下有泽,山止其上,损泽而上,润也。君子之可损者,忿欲也。纵之而咎生也,故戒之。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损贵其合时,初以结之,合其志也。故止其事而遄往,则终无咎矣。酌者,损之薄也。损以奉上,冝乎夙也,初犹遄也,其可后乎。当其时,虽酌之当也。
《象传》说:山下有沼泽,这就是《损》卦。君子由此领悟,要克制忿怒、堵住嗜欲。 注者解释说:山下有泽,山静止在上面,减损沼泽的水汽向上蒸腾去滋润山体。君子身上该减损的,就是忿怒和嗜欲;放纵它们,过错就生出来了,所以要加以戒惕。 经文初九说:停下自己手头的事赶快前往,不会有过错;不过要斟酌着减损。《象传》说:停下手头的事赶快前往,是与上面心志相合。 注者解释说:减损最看重合乎时机。初九一上来就与上面结合,正是心志相投,所以停下自己的事赶紧前去,最终不会有过错。所谓「酌」,是减损得薄一些。减损自己去奉养上面,应当趁早;初九本就该赶紧,怎么可以落在后面呢?只要赶上了时机,即便只斟酌着损一点,也是恰当的。
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初遄往而酌损之,贵其初合其志也。于事中可以守,务利其正也。损非其时,徒失其正,征之凶也。志守中正,而从其事不损己,以奉上,而上来,益已得,其中道者也。
经文九二说:利于守正,急着出征则凶;不减损自己,反而增益了对方。《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把守「中」当作自己的心志。 注者解释说:初九赶紧前往而斟酌着减损,可贵的是它一开头就与上面心志相合。九二处在事情的中段,可以持守不动,务求守住自己的正道。减损若不合时宜,白白丢掉自己的正道,急着出征就有凶险。它心志守着中正,办事时并不减损自己去奉承上面,上面反倒下来增益它——这就是得了中道的人。
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一与一则志专而相应也。一以待而二以应之则惑矣。而况于三乎。于男女则不生化矣,于所求则累其徳矣,于建?则多劳而寡功矣,可以不愼乎。故三阴行则损六三之应,六三独往则获上矣。
经文六三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损掉一个人;一个人独行,反而能得到他的伙伴。《象传》说:一个人独行才对,三个人一起就会互相猜疑。 注者解释说:一对一,心志专一而彼此相「应」。一方在等待,却有两方来应它,就迷惑了,何况是三方呢?在男女之间,人多就不能生育化育;在所求的事情上,人多就拖累了德行;在营建(原文此处缺一字)的事情上,人多就劳苦而收效少。这能不谨慎吗?所以三个阴爻一同行动,就要减损掉六三的相应关系;六三单独前往,反而能得到上九。
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逺于阳而处两阴之间,待初之来而为勤,望之初遄,来使已疾,损而有喜也,亦有何咎。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损而益之,天之道也,人之理也。居尊以柔,能损诸已也,则天佑之。民归之莫不感说以奉益也,或也者非意之而自外至也。虽十朋之,莫违其大吉也。
经文六四说:减损自己的毛病,让人赶快前来就有喜庆,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减损自己的毛病,也是值得欣喜的。 注者解释说:六四远离阳爻而夹在两个阴爻中间,只能等着初九前来出力,盼它赶紧动身;初九一来就替它去掉了病痛,减损之后反而有喜,还会有什么过错? 经文六五说:有人来增益它,价值十朋的大龟,谁也无法违逆,大为吉祥。《象传》说:六五大为吉祥,是来自上天的保佑。 注者解释说:先减损而后增益,这是天道,也是人事的常理。六五以柔顺居尊位,能够减损自己,上天就保佑它;百姓归附它,没有谁不感动欣悦地捧上增益。所谓「或」,是说这份增益并非它有意谋求,而是自外面送上门来的。即便是价值十朋的大龟,也不能违逆它这份大吉。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损,损下奉其君也。上非受益之地,亦臣于主也。而刚正以处之,五柔以奉之,故不损己以奉主,而为主所益也,复何咎哉。得正之吉也。尚徳而往,何不利乎,高而无位,赞五之功,虽应得臣,无自有也。上贤之徳得损之终反受其益,大得志者也。
经文上九说:不减损自己反而增益别人,不会有过错,守正则吉;利于有所前往,能得到臣属而不偏私于一家。《象传》说:不减损自己而增益别人,是大大实现了心志。 注者解释说:损,本是减损下面去奉养君主。上九所处的并不是接受增益的位置,它同样是君主的臣子;可它以刚健守正的姿态自处,六五又以柔顺来奉承它,所以它不必减损自己去奉承君主,反而被君主所增益,这还有什么过错?这是守正得来的吉祥。崇尚德行而前往,有什么不利呢?它位置虽高却没有实职,只是辅助六五建立功业;虽然与六三相「应」而得到臣属,却并不据为己有。上九以尊崇贤德之心,在《损》卦的终局反而承受了增益,这就是大大实现了心志。
益卦
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益》卦「震」在下、「巽」在上。卦辞说:益,利于有所前往,利于渡过大河。《彖传》说:益,是减损上面来增益下面,百姓欣悦得没有止境。从上位屈身到下位,这条路数就大放光明。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居中守正而有喜庆;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巽」为木,木船之道得以通行。《益》卦下卦震动而上卦柔顺,日日精进而没有止境。上天施与、大地化生,那份增益没有固定的方所。凡是增益之道,都要随着时势一同推行。
为上者其道下济也,故损上之刚,分而下益于柔。自上下下者也。中正为主,益而得时,何往而不可哉。是以有庆也。动巽而木行也。乘于大川而无险也。益动而巽于人,日进而无疆也。天施而后地生,上益而后下奉其益,岂穷哉。益之无当,虽惠而不行也,故时与而后可也。
注者解释说:在上位的人,他的道要向下施济,所以减损上卦的刚爻,分出来向下增益柔爻,这就是「自上下下」。以居中守正为主,增益而又赶上了时机,往哪里去会不行呢?所以有喜庆。下卦震动而上卦为「巽」木,木船便能行走,浮在大河上也没有危险。《益》卦是能行动而又对人谦顺,所以日日精进而没有止境。上天先施与然后大地才化生,上面先增益然后下面才捧着这份增益回报,这样的循环哪里会穷尽呢?增益若给得不恰当,虽是恩惠也推行不下去,所以必须时机允许,然后才可以。
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雷行而风从,益,其震也。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益莫大也。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益,损上益下者也。夫受上之益而岂徒哉,必有大功而可以当之矣。初以刚下为动之主,能堪也大事者。下者难处之地,非专厚之所,得其大吉,乃无咎也。
《象传》说:风与雷互相助长,这就是《益》卦。君子由此领悟,见到善行就迁而效法,有了过失就赶紧改正。 注者解释说:雷一响风就跟上,正是增益了雷的声势。见善就迁而从之,有过就改,人身上的增益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经文初九说:利于用来兴办大事业,大为吉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大为吉祥而无过错,是因为居下位者本不该承受厚重的事任。 注者解释说:《益》卦是减损上面来增益下面。承受了上面的增益,难道能白受吗?必定要建立大功才配得上。初九以刚爻居下而为震动之主,是能担当大事的。可下位本是难处的地方,并非该专享厚待之所,所以必须做到大吉,才谈得上没有过错。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柔以得位,受上之益,得中之道,能精意以奉五,通于人而信于神也,故外来非常之佑也。夫阴之所利,在于永贞,而二能尽之,其于吉也。虽访诸十朋之,不能违也,长正之道,岂止于臣下哉。虽王用之而享于上帝吉也。
经文六二说:有人来增益它,价值十朋的大龟,谁也无法违逆;长久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祭享天帝,吉祥。《象传》说:有人来增益,是从外面送来的。 注者解释说:六二以柔爻居阴位而当位,承受上面的增益,又得了守「中」之道,能以精诚之意奉事九五,对人通达而对神守信,所以有非同寻常的保佑从外面到来。阴爻所利的,正在于长久守正,而六二把这一点做到了极致,因此吉祥。即便拿价值十朋的大龟去卜问,也不能违逆这个结果。长久守正的道理,岂止适用于臣下?就连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也一样吉祥。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柔处高位危,咎之道也。居危而受上之益,非其见危致命,坚志而固有其事则不免矣。五为施益之主,而已竭,信不敢自专,必中行以告之用圭以表之,乃可能行奉其中也。
经文六三说:增益它,用在凶险的事情上不会有过错;心怀诚信而走中正之道,禀告王公时要执圭为信。《象传》说:把增益用在凶险之事上,是要牢牢守住它。 注者解释说:六三以柔爻处在下卦的高位,本是危险而招咎的路数。身处危境却承受上面的增益,若不能见危授命、以坚定的意志把这件事牢牢担起来,就免不了灾祸。九五是施予增益的主人,六三已经竭尽诚信而不敢擅自作主,必定要走中正之道去禀告,并执圭为信来表明心迹,这样才能把事办成,奉行那个「中」道。
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原本阙传。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有中正之徳,当益之尊,信以令人,施以心惠,勿问之矣,乃大吉也。我信惠下,下益报之,上下交孚,治之至也,大得其志矣。
经文六四说:走中正之道,禀告王公而得到听从,利于依托他去迁徙国都。《象传》说:禀告王公而得到听从,是为了增益上下同心的志向。此爻的注解在原书中已经缺失。 经文九五说:心怀诚信而有施惠之心,不必占问就大为吉祥;下面也心怀诚信,感戴我的恩德。《象传》说:心怀诚信而有施惠之心,就不必再占问了;感戴我的恩德,是大大实现了心志。 注者解释说:九五具备中正的德行,正当施予增益的尊位,用诚信号令众人,用发自内心的恩惠施予他人,那就不必再占问了,自然是大吉。我以诚信施惠于下,下面就加倍地回报我,上下彼此以诚相待,这是治理的极致,也就是大大实现了心志。
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五以中正,人皆归之,上九乘之,过求众附,虽有其应,岂附之哉。独自益之,人不益矣。不能修整立心,勿恒多求于人,人所忿也。益穷反损,故有外来而击之者也。
经文上九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倒有人来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持久,凶险。《象传》说:没有人增益他,这是偏私一方招来的说法;有人来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 注者解释说:九五居中守正,人人都归附它;上九却凌驾在九五之上,过分地要求众人来依附自己。它虽然有相「应」之爻,人家哪里肯依附它呢?它只顾着增益自己,别人就不来增益它了。它不能修养整肃、立定心志,心志既不能持久却又处处向人索求,这是招人愤恨的。增益走到尽头就反过来变成减损,所以才有从外面来攻击他的人。
卷五 周易下经夬传第五
夬卦
乾下兑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
《夬》卦「乾」在下、「兑」在上。卦辞说:夬,在君王的朝廷上公开宣扬,诚恳地呼号并指明危险所在;先从自己的城邑发布告令,不利于立刻动武,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刚爻决除柔爻。下卦刚健而上卦欣悦,果断决除而又能和睦。「扬于王庭」,是因为一个柔爻凌驾在五个刚爻之上。「孚号有厉」,是说唯有意识到危险,前途才光明。「告自邑,不利即戎」,是说崇尚动武这条路终究走不通。「利有攸往」,是说阳刚增长到最后就完成了。
阳长终位而阴微也。君子在位,小人在野,健制而能悦之,不隐情也。刚决而能和之,不任力而刚不过中也。故显于王庭而民得治也。夫用九即吉于无首也,刚长即凶于用壮也。道之穷则不富矣,其危矣哉。信有危而思患,呻号终无刑,乃保其光也。告自邑,扬而令之从也。不利即戎,肆刚骋力,道途斯变。利有攸往,柔道外而刚治遂终也。
注者解释说:阳气增长到最后一个位置,阴气已经微弱。君子在朝,小人被摈斥在野;以刚健之力制服他而又能让他心服口服,并不隐瞒实情;果断决除而又能与之和睦,不一味凭武力,刚强也不越出中道。所以事情在朝廷上公开处理,百姓也得到治理。《乾》卦「用九」讲群龙无首才吉,《大壮》卦讲一味用强就凶。道走到尽头就不再充实,那是很危险的。真切地意识到危险而预先忧虑祸患,虽有呼号却始终不动刑戮,这才保住了光明。「告自邑」,是公开宣扬号令而使人服从。「不利即戎」,是说一旦放纵刚猛、逞强用力,局面就要生变。「利有攸往」,是说柔爻被排除到卦外,刚健之治终于圆满收束。
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上于天,上泽以及下也。上以明法,决治致其平也。君子以施禄及下,惠其泽也。选徳以居其位,取则以上为禁,尽已而不敢上越也。
《象传》说:沼泽的水汽升到天上,这就是《夬》卦。君子由此领悟,要把俸禄施予下面,而在积德自居时懂得有所避忌。 注者解释说:泽气升到天上,是要把上面的恩泽降及下面。在上者申明法度,果断裁决而使治理归于公平。君子把俸禄施予下面,是施行他的恩泽;选拔有德的人安置在相应的位置上,并以上位的规矩作为禁令,各人尽自己的本分而不敢僭越到上面去。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阳处体初,志在乎前,趾将行以,求胜也。壮之用斯穷之矣,下之微也,何可胜哉。知其不可以往之,自为咎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以刚而退,守于柔,知其危而惧,呻号戎于昧矣,可为戎,无敌也。何所忧乎,得其中道,吉也。
经文初九说:强壮表现在最前面的脚趾上,前往却取不了胜,就成了过错。《象传》说:明知取不了胜还要前往,那是自取过错。 注者解释说:初九以阳爻处在全卦最下端,心思却全在往前冲,脚趾一抬就想动身求胜。它逞强的本钱到这里就用尽了,处在下位又如此微弱,怎么可能取胜?明知不可以去还硬要去,过错是自己招来的。 经文九二说:傍晚时分警惕地呼号戒备,纵然有敌兵来袭也不必忧虑。《象传》说:有敌兵而不必忧虑,是因为得了「中」道。 注者解释说:九二以刚爻而懂得退让,守住柔顺的一面,意识到危险因而戒惧,在昏暗时分就呼号着戒备敌情;这样即便真有战事,也没有对手能奈何它。还忧虑什么呢?它得了守中之道,所以吉祥。
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当位上应,往而为壮,内得其心,外形于色,壮见于頄也。行而与邪凶之道也。夫君子治已,岂系于私哉。虽独行,遇应而润于我,而反恕其邪志,匪其失亦又何咎。
经文九三说:强壮显露在颧骨上,有凶险。君子决断得干干脆脆,独自行走遇雨被淋湿,招来了怨怒,却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君子决断得干干脆脆,最终不会有过错。 注者解释说:九三以阳爻居阳位而「当位」,上面与上六相「应」,一往前就逞其强壮;内心生了这个念头,外面就露在脸色上,强壮显现在颧骨之间。带着这份心思去行动而又与邪僻者结伴,是招凶的路数。可君子约束自己,哪里会被私情牵住?虽然独自行走,遇上相应的上六而被它沾湿,反过来还宽恕它那份邪僻的心志,只要不是自己失了正道,又有什么过错?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聦不明也。志进决柔而逼于上,坐不能安,行不能正,刚而不当其位也。羊者,觗突不回之物,比之用壮,焉能自牵。系其志,不纵其壮,则悔亡也。是语也,听之而不能明,昧为其道者也。
经文九四说:臀部没有皮肉,走起路来趔趄难行;若能像牵羊那样跟在后面走,悔恨就消失;可惜听了忠言也不肯相信。《象传》说:走路趔趄难行,是因为位置不恰当;听了忠言不相信,是耳目不够明察。 注者解释说:九四一心要上进去决除柔爻,又紧逼着上位,坐着坐不安稳,走路走不端正,这是刚爻而「不当位」的缘故。羊是横冲直撞、不肯回头的牲口,好比一味用强的人,怎么可能自己牵住自己?只有拴住自己的心志,不放纵那股强劲,悔恨才会消失。这番道理,它听了却不能明白,是对正道昏昧不通的人。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上无位之尊也。决,其决至易也。苋陆之柔,脃也。以至尊之徳,务至微之物,则缺于与能矣。夬而得中,无咎而已岂足以为光哉。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刚长而一柔尚存,亡无日矣。虽号之无及已也。
经文九五说:像铲除苋陆那样干脆地决断,走中正之道就不会有过错。《象传》说:走中正之道而无过错,是因为居中之道还不够光大。 注者解释说:上六虽居上位却没有实际职守,要决除它其实极其容易。苋陆这种草柔软而脆嫩,正是上六的写照。以至尊的德行去对付如此微末的东西,在任用贤能这件事上就显得有所欠缺了。果断决除而能守住「中」,不过做到没有过错罢了,哪里谈得上光大呢? 经文上六说:不必再呼号了,最终仍有凶险。《象传》说:不必呼号的凶险,是说它终究长久不了。 注者解释说:阳刚不断增长而只剩一个柔爻还在,灭亡就在眼前了,纵然呼号求救也来不及了。
姤卦
巽下乾上。姤,女壮,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阳也,君人之道也,正之恒也。而阴来代之,众以求之,其道遇也。阴之贼也。遇而合之,仕无正也。女之壮也,非人伦之道,不足以娶之。事无恒,不足以为用。夫易无穷也。阳不能独化,化不可以无遇,故遇而后成。初茍而终固,即遂其生,化之大焉。且物无大也,无细也。其得之大遇也。待于外之来也,岂已之由乎。其在于遇人,大吉。则乾阳也,巽阴也,有天地相遇之道焉。天地遇而万物章也,刚得中正而能择其柔,圣人遇于大位也。则其道大行,君子遇于时,辅圣人之功而天下治也。品物得遇而其道乃通始,微而终着也。
《姤》卦「巽」在下、「乾」在上。卦辞说:姤,女子过于强壮,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爻遇上刚爻。不要娶这样的女子,是因为不能和她长久相处。天地互相遇合,万物就都彰显出来;刚爻遇上中正之位,教化就在天下广泛推行。相遇之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 注者解释说:阳,是君临众人之道,是正道的常规。如今阴爻却来取代它,众阳都去求它,这条路数就叫作「遇」。这其实是阴对阳的戕害:只凭偶然遇上就结合,出来做官也走不上正路。女子这样强壮,不合人伦之道,不值得娶她;行事没有恒常,也就不足以任用。《易》的变化本是无穷无尽的:阳不能独自化育,化育又不可能不经过相遇,所以必先遇合而后有成。开头即使草率,末了能稳固下来,也就顺遂了生生之理,那是化育中最大的事。何况事物本无所谓大小,能有所成就都靠这个大的遇合;它要等外面的到来,哪里由得了自己?至于在人事上遇到合适的人,那就大吉。《姤》卦上体「乾」为阳,下体「巽」为阴,其中含着天地相遇之道。天地相遇而万物彰显;刚爻居中得正而能择取柔爻,就好比圣人遇上了大位,他的道便能广泛推行;君子遇上了好时候,辅助圣人成就功业,天下就治理好了。万物各自得到应有的遇合,那个道理才由此贯通——开头很微小,到末了却显赫起来。
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人之治者,火承上之风,能君天下者,得天下之治也。施命告四方,人承其命,咸得其遇也。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阴之为道,冝牵于阳。而守其正,保其吉也。君子随遇而往,无永正,何以终乎,凶其冝也。无异于牝豕从豭,遇无信蹢躅而已。非久之道也。
《象传》说:天底下刮着风,这就是《姤》卦。君主由此领悟,要颁布命令、晓谕四方。 注者解释说:治理民众的人,就像火借着上面吹来的风;能够统御天下的人,才能得到天下的太平。颁布命令晓谕四方,人人承受这道命令,也就都得到了各自的遇合。 经文初六说:拴系在金属的制动木上,守正则吉。若有所前往,就会见到凶险。瘦弱的母猪也会焦躁地来回踢腾。《象传》说:拴系在金属制动木上,是柔顺之道被牵制住了。 注者解释说:阴的路数,应当被阳牵引着,从而守住自己的正道,保住吉祥。若像君子那样随遇而往,却没有长久的正道,怎么会有好结局?凶险是理所当然的。这与母猪追逐公猪没有两样,遇合而不守信,只剩下焦躁地来回踢腾罢了,不是能长久的路数。
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阴者,身之资也。鱼非食之珍者。初非阴之正者,卦无阴,亦众之所向也。已得之而供其求,众失之,未足深吝,故获之无咎。得其中者也。畜非正之物,惧人之见,其义岂及于宾哉。
经文九二说:厨房里有鱼,不会有过错,但不适宜拿来招待宾客。《象传》说:厨房里有鱼,按道理轮不到宾客。 注者解释说:阴是养身的资本;鱼并不是食物中的珍品。初六并不是纯正的阴爻,可全卦只有这一个阴爻,也就成了众阳争相趋赴的对象。九二先得到它,用来满足自己的需要;众阳没有得到,也不必太过懊恨,所以九二得到它不会有过错,因为它守住了「中」。可畜养的既然不是纯正的东西,就怕被人看见,按道理哪里还轮得到拿去待客呢?
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求初之,合二已,得矣,胡获焉。坐而不安,行而不正,牵系其柔而未得也。以其不获也。而止于位,故免于争竞之患虽,危而无大咎也。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无位之阴,遇斯获矣,二有之也。应何为乎起已求,遇之凶之道也。
经文九三说:臀部没有皮肉,走起路来趔趄难行;有危险,但不会有大的过错。《象传》说:走路趔趄难行,是因为还没有被牵引住。 注者解释说:九三想去求初六,可初六早已与九二合上了,它还能捞到什么?于是坐着坐不安稳,走路走不端正,一心牵挂那个柔爻却始终得不到。正因为得不到,它便安分地停在自己的位置上,因而免掉了争夺的祸患,虽有危险,却没有大的过错。 经文九四说:厨房里没有鱼,一有举动就凶。《象传》说:没有鱼的凶险,是因为疏远了民众。 注者解释说:那个没有名位的阴爻,谁遇上谁就能得到,如今已被九二占有了。九四虽与初六相「应」,又何必起身去索求呢?强求遇合,正是招凶的路数。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舎命也。无中正之徳者,皆无鱼以至于悔也。至五徳博而位尊,谋其道不思其欲,故食杞匏瓜而已。夫以刚正之体,含章明之徳,志在行道不舎敎令,如天降之也。莫不咸赖矣,所谓刚遇中正而天下大行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已过体矣,何所遇乎,姤于角也。以是求遇,可惜者也。不至于争,无吝已矣。
经文九五说:用杞树的枝叶包住甜瓜,内含文采;会有东西从天而降。《象传》说:九五内含文采,是因为居中守正;有东西从天而降,是它的心志不肯放弃天命。 注者解释说:凡是不具备中正之德的爻,都落得「无鱼」而生出悔恨。到了九五,德行广博而位置尊贵,只谋求自己的道而不打算自己的私欲,所以吃的不过是杞实、匏瓜这类粗淡之物。它以刚健守正的本体,内含文采光明的德行,心志在于推行大道而不肯放弃教化政令,就好像那是上天降下来的一样,于是没有人不依赖它。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刚爻遇上中正之位而教化在天下广泛推行。 经文上九说:遇合只碰到了头上的角,有憾惜,但不会有过错。《象传》说:遇合碰到角,是因为居上而穷尽,所以憾惜。 注者解释说:上九已经越出卦体之外,还能遇上什么呢?只能遇在角上罢了。用这种方式去求遇合,实在可惜。好在它不至于与人争夺,憾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萃卦
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顺而以说,柔无违也。刚中正而应,保其萃以通也。天下大聚,正者而孝享,聚其昭穆,刚尊而利以见也。萃其正而通也。用大牲吉,聚而丰之,得其称也。夫聚而通之。何往不利。顺于类正而相聚得其通,而保其久也。天地万物之情见于此矣。
《萃》卦「坤」在下、「兑」在上。卦辞说:萃,亨通。君王亲临宗庙,利于见到大人,亨通,利于守正;用大牲畜献祭则吉,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萃,就是聚集。柔顺而欣悦,刚爻居中而与下相「应」,所以能聚集。君王亲临宗庙,是尽孝道举行祭享;利见大人而亨通,是因为聚集得合乎正道;用大牲畜献祭则吉、利于有所前往,是顺应天命。观察它们所聚集的情形,天地万物的实情就都可以看清楚了。 注者解释说:柔顺而又欣悦,柔爻没有违逆之心;刚爻居中守正而有相应,因而保住这次聚集并使之通畅。天下大聚之时,由端正的人主持孝敬的祭享,把祖先的昭穆次序聚齐;九五刚健而尊贵,所以有利于去见他。聚集得正,才能通畅。用大牲畜献祭则吉,是因为聚合之际把祭品办得丰盛,与场合相称。聚集起来又能通畅,往哪里去会不利呢?顺着同类而以正道相聚,得了通畅,也就保住了长久。天地万物的实情,就体现在这里。
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泽得地以久,地得泽以润相,聚之道也。众之聚也,不可以无防,故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四为上应,三近附之,已信不终,失其萃矣。则心惑而志乱矣。何所利哉。若小能号呼,自省度其可否,反而哂之不以为笑,静然保居,终获其应,复何忧哉。往必无咎也。
《象传》说:沼泽的水积到地面之上,这就是《萃》卦。君子由此领悟,要修缮兵器,防备意外之变。 注者解释说:沼泽有大地承托才能长久,大地有沼泽滋润才能润泽,这就是聚合之道。众人聚集起来,不可以没有防备,所以君子修缮兵器,戒备不测。 经文初六说:心怀诚信却不能保持到底,于是又乱又聚;若能呼号求助,转眼间便相视而笑;不必忧虑,前往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又乱又聚,是它的心志迷乱了。 注者解释说:九四是初六在上面相「应」的对象,可六三就近依附了九四,初六的诚信便保持不到底,失去了本该属于它的聚合,于是心里疑惑、志向迷乱,还有什么好处呢?如果它稍能呼号求助,自己反省掂量一下可行不可行,回过头来一笑置之而不当成什么笑柄,安安静静地守住本位,最终还是能得到相应之爻,那还忧虑什么呢?前往必定不会有过错。
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初三皆萃于四,已独守中,不变其志,待于五,牵而后为聚,得其吉矣。居内靡他,何咎之有。精意承奉信以结之,岂待于丰乎,虽薄而可以荐也。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下皆上,萃。已无应焉。萃如,嗟如也,何所利哉。奉于四刚,刚巽而与,故往而无咎。不能下已而从人,位之失矣,可小惜也。
经文六二说:被牵引着前来则吉,不会有过错;心存诚信,就适宜举行简朴的禴祭。《象传》说:被牵引而吉、没有过错,是因为守中的心志没有改变。 注者解释说:初六和六三都聚到九四那里去了,只有六二独自守住「中」,不改变自己的心志,等着九五来牵引,被牵引之后才去聚合,因而得吉。它居于内卦而心无旁骛,会有什么过错?以精诚之意承奉君上,用诚信与之结合,哪里非要等祭品丰盛不可?即使菲薄,也可以拿来进献。 经文六三说:想聚合却聚不上,只能嗟叹,没有什么好处;前往不会有过错,只有小小的憾惜。《象传》说:前往没有过错,是因为上面的九四谦顺相待。 注者解释说:下卦各爻都往上去聚合,唯独六三没有相「应」之爻,所以想聚合而聚不成,只好嗟叹,有什么好处呢?它转而奉承九四这个刚爻,刚爻能谦顺地接纳它,所以前往不会有过错。可它不肯自居于下而一味攀附别人,本位已经失守,这一点小小地值得惋惜。
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承上于地以刚处之,而下据其众,非其至公奉上之心大吉则咎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四有其民,而权逼于已,位当贵也,咎何有乎。尊信不行,道岂光乎,且阳徳仁也,可以长正而悔亡矣,民终归之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乘刚而不安,违而无萃。赍咨忧叹以至于涕洟,惧而内戒,咎何有焉。
经文九四说:大为吉祥,才没有过错。《象传》说:大吉才无过错,是因为位置不恰当。 注者解释说:九四以刚爻处在承奉君上的位置上,下面又占据着众多民众;若没有一片至公奉上的心而做到大吉,那就是过错了。 经文九五说:聚合而拥有尊位,不会有过错。若有人不肯信服,只要长久地守持正固,悔恨就会消失。《象传》说:聚合而拥有尊位,是心志还不够光大。 注者解释说:九四把持着民众,权势逼近九五自身;不过九五所居的位置本来就该尊贵,会有什么过错呢?只是尊崇与信任推行不开,它的道又怎么光大得起来?况且阳的德性是仁,所以只要能长久守正,悔恨就会消失,百姓最终还是会归附它。 经文上六说:叹息流泪,涕泗俱下,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叹息流泪,是因为身居上位而不安。 注者解释说:上六凌驾在刚爻之上而心里不安,与众相违背而聚不到一起。它长吁短叹、忧愁到涕泪交流,因为畏惧而在内心自我戒惕,这样又会有什么过错呢?
升卦
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柔,卑道也。巽,木道也。其道升而大也。见可而升得,其时也。内体巽而外顺于物,刚中而上应之,是以亨也。合大人之徳,用见之,而勿恤有庆者也。南征吉,出诸幽而升于明也。志获于此矣。
《升》卦「巽」在下、「坤」在上。卦辞说:升,大为亨通;用来求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进发吉祥。《彖传》说:柔爻顺着时机上升,谦逊而柔顺,刚爻居中而有相「应」,所以大为亨通,可以用来求见大人。不必忧虑,是会有喜庆;向南进发吉祥,是心志得以施行。 注者解释说:柔,是卑下之道;「巽」,是木之道;它的路数是自下而上、逐渐壮大。看准了可以升才升,是抓住了时机。内卦谦逊而外卦对万物柔顺,九二刚爻居中而上面六五与它相应,所以亨通。它合于大人的德行,用这样的姿态去求见大人,就不必忧虑而自有喜庆。向南进发吉祥,是从幽暗中走出来而升入光明,心志就在这里实现了。
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高大。木生浸而大也。刚中而柔顺也。君子欲其升也。立本以愼徳,巽于卑顺于上,则能积小而至于大也。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巽者,刚巽柔,柔顺刚也。上承于刚,诚信相与,升而合徳,其升矣,故大吉。
《象传》说:地里生出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由此领悟,要顺应德行,一点一点积累而达到高大。 注者解释说:树木是慢慢生长才变大的。九二刚爻居中而上卦柔顺。君子想要上升,就要立定根本、谨慎地修养德行,处卑下时保持谦逊、对上位保持柔顺,这样才能积少成多而达到高大。 经文初六说:得到信从而上升,大为吉祥。《象传》说:得到信从而上升大吉,是与上面心志相合。 注者解释说:所谓「巽」,是刚爻以谦逊待柔爻,柔爻顺服刚爻。初六在下承奉刚爻,彼此以诚信相待,一同上升而德行相合,它就真能升上去了,所以大吉。
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刚而能正,中而无私,应上以升之象,岂假丰物而后享焉。上应其诚,下升而大,虽非其位得其道也。故有喜而无咎也。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上体顺也。应而升之,虚邑以待也,升何疑哉。
经文九二说:心怀诚信,就适宜举行简朴的禴祭,不会有过错。《象传》说:九二的诚信,是有喜庆之事。 注者解释说:九二刚健而能守正,居中而没有私心,与上面相「应」而呈现上升之象,哪里非要靠丰厚的祭品才能享祭呢?上面回应它的诚意,下面上升而日渐壮大;它虽然阳爻居阴位、不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却得了正确的道理,所以有喜庆而不会有过错。 经文九三说:上升到一座空城里去。《象传》说:升入空城,是没有什么可疑虑的。 注者解释说:上卦「坤」是柔顺的。九三与上六相「应」而往上升,空城敞着门等在那里,上升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呢?
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位辅乎尊,而不待诸升者,通上下,安险阻之任,难之地也。而顺以当位,恭以事上,得其吉矣,亦又何咎。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以柔道而至于中也。升阶而就其位,正之吉也。可谓大志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升,在上消不富也。上而不已,昧于升也。时消也。安所息乎,利以守正,不求孳孳也。
经文六四说:君王在岐山举行祭享,吉祥,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君王在岐山祭享,是柔顺地办事。 注者解释说:六四辅佐着尊位,本身已不必再靠上升;它的职责是沟通上下、安顿险阻,所处的是艰难之地。可它以柔顺而「当位」,恭敬地侍奉君上,因而得吉,又会有什么过错? 经文六五说:守正则吉,沿着台阶上升。《象传》说:守正得吉、沿阶上升,是大大实现了心志。 注者解释说:六五凭着柔顺之道到达上卦的中位,顺着台阶登上属于自己的位置,这是守正的吉祥,可以说是大大地实现了志向。 经文上六说:在昏冥中还一味上升,利于不停息地守正。《象传》说:昏冥地上升,居于上位而消退不再充实。 注者解释说:一直往上而不肯停,是对上升这件事已经昏昧了。时运正在消退,哪里还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此时利在守住正道,不要再孜孜不倦地往上求了。
困卦
坎下兑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刚则困,见揜于柔也。险而能说,虽困而通也。君子之行,存乎素也。困而自辨,而不责于人,修齐其徳以自济也。五为众之归焉。刚而能干,中而得当,大人之正也。亨困而吉,何咎之有乎。困而尚口,斯穷之矣,何所信乎,故君子饰行以亨困,而不以言也。
《困》卦「坎」在下、「兑」在上。卦辞说:困,亨通而利于守正,大人吉祥,不会有过错;此时说话没有人相信。《彖传》说:困,是刚爻被掩蔽。身处险难而仍能欣悦,被困而不失其操守,因而亨通,这大概只有君子才做得到吧。守正而大人吉祥,是因为刚爻居中;说话没人相信,是因为一味逞口舌就走投无路了。 注者解释说:刚爻之所以受困,是被柔爻掩蔽住了。处在险境而仍能欣悦,虽然困顿却终究通达。君子的操行,全在平日的素养。受困时只反躬自省,而不去责怪别人,修整自己的德行来自救。九五是众人归附的对象,刚健而能干事,居中而处置得当,这是大人的正道。困境中能亨通而得吉,还有什么过错呢?受困时若一味逞口舌,那就走到绝路了,还有谁会信他?所以君子靠端正行为来打通困境,而不靠说话。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泽无水,涸而无润也。夫积行以成其徳,虽致命,终遂其道。君子之志,刚而不可拔也,故能致困而不可失其道也。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能济困者,刚直也。初以柔弱居于困穷,而不安其所也。而欲上应于二,为二所吝,幽于坎底,以至于三岁而无所见,不明之至也。
《象传》说:沼泽里没有水,这就是《困》卦。君子由此领悟,即使献出性命也要贯彻自己的志向。 注者解释说:沼泽没有水,就干涸而失去滋润。人靠一点点积累善行来成就德行,纵然要豁出性命,最终也要贯彻自己的道。君子的志向刚强得无法动摇,所以能身陷困境而不丢掉自己的道。 经文初六说:臀部被困在树桩上,落进幽深的山谷里,三年都见不到人。《象传》说:落进幽谷,是幽暗而不见光明。 注者解释说:能够解救困境的,是刚健正直的品质。初六以柔弱之质处在困穷之中,在自己的位置上安不下身,又想向上与九二相应,却被九二吝惜拒绝,于是幽陷在坎险的最底层,以至于三年都什么也看不见,昏暗到了极点。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刚而得中,为初三之附,丰于所资,困酒食者矣。酒食困,有位而得其民,则受其命服,而朱绂来矣。夫以位卑而有民利,洁敬以奉上,恃权而凌征之凶也。卑以自守,得无咎矣。
经文九二说:被酒食所困,红色的祭服正要送来;适宜举行祭祀,急着出征则凶,但不会有过错。《象传》说:被酒食所困,是因为居中而有喜庆。 注者解释说:九二刚健而守住了「中」,初六和六三都来依附它,所倚仗的资财很丰厚,于是成了被酒食所困的人。困于酒食,说明它既有职位又得民心,那么就会受到君上赐予的命服,红色的祭服也就送来了。以卑下的地位而拥有民众之利,就该洁净恭敬地奉事君上;若仗着权势去凌驾、征伐,那就凶险了。守着卑下的本分自处,才能不会有过错。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柔以居困,力不堪也。欲其往而困于四坚于石也。欲其安而据于二难于蒺藜也。进退无可安所存乎,以至于失位而殒身也。位之不当,不足亨,困不祥之至也。
经文六三说:被石头困住,又坐在蒺藜上;回到自己家里,却见不到妻子,凶险。《象传》说:坐在蒺藜上,是因为凌驾在刚爻之上;回家见不到妻子,是不吉利的兆头。 注者解释说:六三以柔弱之质处在困境中,力量承担不起。它想前进,却被九四挡住,九四坚硬得像石头;它想安坐,脚下又踩着九二,扎人得像蒺藜。进退都无处安身,还能存身于哪里呢?以至于丢掉本位、送掉性命。它所居的位置「不当位」,不足以打通困境,这就是困境中最不吉利的一种。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初为之,应二刚困之,故迟迟而来,以待其间也。位之不当,不足亨,困可惜也。虽困于二,终归其应,金车刚而能载也。
经文九四说:慢吞吞地前来,被那辆金属大车所困;有憾惜,但终究会有结果。《象传》说:慢吞吞地前来,是心志在下面;虽然位置不恰当,却有相与的伙伴。 注者解释说:初六是九四相「应」的对象,可九二这个刚爻把它困住了,所以九四只能慢慢地来,等待中间出现空隙。它所居的位置「不当位」,不足以打通困境,被困住实在可惜。不过它虽然被九二所困,最终还是能回到与它相应的初六那里;那辆金属大车虽然刚硬,毕竟是能载人前行的。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经文九五说:遭受割鼻断足的刑罚,被那红色的祭服所困;慢慢地才得以解脱,适宜举行祭祀。《象传》说:遭受割鼻断足之刑,是心志还没有实现;慢慢地得以解脱,是因为居中而正直;适宜举行祭祀,是能够承受福泽。
物莫能两大,二之丰则五道减矣。二以刚得众,而五怒其甚也。将欲刑之上,下敌应不能胜也,故困之免矣。夫居尊以忿失其道也。终以中直久而说矣。至诚感神,况赤绂乎。故精意乃受其佑矣。
事物不能同时并大,九二这一方盛大了,九五的君道就要减损。九二以阳刚之德得到众人拥戴,九五因此对他忿恨到极点。九五想在上位对九二动用刑罚,可是九二与九五同为阳爻,上下只是相「敌」而不相「应」,君上并不能取胜,所以九二反而从困厄中脱身。身居尊位却凭一时忿怒行事,正是丧失了为君之道。九五最终靠守住「中」道、持心正直,时间一久,困境自然转成喜悦。至诚之心尚且能感动神明,何况用赤绂这样的祭服去举行祭祀呢,所以只有精诚专一的心意,才能承受神明的保佑。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柔之为物,不能通于困,当困之终然,可征矣。居于上,而果于刚,欲其退也。为葛藟系之,欲其处也。臲卼而难据,皆不离于困也。柔弱质也,不能专断,语其治也。何哉?曰:动悔有悔,其处也,则征矣,乃吉行也。
上六,被葛藤缠绕而受困,又处在动摇不安的险地,占辞说:一有举动就要懊悔,正因为已经懂得懊悔,前往才吉利。《象传》说:被葛藤困住,是因为上六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一动就悔而能自知其悔,说明向前行动才是吉利的。阴柔的质性本来打不通困厄,但到了困卦的最后一爻,形势已经穷极将变,所以可以出行了。上六高踞卦上,却对阳刚一味逞强,本意是要阳刚退让;结果反被葛藤般的牵绊系住,只能滞留原处;脚下摇晃难以立足,这些都还没有脱离「困」的处境。阴柔资质柔弱,不能独断专行,所以要谈谈怎样自处。该怎么办呢?占辞说一动就悔而知悔——若只是安处不动,那就该往前走了,往前走才是吉利的行动。
井卦
巽下坎上 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
下卦为巽、上卦为坎,是《井》卦。井卦说:城邑可以迁移,水井无法迁移;井水既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多;来来往往的人都到井上汲水。汲水快到井口了,绳子却还没有把桶提出井来,反而碰破了瓦瓶,凶。《彖传》说:木桶伸入水中,再把水提上来,这就是井。井养育众人而永不枯竭。城邑改迁而井不改,是因为九二、九五阳刚而居「中」位。快到井口却还没有提出井来,是说功用还没有完成。瓦瓶被碰破,所以凶。
水人之资也,徳人之保也。自古至今,其道一也。故从于水,而下入得水,上汲而施物,井之道也。好于徳而巽志修徳,充其徳而位于民,上咸赖其泽徳之施也。故井曰徳,巽志修徳,曰徳之地不可改而非其道也。酌之不竭,不资于外,无丧无得也。君子之徳,其虚中无改,施之不竭,于何而丧其厚徳也。必备莫究其极,又何能得井冽可食之。
水是人赖以生活的资源,德是人赖以立身的保障,从古到今,这个道理始终如一。所以井卦取象于水:木桶向下沉入水中取到水,再向上汲出来供给万物,这就是井的道理。人爱好德行,就要以谦逊之志修养德行;德行充实之后居位临民,在上位者的恩泽人人仰赖,这正是德的施予。所以说井就是德。「以谦逊之志修德」,是说德所立足的根基不可以更改,改了就不是正道。井水舀取不尽,又不必依赖外来的补给,这就是「无丧无得」。君子的德,内心谦虚而根本不变,施予众人而不会枯竭,哪里谈得上损失他深厚的德呢?必须修养完备到别人无法穷究它的极限,不然怎能像清冽的井水那样供人饮用。
往来者,皆井,其井之用焉,则君子徳博而施,故往来者徳其徳焉。非刚中之徳不能至也,井可食矣。人近至之而未繘,无功不能汲。下君子虽至于徳,无其位不受其器,未伸其功也。羸其缾,凶繘之失道,用之非器,弃先之功而及其凶也。君子于器而立度,行权而合物,然后道可终也。夫道者,及物而成徳也。修其徳而不利济,非其道也。有徳无其位,不建其功,其徳未行也。有其法当于权,然后能终之,故君子不可以不备徳,观其井而古今之道可知也。
来来往往的人都到井边取水,都在使用这口井,就好比君子德行广博而普施于人,所以往来的人都感戴他的德。不是阳刚居「中」的德行,就达不到这一步;达到了,井水才可以饮用。人已经走到井边,绳子却还没有提上来,就是功用未成,汲不到水。在下位的君子纵然修德已臻完备,没有相应的职位,就得不到施展的器具,功业还伸展不开。「羸其瓶」之所以凶,是因为用绳的方法失当,所用的又不是合适的器皿,白白丢掉先前的功夫而招来凶险。君子对于器具要立下法度,行使权变又要切合事物,然后正道才能有始有终。所谓道,就是施及万物而成就德行;只修养自己的德而不能利益济助他人,那就不是道。有德而无其位,不能建立功业,他的德就没有真正施行。既有法度,又能合于权变,然后才能善始善终,所以君子不能不修备自己的德——看看这口井,古往今来的道理就都清楚了。
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木上有水,上木而出,以润于木,井徳之施也。劳也者,勉民之劳也。治之得冝,乐其劳而生财也。上让下,敬父慈子,孝人之性也。君子明之善,而劝也。非抑之制之,善为事者如之也。
《象传》说:木上有水,这就是井卦。君子由此懂得慰劳百姓、勉励他们互相帮助。木上有水,水沿着木向上升出,又反过来滋润树木,这就是井德的施予。所谓「劳」,是勉励百姓勤于劳作。治理得法,百姓就乐于自己的劳作而生出财富。在上位的以礼让待在下位的,敬奉父辈、慈爱子辈,孝顺本是人的天性。君子明白这份善性而加以劝导,并不是压制强迫;善于办事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舎也。居于井下,井泥者也。旧井而无水者也,禽何食哉。穷下而质弱者矣,时何用哉,故舎也。
初六,井底满是淤泥,井水不能饮用;一口废弃的旧井,连禽鸟也不来。《象传》说:井底淤泥不能饮用,是因为它处在最下;旧井连禽鸟都没有,是被时势所舍弃。初六居于井的最底层,正是淤泥所在。这是一口早已干涸无水的旧井,禽鸟到那里能吃到什么呢?它身处穷困的最下位,本身又阴柔质弱,当此之时能有什么用处,所以被时势舍弃了。
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井而与下谷之流也。初微阴也,而注志焉。中之才无施,及以应不能上行,而集其下事也。有质而不得,务徳也。器自矣,谁不弃之。
九二,井水像山谷的水一样只往下泄,浇向井底的小鱼,汲水的瓮又破又漏。《象传》说:井水下泄浇小鱼,是因为九二在上没有相「应」的援手。这口井只跟下面山谷的水流相通。初六是微弱的阴爻,九二却把心思全倾注在它身上。九二虽有居「中」之才却无处施展,加上与九五同为阳爻、不相「应」,不能向上通行,只好在下面聚拢些琐碎小事。有好资质而得不到任用,就该专力于修养德行。可是器皿自己都破漏了,谁会不把它丢开呢?
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刚治其位,修已而谋治也。在下之上,有徳者也。井以上为井也。未至上出不见食也。忧其行而心恻矣。上应也,可用汲矣。阻于王之疑也。若主明道通矣。得其贤人,王亦赖其治也。并受其福。
九三,井已经淘洗干净却没有人来饮用,使我心中难过;这井水本是可以汲取的。君王若能明察,君臣就一同承受福泽。《象传》说:井已淘净而无人饮用,是过路人为它难过;这是希求君王明察而共受其福。九三阳刚而治守本位,是修养自身、谋求治世的人。它处在下卦的最上一爻,是有德之人。井要出了井口才算成其为井,九三还没有升到上位出井,所以不被人取食。它忧虑自己的道行不能通达,因而心中恻然。九三与上六相「应」,水本是可以汲取的,只是被君王的猜疑阻隔了。倘若君主明察,道路就通畅了。得到这样的贤人,君王也要靠他来治理天下,所以说君臣一同承受福泽。
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体上而下柔,以自处无外以他其徳,不弘学而已矣。修井之道,质弱止于无咎,不足以大济也。
六四,用砖石砌治井壁,不会有过错。《象传》说:修砌井壁而无过错,是因为它在修治这口井。六四虽然已进入上卦,却是柔弱的阴爻居于下位,只能守住自己,不把德分散到外面去,不过是学问未能弘大罢了。修井这件事,凭它柔弱的资质,只能做到不出差错,还不足以大有济于天下。
九五,井冽,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井之治者,寒泉也。冽其寒又甚焉。居于中正,为井之主,保井之徳,养而不穷者也。道之上行,人受其施,皆得食其井也。
九五,井水清冽,是甘寒的泉水可供饮用。《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九五既居「中」又得「正」。井治理得好,水就成为寒泉;说一个「冽」字,是形容它寒得更彻底。九五以阳刚居于既中且正的尊位,是全卦之主,能保住井的德性,养育众人而不枯竭。井道向上通行,人人蒙受它的施予,都能喝到这口井的水。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井至上,收井之功也。应于下,引于五,博济而不施,无幕覆之。为众之信,大成而元吉。
上六,井水汲上来了,不要盖住井口,心存诚信,大为吉利。《象传》说:大吉出现在最上一爻,是说井道大功告成。井到了上位,才是收成井功的时候。上六与九三相「应」,又受九五的牵引,广泛济助众人而不给井口加上遮盖。这样就成了众人信赖的所在,井道大成而获得大吉。
革卦
离下兑上 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下卦为离、上卦为兑,是《革》卦。革卦说:到了那一天,人们才会相信,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彖传》说:革,是水火互相止息;两个女子同住一处,心志却合不来,这就叫「革」。到了那一天才取信于人,是说变革之后人们才相信它。文明而又和悦,大为亨通而合于正道。变革得当,悔恨自然消亡。天地变革而四季形成,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上顺天道而下应人心。革卦所处的时机,意义实在重大啊。
火不遂其上,泽不得而下,故相息。息也者,劳而止之而得其自生也。二女同居,志乖而不可处,故革而制之,后乃成也。已日而信之,文明而说之刚,则大中元亨以正也。革而当,其悔乃亡。物不久,革之而后成。天地革而成四时也。汤武革命,得其时而天下正也。革非习近之所得也,其大矣哉。
火不能一直顺遂地向上烧,泽水也不能顺畅地向下流,所以两者互相止息。所谓「息」,是使对方受挫而停下来,反倒因此获得自身的新生。两个女子同住一屋,心志乖违而无法共处,所以要用变革来加以裁制,此后才能成事。到了那一天人们才相信,是因为文明而和悦,又以阳刚为主,于是守着大「中」之道,大为亨通而合于正。变革得当,悔恨就消亡。事物不能长久不变,经过变革然后才能成就。天地变革而形成四季,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是抓住了时机而使天下归于正道。变革不是因循旧习、贪图眼前所能做到的,它的意义实在重大啊。
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泽中有火,革而后存。君子修其歴数,明其四时之革,而授以民时也。
《象传》说:泽中有火,这就是革卦。君子由此制订历法、明辨时令。泽中藏着火,两者必须经过变革才能并存。君子修订历数,弄清四季更替变革的规律,把农时颁授给百姓。
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革者,中格事,顺于人,而后民志坚,而勉其务也。从已之为而为,则莫听也,其能久乎,愼初者也。
初九,要用黄牛皮把它牢牢捆缚住。《象传》说:用黄牛皮捆缚,是说初九还不可以有所作为。变革这件事,要合于「中」道、切合事情,顺应人心,然后百姓的心志才坚定,才肯勉力于自己的本分。如果只按自己的意思一意孤行,就没有人肯听从,那样能长久吗?所以这一爻是要人在变革之初格外谨慎。
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柔以守位,中以为道,上应于五,有命而行。已日遂革而从其制也。以斯而行,嘉吉也。
六二,到了那一天才去变革它,前往吉利,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到了那一天才变革,前行会有喜庆。六二以阴柔守住本位,以居「中」作为立身之道,向上与九五相「应」,得到君命才行动。到了那一天就顺势变革,服从君上的裁制。照这样去做,自然有嘉美吉庆。
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刚得上位,专极其火,性将制,其应不从,其革也。反道背时,征之凶,正之危。自初至三,令已成矣,民已信,又何云也。
九三,前往有凶险,固守也有危厉;变革的主张经三次商议都已成就,人们已经信从。《象传》说:变革之言三次都已成就,还要往哪里去呢。九三阳刚而居下卦的最上位,把离火的性子发挥到极端,一味想凭自己的性子去裁制别人;上六与它相「应」却并不听从,它还要强行变革。这是违背正道、错失时机,前往就凶,固执守下去也危险。从初九到九三,变革的号令已经完成,百姓也已经相信,还有什么好再说的呢。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刚能辨志,信而行正,守卑上从,承命而改,得其道矣,何悔之有。
九四,悔恨消失,心存诚信,更改政令则吉。《象传》说:改命而吉,是因为它的心志取信于人。九四阳刚而能明辨志向,守信而行事端正,安守臣位、向上顺从君主,秉承君命去更改旧制,这就合于变革的正道了,还有什么可悔的呢。
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刚居尊而革之知变之道,勇于变革,易而为功也。得于中而焕乎其外,理着于兆矣,岂俟占而知哉。
九五,大人的变革像虎皮换毛一样光彩鲜明,不必占问就已取信于人。《象传》说:大人如虎变,是说他的文采炳焕。九五以阳刚居尊位主持变革,深知变通的道理,勇于革新,所以变得容易而能成功。他内心得于「中」道,外表因而光彩焕发,事理在征兆上早已显明,哪里还要等占卜才知道呢。
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虎变者,明其理,勇于变也。发而成文,君子之类也,大人之道也。其次勇而变焉,故其文蔚也。内信而外说也。小人无所明也。安于旧俗,乐于纵。故革面而已也。犹思其故行也,则周之三监也。征之凶哉。居而守正,获其吉也。
上六,君子的变革像豹纹换新那样文采斐然,小人也改换了面目。继续前往有凶险,安居守正才吉利。《象传》说:君子如豹变,是说他的文采蔚然;小人改换面目,是顺从君上。所谓虎变,是明白事理而勇于变革,发之于外便成就文采,这是君子一类的人,是大人的做法。次一等的人也能勇于改变,所以文采只是蔚然可观。他们内心诚信而外表和悦。小人对道理一无所明,安于旧有的习俗,喜欢放纵自己,所以只能改一改脸面而已。如果还念念不忘旧日的行径,那就会像周初监视殷民而叛乱的管叔、蔡叔、霍叔三监一样,前往必定凶险。安居下来守住正道,才能获得吉利。
鼎卦
巽下离上 鼎,元吉,亨。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聦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
下卦为巽、上卦为离,是《鼎》卦。鼎卦说:大吉,亨通。《彖传》说:鼎,是一件取象之器。把木柴送入火中,是烹煮食物。圣人烹煮牲牢来祭享上帝,又大规模地烹煮来供养圣贤。谦逊柔顺,因而耳聪目明;阴柔前进而向上行,居「中」而与阳刚相「应」,所以大为亨通。
天下者,神器也。鼎者大器也。其治之者,必有法也,故以治鼎为法焉。离巽合而成象矣。趾分其初也,次实腹也,中虚耳也。上刚铉也,故曰鼎,象也。其义以木巽火也。有亨饪之道也。圣人南面而设制度,使天下以器,而治其大器,则物无滞矣。则固矣,故曰鼎。取新也。利出否焉,不置其器者也。治其器必以制度,制之道莫上乎立敬,立敬莫先乎享上帝,此制度之先也。
天下是神圣的器物,鼎则是国家的大器。治理它一定要有法度,所以借着治鼎来讲明法度。离与巽两卦相合,就构成了鼎的形象:初爻分张在下像鼎足,二、三两爻充实像鼎腹,五爻中空像鼎耳,上爻阳刚像贯耳的鼎铉,所以说鼎是一件取象之器。就意义讲,是把木柴送入火中,含有烹煮的道理。圣人南面为君而设立制度,让天下人各按器用去行事,从而治理国家这件大器,万事就不会壅滞,根基也就稳固了,所以叫作鼎。鼎的用意在于取新:「利出否」是把陈腐的残渣倒出去,却并不废弃鼎这件器物本身。治理器物必须依靠制度,而建立制度的关键,没有比树立敬心更重要的;树立敬心,又没有比祭享上帝更在先的,这是一切制度的开端。
鼎用多而致治者,莫若乎养圣贤。此其器也,得其器行其事然后能为天下王。圣人巽于圣贤,则明矣。以天下之目视也,以天下之耳听也,于何而不至焉。柔得大位,敛身若不足,故天下归之。刚上而尊贤,刚而任能也。则天下何有焉。是以大有庆而能通也。
鼎的用途很多,而真能带来大治的,没有比供养圣贤更重要的了。这正是它作为器物的意义所在:有了这件器,办成这件事,然后才能做天下之王。圣人谦逊地礼待圣贤,眼光就明察了:用天下人的眼睛去看,用天下人的耳朵去听,还有什么达不到的呢。六五以阴柔居于尊贵大位,收敛自身好像总觉不足,所以天下归附于他。上九阳刚在上而尊崇贤者,君主刚健而肯任用有才能的人,那么天下还有什么难办的事呢。因此大有喜庆而能够通达。
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木上有火,爨鼎之道。治鼎者也,当圣人养贤使能也。君子正位守职,成圣人之命也。
《象传》说:木上有火,这就是鼎卦。君子由此端正名位、凝聚使命。木上燃火,正是烧火煮鼎的样子。会治鼎的人,就相当于圣人养育贤才、任使能者。君子端正自己的名位、守好本职,以此成全圣人所托付的使命。
初六,鼎顚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顚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下鼎趾也,上应顚也。治鼎之道,用鼎之始也。应涤覆否,顚之利也。妾本下也,而以孚升士,虽贱而才贵。火上从而致其新也。可无咎矣。夫制者,有位而从权,虽反可也。
初六,鼎被翻转过来、鼎足朝上,利于倒出里面的污秽残渣。娶了妾而因她生了儿子,不会有过错。《象传》说:鼎足翻转,并不违背常理;利于倒出残渣,是为了顺从尊贵的一方。初六在最下,是鼎足;它与九四相「应」而被向上牵引,就成了翻转之象。治鼎的办法,在开始用鼎时正该如此:应当洗涤鼎身、倒净污物,这就是把鼎翻过来的好处。妾的地位本来低下,却凭诚信使自己的儿子进身为士,人虽卑贱而才具可贵。火在上随之烧起,鼎中便换上了新物,所以不会有过错。凡是主持制度的人,居其位而懂得权变,做法即使一时与常规相反,也是可以的。
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愼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刚以中应而承其实,任之重者矣。四以近权,恶我专任,怨偶敌我,不可以不愼其所行。然九四之覆,餗正无几矣。岂暇谋我哉。获其终吉也矣。
九二,鼎中装满了食物;我的对头正害着病,不能靠近我,吉利。《象传》说:鼎中有实物,要谨慎自己的去向;我的对头有病,最终不会有过失。九二阳刚居「中」而与六五相「应」,承载着鼎中的实物,是担负重任的人。九四靠近君位而握有权势,厌恶九二独得专任,成了怨偶而与我为敌,所以九二不能不谨慎自己的行止。然而九四自己正把鼎打翻,鼎中的美食眼看所剩无几,哪里还有工夫来算计我呢。所以九二终究获得吉利。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尊柔非应,而革于四,鼎耳所以待实而将用也。革则我道不通也。雉膏焉得而食哉。夫君子之修徳,用其知也,欲其效也,无已知以应,不能进也,安得其任哉。失修徳之义也。当鼎新主,耳目聦眀,以柔徳接之,独见以进则悔亏而终吉也。
九三,鼎耳发生了变故,行动因而受阻,肥美的野鸡肉吃不上;等到天降甘雨,悔恨就减少,最终吉利。《象传》说:鼎耳生变,是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六五以阴柔居尊,与九三并不相「应」,中间又被九四阻隔改变。鼎耳本是等着鼎装满食物、准备抬举取用的,鼎耳一变,我的路子就不通了,肥美的雉肉哪里还吃得到。君子修养德行,是要施展自己的才智,指望它见诸功效;若没有知遇的人与自己相应,就无法上进,又怎么谈得上被任用呢。这就失掉了修德的本意。正当鼎道更新、新君耳聪目明之时,君主以柔顺之德接纳他,他凭独到的见识得以进用,那么悔恨就减少而终归吉利。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以不中之才当鼎食之宠,事上与下,力何任焉,折足者矣。非唯足折,亦亏公任也。公任亏则受凶。渥者,形濡什而不胜也。非所任而任,以至于此,信有凶矣,如之何哉。
九四,鼎足折断,打翻了王公的美食,鼎身淋漓沾污,凶。《象传》说:打翻王公的美食,这份信任又该怎么交代呢。九四以不居「中」的才具占据享用鼎食的宠位,上要事奉君主,下要照应众人,它的力量哪里担得起,于是折断了鼎足。不只折了足,也辜负了王公的委任;辜负所托,就要遭受凶险。所谓「渥」,是形体被汤汁浸透、狼狈得支撑不住的样子。本不是他所能胜任的事却让他担任,才落到这步田地,确实有凶险,又能怎么办呢。
六五,鼎黄耳金铉,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文而虚中,待铉以载也,故能应刚而任重之矣。尊柔以能,利而得正也。
六五,鼎配上黄色的鼎耳和铜铉,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耳,是以居「中」作为它的实质。六五文明而内心虚空,等着铉贯入鼎耳把鼎抬起来,所以能与阳刚相「应」而承担重任。它居尊位却柔顺地任用有才能的人,因而有利并且得「正」。
上九,鼎玉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铉在上,刚柔节也。刚上而尊,贤助以载鼎也。玉铉者,贵于金而不当用也。刚能聦逹,茍柔奉之巽,而以顺得其节矣。器大治矣,故大吉而无不利也。
上九,鼎配上玉制的鼎铉,大吉,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玉铉在最上,是刚与柔各得其节度。上九阳刚居上而受人尊崇,是贤者出力把鼎抬举起来。玉铉比铜铉更贵重,本不是日常所用之物。上九阳刚而聪明通达,六五又柔顺谦逊地奉承他,刚柔相济,就得到了应有的节度。鼎这件大器治理得好,所以大吉而无所不利。
震卦
震下震上 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下卦为震、上卦也是震,是《震》卦。震卦说:亨通。雷震传来使人惊恐不安,随后谈笑之声哑哑而起。雷震惊动百里之远,主祭人手中的匕匙和香酒却不曾失落。《彖传》说:震,亨通。雷震传来令人惊恐,是因为知道恐惧才能招来福泽。谈笑哑哑,是说此后行事有了法则。震惊百里,是惊动远方而使近处的人戒惧。长子出而主事,可以守住宗庙社稷,充当祭祀之主。
震,亨。因其震而自震也。微而震之,保其终也。雷者天之震也。君子变其容,号令者,上之震也,保其终也。雷来类震者,外一动也。君子省诸内,见外犹惊之,况于自动乎。动者,吉凶悔吝之所生也。事之来惊,而虩虩然,后获其笑语也,福之生后之则也。震,始生之阳,长子者也。长者能震,是震其初也。有其长子,则能惊其逺而惧迩也。君子可以守宗庙祭祀,则匕鬯不缺而保其社稷也。皆初震而有其后者也。
震卦所以亨通,是因为人受到震动而能自我警醒。在震动还轻微时就先自震醒,才能保全最后的结果。雷是上天的震动;君子为之变色改容,在上位者发号施令,那是人君的震动,都是为了守住善终。雷一来,凡与之同类的东西都随着震动,那不过是外物的一次动荡;君子却由此向内反省——见到外物尚且惊惕,何况是自己有所举动呢。举动,正是吉、凶、悔、吝产生的根源。事情来时先惊惧不安,此后才获得谈笑的从容,福泽由此而生,法则也随之确立。震是初生之阳,象征长子。长子能主震动,正是要在最初就震醒自己。有这样的长子在,就能惊动远方而使近处戒惧。君子因此可以守住宗庙祭祀,匕匙香酒不致缺失,社稷得以保全。这些都是在开端处知震惧、因而有好结局的例子。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重雷震而不已也。君子修已而履省之,恐惧之至,患无由及也。
《象传》说:雷声相继而至,这就是震卦。君子由此心怀恐惧,修养自身、反省过失。雷声重叠,震动个不停。君子修养自己,步步反省检查,戒惧到了极点,祸患就无从降临了。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刚能制断,辨物也。动之于初,震其始恐惧其初,后有则,得震之义也。
初九,雷震传来令人惊恐不安,此后却能谈笑哑哑,吉利。《象传》说:震来惊恐,是因为知道恐惧才能招来福泽;谈笑哑哑,是说此后行事有了法则。初九阳刚而能决断,善于辨别事物。它在最初就有所动作,在开端处震醒自己、戒惧于始,此后行事便有法度,这才真正得到震卦的意义。
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乘刚也。刚初而震之,保其吉也。二而已震,失其义也。乘刚震位,危丧资也。则度其丧而上升矣,两震不相应也。何所来乎,虽惧而不失中,可以自省,终固其所,勿逐之矣。七日而得其所丧也。七日者,极六爻而反下也。刚斯易矣。
六二,雷震传来有危险,估量要丧失钱财,只好登上高高的九重山陵避开;不必去追寻,七天以后自然复得。《象传》说:震来有危,是因为六二凌乘在阳刚之上。初九在最初就受震而自警,所以保住了吉利;六二要等震已发作才震动,就失掉了震卦的本意。它凌乘阳刚而身处震动之位,所以有危险、要损失资财。于是它权衡损失而向上升避——上下两个震卦同性,彼此并不相「应」,又能从哪里得到援手呢。它虽然惊惧,却没有失掉「中」道,能够自我反省,终究稳住了自己的位置,所以不必去追。七天之后自会找回失去的东西。所谓七天,是走完六爻一周而返回下卦,那时阳刚已转为平易了。
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弱而无当,苏苏也。居不安矣。行乃无眚也。
六三,在震动中缓缓惊醒、恍惚不定;因震而行动,就不会有灾祸。《象传》说:震动中恍惚不安,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不「当」。六三阴柔而位置不当,所以恍恍惚惚。留在原处并不安稳,动身前行反倒没有灾祸。
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光可震也。而屈于柔,安于众阴之中,已泥者也。失其震首,省不能致后之福,虽得所奉,岂足光哉。
九四,震动之后终于陷进泥里。《象传》说:震而陷泥,是说它的道还不能光大。九四本有光明足以发动震威,却屈居在阴柔之下,安处于众多阴爻之中,已经陷进泥泞了。它丢掉了首倡震动的地位,即使反省也换不回日后的福泽,纵然还有人奉承它,又怎么谈得上光大呢。
六五,震往来厉,亿无?。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惧而往也。尊行何安,其反来也。刚以为疾,故皆危也。则以度而居矣,位得大中,事之主也。刚从而依,而不敢遂逼矣,懐惧而已,无所丧也。
六五,震动之来,前往危险、退回也危险;估量下来并没有损失,仍旧可以主持祭祀之事。(原文「亿无」下缺一字,通行本作「丧」。)《象传》说:往来都危险,是说行动有危。六五所主持的事在于守「中」,所以大体上不会有损失。它心怀戒惧而向前走,可是以尊位行事又哪里安稳;转身退回来,阳刚又逼迫成患,所以往来都是危险。于是它审度形势而安居不动。它位居上卦的大「中」,是主事之人,阳刚随从依附于它,并不敢一味进逼,它不过是怀着戒惧罢了,实际上并无所失。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索索而惊,矍矍而视,重震之极而中心不自得也。君子安其身而后动也。极惧也,何所容哉。内外震惧,身之危,征之凶矣。震不以躬,惧邻而惊,则无咎也。两震者,动而自省,则行之有终,阳之和,象之纯故也。自震而戒,则可两震求合,则乖也。
上六,震动中脚步索索发抖,两眼惊惶四顾,前往有凶险。雷震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只落在邻居身上,就不会有灾祸,但姻亲之间难免有闲话。(「?」处原文缺字,通行本作「婚」。)《象传》说:脚步索索发抖,是因为心中还没有得到「中」道;虽有凶险却没有灾祸,是因为看到邻居受震而知道警戒。索索发抖地惊惧,矍矍不安地张望,是重叠的震动到了极点,内心不能自主。君子总是先安顿好自身然后才行动,如今恐惧到极处,还有什么容身之地。内外都在震惧之中,自身已经危殆,再往前走就凶了。震动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因邻居受震而自惊,就不会有灾祸。上下两个震卦,若各自因震动而自我反省,行事就能有始有终,这是因为它们同属阳气之和、卦象纯一的缘故;由自身受震而知戒惧便好,若两个震硬要互相求合,反而彼此乖违。
艮卦
艮下艮上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
下卦为艮、上卦也是艮,是《艮》卦。艮卦说:抑止在背部,就觉察不到自己的身体;走在自家庭院里,也看不见庭中的人,不会有过错。《彖传》说:艮,就是止。该停的时候就停,该行的时候就行,动与静都不错过时机,它的道就光明。所谓「艮其止」,是各自停在自己该处的地方。上下两卦爻位相「敌」而不相「应」,彼此不相往来,所以觉察不到自身,走过庭院也看不见人,因而没有过错。
艮两止也。各止于所,向也。见敌应而咎生也。不获其身,不欲彼见于我也。至近而不可通,虽行其庭不见其人。我无见于彼也。不相见也。何敌之有乎,故无咎也。君子之道,无固也,时可止则止之,时可动则动之,消息以时,而道乃光也。
艮卦是上下两个「止」,各自停在自己的位置和朝向上。凡是相遇而结成敌「应」的,过错就由此产生。所谓「不获其身」,是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彼此近在咫尺却互不相通,所以虽走在自家庭院里也看不见庭中的人,我也不去看对方。两边互不相见,哪里还有什么敌对可言,所以不会有过错。君子立身的道理并不固执一端:时势可以止就止住,时势可以动就动起来,随时势消长而进退,他的道才能光大。
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一体而两山,兼山者也。位身之止也,思不出其位,止者也。
《象传》说:两山重叠,这就是艮卦。君子由此明白思虑不越出自己的职位。同一卦体而含着两座山,就叫「兼山」。所居的位置是身体停留的地方,思虑不越出本位,正是「止」的意思。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止于下,艮于趾也。艮则不行也。得其止未失其正也,何所咎乎。利于长正,得其久也。
初六,抑止在脚趾上,不会有过错,利于长久守正。《象传》说:抑止脚趾,是还没有失掉「正」道。停在最下位,就是止于脚趾。既然止住,也就不再走动。能在该止的地方止住,就没有失掉正道,还有什么过错呢。利于长久守正,是说这样才能持久。
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腓随足也,自动则躁妄也,何益于动乎。艮体不动,则腓不得举而随也,性躁而不得往,未退而听命,故其心不快也。
六二,抑止在小腿肚上,不能救助它所跟随的部位,心里因此不痛快。《象传》说:不能救助所随的部位,是因为它还不肯退下来听命。小腿肚本是随着脚走的,自己乱动就成了躁妄,对行动有什么好处呢。艮卦的卦体不动,小腿肚就抬不起来跟着走;它性子急躁却去不成,又不肯退下来听从上面的吩咐,所以心里不痛快。
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薫心。象曰:艮其限,危薫心也。艮于下体而不得通于上,止于体之中也。分其体,夤列矣。危及至心也。知其不可,而不可相见,则全其体。至于三,限其止乃止也。而敌之乃处中道而止之,于事则中分矣,羞辱至故,危薫哉。
九三,抑止在腰间,撕裂了夹脊的肌肉,危险像烈火熏灼人心。《象传》说:抑止腰间,是危险熏灼其心。九三止在下卦而不能上通,恰好停在整个身体的中段。身体被拦腰分开,夹脊之肉就撕裂了,危险直逼到心上。若明知不可为而索性彼此不相见,倒还能保全身体;可是到了九三这一爻,界限正卡在这里,只好停住。它与上九同为阳爻而相「敌」,又处在中间的位置上被截断,事情便被拦腰分成两截,羞辱随之而来,所以危险如火熏心。
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上体兼下,兼两而止,则时止能止,其身当位,而静止得于分,故无咎也。
六四,抑止住自身,不会有过错。《象传》说:抑止其身,是把「止」落实在自己身上。六四进入上卦而兼顾下卦,兼合两体而知止,正是该止的时候能够止住。它以阴爻居阴位,其身「当」位,安静守止而合于本分,所以没有过错。
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上体之中,当其辅也。得其中正言也。言而序,悔亡者也。
六五,抑止在牙床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象传》说:抑止牙床,是因为六五居「中」而合于正。它处在上卦的中位,正相当于人的牙床所在。所说的话合于中正之道,言语有条有理,悔恨自然消失。
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动者,利之求也。动失则害至。止者,正之元也,久守则福来,非敦厚之徳不能止其终也。
上九,敦厚地守止,吉利。《象传》说:敦厚守止的吉利,是因为能以厚道善终。行动,是为了求取利益;一旦动错,祸害就来了。停止,是「正」的根本,长久守住它,福泽就会到来。若不是敦厚之德,是不能把这个「止」守到最后的。
渐卦
艮下巽上 渐,女归吉。利贞。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
下卦为艮、上卦为巽,是《渐》卦。渐卦说: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彖传》说:渐,就是循序渐进,所以女子出嫁吉利。前进而得到应有的位置,前往就能建立功业。以正道前进,可以匡正邦国。所说的位,是指九五阳刚而居「中」。内卦知止而外卦柔顺,所以行动不会陷入困穷。
女也者,嫁于夫也,必有归也。臣也者,得位于君,必有进也。皆以进外为位乎渐,而道乃行也。刚下柔巽之,是以柔得正位乎外,而辅刚,故女归吉,而往有功也。使柔进得其位,而正邦者,刚得中也。止于相与,而巽以从,则动而何穷哉。
女子要嫁给丈夫,必定有个归宿;臣子要从君主那里取得职位,必定有个进身之路。二者都要靠向外进取来取得位置,而且必须循序渐进,正道才能施行。阳刚居下而以柔顺待之,所以阴柔能够在外卦取得「正」位来辅佐阳刚,因此女子出嫁吉利,前往能建功业。使阴柔前进而得位、从而匡正邦国的,是九五阳刚居「中」的缘故。内卦止于与人相亲,外卦谦顺而随从,这样行动起来又怎么会困穷呢。
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山上有木,得其高进也。君子之居,亲其徳而外善于俗,而后能渐之进也。
《象传》说:山上有树木,这就是渐卦。君子由此安处其身,涵养贤德而改善风俗。山上长树,是借着山势得到高远的进长。君子安居的时候,对内亲近自己的德行,对外改良风俗,然后才能循序渐进。
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初至而至于干也。至弱才业未闻,上无应而首于进者,冝为小人之所危也。道不同,故危之矣。我未位也。无害小人,小人何害于我哉。故虽有言,其义不至于咎矣。
初六,鸿雁渐渐飞落到水边的高岸上;年幼的小子有危险,会招来一些闲话,但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小子的危险,就道理说并不成其为过错。初六刚起步,只到达水边的岸上。它极其柔弱,才干学业还不为人知,向上又没有相「应」的援手,却带头求进,自然会被小人视为威胁。彼此路数不同,所以小人要为难他。可是我还没有取得职位,对小人并无妨害,小人又能妨害我什么呢。所以纵然有些闲话,从道理上说还不至于构成过错。
六二,鸿渐于盘,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盘非鸿之所处,二非三之所得,今托之矣,非安也。得位相止,饮食且乐,可饱也。
六二,鸿雁渐渐飞到大石盘上,饮食和乐融融,吉利。《象传》说:饮食和乐,并不是白白吃饱。大石盘本不是鸿雁栖息之所,六二本也不是九三应当得到的对象,如今姑且托身在此,并非长久之安。但六二得位居「中」,与九三相亲而止,饮食快乐,总算可以吃饱。
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宼。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宼,顺相保也。得位于上,渐而之陆也。二应五也。为已止之,五合于四,征而不复,顾其类也。已与于二,二自有配偶,邪而不敢孕,失其生化之道,故凶也。两志相保,无可间也,于长正之道,则可保夫一时之利也。
九三,鸿雁渐渐飞到高平的陆地上;丈夫出征一去不返,妇人怀了孕却不能生育,凶。利于抵御强寇。《象传》说:丈夫出征不返,是离开了自己的同类;妇人怀孕不育,是失掉了正道;利于抵御强寇,是彼此顺从而互相保全。九三在下卦得到最上之位,如同鸿雁渐进而登上陆地。六二本与九五相「应」,却被九三就近截住;九五转而与六四结合,所以说丈夫出征不返,只顾着自己那一类的伴侣。九三亲近六二,而六二本有正配,这样的结合邪而不正,所以不敢生育,失去了生养化育的正道,因此凶险。不过两方心志互相保全,外人无从挑拨,就长久守正的道理讲固然不合,却也能保住一时的便利。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木非鸿之本,止渐而得位于高,或得于桷,桷上附也。承五而相得焉,亦非其安而安也。五巽巳顺,尊而相保,不可倾夺,故无咎。
六四,鸿雁渐渐飞上树木,或许能找到平展的枝桠落脚,不会有过错。《象传》说:能找到平枝,是因为它柔顺而谦逊。树木本不是鸿雁的本处,六四循序而进得到了高位,姑且找到一根平枝,那枝桠是向上附着的。它承奉九五而彼此相得,本来不安稳却也居之而安。九五谦逊,六四顺从,一尊一卑互相保全,谁也不能倾覆夺取,所以没有过错。
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陵高,安之所。二本应五,三近止之,至五而三,故曰三岁不孕。夫务于大功者,不检于细故,细故不有,匪正之事不甚非之,及其得至于大位,则人莫敢不惧,而道自复也。
九五,鸿雁渐渐飞上高陵;妇人三年不能怀孕,但终究没有谁能压倒她,吉利。《象传》说:终究没有谁能胜过她,是吉在得偿所愿。山陵高峻,正是安身之所。六二本与九五相「应」,却被九三就近截住;从六二数到九五中间隔了三位,所以说三年不孕。凡是致力于大功业的人,不计较细枝末节;细故既不放在心上,一些不合正道的事也不深加责备。等到他登上尊位,人们没有不敬畏的,正道自然恢复。
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渐之进也。夫进之为道,求其利也。暴速而取害之至也。渐以相与,虽非其道,不至于悔也。上乃进得高陆,不累于世,不争于利,中心何可乱哉。超然志逺,知夫进退之道,故其羽可用为仪也。
上九,鸿雁渐渐飞到高远的陆地,它的羽毛可以用作礼仪的装饰,吉利。《象传》说:羽毛可以用作仪饰而吉,是说它的行止不可紊乱。渐卦说的是循序渐进。求进这件事本是为了得利,急躁求快,祸害立刻就到。循序渐进地与人相处,纵然未必全合正道,也不至于招来悔恨。上九进到了高远的陆地,不被世俗牵累,不与人争利,内心怎么会乱呢。它超然物外、志趣高远,深知进退的分寸,所以它的羽毛可以拿来作为礼仪的表率。
归妹卦
兑下震上 归妹,征凶,无攸利。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
下卦为兑、上卦为震,是《归妹》卦。归妹卦说:前往有凶险,没有什么便利。《彖传》说:少女出嫁,是天地间的大义。天地阴阳不交合,万物就不能兴盛。少女出嫁,关系着人伦的终结与开端。因喜悦而行动,所嫁出的是少女。前往凶险,是因为爻位不「当」;没有什么便利,是因为阴柔凌乘在阳刚之上。
少女之穷也,无所往而归其长阳。女说其有归,而往也。男说其有家,而娶也。有生化之义焉,不交则无终也。故少配长,说以与动,有终而自此始也。少阴失位以求合,人斯贼之矣。不足以相久,征其凶哉。柔得中,众之归也。阴虽从阳,阳下其阴,失其位也。柔制其刚也。岂人伦之序哉,不足以独化也。故无攸利。至于终,存乎生化之大义焉。
少女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无处可去而归向年长的阳刚。女子因有了归宿而喜悦,于是出嫁;男子因有了家室而喜悦,于是迎娶。这里面含着生养化育的意义,男女不相交合,人伦就没有归结。所以少女配了长男,因喜悦而随之行动,人生的终结与开端都由此而生。可是少阴不当其位却急着求合,人们就会因此轻贱她、伤害她;这样的结合不足以长久,前往自然凶险。六五阴柔得「中」,是众人所归向的;阴虽然应当顺从阳,这里却是阳屈居在阴之下,位置颠倒了,成了以柔裁制刚,这哪里合乎人伦的次第,单靠一方也不足以化育万物,所以说没有什么便利。至于它最终的归结,则在于保存了生养化育的大义。
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泽之濡雷,震于其上,雨微而雷震。虽不当于大,亦相归之物也。无归也,斯敝之矣。君子知其敝,无所往,故归而永终也。
《象传》说:泽上有雷,这就是归妹卦。君子由此求取长久的归结而预知其中的弊病。泽水润泽于下,雷震动于上,雨势微弱而雷声轰响。这样的配合虽然算不上盛大,毕竟也是彼此归属的一对。若没有归属,就要衰败破敝。君子明白这层弊病,知道少女无处可去,所以让她出嫁,从而求得长久的终结。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无所往归之矣。初说而后动也,何不可乎。故?娣虽不足行,茍能征,则吉。《周礼》曰:归,以恒者也。柔而随刚,吉相承也。归妹相终,非情,故以礼归之。
初九,少女出嫁去做陪嫁的偏房,像跛脚的人还能走路,前往吉利。《象传》说:以娣的身份出嫁,是取其能守常道;跛脚还能走路,吉在能够辅助承事。少女无处可去,只好这样嫁出去。初九先有喜悦然后才行动,有什么不可以呢。所以做陪嫁的娣虽然不足以独当一面,只要肯前往,就吉利。《周礼》讲到女子出嫁,说的正是这种守常之道。阴柔而随从阳刚,吉在能够辅助承事。少女出嫁而能相守到底,靠的并不是私情,所以要按礼制把她嫁出去。
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刚居内而应,柔之制也。道之反,不足以为明也。眇而视者矣。自守其幽,不变其常,虽利也。岂娶之道哉。
九二,一眼偏盲还能看见,利于幽静自守之人守持正道。《象传》说:利于幽人守正,是因为还没有改变常道。九二阳刚居于内卦而与六五相「应」,反受阴柔的裁制。这是正道颠倒过来了,不足以称为明察,只能算是一只眼睛偏盲还勉强能看。它安守自己幽静的处境,不改变常道,固然有利,可这哪里称得上正常的嫁娶之道呢。
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夫以不敌,将配以仁者,遽而行之不能终也。故待其所从道极,相说而来,归以娣可也。未当故也。
六三,少女出嫁却须等待时机,只好退回来做陪嫁的偏房。《象传》说:出嫁而须等待,是因为位置不「当」。她的身份本来配不上对方,却想嫁给仁厚的君子,仓促成行是不能善终的。所以要等到所跟从的一方走到尽头,彼此情投意合再来,那时做个陪嫁的娣也就可以了。这都是因为六三以阴爻居阳位、所处不恰当的缘故。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过下升上,阳以居阴,刚过其柔也。得其无与,合而来之,义也。迟归有时,此得待而行也。
九四,少女出嫁误了婚期,迟些出嫁自有合适的时候。《象传》说:误期的心意,是要等待时机才行动。九四越过下卦而升入上卦,以阳爻居阴位,是刚强超过了柔顺。它上下都没有相「应」的配偶,只能等对方情投意合了自己前来,这才合于道理。迟些出嫁自有其时,正是要等待时机而后行动。
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殷王之少妹,归妹之贵也。古者王女下嫁于诸侯,衣服不系其夫。下王后一等,故君之袂,不如娣之袂。妻贵于夫,夫下妻也。故见其妻象焉。月几望,阴盈盛也。阴而得中,无与争者,故吉也。
六五,帝乙嫁出他的妹妹,正妻的衣袖还不如陪嫁之娣的衣袖华美。月亮将圆未圆,吉利。《象传》说:帝乙嫁妹,正妻的衣袖不如娣的衣袖华美;她位居「中」位,是以尊贵的身份出嫁的。帝乙是殷商的君王,所嫁的是他的小妹,这是归妹一类中最尊贵的例子。古时王家的女儿下嫁诸侯,衣服的等级不随丈夫,只比王后低一等,所以正妻的衣袖反倒不如陪嫁之娣的衣袖华美。妻子的身份比丈夫尊贵,丈夫要屈居妻子之下,所以这里显出的是妻的形象。月亮将圆未圆,是阴气盈满兴盛。阴柔而能得「中」,没有谁来与她相争,所以吉利。
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柔而居极,归妹之穷也。复何待乎。无其归者也。女徒承筐,不见其实也。士求进,安得其偶哉。道之穷而无所利也。
上六,女子捧着的竹筐里空无一物,男子宰羊却不见血,没有什么便利。《象传》说:上六筐中没有实物,是捧着一只空筐。上六阴柔而居于全卦的顶端,是归妹之道走到了尽头,还能指望什么呢,已经没有可归的对象了。女子白白捧着筐子,里面看不见祭品;男子想求进取,又哪里找得到配偶。这是道路穷尽而一无所利。
卷六 周易下经丰传第六
丰卦
离下震上 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下卦为离、上卦为震,是《丰》卦。丰卦说:亨通。君王能够达到丰大之境,不必忧虑,应当像正午的太阳一样。《彖传》说:丰,就是盛大。既光明又能行动,所以能够丰大。君王达到丰大,是崇尚盛大。不必忧虑而宜如日中天,是说应当普照天下。可是太阳到了正中就要偏斜,月亮圆满就要亏蚀,天地间的盈满与空虚,都随着时序消长,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
夫明者,内含其照也。动而施之,乃丰也。明以时动,物伸其直,得尽其大生长之而遂成也。期盛之矣。丰之道者也,唯尚大而当之,故王能极之也。不失天下之情,则勿忧而旣治矣。日之明盛于中也,王宜照于天下也,则无微而不大也。过于中则忧,大斯盈,盈斯缺矣。大之道也,盖圣人戒乎其大也。
所谓明,是内里含蓄着光照;把它发动出来施于万物,才成其为丰大。光明而能顺时而动,万物就能伸展它的本性,充分生长而后成熟,这才叫作盛大。丰大的道理,只有崇尚盛大而又担当得起的人才配得上,所以只有君王能把它推到极处。君王不违背天下人的实情,就用不着忧虑而天下已经治好。太阳的光明在正午最盛,君王也应当照临天下,那样再微细的角落也都得以光大。可是一过正午就该忧虑了:盛大就趋于盈满,盈满就转向亏缺。这正是「大」的规律,所以圣人是要人对盛大常存戒惧。
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雷电皆发,天下文明。盛大之时,明刑以肃民也。君子无所隐避,明以折狱而至用刑,可以勿忧。当日中之宜也。
《象传》说:雷与电一齐到来,这就是丰卦。君子由此判断案件、施行刑罚。雷电一同发作,天下光明灿烂。当此盛大之时,要昭明刑法来整肃百姓。君子没有什么可隐瞒回避的,以明察判案进而动用刑罚,就可以无所忧虑,正合于日中天的时宜。
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丰,尚大也。唯其大者至之以阳,遇四务同而相配,彼俟之为巳主,相须而待也。明方动进而速有功也。迟而过旬失其动也。灾之道也。
初九,遇上与自己相配的主人,虽然彼此均等也不会有过错,前往会受人推重。《象传》说:虽然均等而无过错,超过这个限度就有灾祸。丰卦崇尚盛大。惟有用阳刚去成就盛大,初九遇上九四,两者事务相同而彼此相配;对方等着自己,把自己当作主人,双方互相需要而彼此等待。光明正在发动,前进得快才能迅速见功;拖延过了期限,就错失了行动的时机,那是招灾的路数。
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柔之为道,静退者也。又以居内,不能大其上也。是障其光而暗其明也。往之为王,虽尊而阴也。盖相发则覆,疑矣,且履正不邪,中考自信于心,明生于内,而悟其违时之失,修改其道,无执其故,得其吉也。
六二,遮蔽物加得极厚,正午时分反而看见北斗星;前往会遭到猜疑忌恨,只要心存诚信、把诚意启发出来,就吉利。《象传》说:有诚信而能启发,是用诚信去启发对方的心志。阴柔的做法本来是安静退让的;六二又居于内卦,不能把在上者的事业扩大,这就等于遮住了光、暗了自己的明。它要去投奔的六五虽居君位,却也是阴爻。两阴相遇,本想互相启发,结果反而彼此遮覆,猜疑就生出来了。但六二践履「正」位而不走邪路,在心中反复考量而自信不疑,光明由内心生出,因而觉悟到自己违背时势的过失,修改原来的路数,不固执旧有的成法,所以能够得吉。
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居于下体之上,而上应焉。自以为有其位,而应其德也。贵贱之等则三曷足以为德乎。丰沛以为光,应幽阴以为德,岂可大事乎。力小任重者,右肱斯折也。右肱斯折不可用也,自致废矣。谁复加于咎乎。
九三,帷幔遮得极密,正午时分看见了微弱的星光,折断了右臂,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帷幔遮得极密,是说不可以做大事;折断右臂,是说终究不能被任用。九三处在下卦的最上位,向上与上六相「应」,自以为既有位置,又有相应的德。可是按贵贱的等级来说,一个九三哪里够得上称德呢。把幽暗的帷幔当作光明,把幽隐的阴爻当作可依的德,这样怎么能做大事。力量小而担子重,右臂就折断了。右臂一折就不能再用,是自己把自己弄成了废人,还能把过错加到谁头上呢。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阳以守卑而不能弘其大,以当于时也。是幽其明而暝其昼也。初阳之来,为相发之主,事合志终,得其明动之义,故吉也。
九四,遮蔽物加得极厚,正午时分反而看见北斗星;遇上与自己相当的主人,吉利。《象传》说:遮蔽极厚,是因为位置不「当」;正午见斗,是幽暗而不明;遇上相当的主人而吉,是说该行动了。九四以阳爻居阴位而自守卑下,不能把丰大的事业弘扬起来以适应时势,这就是遮暗了自己的光明、把白昼变成了昏夜。初九这个阳爻前来,正是与它互相启发的主人,事情合拍、心志相终,才得到「明」与「动」相合的意义,所以吉利。
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柔居尊,阳能尚其大,而不以力得,其日中之宜也。天下无所隐讳,无微而不照,则天下归其章明之德矣。故其庆誉之吉哉。
六五,招来有文采的贤才,会有喜庆和美誉,吉利。《象传》说:六五的吉利,是因为有喜庆。六五以阴柔居于尊位,阳刚之才都愿意成就它的盛大,而它并不靠强力去夺取,正合于日中天的时宜。天下没有什么可隐瞒忌讳的,再细微的地方也无不照到,于是天下都归向它彰明的德行,所以有喜庆美誉的吉利。
上六,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戸,阒其无人,三歳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窥其戸,阒其无人,自藏也。极其大过于丰之所也。无道可弘,柔而无鉴也。唯富其室,厚其家,自谓其翔于天际,人莫之见也。自藏也者,虽窥其戸,可得见乎。过明之逺,而动之极也,不觌以三年矣。凶其至也。
上六,把房屋造得高大,却用帷幔遮蔽了家门;从门缝里张望,静悄悄地不见人影,三年都见不着人,凶。《象传》说:把屋子造得高大,是像在天边翱翔;窥看门内空无一人,是自己把自己藏了起来。上六把盛大推到了极端,已经超出丰卦应有的限度。它没有可弘扬的道,阴柔而又缺乏鉴识,只知道让居室富丽、家业丰厚,自以为高翔于天际,谁也看不见自己。所谓「自藏」,就是即便有人从门缝张望,又哪里看得见他呢。它离光明太远,躁动又到了极点,所以三年都见不着人,凶险也就随之而来了。
旅卦
艮下离上 旅,小亨。旅贞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
下卦为艮、上卦为离,是《旅》卦。旅卦说:小有亨通;羁旅在外能守正就吉利。《彖传》说:旅小有亨通,是因为六五阴柔在外卦得「中」而顺从阳刚,内卦知止而又依附于外卦的光明,所以小有亨通,羁旅守正而吉。旅卦所处时势的意义,实在重大啊。
虽柔中得乎外,下而顺于艮刚。上不能有其上,而寄旅于下,下不事其上,而不应于上,旅之义也。柔得中附顺于下刚,而刚不距,是以小亨。旅之为道,不敢妄动,上丽其明乃可止也。止不妄也。明辨也。不为物疑,故正吉也。旅之为道,贞吉而后极,旅小亨。故再云旅。非大人不能安其旅,而获其小亨也。
六五虽然阴柔而在外卦得「中」,却要向下顺从艮卦的阳刚。在上的不能真正拥有它的上位,只好像客旅一样寄身于下;在下的也不侍奉其上,与上并不相「应」,这就是「旅」的含义。阴柔得中而依附顺从下面的阳刚,阳刚也不加拒绝,所以小有亨通。作客他乡的道理,是不敢轻举妄动,向上依附于光明才能安顿下来:止而不妄为,明而能辨别,不被外物猜疑,所以守正则吉。羁旅之道,是先守正得吉然后才能尽其道,才有这点小小的亨通,所以卦辞把「旅」字重说了一遍。不是有德的大人,不能安于羁旅而获得这份小亨。
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愼用刑,而不留狱。火寄于山,火非可久,刑以正法。刑不可久,故明愼用刑,以寄治之,而不留狱。
《象传》说:山上有火,这就是旅卦。君子由此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不让案件积压。火寄托在山上,不能停留长久;刑罚是用来端正法度的,同样不可拖延过久,所以要明察谨慎地用刑,像客旅暂寄那样把它办完,不让狱讼滞留不决。
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柔而在下,琐琐贱旅也。有应于上,满而得志,斯极之矣。以贱役而自盈,斯自取其灾也。
初六,作客他乡而琐碎猥屑,这正是自取灾祸的缘由。《象传》说:旅途中琐碎猥屑,是心志穷困而招灾。初六阴柔而处在最下,是猥琐卑贱的旅人。它在上有九四相「应」,便自满得意起来,把这点得意推到了极处。以卑贱的仆役身份而自我膨胀,正是自己招来灾祸。
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守位奉上,而三相与得,其次来其资也。奉上而得中,得童仆之贞也。终何尤矣。
六二,旅人住进客舍,怀里带着盘缠,还得到童仆的忠信。《象传》说:得到童仆的忠信,最终不会有过失。六二守住本位而奉承在上者,又与九三相亲互得,因而住上了客舍、也带来了资财。它奉事上位而居「中」,所以得到童仆的忠贞,最终能有什么过失呢。
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原本阙传。
九三,旅人烧掉了自己的客舍,失去了童仆,即使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旅人烧掉客舍,也够让人痛心了;以羁旅之身这样对待下人,按道理失掉童仆是必然的。(此爻的注传原本已经缺失。)
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旅以刚而升于上,体寄得所处,未得位也。资斧者,将营作所使之具也。得其所处,下应而获其资器,而以旅之难也。其可就乎?终不得其位,故我心不快也。
九四,旅人有了暂居之处,也得到了盘缠和斧具,可是我心里并不痛快。《象传》说:旅人有了住处,却还没有得到应有的名位;得到资斧,心里仍不痛快。九四以阳刚上升进入上卦,身体虽然寄托得有个安身之所,却没有取得正当的位置。所谓「资斧」,是准备营造作业时所用的器具。它找到了栖身之处,又与初六相「应」而得到这些器具,然而以客旅之身,处境本来艰难,凭这点凭借哪里就能成事呢?终究得不到应有的名位,所以我心里不痛快。
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则我由获也。旅,火山旅也。五寄柔于刚也,物有非可久也。不由于我也,岂久其位乎。将遂安也,非惟失位,抑亦丧其谋矣。以其居中上之位,旅之贵者也,素以众仰,故及于终有誉之命也。欲丽中,故曰雉也。
六五,射山鸡,丢了一支箭,最终却因此获得美誉和爵命。《象传》说:终得美誉爵命,是因为它能上达于人。君子把才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动,收获就由自己掌握。旅卦是上离下艮,即火在山上之象。六五以阴柔寄托在阳刚之间,凡是寄托之物都不能长久,主动权又不在自己手里,怎能长久占着这个位置呢。若只图眼前的安逸,那就不只失掉位置,连原有的谋划也一并丧失。好在它居于上卦的中位,是羁旅之中身份尊贵的一位,平素为众人所仰望,所以到最后仍得到美誉和爵命。它有意依附于「中」道,而离卦取象为雉,所以说射雉。
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旅于上,极巢之髙也。旅得上位,先笑者也。以旅在上,人所嫉也。则焚巢而号咷矣。牛顺物也,旅之为道,全于顺也。刚而亢居,丧其顺也。旅者人之客也,又刚而无顺人,何吉哉,故丧于无难也。固其凶哉。
上九,鸟巢被烧掉,旅人起初欢笑,后来放声痛哭;在边邑轻易地丢了牛,凶。《象传》说:以羁旅之身居于最上,按理就该被烧;在边邑丢了牛,最终也无人知晓。上九处在旅卦的最上,正是鸟巢筑得最高的地方。以客旅之身而占了上位,起初自然欢笑;可是客居而凌驾于人上,是要遭人嫉恨的,于是巢被烧掉而放声痛哭。牛是驯顺的牲畜,羁旅之道全在一个「顺」字。上九阳刚而高亢自居,就丧失了这份柔顺。旅人本是别人的客人,又刚强而不肯顺从人,哪里会有吉利,所以在并没有什么危难的地方就把牛丢了,凶险自然是免不了的。
巽卦
巽下巽上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下卦为巽、上卦也是巽,是《巽》卦。巽卦说: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到大人。《彖传》说:两个巽重叠,是反复申明政令。阳刚谦逊而守着中正之道,因而心志得以推行;阴柔都顺从阳刚,所以小有亨通,利于有所前往,利于见到大人。
巽刚巽柔,柔顺刚也。申重也。上下皆巽,政之缺,乗其巽而重命,其治命行,则获安矣。阳居于中正虽巽而志行也。柔皆上顺于刚,物无逆者,可以行权而合法也。巽以申之,复其小康也。是以小亨,巽而往无不利也。大人得于中正,利以见之,辅而行其制也。
巽卦是阳刚对阴柔谦逊,阴柔又顺从阳刚。「申」就是重复。上下两卦都是巽,正当政令有缺失的时候,就趁着这份谦顺重新申明命令,把治理的号令推行下去,天下就获得安定。阳爻居于中正之位,虽然谦逊而心志仍能推行。阴柔都向上顺从阳刚,万物没有违逆的,所以可以施行权变而又合于法度。用谦逊来反复申命,可以恢复到小康的局面,所以说小有亨通,谦顺而前往就没有不利。大人得中正之道,利于去见他,辅助他推行制度。
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风巽,风相随也。故君子申上之命,而从其事,率民以随上,而民皆随令也。
《象传》说:风与风相随,这就是巽卦。君子由此反复申明政令、推行政事。巽为风,两风相随,所以君子重申君上的命令而着手办事,带领百姓跟随在上者,于是百姓都听从号令。
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巽柔在下,而不能果决,进退者也。巽于始,申命行事之初也。利于勇而行之则正也。非暴也,志行其治者也。
初六,进退犹疑不定,利于像武人那样守正。《象传》说:进退不定,是心志有疑;利于武人守正,是心志在于把事情办好。初六阴柔而居于最下,不能果断决定,所以进退迟疑。它处在巽卦的开头,正是申明政令、着手办事的起始阶段,利于勇敢地去执行,那才算正。这并不是要施行暴力,而是心志在于把政事治理好。
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巽乎下也,而又阴居床下之巽,犹得其中。巽下通上,方于祭祀之用史巫,虽多于敬事,达其命不任于已,则吉也。
九二,谦卑到床底下,任用祝史和巫觋,纷纷扰扰地忙碌,吉利,不会有过错。《象传》说:纷扰而吉,是因为九二居「中」。它对下谦逊,又以阳爻居阴位、像伏在床下那样卑屈,好在还守住了「中」道。它自下而上通达君意,就好比祭祀时任用祝史巫觋,虽然在恭敬事神上做得繁多,却能把命令传达出去而不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所以吉利。
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处卦之髙,巽于下柔,求其巽而不获,匪其中而莫正,以至于频蹙忧嗟也。刚不能执志,而穷于巽,可惜也巳。
九三,一再屈从而愁眉不展,有憾惜。《象传》说:屡屡屈从的憾惜,是心志穷困了。九三处在下卦的最高处,却要对下面的阴柔谦逊;想求得对方顺从却得不到,它既不居「中」又不得「正」,以至于愁眉苦脸、忧叹不已。阳刚而不能坚守自己的志向,在谦顺上走到了穷途,实在可惜。
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阴巽主也。为阳所巽,而顺于阳,得位上奉而当之矣。臣而行事悔之道也。顺而正之,何悔之有,故建功而田获三品能歆其神人也。
六四,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说建立了功劳。六四是阴爻中主事的一位,众阳都对它谦逊,而它又顺从阳刚;它得位而向上奉承君主,正相「当」。做臣子的擅自行事,本是招悔的路数,但它顺从而合于正道,还有什么可悔的呢,所以能建立功业,如同田猎获得三类祭品,足以使神明和人都欣然享用。
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以刚而巽于中正,巽而无违,中而不过,正而得当,以是申命牧下之功,何悔之有,何往不利。始而从之,政非自我,故无初矣。后获其治,故有终也。甲者则事之首,庚者甲之中也。申重也。事中失而重之治也,则无世无之矣。主巽于臣,臣顺于主,而为功也。当其殷巽于大彭、豕韦申之也,其在周巽于齐桓、晋文申之重,而其道小通矣。夫正其失者,先原其始,察其中知其弊,故先之三日也。因其弊而反正其失,得后三日之吉也。不可以不审也。无因而为者,未之有也。
九五,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没有什么不利;起初不顺而最终有成,在庚日之前三天、庚日之后三天分别申告,吉利。《象传》说:九五的吉利,是因为它位居正中。九五以阳刚而谦逊地守着中正之道:谦顺而不违逆,居中而不过分,得正而恰当,用这样的态度去申明政令、统御下民,还有什么可悔的,往哪里会不利呢。起初只是承接旧有的政令,政事并非出于自己,所以说没有开端;后来收到治理的成效,所以说有好结局。天干中的甲是一事的开头,庚则处在十干的中段。「申」是重申的意思:事情行到中途出了偏差而重新加以整治,这在哪一代都免不了。君主对臣下谦逊,臣下对君主顺从,事功才办得成。商代倚重大彭、豕韦这样的方伯来重申王命,周代倚重齐桓公、晋文公来重申王命,靠这个办法,王道才勉强小有通行。凡是要纠正过失的人,先要推原事情的起头,再考察中间的经过、看清弊病所在,所以要在庚日之前三天先作准备;顺着弊病去矫正它的偏失,就得到庚日之后三天的吉利。这件事不能不仔细审察。毫无缘由就贸然行事而能成功的,从来不曾有过。
上九,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床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以刚而居重巽之上,以巽于下,巽而极,过巽无甚焉,在床下者也。极巽失据,无刚之用,资器皆亡之矣,身将安守哉,正其凶也。
上九,谦卑到床底下,丢失了盘缠和斧具,守正也凶。《象传》说:谦卑到床下,是居上位而走到了穷途;丢了资斧,正当地招来了凶险。上九以阳刚居于两个巽卦的最上,反而向下面卑屈,谦逊到了极点;过度的谦卑没有比这更甚的,所以说伏在床下。谦卑到极处就失去了立足之地,阳刚之才无从发挥,连资财器具都丢光了,自身还能靠什么守住呢,这凶险是它自己招来的。
兑卦
兊下兊上 兊,亨,利贞。彖曰:兊,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
下卦为兑、上卦也是兑,是《兑》卦。兑卦说:亨通,利于守正。《彖传》说:兑,就是喜悦。阳刚居「中」而阴柔在外,以喜悦之道守持正固,所以上顺天道而下应人心。用喜悦之道走在百姓前头,百姓就忘记劳苦;用喜悦之道去冒险犯难,百姓就忘记死亡。喜悦的力量真是大啊,百姓因此得到鼓舞。
刚中正而外柔,顺于万物,皆说其泽。圣人以说先人,而民忘其劳,以说犯难,民则忘死。非大人不能说于民,而民咸说而得其正也。
阳刚居中得正而外表柔和,顺应万物,万物都喜爱它的润泽。圣人以喜悦之道走在众人前面,百姓就忘掉劳苦;以喜悦之道带头赴难,百姓就忘掉生死。不是有德的大人,不能真正使百姓喜悦,也不能让百姓人人欢悦而同时归于正道。
象曰:丽泽,兊。君子以朋友讲习。两说而合者,莫过于朋友讲习也。
《象传》说:两泽相连而互相滋润,这就是兑卦。君子由此与朋友一起讲论学习。两方面彼此喜悦而契合,没有比朋友之间讲论切磋更好的了。
初九,和兊吉。象曰:和兊之吉,行未疑也。以刚正之说,首出门而和人也。守正和人也。守正和人,何往不吉。行岂疑哉。
初九,以和顺之道使人喜悦,吉利。《象传》说:和悦而吉,是因为它的行为无可怀疑。初九以阳刚端正的喜悦,率先出门与人和睦相处,守住正道去和人交往。守正而和人,往哪里去会不吉利呢,行为又哪里会招人猜疑。
九二,孚兊吉。悔亡。象曰:孚兊之吉,信志也。失位与三,岂无悔也。志在和人,欲其说,信中不失正,故吉也。夫何悔焉。
九二,以诚信使人喜悦,吉利,悔恨消失。《象传》说:诚信喜悦而吉,是因为它的心志诚实可信。九二以阳爻居阴位而失「正」,又与六三亲比相近,怎么会没有悔恨呢。但它心志在于与人和睦,希望人人欢悦,内心诚信而不失正道,所以吉利,还有什么可悔的。
六三,来兊凶。象曰:来兊之凶,位不当也。兊者,阳说阴也。过说于上,柔以来人,使人从欲者也。何以终哉,凶其宜也。
六三,主动前来讨人喜欢,凶。《象传》说:来求取悦的凶险,是因为它的位置不「当」。兑卦本来是阳爻向阴爻示悦,六三却过分地去取悦上面,用柔媚招引别人,使人放纵欲望,这样怎么能有好结局,凶险是它应得的。
九四,商兊未宁,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干居臣位,商量冝制,祗上使下,不敢自安,皆获所说,必得其庆也。故大速有喜也。
九四,反复商量该如何取悦而心中不得安宁,能断然隔绝小人这一祸患就有喜庆。《象传》说:九四的喜庆,是说它有福庆。九四以阳刚而居臣位,斟酌商量应当采取的措置,敬事君上而役使下属,不敢让自己安逸,上下都得到所喜悦的,必定获得福庆,所以很快就有喜事。
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处尊而孚于上,阴信于小人消君子之道也。得位正当为人之刑,则下化矣。下之消则上危也。可不慎乎。
九五,对消剥阳刚的小人也讲诚信,有危险。《象传》说:对剥阳的小人讲信,是因为九五所处的位置正当。两个君主而只有一个百姓,这是小人的路数。九五身居尊位而对上六这个阴爻推心置腹,就是把诚信给了小人,那会消损君子之道。它得位正当,本应做众人的表率,下面自然受它感化;可是在下的君子一旦被消损,在上的君主也就危险了,怎能不谨慎呢。
上六,引兊。象曰:上六引兊,未光也。为五牵说,信而尚之,柔而匪正也。虽说来矣,岂足光哉。
上六,牵引着别人来求喜悦。《象传》说:上六牵引求悦,是它的道还不能光大。上六被九五牵引而相悦,九五信任并且推重它,可是它阴柔而位不「正」。虽然引得人前来欢悦,又哪里谈得上光大呢。
涣卦
坎下巽上 涣,亨。王假有庙,利渉大川,利贞。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渉大川,乗木有功也。
下卦为坎、上卦为巽,是《涣》卦。涣卦说:亨通。君王到宗庙里致其孝享,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彖传》说:涣所以亨通,是因为阳刚前来而不陷于困穷;阴柔在外卦得到应有的位置,又与上面同心。君王亲至宗庙,是说君王居于「中」位。利于渡大河,是乘着木舟而能成功。
刚下济而行不穷,柔得位于外,而辅刚,刚志行而遂通,上下相资,而不相待,虽行散动,人自为治,涣也。五之为主,不以形约,不以武禁,通其志而天下自治,岂人臣之为乎。乃王之命也。当以无为,可以至于有庙致亨矣。木之乗则无险矣。不劳而致重于不通,上乘下之能也。施逺而济其散,治乎中正,而利贞者也。
阳刚下来救济而行事不至困穷,阴柔在外卦得位而辅佐阳刚,阳刚的心志得以推行而终于通达;上下互相凭借而不必彼此等待,虽然处在离散流动之中,人人都能自行治理,这就是「涣」。九五是全卦之主,它不用形式来约束,不用武力来禁止,只使人心意通畅,天下就自然安治,这哪里是做臣子的所能办到的,那是君王的号令。要用无为的态度,才能达到亲至宗庙、致其亨通的境地。乘上木舟渡水,就没有险阻可言。不费气力而把重物运到原本不通的地方,那是在上者善于借用在下者的能力。恩泽施及远方而救济人心的涣散,用中正之道去治理,这就是「利贞」。
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风行水上,无拥限也。上以发令,不疾而速,逺而承治者也。当其无事也。先王享于上帝,配之祖考,用礼乐之道,致享而已。
《象传》说:风行水上,这就是涣卦。先王由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风吹在水面上,没有壅塞阻隔。在上者发布号令,不必急促而自然迅速,远方也能承受治化。当天下无事的时候,先王祭享上帝,以祖先配享,凭礼乐之道完成祭祀罢了。
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涣之初,可以散动也。二能济而巳附之,故显而行之无畏忌也。壮马驰骋而得其吉。
初六,用来拯救的马很强壮,吉利。《象传》说:初六的吉利,是因为它柔顺。涣卦的开头,正可以疏散流动。九二有救济之才,初六又亲附于它,所以敢于公开行事而无所畏忌,如同骑上强壮的马驰骋一般,因而获得吉利。
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刚能治也,来而不穷,据初相与,得愿驰骋,何往不至。兼固于三,贪其多,有失涣之道,未之悔也。
九二,在涣散之时奔向可以凭靠的几案,悔恨消失。《象传》说:奔向凭几,是得偿所愿。九二阳刚而有治理之能,前来而不陷困穷;它据有初六与自己相亲,得偿所愿而放手驰骋,往哪里去不能到达。只是它同时又想抓牢六三,贪求太多,这有失涣卦的本意,不过还不到懊悔的地步。
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涣者散,而随适可也。虽乗于刚,非其位也。自应于上,可以往而遂其志矣。散志适时,何悔之有。
六三,散去自身的私念,没有悔恨。《象传》说:散去自身,是心志在外。所谓涣,就是散开而随处顺适。六三虽然凌乘在阳刚之上,所居又不是正位,但它自与上九相「应」,可以前往而实现自己的心志。把私意散去而顺应时势,还有什么可悔的呢。
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以柔顺而上乗至尊,行大人之令者也。羣者,众之务公之事也。涣众之公,大吉而光也。若以私也,则丘墟不移,咎归于巳,巳亦思之不夷矣。可不慎乎。
六四,散去自己的私党,大为吉利;涣散之中又能聚起如山丘般的众人,这不是常人所能想到的。《象传》说:散去私党而大吉,是因为它的道光明盛大。六四以柔顺之身在上承事至尊的九五,是奉行大人号令的人。所谓「群」,是众人共同经营的公事。把众人的力量用在公事上,就大吉而光明;若是用在私心上,那么堆起的丘垒推移不动,过错都归到自己身上,自己心里也不会平坦。这怎能不谨慎呢。
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涣之尊而大号其令,物致其适,散其汗发其濡也。涣王居,大散也。忧在节。王者制天下之务,故正其位,行其道,乃无咎也。
九五,像出汗一样发布重大号令,散发王者的积聚,不会有过错。《象传》说:散发王者积聚而无过错,是因为它居于正位。九五在涣散之时以尊位大声发布号令,使万物各得其宜,就像让汗排出、把郁积的湿气宣泄掉一样。「涣王居」,是大规模地散发王室的积蓄。可虑之处在于要有节制:王者掌管天下的事务,所以必须端正自己的位置、推行正道,才不会有过错。
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应独者多至于争,此易之常情也。上独有应而逺于伤害者,当其涣,得行其志,从其道也。故血去害逺而无咎也。
上九,散去流血的忧患,远离恐惧,走出险境,不会有过错。《象传》说:散去血患,是远离祸害。众爻同应一爻,往往闹到相争,这是《易》里常见的情形。上九独自有相「应」的伙伴而又远离伤害,是因为正当涣散之时,它能推行自己的心志,顺着正道去做,所以血光散去、祸害远离而没有过错。
节卦
兊下坎上 节,亨。苦节不可贞。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下卦为兑、上卦为坎,是《节》卦。节卦说:亨通;苦涩的节制不可以固守。《彖传》说:节而亨通,是因为刚柔各占一半而阳刚居「中」。苦节不可固守,是因为那条路已经走到尽头。以喜悦之心去践行险难,居位得「当」而知节制,中正之道因此通行。天地有节度,四季才得以形成;用制度来节制,就不损伤财物,不祸害百姓。
刚分而济柔,柔分而济刚,刚得中以为主,相资不匮而得其度者,节之通也。过则苦,苦斯穷,不可正也。险者人之难履也,节者人之难从也。说其险能安其节者也,是大人当位而能节,而当其所而得其通也。故天地节,寒暑而成歳。圣人等贵贱而设制度,则财不枉而民不竭矣。节之为道广矣夫。
阳刚分出一半来接济阴柔,阴柔分出一半来接济阳刚,阳刚居「中」而作主,双方互相凭借而不匮乏,各自得到分寸,这就是节而通达。节制过了头就苦,苦到极处就穷,穷了就不能守以为正。险难是人难以踏上的,节制是人难以服从的;能以喜悦之心面对险难的人,才能安于节制。这就是有德的大人居位得「当」而能行节制,恰在其所而得以通达。所以天地有节度,寒来暑往才形成一年;圣人区分贵贱等级而设立制度,财物就不至浪费,民力也不至枯竭。节这条道理,涵盖真是广大啊。
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泽上有水,止而不泄,下保其润,上得其安,节之象也。君子制度数以位,议徳行以守则,无遗之患也。
《象传》说:泽上有水,这就是节卦。君子由此制定礼数法度,评议德行的高下。泽上蓄着水,止而不外泄,下面保住了滋润,上面得到了安稳,这就是节的形象。君子制定礼数法度来确定名位,评议德行来订立准则,就不会留下后患。
初九,不出戸庭,无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节者不可以出也。初而慎之,在于密也。不出戸庭,则无由祸患及也。言而复悔,出而后治,则无及巳。刚能辨制,知时通塞,得初节之义也。
初九,不走出内室的庭院,不会有过错。《象传》说:不出户庭,是懂得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当节制之时不宜轻易外出。在开头就谨慎,关键在于守密。不走出户庭,祸患就无从沾身。话说出口再来后悔,事情做出去再去收拾,那就来不及了。初九阳刚而能辨别裁断,懂得时势的通塞,这就得到了节卦初爻的意义。
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节者当位而节乃通也。刚居下位,自髙于内,不听其职,不扬其令。位也者,君子之时也。其可忽乎。失时之过,凶咎至矣,不能守节于位也。
九二,不走出大门的庭院,凶。《象传》说:不出门庭而凶,是错过时机太甚。节制要在居位得「当」时施行才能通达。九二阳刚而居下位,在内自视甚高,不肯履行自己的职守,不去宣扬君上的号令。所谓位,正是君子施展抱负的时机,怎么可以轻忽呢。错过时机的过失一旦造成,凶险咎害就来了,那是它不能在其位上守住节度。
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不能自节,以弱质而乗刚,居上力小任大,重以至于忧嗟也。此巳之自召也,何人之咎哉。
六三,不能自我节制,就只好唉声叹气,这怪不得别人。《象传》说:不知节制而发的叹息,还能归咎于谁呢。六三不能自我节制,以柔弱的资质凌乘阳刚,处在下卦之上,力量小而担子大,负担太重,终于弄到忧愁叹息。这是自己招来的,哪里是别人的过错。
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以阴守柔,当位安节,承主之命得节之道,故能通也。
六四,安然守着节制,亨通。《象传》说:安于节制而亨通,是因为它承奉了在上者的正道。六四以阴爻守持柔顺,居位得「当」而安于节制,秉承君主的命令而合于节的道理,所以能够通达。
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刚以居尊,为化之主,甘于节而以令人也。正位以节,徳之中也。不过不逼,为天下之式,则天下财不伤,而民不害,皆归徳矣。庆其来哉,志尚而得其志也。
九五,甘美的节制,吉利,前往会受人推崇。《象传》说:甘节的吉利,是因为它居位得「中」。九五以阳刚居尊位,是教化的主宰,自己甘于节制而后号令别人。端正名位来施行节制,这是德的中正之处。既不过分,也不逼迫,成为天下的样式,那么天下财物不受损伤,百姓不受祸害,人人都归向它的德。福庆自然到来,它的志向为人推崇,也就实现了自己的心愿。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节者以备其穷也。穷犹节之,节苦者也。身安资哉,正之凶也。居极乗刚,易之悔也。其在节极则自苦也。凶其深矣,悔小疵也。又何加焉。
上六,苦涩的节制,固守则凶,悔恨倒是消失了。《象传》说:苦节固守而凶,是它的道已经穷尽。节制本是为了防备穷困;如今已经穷困还要一味节制,那节制就变成苦的了。自身尚且安顿不下,还谈什么凭借,所以固守下去就凶。上六居于全卦的极端而又凌乘阳刚,这在《易》里本是招悔的处境;处在节的尽头,只能自讨苦吃。凶险已经很深,悔恨不过是小小的瑕疵,比起凶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中孚卦
兊下巽上 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渉大川,乗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
下卦为兑、上卦为巽,是《中孚》卦。中孚卦说:诚信能及于小猪小鱼这样的微物,吉利;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彖传》说:中孚是阴柔居于卦的内部而阳刚得「中」。喜悦而又谦逊,诚信就能感化邦国。「豚鱼吉」,是说诚信连小猪小鱼都能感通。利于渡大河,是因为所乘的木舟中间是空的。中孚而利于守正,这就与天道相应了。
上柔在内,以接于下,而刚得中,柔接而相亲,刚中而实信,就巽以从之,故得下柔奉之而刚中,以信而民,莫不化者也。中发之信,恒而及于豚鱼,虽豚鱼而信,不遗其微小焉,故吉也。利渉大川,乗木而无险也。君子虚其中,而施信于民,故得民之信而可以致重道逺也。信自于中,利而以正,?于天地四时也,而况人乎。
六三、六四两个阴爻居于卦的内部而向下接应,九二、九五阳刚居「中」;阴柔来接应而彼此相亲,阳刚居中而诚实守信,又以谦逊之心随顺它,所以在下的阴柔奉承阳刚,阳刚居中而以诚信待民,没有谁不被感化。从内心发出的诚信,持之以恒,可以及于小猪小鱼;连小猪小鱼都能感通,可见诚信不会遗漏任何细微之物,所以吉利。利于渡大河,是乘木舟而没有危险。君子把心中虚空起来,把诚信施予百姓,所以得到百姓的信赖,可以担起重任、走向远方。诚信发自内心,有利而又合于正,与天地四时相通,何况是人呢。(「?」处原文缺一字。)
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泽降而风加焉,相得泽行也。君子信行,庶其中,感而变化也。故议留其狱,不即其死。
《象传》说:泽上有风,这就是中孚卦。君子由此审议案情、宽缓死刑。泽水沉在下而风加在上,两相契合,润泽就流布开来。君子推行诚信,希望能感通囚人的内心,使他们受感动而改过,所以反复审议、把案子留下来,不马上处死。
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中孚之故在乎初也。速而应感其诚也,故度其志未变,而往则信终而吉。志变而有作,不可感也已矣。后之而絶类也。何所安乎。
初九,事先揣度然后行动则吉,另有他求就不得安宁。《象传》说:初九揣度而吉,是因为对方的心志还没有改变。中孚的根本在于开端。及早去感应,对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诚意,所以要趁着对方心志未变时前往,那么诚信贯彻始终而获吉。如果心志已变而另有所图,就感动不了人了;落在后头又断绝了同类,还哪里有安身之处呢。
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鹤者阳明之物也。而守阴处内,修徳立诚,名达而隐也,上中孚也。求中信以致,虽居阴也,时亦索之。中心愿与之为治,同志而相求也,故公家之有好爵,而相与縻之矣。君子之道在于进徳乎,无隐而不彰,上求下治之本也。故君子而求其母也。
九二,鹤在背阴处鸣叫,它的幼雏应声唱和;我有一杯好酒,愿意与你共同分享。《象传》说:幼雏应声唱和,是出于内心的愿望。鹤是属阳而明亮的鸟,却守在背阴处、藏身于内,正像君子修养德行、确立诚意,名声已经通达而人仍旧隐居,与在上的九五中心相孚。九五要求得中正诚信之士来成就治世,九二虽然居于幽阴之地,时势也会把它寻访出来。双方内心都愿意一同治理天下,志向相同而互相寻求,所以朝廷有了好的爵位,就要与他一同分享。君子立身之道,在于不断增进德行;德行没有隐而不显的,这是在上者求贤、在下者受治的根本,所以君子总要回过头来探求这个根本。
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三与四皆为敌,三应于上,四巽于下,对而为敌,鼔以战之。四附上而大不敢当也,或罢之矣。不胜而惧,或泣之矣。四不我争,欢巳志获,或歌之矣。柔徳之薄,不量其势,不当于位,不正于分也。
六三,遇上了对手,一会儿击鼓进攻,一会儿又罢兵,一会儿哭泣,一会儿唱歌。《象传》说:忽而击鼓忽而罢兵,是因为位置不「当」。六三与六四彼此为敌:六三与上九相「应」,六四则向下谦顺,两两相对而成对手,所以击鼓开战。可是六四依附九五而势力大,六三不敢硬碰,只好罢兵;打不赢而心生恐惧,于是哭泣;后来六四并不与我相争,六三心愿得遂而欢喜,于是唱起歌来。这是柔顺之德太浅薄,不衡量形势,位置既不恰当,又不合于本分。
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得位上顺而为五巽,阴盛得附,故无咎也。
六四,月亮将圆未圆,马失去了配对的同伴,不会有过错。《象传》说:失去马的配偶,是断绝同类而向上依附。六四得位而向上顺从,对九五谦逊柔顺;阴气虽盛,却找到了可依附的对象,所以没有过错。
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四絶类而孚我,我亦有信。挛如,当其位正,虽得地而无咎。
九五,心存诚信而紧密相连,不会有过错。《象传》说:有诚信而紧密相连,是因为它的位置正当。六四断绝同类而以诚信归向我,我也以诚信相待,所以牢牢维系在一起。它所居的位置端正,因而站稳了地步而没有过错。
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翰音为鸡,巽之象也。以其阳物巽阴而无力飞,必鸣也。登于天,何可久乎。信不由中,而为极上,难终之约,其可乎。信而莫应,有声而巳,正之凶也。
上九,鸡鸣之声高飞上天,固守则凶。《象传》说:鸡声升上天空,怎么能长久呢。所谓「翰音」就是鸡,是巽卦的取象;鸡本是属阳之物,却谦伏于阴,没有力量高飞,只能鸣叫。鸣声升上天空,又怎么能持久呢。诚信不发自内心,却身居最上,要订立难以善终的盟约,这能行吗。空有诚信之名而无人响应,只剩一片声音罢了,所以固守下去就凶。
小过卦
艮下震上 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冝上,冝下,大吉。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
下卦为艮、上卦为震,是《小过》卦。小过卦说: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办小事,不可以办大事。飞鸟留下一路鸣声,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彖传》说:小过,是小的方面有所超过而仍能亨通。超过而依旧利于守正,是与时势同行。阴柔得「中」,所以办小事吉利;阳刚失位而又不居中,所以不可以办大事。卦中有飞鸟的形象。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而宜向下,大吉,因为向上是违逆,向下才顺遂。
刚失正,柔以为主,小人当位,过而得通也。小人者,其心小其见狭,其务近君子,过以合时,利不失正乃行,故小事可也。鸟也者,阳升之物也。刚虽上而失位,不中不得行正也,是以有飞鸟之象也。君子忧其失,哀其止,发乎志,形乎声,犯上以匡之,逆于其道不行,动无所往,遇于害焉。上顺而止之,以俟其通,故得其大吉焉。是故不可以大事也。
阳刚失去正位,阴柔成了主宰,小人占据要津,虽属过分却也能行得通。小人这种人,心量狭小、见识浅近,所经营的只是眼前切近的事;君子在这时略作变通以合时宜,只要有利而不失正道才去做,所以小事可以办。鸟是随阳气上升的东西。阳刚虽然上行却失去正位,又不居中,就不能推行正道,所以卦中有飞鸟之象。君子忧虑时局的过失,哀伤正道受阻,情动于志,形之于声,冒犯上位者去匡正它;可是违逆时势,道就行不通,动而无处可去,反而遇上祸害。不如顺应形势暂且止住,等待通达的时机,所以能得到大吉。正因如此,才说不可以做大事。
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山上有雷,其虚声而巳,无益下也。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救于治有其声也。小事过而不伤其正者,莫过是也。故君子行之。
《象传》说:山上打雷,这就是小过卦。君子由此在行为上格外恭敬,居丧时格外哀伤,用度上格外节俭。山上打雷,不过是一片虚响,对下面并无实际的益处。行为过于恭敬、居丧过于哀伤、用度过于节俭,对于治世也只是留下一点声名上的补救罢了。但在小处稍稍过分而不伤害正道的,没有比这三件更合适的了,所以君子肯这样去做。
初六,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小过不冝上也,其在防之初乎。上应其动,无所止者也。不可往而往,凶灾之及,自致之也,将如之何哉。
初六,像飞鸟一样往上飞,凶。《象传》说:飞鸟招凶,是没有办法挽回了。小过之时不宜向上,防范正该在最初。初六与九四相「应」而随之躁动,一飞就收不住。明明不可前往却偏要前往,凶灾临头,是自己招来的,还能拿它怎么办呢。
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小过,刚失位也。二得位,得中能过其刚者也。妣,臣柔也。往与于阴也。非其常而得之,曰过。于其家斯遇妣矣。其于国斯遇臣矣。不及其君,人之化也。臣不可过君也。而今过之者,小过之过者也。遇而时,故无咎矣。
六二,越过了祖父,遇上了祖母;没有到达君主那里,却遇上了臣子,不会有过错。《象传》说:没有到达君主那里,是因为臣子不可以越过君主。小过卦中阳刚都失位,六二既得位又居「中」,是能够越过阳刚的。祖母和臣子都属柔顺一类,六二前往所遇合的都是阴。不合常规却仍有所得,就叫作「过」:在家中它遇上的是祖母,在国中它遇上的是臣子。「不及其君」,是就人事的常理说的:臣子不可以越过君主。如今它竟越过了,正是小过卦所说的稍稍逾越。它的遇合又都合于时宜,所以不会有过错。
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阳不得正,不遇者也。小人匪正,忌于君子,可以防之,应而从之,则戕之矣。不能防而自致凶也,如之何哉。
九三,不加提防,一味顺从,就会有人来伤害他,凶。《象传》说:顺从而遭人伤害,这凶险还能怎么办呢。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却得不到正应,是遇不上时机的。小人心术不正,忌恨君子,本该严加防范;如果反倒与他相「应」并加顺从,就要被他所害。不能防范而自招凶险,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徃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卑退自守,故无咎也。刚失位不能过者也。下应而来,非已之召,故曰遇也。恃应自得,以往危哉。必自戒之,此不足为长正之道也。
九四,不会有过错;不是它去越过,而是对方前来相遇;继续前往有危险,必须自我警戒,不可长久固守这条路。《象传》说:不越过而相遇,是因为位置不「当」;前往有危而必须戒惧,是说终究不能长久。九四谦卑退让、自守本分,所以没有过错。它阳刚而失位,本来就无从超越。初六在下与它相「应」而自行前来,并不是九四招引的,所以说是「遇」。倚仗有人相应而自鸣得意,再往前走就危险了,必须自我警戒。这样的处境毕竟不足以成为长久守正之道。
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柔居尊,小居大也。不应于上,小事而巳。密云而不能雨者,阴阳得行其道,故盛而为雨也。小过阴乗阳,而位于阳,巳上过矣,安?施乎。不足以和泽天下也。君子之修德,守于中正,俟其时而行也。茍无正矣,虽上过其德也。将何为乎。阴不足以当王,施于公而巳矣。弋非狩之大者,穴非路之夷者,皆小人之过也。以柔与于柔也。
六五,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云气从我西边的郊野飘来;王公用带绳的箭射取躲在洞穴里的猎物。《象传》说:密云不雨,是因为阴气已经升到上面。六五以阴柔居尊位,是小的占了大的位置;它与上面不相「应」,只能办小事罢了。云已密布却下不成雨,是因为要阴阳各行其道、交感和合,才能盛而成雨。小过卦中阴凌乘阳,又占据阳位,阴气已经过分上僭,还怎么施化呢。(「安」下原文缺一字。)这就不足以调和滋润天下。君子修养德行,守住中正,等待时机而后行动;如果本身不正,纵然凌驾人上,也只是德行上的僭越,又能做成什么。阴柔不足以充当王者,只能施用于公侯这一级罢了。用带绳的箭射猎,不是田猎中的大事;洞穴,也不是平坦的大道,这些都是小人的过分之处。这里是以柔弱的手段去对付柔弱的对象。
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曰:弗遇过之,巳亢也。小过,阴□过也。小人之道,极也。应何遇乎,飞鸟之凶,上何止矣。道之穷,离之凶,是谓灾之过也。
上六,没有遇合就一味超越,飞鸟离群远飞,凶,这就叫作灾祸。《象传》说:不遇而超越,是因为已经太高亢了。小过卦是阴气过分(原文此处缺一字),小人之道走到了极端。它已无所应,还能遇上谁呢;飞鸟高飞的凶险,到了最上还能停在哪里。道路穷尽,离群而招凶,这就叫作灾祸的过度。
既济卦
离下坎上 旣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彖曰:旣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
下卦为离、上卦为坎,是《既济》卦。既济卦说:亨通,但只是小的亨通;利于守正;开头吉利,结尾混乱。《彖传》说:既济而亨,是小的方面亨通。利于守正,是因为刚柔各得其正而爻位相「当」。开头吉利,是因为六二阴柔得「中」;到最后停滞下来就要混乱,是因为它的道已经穷尽。
刚济而得位乎上,柔当而应上,是以亨,偕于小人也。刚柔得正,其利贞。下者,上之阶;柔者,强之本。柔当而守中,不敢逸也,故初吉。安于旣济,止而无防,穷其道而终乱也。
阳刚成就了济渡之功而在上得其位,阴柔当位而向上有所应,所以亨通,只是这份亨通要与小人共有。刚柔都各得其正,所以利于守正。居下的是居上者的阶梯,柔弱的是刚强的根本。六二阴柔当位而守住「中」道,不敢放纵安逸,所以开头吉利。可是一旦安于既济的成局,停下来而不加防备,道就走到尽头而终归混乱。
象曰:水在火上,旣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水在火上,相得而为功也。旣济之矣,安之不虑,则覆矣。故思患先防,?保其终也。
《象传》说:水在火上,这就是既济卦。君子由此想到祸患而预先防备。水在火上,两者相济才能成就功用。事情既已办成,如果安享而不再思虑,就要倾覆。所以要想到祸患、预先防范,才能保住最后的结局。(末句「?」处原文缺一字。)
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刚为旣济之初,力微而去险未逺也。旣济深险而未达于陆,故曳轮濡尾也。初济而不敢怠,其义岂有咎乎。
初九,拖住车轮不让它急进,沾湿了尾巴,不会有过错。《象传》说:拖住车轮,就道理讲不会有过错。初九阳刚而处在既济的开头,力量还微弱,离开险境还不远。刚渡过深险而尚未登上陆地,所以说拖着车轮、沾湿尾巴。刚渡过河就不敢懈怠,按道理哪里会有过错呢。
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得位处内而应于上,妇之道也。而乗于刚,惧其暴也。丧其饰矣。茀之丧,容之减矣,中以奉阳,获其济,下不敢凌,勿逐而七日自复。七日者,复之不逺,近取之诸日,极小人位而复,则下刚易也。
六二,妇人丢了车上的帷饰,不必去追寻,七天以后自然复得。《象传》说:七天复得,是因为守住了「中」道。六二得位而居内卦,又与九五相「应」,这是为人妻的道理。可是它凌乘在阳刚之上,怕对方暴戾,因而丢失了自己的装饰。帷饰一失,仪容就减色了;但它以居中之德奉承阳刚,得到了济助,在下者也不敢欺凌,所以用不着去追,七天之后自己回来。所谓七天,是说复回的期限并不远,就近取象于日数:阴柔小人的位置走到极处就要回转,那时在下的阳刚也变得平易了。
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为下体之上,巳得其位,旣济者也。济险以力非易也,与王同功而受任也。髙宗鬼方,三年克之,义焉。力以三年,疲而获矣。愼在于典守乎,非其人则恃势也。以天下之功为巳之私,与主刚敌,至于终乱矣。
九三,殷高宗武丁讨伐鬼方,用了三年才攻克,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三年才攻克,是已经疲惫不堪。九三处在下卦的最上,已经得到应有的位置,是能成就济渡之功的。以武力平定险难本来不易,它与君王同建功业而接受重任。殷高宗征讨鬼方,三年才取胜,说的正是这个道理:耗尽三年之力,疲惫之后才获胜。要谨慎的是掌管职守的人选:所用非人,他就会仗势妄为,把天下的功劳据为私产,进而与君主分庭抗礼,终至于天下大乱。
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有应当位,居刚之上,疑惧侵逼,至其重夜而不少懈也。柔而守正而戒备之,乃可以济,亨小矣。物咸遂焉,虽居乗刚而终无患也。
六四,华美的绸衣终会变成破絮,要整天戒备。《象传》说:整天戒备,是心里有所疑虑。六四有相「应」之爻而又居位得「当」,却处在阳刚之上,唯恐被侵逼,所以连入夜之后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它阴柔而能守正,又时时戒备,这才可以成就济渡之功,虽然亨通得有限。万事都能顺遂,虽然身处乘刚之位,最终也没有祸患。
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人也者,神之主也。时者,人之由也。礼之大也。差其时,则人不和神,弗福矣。旣济难夷,非大盛也,故有终止之穷焉。大人者,与时消息也。时之失,何所寄乎。故旣济虽盈,神弗福也。得时尽顺,吉大来也。唯大人□保其终矣。
九五,东边邻国杀牛盛祭,不如西边邻国简薄的禴祭,反而实实在在地承受了神的福佑。《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来得合时;实受其福,是大吉的到来。人,是神的主宰;时机,是人行事的依据,也是礼中最重大的一项。错过了时机,人心就不和睦,神也不降福。既济之时艰难尚未平息,并不是极盛的局面,所以有停滞穷尽的结局。大人是随时势消长而进退的,时机一旦错失,还能把希望寄托在哪里呢。所以既济虽然表面盈满,神明也不降福;抓住时机、事事顺遂,大吉才会到来。只有大人(原文此处缺一字)才能保住最后的结局。
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旣济而极于上,志与时穷,上反下矣。首濡矣,身其危哉。
上六,渡河时连头都沾湿了,有危险。《象传》说:沾湿头部而危险,这怎么能长久呢。既济之道到了最上一爻已经走到极点,心志和时势都已穷尽,居上的要反落到下面去了。头都浸湿了,自身自然危险。
未济卦
坎下离上 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
下卦为坎、上卦为离,是《未济》卦。未济卦说:亨通。小狐狸快要渡过河了,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便利。《彖传》说:未济而能亨通,是因为六五阴柔得「中」。小狐狸快要渡过,是说它还没有走出险中。沾湿尾巴而无所利,是不能把事情接续到底。虽然各爻都不当位,但刚与柔彼此相「应」。
柔得中,不当位,未?济也,而□其变矣。刚近济在于险中,力小形微,濡其尾,无攸利,不?续其终。下非所济逺也。刚柔而同力,故有终通之道焉。
六五以柔顺之质居上卦之中,可是六爻都不在自己应处的位置上,所以称作「未济」,而事情的转机也就寄托在这一片变动之中。九二之刚已经逼近渡济之功,却仍旧陷在坎险里面,力量弱小、形势单薄,正像小狐狸渡河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便利可言,不能把渡河的功业接续到最后。下卦本来就不是可以远渡的地方。好在刚爻与柔爻上下相应、同心合力,所以终究存在着渡济亨通的道路。
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象传》说:火在水的上面,火性上炎、水性下润,两不相交,这就是《未济》卦的卦象。君子取法于此,谨慎地分辨事物的性质,让它们各自安处在应有的方位上。
火上水下,各守其所,虽未济而各保其安也。君子明愼辨物,而使各安其所,则致之而得宜用之,而得当也。
火在上、水在下,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虽然彼此不能相济,却也各自保全了安稳。君子明察而谨慎地分辨万物的性情,使它们各安其位,那么招纳它们就能合宜,使用它们就能得当。
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
初六:小狐狸渡河沾湿了尾巴,有所憾惜。《象传》说:沾湿了尾巴,也是因为不懂得自己力量的限度。
以柔而济于险,初始渉者也。近浅犹濡尾矣,况其深必不济矣。不知力之极也,可惜也已。
初六以柔弱之质去渡越险难,是刚刚下水涉川的人。在靠岸的浅处尚且沾湿了尾巴,何况到了深处,必定渡不过去。这是不懂得自己力量的极限,实在可惜。
九二,曵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
九二:拖住车轮而不急于前进,守持正固可获吉祥。《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得吉,是因为它居于下卦之中,能依「中道」而行正事。
居得险中,动而应主,刚德不邪而?济也,故曵轮。载险而当之矣,故正吉也。
九二处在坎险之中而得中位,一有举动就上应六五之君,刚健之德不走邪路,能够担当渡济之任,所以说「拖住车轮」。它载着险难而勇于承当,因此守正就有吉祥。
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
六三:事情尚未成功而贸然前行会有凶险,但利于渡涉大川。《象传》说:未济之时征行有凶,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并不恰当。
力小失位,逺何为,附于二则险自济也。
六三力量弱小又失其正位,远行还能有什么作为呢?只要依附于九二之刚,险难自然就能渡过。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
九四:守持正固获得吉祥,悔恨消失。奋起威武之力去征伐鬼方,历时三年,终于从大国得到封赏。《象传》说:守正获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它的志向得以施行。
未济征凶,柔居中,力小不?济也。有委任之道焉,未济当位,志在乎济,而奉其上得正之吉也。而遂其志焉。何逼近之悔乎,将尽力以功,震其未济,故伐鬼方,三年乃克,而受国矣。初以勤奉主,终以功获赏,有终济之义也。
卦辞说「未济征凶」,是因为六五以柔居中,力量弱小,不能独力完成渡济,所以其中含有委任贤臣的道理。九四在未济之时居于应当承担的位置,志向在于成就渡济之功,能奉事在上的六五之君,因而得到守正的吉祥,也就遂了自己的心愿。既然如此,哪里还有逼近君位所招致的悔恨呢?它将竭尽全力去建立功业,在尚未渡济之际奋发威震,所以说「征伐鬼方」,打了三年才攻克,终于受封为大国之君。起初以勤劳奉事君主,最后以战功获得封赏,这里面有终能渡济的意义。
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
六五:守持正固获得吉祥,没有悔恨。君子的光辉照耀四方,心怀诚信,吉祥。《象传》说:君子的光辉,是说他的光芒外发而带来吉祥。
柔得中正之吉,无其悔也。志在乎济,授之以?任之,无疑以至于终济,可谓君子之光焕乎辉发矣。信有中正之吉哉。
六五以柔居尊而获得中正之吉,所以没有悔恨。它的志向在于渡济,把事权交付给九四并加以信任,毫不猜疑,一直到终于渡济成功,这可以说是君子的光辉焕然发越了。它确实具备「中正」之德所带来的吉祥啊。
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上九:心怀诚信,安然饮酒自乐,不会有过错。但若沉溺到浸湿了头顶,纵然有诚信,也失去了应有的分寸。《象传》说:饮酒饮到浸湿头顶,也是因为不懂得节制。
满者自覆,谦者自益,非天之所为也。夫以未济之初志存,而不懈以至于终济,而信有其乐也,亦何咎哉。乐极志满,道斯反矣,故濡其首,信失其乐哉。夫将济者,力之及也。济非大顺而致也,力以取之,顺以守之,乃得其久。旣济而盈,将有覆矣。君子可无惧乎。
自满的人自取倾覆,谦退的人自获增益,这并不是上天有意安排的。在《未济》之初就立定志向,坚持不懈直到终于渡济,因而确实享有其中的快乐,这又有什么过错呢?可是一旦乐到极处、志得意满,事理就要走向反面,所以说「浸湿了头顶」,那份由诚信换来的快乐也就丧失了。将要成功的人,靠的是力量足以胜任。渡济并不是单凭一路顺遂就能达成的,要用力量去争取,用柔顺去守成,才能保持长久。已经渡济却又骄盈自满,倾覆就要到来了。君子难道可以不心存戒惧吗?
卷七 周易系辞上第七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天在上而尊贵,地在下而卑下,《乾》《坤》两卦的位置就此确定。低下的与高上的依次陈列,贵贱的等次也就排定了。天地万物的运动与静止各有常规,「刚」与「柔」两种性质便由此判别。事情按种类相聚,万物按群体相分,吉与凶就此产生。在天上形成日月星辰的「象」,在地上形成山川动植的「形」,变化便显现出来。所以刚爻与柔爻互相摩荡,八卦彼此推移激扬,用雷霆去鼓动它们,用风雨去滋润它们;日月运行不息,一寒一暑交替往来。「乾」道成就男性,「坤」道成就女性。「乾」主宰万物的开创,「坤」承担万物的完成。「乾」以平易而主知,「坤」以简约而能成。平易就容易被了解,简约就容易被遵从;容易了解就有人亲附,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效;有人亲附就可以长久,有功效就可以广大。可以长久的是贤人的德行,可以广大的是贤人的事业。有了这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都把握到了;天下的道理把握到了,人也就在天地之间确立了自己的位置。
天尊也,故健以首之。地卑也,故顺以承之。尊卑列而贵贱明矣。盈乎中者,莫大象类焉,夫妇也,父子也,君臣也。尊动而变卑,静而化刚,柔以断其用,而得其常也。正其分位,观其动静,然后理可得也。夫物同其事,则聚之有上下之应也。异其羣,则分之有刚柔之合也。趋其同,求其羣,居其位或不当,则吉凶生也。故天降其气,地流其形,上施其道,下行其事,则能成变化矣。
天是尊高的,所以用刚健来居首;地是卑下的,所以用柔顺来承载。尊卑的次序排列出来,贵贱的分别也就明白了。充盈于天地之间的,没有比取象归类更重大的了,夫妇、父子、君臣这些人伦,都由此而立。尊者一动便转向卑者,静下来又化生出刚,再用柔去裁断刚的功用,于是各得其常道。端正各自的名分位次,观察它们的动与静,然后事理才能把握。凡事类相同的,就聚合起来,其中有上下相应的关系;凡族群相异的,就区分开来,其中有刚柔相合的道理。趋向自己的同类,寻求自己的群体,而所居的位置有时并不恰当,吉凶就由此产生。所以天降下它的气,地流布它的形,在上者施行大道,在下者办理事务,这样就能成就变化了。
圣人以是观象造形,而能体化合变者,得之道也。故刚柔相摩而成变化,八卦更致,殊济同功。雷以动之,雨以濡之,风以散之,日月以运息之,四时以推之,故乾者气之始也,男之道也。一施命而不杂,唯无为也。能通天下之志,故得保其尊,易知者也。坤承乾也,造形始也,女之道也。专其命而不失其作者也。能知变化之道,故得保其静也,简能者也。夫易以知物者,物易知也。故于物有亲,有亲者可久之道也。故长人以之为德,简以从物者,物亦易从也。物从则有功,斯可大矣。故从事者以之为业。天下之物多矣,而其致一焉,易简之谓也。致一则天下之理尽矣,故能上保其尊,下安其卑,而成位长矣。
圣人依据这些去观察物象、创制形制,因而能够体察造化、契合变动,这就叫得道。所以刚与柔互相摩荡而成就变化,八卦交替施用,途径不同而功效一致。用雷去鼓动它们,用雨去滋润它们,用风去吹散它们,用日月的运行使它们或作或息,用四时的更替推动它们。所以「乾」是气的开端,是男性的法则:它一发布命令就纯一不杂,只是无为而已,却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因而得以保守尊位,这就是「易知」。「坤」承受「乾」的施与,是造形的起点,是女性的法则:它专守所受之命而不失其化育之功,能通晓变化之道,因而得以保守其安静,这就是「简能」。《易》用平易去认识万物,万物就容易被认识,所以对万物有亲附之情;有亲附便是可以长久的道路,因此为人之长者把它当作德行。用简约去顺从万物,万物也就容易顺从;万物顺从就有功效,有功效就可以广大,因此办事的人把它当作事业。天下的事物极多,而它们的归趣却归于一致,这就叫「易简」。归于一致,天下的道理也就穷尽了,所以能在上保守尊位,在下安顿卑位,从而确立位置并长久维持。
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辨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圣人设立卦体、观察物象,在卦爻之下系上文辞,用来阐明吉凶;刚爻与柔爻互相推移,从而产生变化。所以「吉凶」是得与失的象征,「悔吝」是忧愁疑虑的象征,「变化」是前进与后退的象征,「刚柔」是白昼与黑夜的象征。六爻的变动,体现的是天、地、人「三极」之道。所以君子平居而能安处的,是《易》所显示的次序;喜爱而反复玩味的,是爻辞。因此君子闲居时就观察卦象而玩味卦爻之辞,行动时就观察爻变而玩味占断,所以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彖辞」是讲一卦之象的,「爻辞」是讲爻位之变的;「吉凶」是讲人事的得失,「悔吝」是讲细小的瑕疵,「无咎」是说善于弥补过错。所以排列贵贱等次的,在于爻位;权衡卦德大小的,在于卦体;分辨吉凶的,在于卦爻之辞;忧虑悔吝的,在于纤介之际的震惧警觉;能够不出过错的,在于知悔而改。因此卦有小有大,辞有险有易;所谓辞,就是各自指出它所趋向的方向。
圣人得天地之理,探万物之宜,而设卦观象,后圣系辞焉。而明吉凶,刚柔迭代而进退之,则变化穷而吉凶生也。是故吉凶者,得失也。悔吝者,不尽其时而后其忧也。故追悔之,叹惜之,则无及也。阴阳相推,物极而变。消息之道,观其象而拟之也。刚柔迭兴,动静相乗,昼夜之道,观其可而动止之。故重其卦以极。三才之道穷,万物之情也。是以君子所居而安者,因其时,观其序,而效其吉也。所乐而玩者,处得其变,而羙其文也。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自卜之明也。
圣人体察天地的道理,探求万物的所宜,于是设立卦体、观察物象,后来的圣人又在卦爻之下系上文辞,用来阐明吉凶。刚柔更迭交替而有进有退,变化推到极处,吉凶就产生了。所以「吉凶」讲的是得与失;「悔吝」讲的是没有及时把握时机,事后才生出忧愁,等到追悔、叹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阴与阳互相推移,事物到了极点就要变,这是消长盈虚的道理,要观察它的卦象来加以比拟。刚与柔交替兴起,动与静彼此乘承,这是昼夜交替的道理,要看准可行与否再决定行动还是停止。所以把八卦重叠成六十四卦以穷尽其变:天、地、人「三才」之道被推究到底,万物的实情也就尽在其中。因此君子平居而能安处,是顺着时势、观察次序,从而取法其中的吉道;喜爱而玩味不已,是因为处身得当、随变而通,从而欣赏其中的文理。所以君子闲居时就观察卦象而玩味卦爻之辞,行动时就观察爻变而玩味占断,这是自己占问而心中了然。
圣人极阴阳之度,穷变化之□,而得其易。是以合于天而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彖者,时之大归也。爻者,时中之变也。变而得失系焉,悔吝生焉,能补过者无咎也。是故列其位而分其贵贱,中其小大之务者,在乎卦之归也。辨乎吉凶者,观乎辞之?也。忧悔吝者,存而不忘其中,思患而不苟徇也。有咎而震以免者,悔而惩其先也。故卦大者,可大而行也。故卦小者,道消而可明也。故险易之辞系指焉。
圣人穷尽阴阳的法度,推究变化的极致,因而得到《易》的道理。所以他上合于天道,能够「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彖辞」讲的是一卦所处之时的总归趋,「爻辞」讲的是这一时之中的具体变动。有变动就系着得失,悔吝也随之而生,能够弥补过错的人就不会有过错。所以排列爻位而分出贵贱,斟酌卦德大小的轻重缓急,都取决于一卦的归趣;分辨吉凶,要看卦爻之辞的指向;忧虑悔吝的人,心中常存戒惕而不忘中道,预先思虑祸患而不苟且迁就;本已有咎却因震惧而得以免祸的,是能追悔并惩戒于事先。所以卦德大的,可以放手施行大事;卦德小的,虽然道体消退却仍可显明其理。险与易的不同辞句,正是各自系在这里作为指示的。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
《易》与天地相齐等,所以能够包罗贯串天地之道。抬头观察天上的文象,低头审察地上的纹理,因而懂得幽隐与显明的缘由;推原事物的开端,返求事物的终结,因而懂得死与生的道理。精气凝聚而成为物,魂气游散而发生变化,因而懂得鬼神的情状。《易》道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它的智慧遍及万物而其道足以救济天下,所以不会有过差。它旁通四方而不流于泛滥,乐天安命,所以没有忧惧;安处于所居之地而笃厚于仁德,所以能够爱人爱物。它笼罩天地的造化而不至过差,曲折地成全万物而不遗漏一物,通晓昼夜幽明之道因而无所不知,所以「神」没有固定的方所,「易」没有固定的形体。一阴一阳交替运行就叫做「道」,能承接它的是善,能成全它的是性。仁者见到它就称之为仁,智者见到它就称之为智,百姓天天用它却不自觉,所以能全体把握君子之道的人就少了。它把仁德显露出来,把功用潜藏起来,鼓动万物生长而不像圣人那样怀有忧患,盛大的德行与广大的事业真是达于极致了。富足广有叫做「大业」,日日更新叫做「盛德」,生生不已叫做「易」,成就物象叫做「乾」,效法成形叫做「坤」,穷尽蓍数以预知未来叫做「占」,通达变化叫做「事」,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叫做「神」。
夫易惟与天地之大而无私,与四时之德而得节,故能弥缝纶系天地之道。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而不差也。是以穷神达化,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知死生之说。生者,形也,合天地之精,聚气而为物。魂者,寄于形也,魂形散而游,游而为变。穷幽明之故则鬼神之道可知也。隐犹索之,则人道昭乎,其陈矣。与天地同功而不差,智周乎万物之道,济乎天下得其理而不过。行权以治之,归其正而不流。乐天知命以处之,而无不适。
《易》唯其具有天地那样的广大而毫无偏私,具有四时那样的德性而各得节度,所以能够缝合贯串起天地之道。抬头观察天上的文象,低头审察地上的纹理,都没有差错。因此能穷究神妙、通达造化,懂得幽隐显明的缘由;推原开端、返求终结,懂得死生的道理。所谓「生」,指的是形体,它汇合天地的精华,聚集气而成为物;所谓「魂」,是寄托在形体之上的,形体消散魂气便游荡开去,游荡就成为变化。穷究了幽明的缘由,鬼神之道也就可以知晓了。连隐微之处尚且要探索,那么人事之道自然昭然分明地陈列在眼前。《易》与天地同功而毫无差错,它的智慧遍及万物之道,救济天下、把握事理而不会过差。它通权达变地治理,最终归于正道而不至泛滥;乐天知命地自处,因而无往不适。
物得安其土者,上敦其仁也。故能施爱而博化,模范天地周围之而不过其大。曲成万物,治其所履而不遗其小,通其幽明,体其动息,故无变而不知也,故神也者。得万物之妙而为名也,无方也。易也者,易万物而为言无质体也。妙其运,万物皆神也。得其理,万物皆易也。故一其阴,阴则易也。一其阳,阳则易也。续以继之而成教于天下者,唯仁之善乎。备物而咸说也,用之而不勤。行之而不殆而能成天下之至者,纯精之性也。则无不易矣。仁者见易谓之仁,智者见易谓之智,皆一其方百姓用之而岂知其化用哉。故至于君子之道鲜矣。
万物之所以能安居于自己的土地,是因为在上者笃厚地施行仁德,所以能广施慈爱而普化众生。它以天地为模范,周遍笼罩而不会超出天地之大;曲折地成全万物,整治它们所行之事而不遗漏一物之小。它贯通幽与明,体察动与息,所以没有一种变化是它不知道的。因此所谓「神」,是就它得万物之妙而立的名,是没有固定方所的;所谓「易」,是就它变易万物而言的,是没有固定形质的。妙于运化,万物无不是神;把握其理,万物无不是易。所以专一于阴,阴便是易;专一于阳,阳便是易。承接延续这个道理而在天下成就教化的,只有仁的善德吧。它齐备万物而使众物皆悦,用它而不觉劳苦,行它而不至危殆,从而能成就天下最高的境界,这是纯精不杂的本性,那就无往而不易了。仁者见到《易》就称之为仁,智者见到《易》就称之为智,都是各执一偏;百姓天天使用它,哪里知道它的化育之用呢?所以说能全体把握君子之道的人就少了。
泽及人,人谓仁,故显之,神用之而不可见,故藏之圣人者,兴其仁也。兴其仁之忧而后归之也。显其方,岂若鼔动万物乗其变而无忧哉。此盛徳大业之至也。故惣其有而?其适矣,顺其行而无滞于故矣。静然至虚,无滞于物,而能生其生,而神其用者,易也。成其象而能徤以通之者,乾也。治其质,效其法,而无不顺者,坤也。极变于阴阳,而考变穷数,知来之谓,占得其占,通其数乗其变,而行之,之谓事。行其事,尽其道,民咸利之,之谓神。
恩泽施及于人,人们称之为仁,所以要把它显露出来;神妙的功用施行却看不见,所以要把它潜藏起来。圣人的做法,是振兴他的仁德;可是振兴仁德必先怀着忧患,然后才归于成功。这样显示自己的方术,哪里比得上鼓动万物、乘着变化而自身无所忧患呢?这才是盛德大业的极致。所以总括万有而使各得其宜,顺任其运行而不滞泥于旧例。静到极虚,不为外物所滞,却能生养万物之生、神妙万物之用的,就是「易」;成就物象而能以刚健贯通的,就是「乾」;整治形质、效法成形而无所不顺的,就是「坤」。在阴阳中穷尽变化,考究变动、推极蓍数,用来预知未来,这叫做「占」;得到占断之后,通晓其数、乘其变化而付诸施行,这叫做「事」;施行这些事,尽到这个道理,使百姓都得到利益,这叫做「神」。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闲则备矣。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易》道真是广大啊。就它的远处说,无边无际而不可穷尽;就它的近处说,安静而端正;就天地之间说,无所不备。「乾」在静止时专一不二,在运动时刚直不挠,因此伟大的生成之力由此而出;「坤」在静止时收敛闭合,在运动时开启敞放,因此广博的化育之功由此而出。《易》的广大与天地相配,它的变通与四时相配,它阴阳的义理与日月相配,它平易简约的善德与最高的德行相配。
夫易广矣,大矣。逺而不知其止无其外也。迩而静以自正无其内也。其备也。同于天地之闲矣。夫乾造物之始也,其静也,至虚而不杂其动也。降气而当物,无不知也,无私作也,故能大焉,万物父也。坤造形者,其静也。上未降气,翕聚而不发其动也。启务而承命,无不能也,无私巧也,故能广焉,万物母也。是以易无形也。易物而为形,易无名也。故广大,体天地变通,合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而无不备者也。
《易》道广博而宏大。就远处说,它无穷无尽,没有外边界;就近处说,它安静自正,没有内边界;它的完备,等同于整个天地之间。「乾」是创生万物的开端:静止时极其虚寂而不杂乱,运动时降下阳气去成就万物,无所不知,也没有私意造作,所以能够伟大,是万物的父亲。「坤」是造成形体的一方:静止时天上的气还未降下,它便收敛聚合而不发动;运动时开启事务、承受天命,无所不能,也没有私巧机心,所以能够广博,是万物的母亲。因此《易》本身没有形体,它变易万物才显出形体;《易》本身没有名称,所以能够广大。它体现天地,变通合于四时,阴阳的义理配合日月,平易简约的善德配合最高的德行,因而无所不备。
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
孔子说:《易》大概是最高的道理了吧。《易》是圣人用来提高德行、扩大事业的书。智慧要崇高,礼节要卑下:崇高是效法天,卑下是取法地。天地各设其位,而《易》道就运行在其中。成就本性并加以保存,这便是道义生发的门户。圣人看到天下万物的幽深繁赜,就比拟它们的形态容貌,象征它们各自相宜的性质,所以称之为「象」。圣人看到天下事物的变动,就观察其中的会合贯通,据以推行典章礼制,又在卦爻下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之为「爻」。它说尽天下最幽深繁赜的事情而不使人厌恶,说尽天下最纷纭变动的事情而不使人迷乱。先比拟而后发言,先商议而后行动,通过比拟商议来成就它的变化。《中孚》九二爻辞说:白鹤在山阴处鸣叫,它的幼雏应声相和;我有一杯美酒,愿意与你共同分享。
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孔子说:君子住在自己屋里,说出的话若是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响应,何况近处的人呢?住在自己屋里,说出的话若是不善,千里之外都会背离,何况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为从近处开始,显现在远方。言与行是君子的门轴与弩机,门轴弩机一旦发动,就成了荣与辱的主宰。言与行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凭借,怎么可以不谨慎呢?《同人》九五爻辞说:起先号啕大哭,后来欢笑。孔子说:君子处世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退隐,有时沉默,有时进言;两个人同心,那锋利足以斩断金属,同心人所说的话,气味芬芳如同兰草。《大过》初六爻辞说:用洁白的茅草垫在下面,不会有过错。孔子说:直接放在地上本来也就可以了,还要用茅草来垫,还能有什么过错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东西本身轻微,用处却可以很贵重;把这份谨慎的办法推行下去,往后做什么都不会有闪失了。《谦》九三爻辞说:勤劳而谦逊的君子能保有善终而获吉。孔子说:辛劳而不自夸,有功而不自居其德,这是敦厚到了极点;说到他的功劳,他却甘居人下。德行以盛大为贵,礼节以恭敬为贵。所谓「谦」,就是极尽恭敬来保住自己的地位。
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宻则失身。□事不宻,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宻而不出也。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乗致冦,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乗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乗致冦,至盗之招也。
《乾》上九爻辞说:龙飞得过高就会有悔恨。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实权之位,身居高处却没有百姓,贤人都在下位而无人辅佐,所以一有举动就产生悔恨。《节》初九爻辞说:不走出门庭,不会有过错。孔子说:祸乱之所以产生,是把言语当成了阶梯:君主不慎密就会失去臣子,臣子不慎密就会丧失自身,机要之事不慎密就会酿成祸害。所以君子谨守慎密而不轻易出言。孔子说: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盗贼的心理吧。《解》六三爻辞说:背着东西却坐在车上,招来了强盗。背负东西本是小人干的事,车子本是君子使用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子,盗贼就想来抢夺他了。对上傲慢、对下暴虐,盗贼就想来讨伐他了。收藏财物马虎,等于教人来偷;打扮得妖冶,等于教人来淫乱。《易》说「背着东西坐在车上,招来强盗」,正是自己把盗贼招来的。
圣人之作易,而崇德广业者,何以为也。夫易,无私也,无为也,无方也,无体也。同于物不循其故,是以得天地万物之情状也。斯以运化,不亦崇广乎,智也者。周于物而兆其机也。无不变故效天之崇焉。礼也者,止其体而得其履,无不遂也,故法地之卑焉。设天地之象,立智礼之度,则百化周流乎其中,而易其道矣。夫以成性而不外,安其所安者,于物不惑矣。其于理至矣。道义之所由生也。
圣人创作《易》,用它来提高德行、扩大事业,究竟凭什么做到呢?《易》没有私意,没有造作,没有固定方所,没有固定形体;它与万物相同而不因袭旧例,所以能把握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凭这一点去运转造化,不也就既崇高又广大吗?所谓「智」,是周遍于万物而能察见事机的萌兆,没有一种变化不在它的照察之中,所以它效法天的崇高。所谓「礼」,是安顿自身而各得其所履行的分际,没有一件事不顺遂,所以它取法地的卑下。设立天地的物象,确立智与礼的法度,那么百般造化就周流在其中,《易》道也就在其中实现了。凭着成就本性而不向外驰求,安处于自己所当安处的地位,对万物就不会迷惑,对事理便到了极致,这正是道义所由产生的根源。
圣人见天地之至奥而为后世之传,以为将来之利,故错其刚柔,察其态度,而拟于形容,象其物冝,故谓之象。见天下之动静,取舍离合而得其□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定其吉凶。是故谓之爻。得天下之情伪而咸以象,告人不可思而恶也。适天下之变而咸得其要,治之不可恶而乱也。观天下之情而拟之,议天下之可而动之,则能成变化之道也。善者,民之所好也。言行者,民之准也。修诸内而发诸外矣。故鸣鹤在阴,其子和之。同声而相应,本立道成也。可不务乎。
圣人看到天地间最深奥的道理,为后世作出传述,以此谋求将来的利益,所以交错安排刚爻柔爻,审察万物的情态,比拟它们的形状容貌,象征它们各自相宜的性质,因此称之为「象」。他又看到天下事物的动与静、取与舍、离与合,从中把握会通之处,据以推行典章礼制,并在卦爻下系上文辞来判定吉凶,因此称之为「爻」。把天下的真情与虚伪全都用卦象表达出来告诉世人,人们就无从生出厌恶之思;顺应天下的变化而都能抓住要领,治理起来就不至于因厌恶而致纷乱。观察天下的实情来加以比拟,商议天下可行的事来加以行动,就能成就变化之道。善,是百姓所喜好的;言与行,是百姓的准则:都要在内心修养,然后向外发用。所以说「白鹤在山阴鸣叫,它的幼雏应声相和」,这是同类之声互相感应,根本一立,道就成了,怎能不勉力去做呢?
是以君子修诸其身矣,修身者将以求其试也。幽而独之,谁与和之。是以同其人,其道乃昭矣。同人者,君子之同也。其道上行,初虽逆之终获其同也。故君子之道,出处语黙途,虽殊其致一也。二人同心,无不济。虽至坚无不可断之矣。同心之言,无迕矣。夫是以君子广其同,则其道可进也。进而徃之,将以莅其行也。其在于过,慎乎初,而慎之有终矣。故洁于薄物而致重之用也。进而得位者,其在于谦,敬而尽民力乎,故劳谦君子有终吉。德以崇,为盛也。礼以谦,为恭也。故曰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因此君子先在自身上修养,修身是为了将来能被任用。幽居独处,又有谁来与他相和呢?所以要与人相同,他的道才能昭显出来。《同人》讲的正是君子与人求同:他的道向上通行,起初虽有阻逆,最终仍获得认同。所以君子之道,或出仕或退处、或沉默或进言,途径虽然不同,归趣却是一致的。两个人同心,没有办不成的事,即使最坚硬的东西也没有断不了的;同心人所说的话,彼此没有抵牾。正因如此,君子扩大与人相同的范围,他的道才能推进;推进而前往,是要去实践自己的主张。他若处在过甚之时,就要在开头谨慎,谨慎才能有好结果,所以才有用洁净的轻微之物垫底而收到贵重功用的道理。前进而得到地位的人,关键在于谦退,恭敬地体恤民力,所以说「勤劳谦逊的君子能保有善终而获吉」。德行以崇高为盛大,礼节以谦退为恭敬,所以说:所谓「谦」,就是极尽恭敬来保住自己的地位。
时之易道,斯变矣。安其位而不知巳与时极矣,穷之灾也。是以亢龙有悔,戒其保于存而久其位也。夫位愈髙者,难其为人也,君子不可以不自知也。夫利厚者,害易及也。贵为长者,利害以出也。为下之巽也。其在于慎密,否则害及之矣。盗伺之矣。故不出戸庭,无咎矣。以德之不周而不厌其髙者,贪其非所有而有之,则易于事矣。易斯慢而下思贼之矣,皆自致其寇。此易之终戒也。
时势与《易》道,到这里就要发生转变了。安于自己的位置而不知道自己已经和时势一同走到尽头,这是穷极所带来的灾祸。所以说「龙飞得过高就有悔恨」,是告诫人不要一味守住既有之位而想长久占据它。位置越高,做人越难,君子不能没有自知之明。利益丰厚的地方,祸害也容易随之而来;身居尊贵而为人之长,利与害都由此而出,所以居下位的要谦逊。关键在于慎密,不然祸害就会临头,盗贼就会窥伺,所以说「不走出门庭,不会有过错」。德行并不周备却不满足于已有的高位,贪求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据为己有,那就把事情看得太轻易了;轻易就生傲慢,在下的人便想加害于他,这都是自己招来的盗寇。这是《易》在篇末给出的告诫。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五歳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动用的是四十九根蓍草。把它们随手分成两份,用来象征天地两仪;从中取出一根挂起,用来象征天、地、人三才;每四根一组地数过去,用来象征春夏秋冬四时;把数剩的零头夹在手指之间,用来象征闰月。五年之中要有两个闰月,所以要两次夹取零余,然后再重新分挂起算。
圣人幽赞神明,设五十之数以求易者,何也。三揲之极,多得老阴,其数合二十五以对之而求之也。其一不用者,太极也。故可名之谓之太极。夫有生于无,无者未见气也。不可用也。故置之也。初揲或五或九,再三得四八也。初营于再者三者,何也。道生一,一者形变之始,万物之生也。为治者不离其本也。故用之于始揲也。以营一之有而偶不用之,无天地阴阳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岂竒而立哉。分而二,象两仪也。挂一象人也,人也者,包括万物而为之首也。故两而生人,曰三才焉。
圣人深研神明之道,设立五十这个数目来推求《易》,是什么缘故呢?三次揲蓍推到极处,多半得到老阴,它的数合成二十五,用来与之相对而求索。其中有一根始终不用,那就是「太极」,所以可以给它命名叫「太极」。「有」生于「无」,「无」是尚未显现出气的状态,不可动用,所以把它搁置一旁。第一次揲蓍所得的零余不是五就是九,第二、第三次则得四或得八。为什么第一次经营要与第二、第三次不同呢?因为「道生一」,「一」是形体变化的开端、万物生成的起点,治事的人不能离开根本,所以在开始揲蓍时就用上它。用这经营出来的「一」之「有」,去与那搁置不用的「无」相配:假如没有天地阴阳各设其位而《易》道运行其中,单凭一个奇零之数怎么能自立呢?把蓍草分成两份,象征两仪;挂出一根,象征人。人这一物,包罗万物而居于万物之首,所以两仪之上再生出人,就叫做「三才」。
揲之以四,象四时也。归于扐,抆时之余也。归天地之余尽五歳之。再闰,故再扐。而后挂数者,偶而后成也。竒者不盈,其四时也。数之寡也。故谓之阳,全其捰者,备其阴也。得数之成,故谓之阴,此求筮之数也。易者,圣人极天地之数,穷天下之变也。占者,索其数,逆其变,体其吉凶,断天下之疑也。虽有圣人之心,必求龟蓍而听其神焉。将有以奉也。人也者,万物之灵也。志有至而吉凶兆焉,故志之断则卜筮焉。志之疑则告其从焉。是以不疑其所行也。利物而有功也,故圣人曰卜筮云。
每四根一组地数过去,象征四时;把余数夹在指间,是抹取一时的零头。汇集天地的零余,尽在五年之内:其间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夹取零余,然后再重新分挂。数目总要成偶才算完成:奇零之数不满四时之全,是数中偏少的,所以称为阳;把整数全部收拢,是阴数完备的,得的是成数,所以称为阴。这就是求筮所用的数。《易》,是圣人穷尽天地之数、推极天下之变的书;占,是探索其数、逆推其变、体察其吉凶,用来判断天下疑难的方法。纵然具备圣人的心智,也一定要求助于龟甲蓍草而听命于神明,因为总要有所秉承。人是万物中最有灵性的,心志有所专注,吉凶就先露出征兆,所以心志已定就用卜筮来决断,心志有疑就请卜筮告知何去何从,这样对自己所行之事便不再迟疑。它有利于万物而能建立功效,所以圣人才说到卜筮。
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天数有五个,即一、三、五、七、九;地数也有五个,即二、四、六、八、十。这五个方位上的天数与地数各自相当,又两两配合。天数总合是二十五,地数总合是三十,天地之数合计五十五。变化因此而成就,鬼神因此而运行。
易有太极而生天地,天为一竒也。地承天为二,偶,数而相生,合而相成。为水,火,木,金,土也。天地万物未始,相离也。试于形变而论之本乎天,一降气而得地,聚之为水,其肇为胚也。水内刚而外柔,故生于天之一,而成于地之六。因其一生而依其胚而为胎,胎者自得其温气也。温发而为火,火始于内而成炎于外,故生于地之二,而成于天之七。含气以自坚而骨生焉,骨坚阳木也。生于阳而养于阴也。故生于天之三而成于地之八,有其骨而筋坚焉。
《易》有「太极」,太极生出天地:天是「一」,属奇数;地承受天而为「二」,属偶数。奇偶之数彼此相生、相合而相成,于是有了水、火、木、金、土五行。天地万物从来不曾彼此分离。试着从形体的变化上来讲:本源在天,天数「一」降下阳气而得到地气,凝聚起来就成为水,最初结成的是胚。水内里刚而外表柔,所以由天数「一」而生,由地数「六」而成。因着这「一」的生发,依托这个胚而成为胎,胎自身能获得温气;温气发散就化为火,火从内里发端而向外炎上,所以由地数「二」而生,由天数「七」而成。含着气而自身坚固,于是骨骼生成;骨骼坚硬,属于阳木,生于阳而养于阴,所以由天数「三」而生,由地数「八」而成。有了骨骼,筋腱也就随之坚实。
金从革而外刚,故生于地之四而成于天之九。土为肌肤,四者备皆肌肤养焉。肌肤因刚而生,而终于柔脃。故生于天之五而成于地之十。终数以成形也。分而异,功合而同济,故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合而为五行,发而为五声,散而为五臭,布而为五章,流而为五味,分而为五性。异同区焉,利害生焉,吉凶形焉,变化成焉,死生兆焉,鬼神通焉。可以元元而□其终也。
金可以熔铸变革而外表刚硬,所以由地数「四」而生,由天数「九」而成。土对应肌肤,前面四者具备之后,都要靠肌肤来包养;肌肤依托刚质而生,最终却归于柔软脆弱,所以由天数「五」而生,由地数「十」而成,用最后的成数完成形体。分开来看各有不同的职分,合起来看则同成一功,所以天地之数共为五十五。它们会合而成五行,发出而成五声,散布而成五臭,铺陈而成五色文章,流行而成五味,分派而成五种性情。同与异的区别由此划开,利与害由此产生,吉与凶由此显形,变化由此完成,死与生由此现出征兆,鬼神也由此贯通。凭着它可以推原万物的本始而穷究它们的终局。
乾之□,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
《乾》卦六爻的策数是二百一十六,《坤》卦六爻的策数是一百四十四,合起来共三百六十,正好相当于一年的日数。《易经》上下两篇的策数共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好相当于万物的数目。所以经过四道营求手续而完成一变,经过十八次变化而成一卦;八卦只是小成,把它引申推衍,依类而增广,天下所能有的事情就全都包括在内了。它显明天道、神化德行,因此可以与人应对酬答,可以辅助神明的功用。
两仪生四象,则乾坤之爻各具四象焉。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四象之成。□爻每其□,各含其四象。系之乾坤之爻焉。乾坤合为十二,当期之月也。混其□爻,絶为三十焉,当月之日也。阳极其数,万物毕,遂其成焉,故九也。阳极则剥阴,长而壮消之极也,故其变六也。消而息之,阳复而长,阴之退也。故为少阴,其数八也。阳盛长物,其貌始大而未成也。故为少阳,其数七也。老阳九也。四而九之,其□三十六也。老阴六也,四而六之其□,二十四也。合乾坤六爻之□,当期之日也。少阳七也,四而七之其□二十八也。少阴八也,四而八之其□三十二也。合二少之□,当期之日。同老阳老阴之□也。
两仪生出四象,那么《乾》《坤》两卦的爻就各自具备四象。地数六、天数七、地数八、天数九,这就是四象的构成;每一爻都各自含有这四象,都系属于乾坤之爻。乾坤两卦合计十二爻,相当于一年的十二个月;把各爻合起来推算,定为三十,相当于一个月的日数。阳发展到数的极处,万物完全生成,所以是「九」;阳到极点就要剥落阴气,生长壮盛之后便是消退的极点,所以它的变数是「六」。由消退转为生息,阳气回复而增长,阴气随之退去,所以叫「少阴」,它的数是「八」;阳气盛大而生长万物,形貌开始壮大却尚未完成,所以叫「少阳」,它的数是「七」。老阳是九,四乘九,策数是三十六;老阴是六,四乘六,策数是二十四;合起乾坤六爻的策数,正相当于一年的日数。少阳是七,四乘七,策数是二十八;少阴是八,四乘八,策数是三十二;合起两个少数的策数,也相当于一年的日数,与老阳老阴的策数相同。
合二篇之□,三百八十四,半乾坤緫而承之,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是故分而挂,一揲之归竒,四营而成易,三易以成爻,十有八变而成卦。初以乾坤错综而为八卦,以象动止。离陷巽说而各得其情矣。重而伸,类而长,以观其爱恶失得,穷天下之情,极天下之变,以此而能事毕矣。故能明其道,辨其徳,行可以应天下之来,而助其神化者也。
合《易经》上下两篇的爻数共三百八十四,取乾坤策数之半而总括承接起来,得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相当于万物的数目。所以先把蓍草分成两份、挂出一根,四根一组地数过去而把零余夹在指间,经过四道营求手续完成一变,三变而成一爻,十八变而成一卦。最初以乾坤错综变化而生成八卦,用来象征运动与静止:《离》为附丽,《坎》为陷险,《巽》为顺入,《兑》为和悦,各自得到自己的情性。再把八卦重叠推衍、依类增广,用来观察人事的喜爱与厌恶、失去与获得,穷尽天下的实情,推极天下的变化,凭这些,天下能做的事情就都完备了。所以《易》能阐明它的道理、辨别它的德性,其运用足以应对天下将至之事,从而辅助神明的化育。
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
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明的作为了吧。《易》中含有圣人之道四条:用来发言议论的,看重它的文辞;用来指导行动的,看重它的变化;用来制作器物的,看重它的物象;用来卜筮决疑的,看重它的占断。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就向《易》发问而以言辞求教,它承受人的询问,回应如同回声,无论远近幽深,都能推知未来之事——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道理,谁能做到这一步?三番五次地变化,交错综合它的蓍数,通晓其变化而成就天地的文理;穷尽其数而判定天下的物象——若不是天下最善变通的道理,谁能做到这一步?《易》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寂静不动,一旦感应就贯通天下的一切事故——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道理,谁能做到这一步?《易》是圣人用来穷究幽深、研求几微的:唯其幽深,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唯其几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唯其神妙,所以不必急促却自然迅速,不必行走却自然到达。孔子说《易》有圣人之道四条,讲的就是这个意思。天为一,地为二,天为三,地为四,天为五,地为六,天为七,地为八,天为九,地为十。
天地之道,阴阳之化常矣。圣人以是观其动静而行其进退,不差于时者,是知神之所为,而合其变,得易之道也。故易。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得易之文也。以动者尚其变,得易之时也。以制器者尚其象,得易之智也。以卜筮者尚其占,当其数而断其疑也。君子时将有为而问之,将有行而请之,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至精者也。参伍之变而错综其数得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文见乎辞,故言者尚之。极其变,遂定天下之象。故制器者,取之此天下之至变者也。
天地运行的规律、阴阳变化的常道就是如此。圣人依据这些去观察事物的动静而决定自己的进退,从不错失时机,这就是懂得神明的作为、契合它的变化,也就是得到了《易》道。所以《易》中的圣人之道有四条:用来发言议论的看重它的文辞,这是得《易》之「文」;用来指导行动的看重它的变化,这是得《易》之「时」;用来制作器物的看重它的物象,这是得《易》之「智」;用来卜筮的看重它的占断,是依着蓍数来决断疑难。君子在时机将有所作为时向它发问,将有所行动时向它请教,无论远近幽深都能推知未来之物,这就是最精微的境界。三番五次地变化而交错综合蓍数,从中得到变通,于是成就天下的文理;文理表现在卦爻之辞上,所以立言的人看重它。穷尽它的变化而判定天下的物象,所以制作器物的人取法于它,这就是天下最善变通的境界。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不迁其方而无适不利。此天下之至,神也。夫易者,刚柔相推,情伪相偶者也。故吉凶生焉。而圣人之其所终寄其象,以明天下之志,而无不中也。非极其深也,不能及其至精。穷其变,要其□,知其终,原其始闲。错其说以成天下之务,非研其几者不能得于至变也。体其物妙,其运用之非以勤也。行之非以迹也。非玄者,不能得于至神也。故一设象而君子其赖四焉。范两五之数,穷万物之变者也。非圣人其孰能深之。
《易》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寂静不动,一旦感应就贯通天下的一切事故,所以它不改换自己的方所却无往不利,这就是天下最神妙的境界。《易》是刚爻与柔爻互相推移、真情与虚伪彼此相配的,所以吉凶由此产生;圣人把他所领悟到的终极道理寄托在卦象里,用来阐明天下人的心志,无不切中。不把幽深推究到底,就达不到那最精微处;穷尽它的变化,抓住它的要领,知道它的终结,推原它的开端,错综各家说法来成就天下的事务——不能研求几微的人,就无法领会那最善变通之处。体察万物的奥妙,运用它并不靠勤苦经营,施行它也不留下痕迹——不能通达玄妙的人,就无法领会那最神妙之处。所以圣人一设立卦象,君子便有这四方面可以依凭。它规范两仪五行之数,穷尽万物的变化,若不是圣人,谁能把它推究到这般深处呢?
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巳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徳圎而神,卦之徳方以智,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宻,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武,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徳夫。是故阖戸谓之坤,辟戸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徃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孔子说:《易》是做什么用的呢?《易》开通万物之理、成就天下之务,包罗天下的一切道理,如此而已。所以圣人用它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来奠定天下的事业,来判断天下的疑难。因此蓍草的德性圆通而神妙,卦体的德性方正而明智,六爻的意义则以变易来告示于人。圣人凭这些洗涤内心,退藏于隐密之处,与百姓共同承担吉凶祸患:用神妙去预知未来,用明智去储存往事,还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古时候那种聪明睿智、威武神奇而不必动用杀伐的人,正是如此吧。他既明白天道,又体察民情,于是兴起这神妙的先知之物,走在百姓前面供他们取用。圣人凭这些斋戒身心,使自己的德行神明起来。所以关上门叫做「坤」,打开门叫做「乾」;一关一开叫做「变」,往来不穷叫做「通」;显现出来的叫做「象」,成形可见的叫做「器」,制作出来加以使用叫做「法」,出入取用而百姓人人受益,就叫做「神」。
易者,易其治也。故其知也。先物其变也。得度故能包覆天下之道而已者也。圣人用之而通天下之志,能开其先也。定天下之业能制其当也。以断天下之疑果其作也。是故蓍未形而众象畜焉,圎而神也。卦见其事定其所也。就时体化方以智也。六爻者,易其变通,明其辞义,而献其吉凶也。圣人以之清虑涤思,归神无形,然后齐圣体方,与众民同患其吉凶,则能济吉凶之患而为来世之范也。非神圎而知其来,知赡而征,诸往观天地,古今万物而为一者,其孰能至此哉。古之聦明睿知,止乱而不以杀,达天下之情而为之于始者如此也。
所谓《易》,就是使治理变得平易。所以它的智慧,能在事物尚未成形之前预知它的变化;掌握了法度,因而能够包罗覆盖天下之道,如此而已。圣人用它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是能开启先机;奠定天下的事业,是能裁制得当;判断天下的疑难,是能果决其行事。所以蓍草在尚未成卦之时就已蕴蓄着种种物象,这就是圆通而神妙;卦体显现具体的事情、判定它的处所,因时而体察变化,这就是方正而明智;六爻则变通不居,阐明它的辞义,把吉凶奉告给人。圣人凭这些澄清思虑、涤除杂念,把精神收归于无形之境,然后整肃圣德、体察方正之理,与百姓共同承受吉凶,因而能救济吉凶的祸患而为后世立下典范。若不是神妙圆通因而能预知未来、智虑充足因而能征验往事,观照天地、贯通古今万物而把它们视为一体的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古时候那种聪明睿智、平息祸乱却不用杀伐、通达天下之情而防患于开端的人,正是这样的。
神也者,运于无形,易而合其变也。而民不知所以明也。而圣人明之是以察于天之道,审于民之故,故作为易书,而前布之,以为民之用。圣人于是斋心无形体其神也。戒事避患,明其事也。以神明为徳者,如此也。故坤者静也。动之主也。含其章而不变,故闭而藏之,乾也者。开其物而转化,故启而动之,可阖则体而合之。一动一静,屈而伸之,之谓变。随其变,观其可独往独来,而无阂之。之谓通,辨其兆之。之谓象,见其形之。之谓器,制其用人可法之。之谓法,出入不滞民咸利之。而莫知之,之谓神。
所谓「神」,是运行于无形之中、变易而契合万物之变的;百姓并不知道它凭什么这样昭明,而圣人却明白它。因此圣人体察天道、审视民情,作成《易》这部书,预先颁布出来,供百姓取用。圣人于是把心斋戒于无形之境,去体认那份神妙;戒惧于事、避开祸患,是把事理弄明白。所谓「以神明为德」,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坤」代表静,却是动的主宰:它含蓄着文采而不显露变化,所以是闭门而潜藏;「乾」则开启万物而使之转化,所以是启门而发动,该合上时就体察时机而闭合。一动一静,或屈或伸,这叫做「变」;顺随它的变化,看准可行之处而独往独来、毫无阻隔,这叫做「通」;分辨它的征兆,这叫做「象」;见到它的形体,这叫做「器」;制作出它的用途而使人可以取法,这叫做「法」;出入无所滞碍、百姓人人得利却不知其所以然,这叫做「神」。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
所以《易》中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判定吉凶,吉凶成就伟大的事业。因此可供取法的形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时更大的,高悬空中而光明显著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尊贵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备办器物、尽其功用,创制成各种器具而为天下人谋利的,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究幽赜、搜寻隐微,钩取深奥、招致远方,用来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人勤勉不倦的事业的,没有比蓍草与龟甲更大的。所以上天生出神奇之物,圣人便取法它;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便仿效它;上天垂示物象、显现吉凶,圣人便取象于它;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便取法它们。《易》有四象,是用来显示的;系上文辞,是用来告知的;用吉凶来判定,是用来决疑的。《大有》上九爻辞说: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孔子说:「佑」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人们所帮助的是讲求诚信的人。践行诚信而心念顺道,又能崇尚贤人,所以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
是故易有太极,太极以生两仪,两仪为阴阳,阴阳相推而生四象,时兴终始迭,变而成八卦。动说离陷,情性之有归也。故相摩而吉凶生焉,治其吉凶而大业成也。是故有法可象者,莫大于天地。有尊卑之位也。变通可则者,莫大于四时,得进退之宜也。悬象着明,莫大乎日月,昼夜动止推移而不改也。位崇体髙,而为民之承者,莫大于富贵,可以行大道也。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见天地之象,合万物之理也。探赜索隐,钩深致逺,定天下之吉凶,使天下勉而得其宜者,莫大于蓍龟,含其象,明其动,定其吉凶,行之不疑也。
所以《易》中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就是阴与阳;阴阳互相推移而生出四象,四时兴起、终而复始地更迭,变化而成八卦。震动、和悦、附丽、陷险这些情性,都在这里有了归属,所以八卦互相摩荡而吉凶产生,治理好吉凶,伟大的事业就成就了。因此有法度可供取象的,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它有尊卑的定位;变通可供效法的,没有比四时更大的,它有进退的合宜;高悬物象而光明显著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它昼夜运行、动止推移而不改常度;地位崇高、身分尊贵而为百姓所承奉的,没有比富贵更大的,它可以推行大道;备办器物、尽其功用,创制器具以利天下的,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他见到天地的物象,契合万物的道理;探究幽赜、搜寻隐微,钩取深奥、招致远方,判定天下的吉凶,使天下人勤勉而各得其宜的,没有比蓍草龟甲更大的,它蕴含物象,昭明变动,判定吉凶,使人行事不再迟疑。
故天生神物蓍龟也,圣人则之。四时更变,万化得节也,圣人效之。天垂象日月昭焉,星辰位焉,寒暑节焉,圣人以之,而授民时以节。百事顺之,则得,逆之,则失。取之于天也。河出图,洛出书,理形于文,承天之化,圣人则之。取文于地,故观天地之文,则存天地之情矣。天地之情得,而知四象之所自出也。故四象以卦示也。系辞所以明也。定以爻变,所以断其得失,是以先天而天顺之,乘其时也。信民而民助之,民信其信也。尚贤以至,而得尽其忠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
所以上天生出神奇之物,就是蓍草和龟甲,圣人便取法它们。四时更迭变化,万般造化各得节度,圣人便仿效它。上天垂示物象:日月照耀,星辰各安其位,寒暑各有节候,圣人依据这些颁授时令、订立节气;百事顺应它就有所得,违逆它就有所失,这都是取法于天。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事理成形为文,承受上天的化育,圣人便取法它们,这是取文于地。所以观察天地的文理,就能把握天地的实情;把握了天地的实情,就知道四象由何而出。因此四象通过卦体来显示,系上的文辞用来阐明,用爻的变动来判定,从而断明得失。所以先于天时而行、上天顺应他,是因为他乘上了时机;取信于民而百姓帮助他,是因为百姓相信他的诚信;崇尚贤人而使贤人前来,就能使他们尽其忠诚。所以说「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孔子说: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言语,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既然如此,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法看见了吗?孔子接着说:圣人确立卦象来穷尽心意,设置卦体来穷尽万物的真情与虚伪,在卦爻下系上文辞来穷尽他要说的话,通过变化会通来穷尽事物之利,鼓动振奋人心来穷尽神妙的功用。
夫意无穷也,言形之质也。言岂尽于意乎。书质之限也。书岂尽于言乎。则圣人之意不可见也。圣人以刚柔动静之物,而为之象。相推无穷,咸备其理,庶以言尽其意也。设卦观分凡是类者,无不挂焉。可以尽天下之情,伪矣。系辞焉,定其吉凶,同其得失者,莫不咸在,庶以书尽其言也。易穷能变,变而能通,通而能久,可谓尽矣。天下之利矣。利之尽民不遗矣。本立至者也。故申之以孝慈,道之以忠敬,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鼓其情性而民自乐,其道而不知其所以也。可谓其神矣。
心意是无穷无尽的,言语只是心意成形之后的质体,言语哪能穷尽心意呢?文字又是言语所受的限制,文字哪能穷尽言语呢?照这样说,圣人的心意就无法看见了。于是圣人用刚柔动静这些事物来设立卦象,互相推移而变化无穷,把种种道理都涵括在内,庶几可以用言辞穷尽他的心意。设立卦体、观察分际,凡属同类的事物,无不悬挂在其中,因而可以穷尽天下的真情与虚伪。系上文辞,判定它的吉凶,会同它的得失,没有一样不包括在内,庶几可以用文字穷尽他的言语。《易》理穷极就能变,变了就能通,通了就能长久,可以说是穷尽了天下之利;利益普及而百姓无一遗漏,这是根本确立之后才能达到的境地。所以用孝慈来申明它,用忠敬来引导它,用德义来陈述它,用好恶来指示它,鼓动百姓的性情而百姓自然乐在其中,遵行这个道理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这可以说是神妙了。
乾坤其易之缊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措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乾》《坤》大概就是《易》的精蕴所在吧。乾坤两卦排成行列,《易》道就确立在其中了。乾坤如果毁弃,就无从看见《易》;《易》如果无法看见,那么乾坤也就几乎停息了。所以在形体之上的叫做「道」,在形体之下的叫做「器」;化育而加以裁制叫做「变」,推演而付诸施行叫做「通」;把它举出来措置于天下百姓身上,就叫做「事业」。所以说到「象」:圣人看到天下万物的幽深繁赜,便比拟它们的形态容貌,象征它们各自相宜的性质,所以称之为「象」。圣人看到天下事物的变动,便观察其中的会合贯通,据以推行典章礼制,又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之为「爻」。穷尽天下幽赜的,在于卦体;鼓动天下变动的,在于卦爻之辞;化育裁制,在于「变」;推演施行,在于「通」;神妙而明察它,在于人;沉默而成就它、不用言语而使人信服,则在于德行。
乾坤物,之祖也。易物之理也。而体其刚柔之适也。故易缊积于乾坤也。天地既位,则乾坤运乎。其中而易得,其道也。乾坤毁失,天地之理则无以见矣。易不可见,则几于无乾坤,以易之为道,始终以明文也。其不可以施邪,是故形之上者,至无之运也。故能体万物而不遗,而出其首,物无不由也,谓之曰道。至于形可象者,谓之器。治其器化而裁之,使得宜之,谓之变。适其□可久而行也,谓之通。举其裁制错之天下,而民利之,咸得务之,以为事业,则官农工贾各事其事,以久之为业,而天下各得其行也。此易之道也。
《乾》《坤》是万物的祖宗,《易》是万物的道理,而它所体现的正是刚与柔之间的相宜,所以《易》的精蕴积聚在乾坤之中。天地既已各安其位,乾坤就运行于其间,《易》也就得到了自己的道。乾坤一旦毁弃丧失,天地的道理便无从显现;《易》无法显现,也就近乎没有乾坤了。《易》作为一种道,从始到终都靠文辞来彰明,它岂能没有可以施行的凭借呢?所以在形体之上的,是至虚无者的运化,因而能体现万物而无所遗漏,居于万物之首,万物无不由它而出,这就叫做「道」;至于有形可象的,就叫做「器」。整治器物、化育而加以裁制,使它各得其宜,这叫做「变」;顺应它而能长久推行,这叫做「通」。把裁制的成果推行安置到天下,百姓因而得利,人人各有所务,这就成为「事业」:于是官吏、农夫、工匠、商贾各干各的事,长久从事而成为职业,天下人也就各得其所行了。这就是《易》道。
圣人见天下之奥,将以明之,拟诸形容,象其物宜,故谓之象。着诸其卦也。圣人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通,以制其常履。系辞焉,以断吉凶,故谓之爻。效之乎动也。辩之乎辞也。识其时效,其动化而制之,在其变中也。变得其适,终而始之,推而可久,在乎通也。显其幽而明其神,在乎其人。观其象得行其可,获其正,能制而裁之,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在乎备徳。以成行,则民从其徳。信而化之也。故能运于无形,明于终始,知变化之道者也。
圣人看见天下深奥的道理,要把它阐明出来,于是比拟它们的形状容貌,象征它们各自相宜的性质,所以称之为「象」,并把它著明在卦体之上。圣人看见天下事物的变动,观察其中的会通之处,据以制定人们日常遵行的常道,并系上文辞来判断吉凶,所以称之为「爻」:用爻来仿效变动,用辞来分辨事理。认识它的时机与效验,把它的变动加以化育裁制,这都在「变」之中;变得其宜,终而复始,推行而能长久,这就在于「通」;彰显它的幽隐而阐明它的神妙,这就在于人。观察卦象而能付诸可行之事,获得正道,能够加以制作裁成,沉默而成就它,不用言语而使人信服,这就在于德行完备。德行完备而落实为行动,百姓就会跟从他的德行,信服他而受其化育。所以他能运行于无形之中,明察于终始之际,这就是懂得变化之道的人。
卷八 周易系辞下第八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吉凶者,贞胜者也。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
八卦排成行列,物象就在其中了;把它们两两重叠,爻位就在其中了;刚爻柔爻互相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系上文辞而对它加以命断,人事的行动就在其中了。吉凶悔吝,都从行动中产生;刚与柔,是确立根本的;变与通,是趋合时宜的;吉与凶,是靠守正来取胜的。天地之道,是以守正而昭示于人的;日月之道,是以守正而放出光明的;天下的一切活动,都以守正专一为归。「乾」刚健确然,向人昭示了平易;「坤」柔顺隤然,向人昭示了简约。爻,是仿效这些的;象,是取像这些的。爻与象在卦体之内变动,吉与凶在人事上显现;功业表现在变化之中,圣人的心意表现在文辞之中。
刚柔相推,而八卦成矣。八卦既列,象在其中矣。天地山泽,雷风水火,天下之大象也。健顺动止,离险巽说,庶情之大端也。可得而见矣。相因而重之,爻动其中,两而相求,情伪可得而吉凶形矣。刚柔相易,变化可观也。繋辞以辨其动,吉凶悔吝之所明也。故可以观其辞而效其动。刚柔者,素定其位而立其本也。变而通之者,就其吉而违诸凶,易其所也。从其时而归其贞,可贞胜矣。夫贞者,得其分,恒其一,不徇于外也。则于物不惑矣。得事之干也。当吉而保其吉,当凶而索其凶,天地以是贞也。得万物之观而为人之则也。日月以是贞也。得万物之瞻而保其明也。
刚爻与柔爻互相推移,八卦便告形成。八卦既已排列,物象就在其中了:天、地、山、泽、雷、风、水、火,是天下最大的物象;刚健、柔顺、震动、静止、附丽、险陷、顺入、和悦,是众多情性的大纲,都可以由此见到。八卦彼此相因而重叠,爻就在其中变动;两两互相求应,真情与虚伪都能看出来,吉凶也就显形了。刚柔互相变易,变化便可以观察;系上文辞来分辨它的变动,吉凶悔吝也就得以阐明,所以人可以看它的辞而仿效它的动。所谓「刚柔」,是预先定下爻位而确立根本;所谓「变通」,是趋就吉而避开凶,改换自己所处的地方;顺着时势而归于守正,就能以守正取胜。所谓「贞」,就是安守自己的本分,恒久专一,不向外苟且迁就,这样对万物就不会迷惑,也就抓住了事情的主干。该吉的时候保住它的吉,该凶的时候求索出它的凶,天地正是这样守正的,因而成为万物瞻仰的对象、成为人的法则;日月也是这样守正的,因而受万物瞻望而保住它的光明。
天下万物得其生动,皆得其贞一,故能继其续也。夫乾运天之神,坚其一而不杂,确然易也。坤得地之顺也。守其一而成物,隤然简也。皆保一以成,其施而无情巧焉。示其以易,简也。而物从之得矣。爻者,人得效此而动也。象者,人得像此而制也。爻象动于内,可得而观也。吉凶见乎外,可征而从也。功业见乎变,因变而成也。圣人之情见乎,辞可得,极于深而至之也。
天下万物获得各自的生长活动,都是因为得到了那份专一的贞正,所以能够延续不绝。「乾」运转上天的神妙,坚守其一而不杂乱,确然刚健,这就是「易」;「坤」得到大地的柔顺,守住其一而成就万物,隤然柔顺,这就是「简」。它们都靠守住这个「一」而有所成,施予万物而不夹带私情巧智,向人昭示的正是平易与简约,因而万物顺从它们而各有所得。所谓「爻」,是人可以仿效它而行动的;所谓「象」,是人可以取像它而制作的。爻象在卦体之内变动,可以观察;吉凶在人事上显现,可以验证并依从。功业表现在变化之中,是因着变化而成就的;圣人的心意表现在文辞之中,能够从中体会,穷极幽深而抵达它。
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冝,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作结□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
天地最大的德行叫做「生」,圣人最贵重的宝物叫做「位」。用什么来守住这个位?靠仁德。用什么来聚集人众?靠财货。管理财货、端正名分言辞、禁止百姓为非作歹,这就叫「义」。古时候包牺氏统治天下,抬头就观察天上的物象,低头就观察地上的法则,观察鸟兽的纹理与土地的所宜;近处取象于自己的身体,远处取象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会通神明的德性,用来比类万物的情状。他又编结绳索做成网罟,用来打猎、用来捕鱼,大概是取象于《离》卦。
天设四时而寒暑周焉。地设刚柔而生长遂焉。此天地之徳而厚其生也。圣人者,合天地之德,备万物之情,帝人之器也。故有位而其道乃行,位其大宝者,与能守其位者仁也。何以仁,能聚其财,财也者,得物之财而资人以为财也。故设罟网作耒耜,通舟楫,易交货,是类者民得物之财,成圣人之仁也。故得安其所聚,保其所居财之利争斯兴也。故治其分,正其名,禁其非,制而得冝曰义。故始于垂衣而列贵贱,中于重门而击柝,终于弦木为弧矢,以示其禁而得易之变。此圣人之义而保其仁也。
天设立四时而寒暑循环一周,地设立刚柔而生长得以完成,这就是天地的德性,用来厚养万物的生命。圣人则是会合天地之德、具备万物之情的人,是统御人群的器量所在,所以要有君位,他的道才能推行。君位就是那件最贵重的宝物,而能守住这个位的是仁德。怎样才算仁?能够聚集财货。所谓财货,就是取得物产之利,用来供养人而成为财富。所以设置罗网、制作耒耜,开通舟楫,交换货物,这一类事情使百姓获得物产之利,也就成全了圣人的仁德,因此百姓能安于聚居之所、保住居住之地。可是财利一多,争夺随之兴起,所以要整治名分,端正名号,禁止非为,裁制得宜,这就叫「义」。所以起初是垂衣裳以分贵贱,其次是设重门、击木柝,最后是弯木为弓、削木为箭,用来昭示禁令,都体现了《易》的变通。这是圣人的「义」,用它来保全自己的「仁」。
太古,鸟兽万物多而人寡,不待易物之财。人人自保其资也。至于人寖而盛,物斯鲜矣。食用艰矣,则智者有易。仰观象于天,得四时之易也。俯观法于地,承天时而易也。观鸟兽之文,类聚羣分,就利违害,而从其易也。观其情而得其冝也。健以施下,顺以承上,可则动之否,则止之险,则经之亲,则丽之外。柔以说之,内顺以巽之,近得于身也。天乾而地坤,雷动而山止,日照而雨濡,风散而泽润,物之大者也。在乎万物其生也。含阴阳而生其受也。
太古的时候,鸟兽万物众多而人口稀少,用不着交换物产,人人自己保有资用。等到人口渐渐繁盛,物产就稀少了,吃穿用度变得艰难,于是有智慧的人推行变易之道。他抬头观察天上的物象,得到四时更替的变易;低头观察地上的法则,承奉天时而变易;观察鸟兽的纹理,见它们各以类相聚、以群相分,趋利避害,也是顺从变易;观察它们的情性而得知各自的所宜。刚健的就施及在下者,柔顺的就承奉在上者;可行就行动,不可行就停止;遇险就经度它,遇亲就依附它。对外用柔和使人喜悦,对内用柔顺使人巽服,近处则取象于自己的身体。天为乾而地为坤,雷震动而山静止,日照耀而雨滋润,风吹散而泽浸润,这些是万物中最大的。就万物而言,它们的生成含着阴阳之气,而各自的禀受又有偏重。
偏象之气,故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离为雉,坎为豕。艮为狗,兊为羊。是以天下之受可得矣。于是始画八卦,见其象,察其数,运于无形,明于显著。混万物而为一,而咸得其情则知其所丽矣。网罟内虚而外坚,维之离之象也。鱼禽丽之而不脱弱,能丽其强,离之义也。遂牺而供其庖焉。天下之利,众归往而取法焉,故曰庖牺氏之王天下。立其位而行其道也。
由于所偏受的象与气各不相同,所以《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离》为雉,《坎》为豕,《艮》为狗,《兑》为羊。这样天下万物各自的禀受就都能把握了。于是包牺氏开始画出八卦,见到它们的物象,考察它们的数理,使之运化于无形,昭明于显著;把万物混同为一体,而各得其情,也就知道它们各自依附归属的所在了。网罟这东西内里空虚而外围坚固,用绳索维系起来,正是《离》的卦象;鱼和禽鸟一旦附着其上就脱不了身,柔弱的网能够网住强壮的猎物,这正是《离》「附丽」的义理。于是猎取牺牲来供给庖厨。天下人都得到好处,众人归附前来而取法于他,所以说包牺氏统治天下,是确立了君位而推行了他的道。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
包牺氏去世以后,神农氏兴起。他砍削木头做成耜头,弯曲木头做成耒柄,把这种耕耘除草的便利教给天下人,大概是取象于《益》卦。
神农氏之时,人育而繁,腥毛不足供给其食,修易其变,观天地之冝,相五榖之种可食者,收而艺之。易物之才而生财也,其在于器乎。故斵木为耜,揉木为耒,木可以揉曲直于斯得之,为象能动木也。其义益之大也,神而化之,得农之道。是以取诸益。
神农氏的时代,人口生养繁多,腥肉毛皮已不足以供给食用,于是他修明《易》的变通之道,观察天地的所宜,察看五谷中可以食用的品种,收集起来加以种植。变换物产的材质而生出财用,关键就在于器具吧。所以砍削木头做成耜头,弯曲木头做成耒柄——木头可以任人弯曲取直,这里正好用上了这一点;就取象说,《益》卦上《巽》为木、下《震》为动,正是能够运动木材之象。就义理说,这是「增益」的大用;神妙地加以化育,因而得到农耕之道。所以说取象于《益》卦。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正午时分开设集市,招来天下的百姓,汇聚天下的货物,交换完毕便各自散去,人人都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大概是取象于《噬嗑》卦。
上古人质而自守其居,自费其用,而不相往来。财货之有余,不足不知其均也,故为之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而交易之,各得其所,齐其有余而退,噬嗑之义也。日中者,明也。万物皆相见,而不相昧。动于明之象也。是以取之噬嗑。
上古的人质朴,各自守着自己的住处,自己耗用自己的出产,彼此不相往来;财货有多有少,却不懂得互通有无使之均平,所以为他们设立集市。招来天下的百姓,汇聚天下的货物而互相交换,各得其所需,调剂了彼此的有余与不足然后散去,这就是《噬嗑》的义理。正午时分,是最明亮的时候,万物都彼此看得见而不至于昏昧;《噬嗑》上卦为《离》、下卦为《震》,正是在光明中有所行动的卦象。所以说取象于《噬嗑》。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冝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神农氏去世以后,黄帝、尧、舜相继兴起。他们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至于倦怠;神妙地加以化育,使百姓各得其宜。《易》道走到穷极就要变,变了就能通,通了就能长久,所以能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黄帝、尧、舜只是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象于《乾》《坤》两卦。
古之厚民者,兴其利,未设其禁也。及世久而民盛,利薄而无分,则民殚其力,不足以为养民,患其竞,不足以相禁。故圣人虑其患,因时而易变,故黄帝尧舜氏制度数采,章封土田,建官分贤不肖,而等其贵贱,通物之财,以为用。易物之力,以待劳。攻物之能,以相御。使物之能,以相济。是以神而化之,民得冝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易天下之物,成天下之务。终乾坤,极万物,而易行于无穷。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天保其尊,地保其卑,圣人安上,众民安下,其象天上地下也。其义上健而无为,下顺职事也。上下旣位可久而无替也。是以取诸乾坤。
古时候厚待百姓的人,只兴办对百姓有利的事,还没有设立什么禁令。等到世代久远、人口繁盛,利益变薄而没有分限,百姓竭尽气力也不足以养活自己;忧患在于彼此争夺,而又没有足以互相约束的办法。所以圣人考虑到这个祸患,顺应时势而加以变革,因此黄帝、尧、舜制定制度、等数与文采,划分封疆田土,设立官职、区分贤与不肖,排定他们的贵贱等次;流通物产之财供人取用,交换人力以应付劳役,发挥各物的功能来互相驾驭,役使各物的所能来互相接济。这样神妙地加以化育,百姓便各得其宜。《易》道穷极就变,变了就通,通了就长久;变易天下之物,成就天下之务,终始于乾坤,穷极于万物,而《易》道运行没有穷尽,所以能「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天保守它的尊高,地保守它的卑下;圣人安处于上,百姓安处于下,取象于天在上、地在下。就义理说,在上者刚健而无为,在下者柔顺而各任其职;上下各安其位,就可以长久而不衰替。所以说取象于《乾》《坤》。
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
挖空木头做成船,削尖木头做成桨,用船与桨的便利渡过原先不能通行的水域,把货物运到远方而有利于天下,大概是取象于《涣》卦。
木之为物,浮于水也。可以行险而不穷也。故虚木而舟之,剡木而楫之,以济乎水,涣之象也。得其散适而致其远,涣之义也。是以取诸涣。
木头这种东西能浮在水面上,可以在险处行走而不至于困穷。所以把木头挖空做成船,把木头削尖做成桨,用来渡水——《涣》卦上《巽》为木、下《坎》为水,正是这个卦象。取它涣散流布、随处适宜而能抵达远方之意,这就是《涣》的义理。所以说取象于《涣》。
服牛乗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
驯服牛、驾乘马,用它们牵引重物、运送到远方,以此有利于天下,大概是取象于《随》卦。
牛者,坚壮之物,可以牵引其重。马者,健速之物,可以乗而致远。柔弱乗其刚壮之物,随之象也。动而说之,随物之性而牵致之义。是以取诸随。
牛是坚实强壮的牲畜,可以用来牵引重物;马是矫健迅捷的牲畜,可以骑乘而抵达远方。柔弱的人驾驭刚强壮健之物,正是《随》的卦象——下卦《震》为刚动,上卦《兑》为柔悦。震动在下而喜悦在上,顺着物性去牵引驱使,这就是《随》「随顺」的义理。所以说取象于《随》。
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
设置层层门户,敲击木柝巡夜,用来防备凶暴的强盗,大概是取象于《豫》卦。
以柔顺之道,则物之生心也。刚动于外,以闲之豫之象也。则暴客无至也。顺而动之,得其备矣。豫之义也。是以取诸豫。
一味用柔顺之道待人,就会使人生出觊觎之心。《豫》卦下《坤》柔顺,而九四之刚在外发动,用来防闲外患,正是这个卦象,这样凶暴的强盗就不会来了。顺着形势而有所行动,防备就周全了,这就是《豫》「预为之备」的义理。所以说取象于《豫》。
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
截断木头做成杵,挖掘地面做成臼,用臼杵舂米的便利使万民得到接济,大概是取象于《小过》卦。
杵动于上,臼止于下。上动而小,小过之象也。小器设而万民获济,小能济大,小过之义也。是以取诸小过。
杵在上面上下捣动,臼在下面静止不移:《小过》上卦《震》为动、下卦《艮》为止,上面有所动而所过者小,正是这个卦象。设置了这样的小器具,万民却因此得到接济,以小成就大,这就是《小过》的义理。所以说取象于《小过》。
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
弯曲木头、装上弓弦做成弓,削尖木头做成箭,用弓箭的锐利威服天下,大概是取象于《睽》卦。
睽小事吉。象不合而爻用也。是其全用而外合,以为用。得其小用也。睽众才以为小器,睽之象也。利威逺而合诸睽者,睽之义也。是以取诸睽。
《睽》卦辞说「小事吉利」。它的卦象上下乖离不合,而各爻却仍各有其用;正是靠整体的运用和外在的会合来成事,所以只能收到小的功用。把种种乖离的材料凑合起来做成小器具,这正是《睽》的卦象;利在威慑远方而使原本乖离的东西归于会合,这就是《睽》的义理。所以说取象于《睽》。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
上古的人住在洞穴里、宿在荒野中,后世的圣人改用房屋来代替,上面架起栋梁,下面伸出屋檐,用来遮蔽风雨,大概是取象于《大壮》卦。
上古人淳而未得其器之适也,故穴居以求其温。野处以薄其燠,未免于垫隘风雨也。土弱脃之物,栋宇坚壮之物也。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自下而壮,大壮之象也。则可以待风雨而极其宫室之用也。大壮之义是以取诸大壮。
上古的人淳朴,还没有找到合用的器具,所以住在洞穴里求取温暖,宿在野外以避开暑热,终究免不了受潮湿逼仄和风雨之苦。泥土是柔弱脆薄之物,栋梁屋檐才是坚固强壮之物。改用房屋来代替,上面架栋、下面出檐,自下而上一层层壮盛起来,正是《大壮》的卦象,这样就能遮蔽风雨而把宫室的功用发挥到极致。这就是《大壮》的义理,所以说取象于《大壮》。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
古时候埋葬死者,厚厚地用柴薪把遗体裹起来,埋在原野之中,不堆坟头,不种树木,服丧的期限也没有定数。后世的圣人改用棺椁来代替,大概是取象于《大过》卦。
太古之人,朴而未散,哀乐之情无系也。故生而求充其体,死而葬诸中野,以为无知而异类也。后世淳漓情智外散,故亲其亲,子其子,而哀乐恶欲之心盈矣。是以圣人因遵其情,而成其敎明,神道立上,下修五礼,设五敎以养生送死,以达其情而天下听矣。设棺椁,穴地而葬之,其象入于泽也。其义不忘死而过厚之也。是以取诸大过。
太古的人淳朴而心性未曾离散,哀乐之情没有什么牵挂,所以活着只求填饱身体,死了就埋在原野之中,认为死者已无知觉、与生人不是同类。后世淳风浇薄,情感与心智向外发散,于是亲爱自己的双亲、慈爱自己的子女,哀、乐、恶、欲之心充满胸中。因此圣人顺着人情而成就教化,阐明神道,在上确立典则,在下修明五种礼制,设立五种教化,用来奉养生者、送别死者,使人情得以通达,天下人也就顺从了。设置棺椁,掘地而葬,取象于《大过》上卦为《兑》泽,遗体入于泽下;就义理说,是不忘记死者而厚待超过寻常。所以说取象于《大过》。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上古用结绳记事来治理天下,后世的圣人改用文字契券来代替:百官凭它处理政务,万民凭它得到稽察,大概是取象于《夬》卦。
上古官职未设,人自为治,记其命而巳,可以结绳也。至于道散,于是圣人始立百官,造书契,万民不待力求而以之察之。夬,刚长而至于五也。上下百官皆在其位,夬之象也。小人之道外其义,可以决而治矣。是以取诸夬。象者像也,义者财也,有其象则备其财矣。故制器者先得其象焉。
上古没有设立官职,人们各自治理自己的事,只要记下号令就够了,用结绳的办法便可以应付。到了淳风离散的时候,圣人才开始设立百官、创制文字契券,万民不必费力求索就能凭它稽察事情。《夬》卦阳刚生长而抵达第五爻,象征上下百官都各就其位,这正是《夬》的卦象;小人之道被摒斥在外,事情就可以决断而得到治理,这就是它的义理。所以说取象于《夬》。所谓「象」就是取像,所谓「义」就是材质;有了那个卦象,也就具备了制器的材质,所以制作器物的人首先要取得它的卦象。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竒,阴卦耦,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歳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徳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所以《易》就是「象」,「象」就是取像;「彖辞」讲的是一卦的材质,「爻」是仿效天下事物变动的。因此吉与凶由此产生,悔与吝由此显著。阳卦中阴爻多,阴卦中阳爻多,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阳卦的爻画成奇,阴卦的爻画成偶。它们的德行又怎样呢?阳卦是一个君主统率两个百姓,这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个君主争一个百姓,这是小人之道。《咸》九四爻辞说:心神不定地往来奔走,只有朋友会顺从你的心思。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的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太阳落下月亮就升起,月亮落下太阳就升起,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产生;寒冷过去暑热就到来,暑热过去寒冷就到来,寒暑互相推移而一年完成。过去的是屈,到来的是伸,屈与伸互相感应,利益就产生了。尺蠖弯曲身子,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起来,是为了保存自身。精研义理到入神的地步,是为了致其实用;善用其道而安顿自身,是为了提高德行。超过这一步再往前,就不是人所能知道的了;穷究神妙、通晓造化,那是德行的极盛。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邪。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
《困》六三爻辞说:被石头困住,又靠在蒺藜上,走进自己的房屋却见不到妻子,凶险。孔子说:不该被困的地方却被困住,名声必定受辱;不该依靠的东西却去依靠,自身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期就要到了,妻子哪里还能见得着呢?《解》上六爻辞说:王公在高墙上射鹰隼,射中了,没有不利。孔子说: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它的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后行动,哪里会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起来毫无阻碍,所以一出手就有收获,这是说先备好器具而后行动的道理。孔子说:小人不知羞耻就不肯行仁,不知畏惧就不肯守义,看不到利益就不肯勉力,没有威慑就不受惩戒;小的惩戒换来大的警诫,这正是小人的福气。《噬嗑》初九爻辞说:脚上戴着刑具,伤了脚趾,不会有过错。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把小的善事看作没有益处而不肯去做,把小的恶事看作没有妨害而不肯革除,所以恶行积到掩盖不住,罪过大到无法解脱。《噬嗑》上九爻辞说:肩上扛着枷锁,伤了耳朵,凶险。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孔子说:招致危险的,是一味自安于其位的人;招致败亡的,是一味自保其所有的人;招致祸乱的,是自以为已经治平的人。所以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生存时不忘记败亡,治平时不忘记祸乱,因而自身安稳,国家也可以保全。《否》九五爻辞说:快要灭亡了,快要灭亡了,这才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牢固。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智慧狭小而图谋远大,力量微弱而担子沉重,很少有不遭祸的。《鼎》九四爻辞说:鼎足折断,倾覆了王公的美食,鼎身沾满污渍,凶险。说的正是不能胜任其职。孔子说:能知晓事情的几微,大概就算神妙了吧。君子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这就是懂得几微吧。所谓「几」,是变动最细微的苗头,是吉祥预先显露的征兆。君子见到几微就动手去做,不必等到一天过完。《豫》六二爻辞说:耿介如同磐石,用不着等一整天,守正获吉。既然耿介如同磐石,哪里还用得着等上一整天呢?据此就足以决断明白了。君子既知细微又知显著,既知柔弱又知刚强,因而成为万众所仰望的人。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孔子说:颜氏那位弟子,大概接近于知几了吧。他有不善之处,没有一次不自觉;自觉之后,就不再犯第二次。《复》初九爻辞说:走得不远就回头,不至于有大的悔恨,大为吉祥。天地二气交密缠绕,万物因而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因而化生繁衍。《损》六三爻辞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人,一个人独行反而会得到朋友。讲的正是归于专一。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稳,然后才行动;先使内心平和,然后才发言;先确定彼此的交情,然后才有所求。君子修好这三条,所以能保全自己。处境危险却贸然行动,百姓就不会亲附他;心怀恐惧而发言,百姓就不会响应他;没有交情却去求人,百姓就不会给予他。没有人亲附,加害他的人也就来了。《益》上九爻辞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倒有人来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凶险。
易者:圣人寄其物,而设其象也。象者,可观其物冝人,得而象。彖者:言乎卦之卦义,可观其辞,而得其归也。爻者:效天下之动也。动而吉凶悔吝之所生也。贞一而可以胜之矣。夫阴阳者,相求之物也。胜而往居为之主也,情性之所归也,故其偶寡者而得其主也。其德行者,阳者明也。无私而体物之理也,可以施其令而保其尊也,一之道也。故阳卦一君子而二小人从,顺之道也。阴者,暗也。昧于时之务也,承命而力其事,小人之职二之道也。故阴卦一小人而二君子,顚其道也,反其行也。而贵于形也。
所谓《易》,是圣人把万物寄托其中而设立卦象;所谓「象」,是可以观看它所象征之物的所宜,人由此有所取像。所谓「彖辞」,是讲一卦的卦义,可以看它的文辞而得知全卦的归趣;所谓「爻」,是仿效天下事物的变动,一有变动,吉凶悔吝就随之产生,唯有守正专一才能胜过它们。阴与阳是互相求合的东西,占胜的一方前往居位而成为主宰,那正是情性的归属所在,所以爻数少的一方反而取得主宰的地位。就它们的德行来说:阳代表光明,没有私心而能体察万物之理,可以发布号令而保住尊位,这是「一」的道理,所以阳卦是一个君子而两个小人跟从,属于顺从之道。阴代表暗昧,对时务懵懂不明,只能承受命令而尽力办事,这是小人的职分,属于「二」的道理,所以阴卦是一个小人而两个君子,颠倒了它应有的道理,违反了它应有的行事,而只看重外在的形迹。
夫以形累而不以神遇者,非君子。贞一之道也。天下之器广矣,其为物多矣,系而憧憧,往来不离其形,而求其至,使从其思者,不亦劣乎。思而虑之,自丧之矣。何暇至于物哉。故圣人无思也,无虑也,寂然贞一,而不可惑也。以同也。而归其殊涂以一也,而致其百虑,物自有其终始也。何所思虑哉。是以贞一之道,无不归其同也。至于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用舍相推也,往者不用也,来者用也。以不用而保其用,守其贞一也。故明焉。寒来则暑徃,暑徃则寒来,寒暑相代,故能成其歳,本于止而后动也。
凡是被形迹拖累而不能以精神相契的人,就不是君子,也就不合守正专一之道。天下的器物广博得很,事物繁多得很;如果心里牵挂不定、来往奔忙而不离形迹,却还想求得极致,让万物顺从自己的思虑,不也太拙劣了吗?一味思量忧虑,只会自己丧失自己,哪还有余力去应接万物呢?所以圣人无所思、无所虑,寂然守住那份贞一而不受迷惑:用「同」去统摄那些殊异的道路,用「一」去贯通那百般的思虑,万物自有它们的终与始,还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因此守正专一之道,没有不归于「同」的。至于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月亮落下太阳升起,这是取用与舍置互相推移:过去的暂不取用,到来的才取用;靠着「不用」来保住那个「用」,正是守住贞一,所以光明得以产生。寒来暑往、暑往寒来,寒暑互相更替,因而能完成一年,根本在于先止而后动。
故时之往则不用也,止也,故为之屈。时之来则用也,动也,故为之伸。屈而伸之,乃利生也。故尺蠖之屈以求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皆本其止也。以是圣人穷理而尽性,止于无方,行于无形者,所以致神之用也。致其利用,能安其身者,修广其德,用之而不殆也。道极乎是矣。故能穷神之所自知变之所化,此德之盛也。易之大归也。圣人之至矣。是以君子保其贞一,得其所安,然后名可达也。非所困而困焉,非所据而据也,不量其力,危辱及矣。死期将至,虽至亲而畔也。妻其可见乎,此不能安其身而愼其求也。
所以时机过去就不再取用,那是「止」,因而称为「屈」;时机到来就加以取用,那是「动」,因而称为「伸」。由屈而伸,利益于是产生,所以说尺蠖弯曲身子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起来是为了保存自身,都以「止」为根本。因此圣人穷究事理而尽其本性,止息于没有固定方所之境,运行于没有形迹之处,这正是达成神妙功用的途径。达成有利的运用而能安顿自身的人,是修养并扩充他的德行,用它而不致危殆,道到这里就算走到极致了。所以能穷究神妙之所从来、通晓变化之所由生,这就是德行的极盛,是《易》的最大归趣,也是圣人的极致。因此君子保守他的贞一,得到所当安处的地位,然后名声才能通达。不该被困的地方却被困住,不该依靠的东西却去依靠,不衡量自己的力量,危险与耻辱就随之而来;死期将至,连最亲近的人也要背离,妻子哪里还见得着呢?这就是不能安顿自身而又不谨慎于所求的结果。
夫保其身者,动而无失也。修德者,利其用也。是以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德之备时之动,故能获其位也。得位而莅于民者,不可以不察于小人。为人之上者,本乎仁也。爱而过之,失其仁也。故小惩而大诫,乃小人之福也。御之以道仁,在其中矣。是以屦校灭趾,无咎至乎。恶积而累之罪大而诛之,无及之矣。则小人灭其身,而君子失其刑也。是以何校灭耳,凶。居其位而不失御其下之道,则可矣安。而盈之自丧之矣。敛身虑危,乃可全也。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能保全自身的人,一举一动都没有闪失;能修养德行的人,善于发挥它的用处。所以说「王公在高墙上射鹰隼,射中了,没有不利」:德行完备而又合于时机才行动,因此能保住他的地位。得到地位而临治百姓的人,不可以不体察小人的心理。做人上人的,根本在于仁;可是慈爱过了头,反倒失掉了仁。所以小的惩戒换来大的警诫,正是小人的福气;用正道去驾驭他们,仁就在其中了,因此说「脚上戴着刑具伤了脚趾,不会有过错」,这才算到位。等到恶行积累起来、罪过大到非诛不可,就来不及挽回了:小人因此毁灭自身,君子也因此在用刑上有失,所以说「肩上扛着枷锁伤了耳朵,凶险」。居于其位而不失去驾驭下属的方法,那就可以了;身在安稳之中却又骄盈自满,就是自取丧亡。收敛自身、常虑危险,才能保全。所以君子安定时不忘记危险,生存时不忘记败亡,治平时不忘记祸乱,因而自身安稳,国家也可以保全。
故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然后能保其位也。愼在于谋大任重乎不可以不审也,过斯败之矣。故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是以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不胜其任者也。夫能知其事之微者,可以从其大也。履其大任,其重虽万变而得其神也。夫知几则祸福之源明矣。几者,事之来也。介然如石,不可以利,变也。观吉而动,何不利焉。故上交不谄,不苟容也。下交不渎,不轻怠也。知则吉矣。岂待于终日乎。故知微,知彰者,知其终始也。知柔,知刚者,识变化之为也。君子能知此者,万夫之所望,可则而象也。此圣人之道至也。无以加矣。
所以说「快要灭亡了,快要灭亡了,这才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牢固」,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谨慎的要害,在于图谋大事、担当重任时不能不审慎,过了分就会失败。所以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智慧狭小而图谋远大,力量微弱而担子沉重,很少有不遭祸的,因此说「鼎足折断,倾覆了王公的美食,鼎身沾满污渍,凶险」,这是不能胜任职责的人。能察知事情细微之处的人,才可以去承担大事;担起大任,事态即使千变万化,也能得其神妙。懂得「几」,祸福的根源就明白了。所谓「几」,是事情将要到来时的苗头;耿介如同磐石,不因利益而改变;看准吉道而后行动,哪里会有不利呢?所以对上交往不谄媚,是不苟且取容;对下交往不轻慢,是不轻忽怠惰;知道了这个道理就得吉,哪里还用等上一整天呢?所以既知细微又知显著,是知道事情的终与始;既知柔弱又知刚强,是识得变化的作用。君子能懂得这些,就成为万众所仰望的人,可以取法、可以效像,这是圣人之道的极致,再没有什么能超过它了。
静而无思,而得其神焉。见几而后动,颜子者也。动而后知,知非而复,近尚于几也。近而复之,不适于悔,好学者也。故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复行。是以不逺复,无祗,悔。元吉。知天之几者,能通天下之志也。虽逺也,学而可以至之也。学以求之,其至者非一,以求之不可得也。故天地絪缊相继,男女感应,相与皆一而通之乃能化醇也。学而二三,则其志惑矣。何以应哉。积一以求之,乃得其有。易曰“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求而应,然后能自化也。是以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其一也。
安静而无所思虑,因而得到那份神妙,见到几微而后行动,这是颜回。行动之后才觉察,觉察到不对就回头,这也算接近于「几」了;走得不远就回头,不至于落到悔恨的地步,这是好学的人。所以说「颜氏那位弟子,大概接近于知几了吧。他有不善之处,没有一次不自觉;自觉之后就不再重犯」,因此《复》初九说「走得不远就回头,不至于有大的悔恨,大为吉祥」。能知晓上天几微的人,就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那境界虽然遥远,通过学习是可以达到的。但用学习去求它,若所求的目标不专一,就求不到。所以天地二气交密缠绕而相继不绝,男女彼此感应而相互配合,都是归于专一并加以贯通,才能化育醇厚。学习时三心二意,心志就迷惑了,还拿什么去感应呢?积聚专一去求索,才能真正有所得。《蒙》卦辞说:「《蒙》卦亨通,不是我去求那蒙昧的童子,而是蒙昧的童子来求我。」有求学之志而后才有回应,然后才能自我化育。所以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人,一个人独行反而会得到朋友」,讲的正是归于专一。
君子学以致其道者,身得其安也。则动而不失其节矣。心得其易也,则语而得其当也。辨而得其交也。应而供其求也。君子修此三者,故能全也。故危以动,则民莫与。惧以语,则民不应。无交而求,则民不与。莫与之,则伤之者至矣。是以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心无主矣。于物不辨矣。何以为恒哉。修是而可以周矣。
君子通过学习来成就自己的道,自身获得安稳,那么一举一动就不会失去分寸;内心获得平易,那么说出的话就能恰当,辨析事理就能结交得人,回应别人就能满足他的所求。君子修好这三条,所以能保全自己。反过来,处境危险却贸然行动,百姓就不会亲附;心怀恐惧而发言,百姓就不会响应;没有交情却去求人,百姓就不会给予。没有人亲附,加害他的人也就来了,所以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倒有人来攻击他,立心不能恒久,凶险」。这是心中没有主宰,对事物无从分辨,还拿什么来保持恒久呢?把上面这些修养好,就可以周全无缺了。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
孔子说:《乾》《坤》两卦,大概就是《周易》的门户吧!「乾」是纯阳之物,「坤」是纯阴之物;阴阳两种德性结合起来,刚爻与柔爻才有了实体,用它们来体现天地创化万物的事功,来贯通神明造化的德能。《周易》给卦爻所立的名目,看似繁杂却都不越出义理的界限;考察这些名目所归的类别,透露出来的恐怕是衰乱之世的忧患心思吧!《周易》这部书,彰明已经过去的事,又察知将要到来的事,把幽微的显露出来,把隐晦的阐发开来,开示万物之情而配以恰当的名称,辨别事物的品类,用端正的言辞裁断吉凶,义理就完备了。它所称的名目细小,所取的类象却广大;它的□(原文缺一字)深远,它的文辞有文采,它的话委婉曲折而切中事理,它所记的事铺陈放开却又含蓄不露,凭着阴阳二端来帮助百姓行事,用来阐明得与失的报应。
乾坤相求而为八卦,八卦重错而穷天下之象,皆生于乾坤也,非易之门邪!故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各合德,而有刚柔之体,以体象天地之为,以通神明之德。其取象称名,虽杂细也,而吉凶之分不过于理。故圣人考其辞义,而叹之不敢正言也,其衰世之意邪,忧其伤也。
乾坤两卦互相感求而生出八卦,八卦再重叠交错,穷尽了天下的物象,而这一切都由乾坤生出,这不正是《周易》的门户吗?所以说「乾」是阳性之物,「坤」是阴性之物。阴阳各自把自身的德性合在一起,于是有了刚爻柔爻的形体,用来取象天地的作为,用来贯通神明的德能。它取象立名虽然琐碎繁杂,可是吉凶的判分从不超出义理之外。所以圣人反复考究这些卦爻辞的文义,只能发出感叹而不敢直说,这大概正是衰乱之世的心思,是忧虑世道受到伤害啊。
夫易,明其旣往而察其将来,显其微而阐其幽,开物之状而当名辨物正言,而吉凶备,断于辞矣。其称名者,小可以藏其取类也,大可以广其陈也。其□逺可以探赜,其辞文可以玩其意也。其言委曲而直于理,其事放肆而伏藏其奥焉。此立本于小也、近也、曲也、放也,观其□有以副,而明之则大也、逺也、中也、深也。故因贰而索之,可以济民之行;明而动之,可否而失得来报,以治其本也。
《周易》这部书,阐明已经过去的事而察知将要到来的事,把细微的显发出来,把幽隐的阐释开来,开示万物的情状而给以恰当的名称、辨别事物的类别、用端正的言辞加以说明,于是吉凶完备,全由卦爻辞来裁断。它所立的名目,从小处说可以把所取的类象都包藏在里面,从大处说可以广泛地铺陈万事。它的□深远,可以由此探究幽赜;它的文辞有文采,可以由此玩味其中的意旨。它的话委婉曲折却又直指事理,它所记的事放开铺陈却又潜藏深奥。这是把根本立在细小、切近、委曲、放纵这几处,再看它的□有所配合,明白过来便成了广大、深远、中正、精深。所以顺着阴阳二端去探索,可以帮助百姓的行事;明察之后再行动,可行与否、得失的回报都能预先知道,用这个来治理事情的根本。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逺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周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代吧?作《易》的人,心里恐怕怀着忧患吧!所以《履》卦是德行的根基,《谦》卦是德行的柄把,《复》卦是德行的本根,《恒》卦是德行的稳固,《损》卦是德行的修治,《益》卦是德行的宽裕,《困》卦是德行的辨别,《井》卦是德行的地基,《巽》卦是德行的裁制。《履》和顺而能达于至处,《谦》谦卑而更显光大,《复》从细微处就能分辨事物,《恒》处境驳杂而不生厌倦,《损》先难而后易,《益》长久宽裕而不刻意造作,《困》身处穷窘而终能通达,《井》安居原处而恩泽迁及他人,《巽》权衡事物而隐藏不露。因此用《履》来调和行为,用《谦》来节制礼数,用《复》来自我省察,用《恒》来专一其德,用《损》来远离祸害,用《益》来兴起利益,用《困》来减少怨尤,用《井》来分辨义理,用《巽》来施行权变。
易之兴也,当于中古乎,世衰道丧,而患其忧。情实相逺,而诈怨之蔓也。故其思深,其防曲,原天下之理,穷变化之□,则吉凶悔吝其我之所自乎。故履,徳之基也,其德所治而有别也,则不失乱矣。别而寡亲,和之乃为至也。别而履之,和而从之,礼乐之道,可以立德而成行矣。
《周易》的兴起,应当在中古时代吧:世道衰败,正道沦丧,作《易》的人为此忧患。人与人的真情彼此疏远,欺诈与怨恨就蔓延开来。所以他思虑深沉,防范周密,推原天下的义理,穷究变化的□,那么吉凶悔吝其实都由自己招来吧。所以《履》卦是德行的根基,它所治理的是使上下有分别,这样就不会陷入混乱。可是有了分别,亲近的人就少了,还须用和顺去调剂,才算达到至处。既用礼来分别而践履之,又用和来相从,这就是礼乐并行之道,可以由此立起德行、成就操守。
用而交者,谦也。卑以自牧,得人之尊,其道光也,故能制其履,而保其所履也。往而不知复,无其本也;知悔而复,复于本也。不逺而复,在其小而来着乎,自知者也,德之本也,道之所由生也。定于内外之分者,可久之道也,其德固矣。定于内矣,虽多杂而不厌也,恒其一德者也。
用来与人交接的,是《谦》卦。以卑下自我畜养,反而得到别人的尊重,它的道因此光大,所以能节制自己的践履,保住所行的分际。一味往前走而不知回头,就是失掉了根本;知道悔悟而返回,就是回到根本上。走得不远就返回,是在过失还细小时就觉察出来,这是能自知的人,是德行的本根、大道由此生出的地方。把内外的分际确定下来,是可以长久的路子,德行也就稳固了。内心既已安定,即使外境驳杂纷扰也不生厌倦,这就是《恒》卦所说的专一其德。
损己奉上,德之修也。损以减己,固先难矣,而说以与其道,易也,可以附其安矣,其何害乎。益其下者也,得寛而容也。长而能寛,不设备而民信也。自上与下,得下之竭,兴利者也。困也者,君子辨其失而考德,困与穷而修之,故能终通也,不责于人也,其寡怨矣。君子保德,犹井之不渝也。德迁而及民,养而不穷,井之德也。施而不求其报,君子之义也。巽而下民者,非亏君子之道也,志有所之而为制也,称于物之情而□隐乎其中,所以行权而制事也。事不巽则不能制也。此君子行于易而周其患也。
减损自己去奉养在上的人,是德行的修治。《损》卦要人克减自己,起初当然艰难,可是内心喜悦地照这条路走下去,后来就容易了,还可以依靠它得到安稳,这有什么妨害呢。《益》卦是增益在下的人,能够宽厚而容纳众人。居上位长久而能宽厚,不必设下防备,百姓自然信服。由上位施与下面,就能得到下面的竭力效命,这是兴起利益的人。《困》卦,是君子在困顿中分辨自己的失误、考验自己的德行,处在困穷之中而加以修治,所以终究能够通达,也不去责怪别人,因而怨尤就少了。君子守护德行,就像井水不会变质。德行迁移而施及百姓,养育众人而不枯竭,这就是井的德性。施与而不求回报,正是君子的义理。《巽》卦谦顺地屈居百姓之下,并不是亏损了君子之道,而是心志有所要达成,因而有所裁制;权衡事物的情实,而□隐藏在其中,所以能施行权变而处置事务。事情不用谦顺去处理,就无法裁制。这就是君子依《易》而行、周全地应付忧患的办法。
易之为书也不可逺,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旣有典常。茍非其人,道不虚行。
《周易》这部书不可以疏远,它作为道理是屡屡变迁的:卦爻变动而不停留在一处,周遍流行于六个爻位之间,或上或下没有常规,刚爻柔爻互相交换,不能把它当作固定不变的典要,只能随着变化去适应。它的出入进退都有法度,使人在外在内都知道戒惧,又明白忧患的情形与缘由。即使身边没有师傅保傅,读它也像父母亲临一样。起初依循它的文辞去推度它的义理,就会发现其中本自有常轨;如果不是能行此道的人,这道理是不会凭空施行的。
易之为书也,中于务而不可逺,其为道也,因时而易,不滞于固。周流六位,而不见其状。上下无常,刚柔相易,各指其要,惟变所适。象其物宜,观其吉凶,得其出入之度。则内外知惧,而进退之分着也。又明于忧患与,忧患之所从,则凶悔之兆。俨乎其前,如父母师保之临也。初修其文而度其义,可得时之适,为守常之道。得其道而后行。
《周易》这部书,切中于人事的实务而不可疏远;它作为道理,是随时势变易而不停滞于成规的。它周遍流行于六个爻位之间,却看不出固定的形状;或上或下没有常规,刚柔互相交换,各自指明当时的要领,只随变化而适应。取象于事物的适宜,观察其中的吉凶,把握出入进退的法度,那么内外都知道戒惧,进退的分寸也就显明了。又明白忧患以及忧患的由来,那么凶险悔恨的征兆就俨然摆在眼前,像父母师保亲临一样。起初先研习它的文辞而衡量它的义理,就能求得合乎时宜的做法,成为守常的准则;得到这个道理,然后才付诸施行。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德,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
《周易》这部书,推原事物的开端、归结事物的终局,以此作为一卦的实质。六个爻互相错杂,不过是各自代表当时的事物罢了。初爻的意思难以知晓,上爻的意思容易明白,因为一个是本、一个是末。初爻的爻辞只是比拟事情的开端,到上爻才最终完成一卦的结局。至于错杂事物、撰述德义、分辨是与非,那就非依靠中间几爻不能完备。唉,若要考求存亡吉凶,平居不动便可以知道了。有智慧的人看一看彖辞,思虑就已过半。第二爻与第四爻功用相同而爻位不同,它们的好处并不一样:二爻多得称誉,四爻多有畏惧,因为四爻切近君位。柔顺之道,对离君位远的不利,它的要领在于不会有过错,靠的是用柔而居中。第三爻与第五爻功用相同而爻位不同:三爻多凶险,五爻多功绩,这是贵贱等级不同造成的。处在这些位置上,柔弱就危险,刚强大概才能胜任吧!
易之为书,原始要终以为体也。夫物生而后有象,象成而后有数。穷数极变而为终。君子观之可以知其归也。六爻之设,阴阳之位,尊卑之分,刚柔之处,吉凶之报,象其时物也。初始象也,拟其形而则之,故难知也。其数穷变,极道之终也,故易知。初以辞拟之,其终得其体也,本难知而末易见也。是故杂类其事,思察为德,辨其是非,要其吉凶,观夫中而得之矣,归其主之制也。智者观其彖辞,得象之大□,则六爻之杂,变化之理,□之则吉,违之则凶,盖得其半矣。
《周易》这部书,推原开端、归结终局,以此作为一卦的本体。事物先生成而后有形象,形象形成而后有数目,把数推到穷尽、把变推到极处便是终结,君子观察这个过程就能知道事物的归宿。六爻的设立,有阴阳的位次、尊卑的分际、刚柔的处所、吉凶的报应,都是取象于当时的事物。初爻是开端之象,只能比拟它的形状而加以效法,所以难以知晓;到了上爻,数已穷尽、变已到底,是道的终点,所以容易明白。初爻用爻辞去比拟,到终了才见出整体,本原难知而末端易见。因此把各类事情错杂起来考察,思索省察而成就德义,分辨其中的是非,考求它的吉凶,都要从中间几爻去观察才能得到,最后归结到主爻的裁制上。有智慧的人观看彖辞,得到卦象的大□,那么六爻的错杂、变化的义理,顺着它就吉、违背它就凶,大概已经领会一半了。
三与四同功而异位,阴耦也,承阳之道也。二多誉,四多惧,四近于尊,疑其逼也,柔之道也。逺而不利,二得柔中,中不邪也,柔奉上也,故多□而吉焉,故柔而居之,吉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微以及着,阴阳分布,三则阳緫下象也,臣之道也。两三才积,刚柔而至于五,大君之道也,故同功而异位。三多凶,有民而上,乗髙而难居也。五多功尊,无过也,为上者能断其制也,故柔居之而危,其刚胜者也。
第三爻与第四爻功用相同而爻位不同:四爻属阴,是偶数之位,走的是承奉阳刚的路子。二爻多得称誉,四爻多有畏惧,因为四爻贴近尊位,被人疑心有逼迫君主之嫌,这正是柔顺者的处境。离尊位远就不利,二爻居下卦之中而得「柔中」,居中就不邪僻,又能柔顺地奉事在上者,所以多□而获吉,因此以柔居二位是吉利的。第三爻与第五爻功用相同而爻位不同:由细微推到显著,阴阳分布其间,三爻是阳统摄下卦之象,走的是人臣之道;把两个三才叠合起来,刚柔推到第五爻,那便是大君之道,所以说功用相同而爻位不同。三爻多凶险,因为它统有下民而又居上,乘着高位反而难以安居;五爻多功绩而尊贵,不会有过失,居上位的人能够独断裁制。所以以柔居五位就危险,还是刚健的人才能胜任。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
《周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的道理,有人的道理,有地的道理。把天、地、人三才兼取而各分为二,所以有六爻。所谓六,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三才之道。道有变化流动,所以叫作「爻」;爻有等级差别,所以叫作「物」;物类互相错杂,所以叫作「文」;文采配置得不恰当,吉凶就由此产生了。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矣,明三才之道焉。八卦小成,体其象矣,因而重之,耦天下之情,以极其刚柔之理也。故三才之道,以六位而成文也。道有变动,情之求也,故六爻效其动焉。位有阴阳,处有刚柔,得其等列,当其行事,故曰物。物杂而刚柔有闲,故曰文。文之不当,则不能治也,故有吉凶之及焉。
《周易》这部书广大而无所不备,它阐明的正是天地人三才的道理。八卦是小的成就,已经具备了基本的物象;再把八卦两两相重,与天下万事万物的情状相配,用来穷尽刚柔变化的义理。所以三才之道,是靠六个爻位排布成文的。道有变化流动,那是情实之间的相互感求,所以六爻仿效这种变动。爻位有阴有阳,所居有刚有柔,各得其等级次序,各当其所行之事,所以叫作「物」。物类错杂而刚柔之间有了间隔分际,所以叫作「文」。文采配置不当,就不能治理,所以有吉凶随之而来。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
《周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商的末世、周朝德业兴盛的时候吧?大概正当周文王与商纣王之间那段事情吧?所以它的言辞充满危惧。心存危惧的人,《易》使他归于平安;掉以轻心的人,《易》使他归于倾覆。它的道理极其广大,天下百事没有一样被它遗弃;能自始至终保持戒惧,它的要领就是不会有过错,这就叫作《易》的道理。
易之兴也,当末殷周之盛德也。殷纣反正,文王受幽,忧于危亡,故积其行事,极其象类,穷其变化,作为易之书,以违其凶悔而明其道也。使忧者谨愼而得其平,民所助也;易之不戒者,自致其倾,众所弃也。所以推其亡而固其存也。其道甚大,而百事得举也。惧其凶害,闲其进退,则始终□其无咎,此易之道也。
《周易》的兴起,正当殷商末年、周朝德业兴盛之时。殷纣王违背正道,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忧惧于危亡,于是积聚自己所经历的事,穷尽卦象的类别,推极阴阳的变化,写成《易》这部书,用来避开凶险悔恨而阐明正道。它使心怀忧惧的人谨慎行事而得到平安,这是百姓所愿意帮助的;对《易》的告诫掉以轻心的人,自己招来倾覆,这是众人所抛弃的。这正是要推开败亡而巩固生存。它的道理极其广大,因而百事都能办成。畏惧凶险祸害,节制自己的进退,那么自始至终□都不会有过错,这就是《易》的道理。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人谋鬼谋,百姓与能。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是故爱恶相攻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永远平易,因而能知道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永远简约,因而能知道阻塞。《易》能使人心里喜悦,能研核诸侯的思虑,判定天下的吉凶,成就天下勤勉不倦的事业。所以在变化与言行之间,吉庆之事先有祥兆:观察物象就知道该制作什么器具,占问事情就知道未来。天地设定了上下的位置,圣人在其中成就自己的才能;人来谋划,鬼神也来谋划,百姓也参与其中而各尽其能。八卦用卦象来告示,爻辞与彖辞用情实来说明,刚爻柔爻错杂共处,吉凶就可以看见了。爻的变动依利害而立言,吉凶随人情的变迁而转移。所以喜爱与憎恶互相攻击,吉凶便由此产生;远与近互相取求,悔吝便由此产生;真情与虚伪互相感应,利害便由此产生。大凡《易》所显示的人情,彼此切近却不相投合便是凶,或者互相伤害,就有悔有吝。将要背叛的人,言辞里带着惭愧;心中疑惑的人,言辞支离散乱;吉善的人言辞简省,浮躁的人言辞繁多;诬陷好人的人言辞游移不定,丧失操守的人言辞屈曲。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一而静,故能通天下之志,知天下之几,则无险而不知也。知其为者败之,故能守其易。坤天下之至顺也,直而方,达天下之事,识天下之过,故能无阻不察也,则知其执事失之也,故能守其简。健而通之,动而顺之,皆得其止,故能说天下之心,穷天下之虑,定天下之吉凶,使天下自晓而不乱也。
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专一而安静,所以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知晓天下事的先兆,那就没有哪一种险难是它不知道的。它知道强作妄为的人必定失败,所以能守住自己的平易。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正直而方正,通达天下的事务,识别天下的过失,所以没有哪一种阻碍是它不能察觉的,因而知道执事的人是怎样失误的,所以能守住自己的简约。以刚健去贯通,以柔顺去承接,都能各得其安止之处,所以能使天下人的心悦服,穷尽天下人的思虑,判定天下的吉凶,使天下人自己明白而不至于昏乱。
是故变化之道、云为之务,吉事先兆,制器知象,占事知来。天地设位而生化,圣人象之而成能,故将有为也,可以尽其事之始终。谋鬼神于卜筮,则百事归上之□,而尽力于下矣。八卦备其象,可以象也;爻彖伸其情,可以思也。刚柔与居,达其文理,察其取舍而吉凶可见矣。观其利而后变动,察其吉凶而后迁其情,此易之道也。
所以变化的道理、言语行动的事务,吉庆之事都先有征兆:制作器具的人从卦象得到启发,占问事情的人由此预知未来。天地设定了上下之位而生育变化,圣人取象于天地而成就自己的才能,所以将要有所作为时,可以把一件事的始末推究到尽头。用卜筮向鬼神求谋,那么百事都归于在上者的□,而在下的人只管尽力去做。八卦具备了物象,可以用来取象;爻辞彖辞申明了情实,可以用来思索。刚爻柔爻共处一卦,通达其中的文理,考察它的取舍,吉凶就可以看见了。看清利害然后才变动,察明吉凶然后才转移自己的情志,这就是《易》的道理。
故取爱恶相攻而得失者,吉凶生也;逺近相取而差时者,悔吝生也。情以感物者,利之生也;伪以蔽人者,害之及也。夫物不相得,则近而弥凶也,或害之而悔且吝。故将叛者,其辞惭,内虚而求其说也;中心疑者,不知所从,其辞枝也。吉人守之而……阙。
所以就喜爱与憎恶互相攻击而分出得失来说,吉凶由此产生;就远近互相取求而错失时机来说,悔吝由此产生。用真情去感动外物的,利益由此产生;用虚伪去蒙蔽他人的,祸害由此到来。凡是彼此不相投合的,越是切近就越凶险,或者互相加害而有悔有吝。所以将要背叛的人,言辞里带着惭愧,心里空虚而勉强找说辞;心中疑惑的人,不知道该依从谁,言辞便支离散乱。吉善的人守住自己……(原书传文至此残阙,以下亡佚。)
卷九 周易说卦传第九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德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
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暗中得到神明的赞助而创出蓍草占筮之法,参照天数三、地数二而确立起卦之数,观察阴阳的变化而设立卦体,发挥刚柔的相推而生出爻画,使它和顺于道德而条理于义理,穷究万物之理、尽显人物之性,一直通达到天命。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是要顺应「性」与「命」的道理,因此确立天的法则叫作「阴」与「阳」,确立地的法则叫作「柔」与「刚」,确立人的法则叫作「仁」与「义」;把天地人三才兼取而各分为二,所以《易》用六画构成一卦。爻位分出阴位与阳位,交替使用柔爻与刚爻,所以《易》以六个爻位排成文章。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兊以说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
天在上、地在下各定其位,山与泽气息相通,雷与风互相激荡,水与火并不相厌相灭,八卦就这样交错配合。推数已经过去的事是顺着数下去,预知将要到来的事是逆着推上去,所以《易》所用的是逆推之数。雷用来鼓动万物,风用来吹散万物,雨用来滋润万物,日用来晒暖万物,「艮」用来止住万物,「兊」用来喜悦万物,「乾」用来统领万物,「坤」用来收藏万物。
昔者圣人之作易,原其元而传其理也。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而万物兴焉。夫造者之大德也,幽深而无形,神运而明备,物得生成也。故圣人扬其幽于神明,而为治道之始也。蓍也者,神也,虚而周也,含其数而无太极之象也。物始兆,故参无以有之,曰天;两而形之,曰地。依其数而推之,得四象之生成焉,人理之变化焉。始见者阴阳也,易而变之,而得其时,故天道成也。
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是推原造化的本元而传述它的义理。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万物于是兴起。造化的大德,幽深而没有形状,神妙地运行而光明具备,万物才得以生成。所以圣人把这幽深之理彰扬于神明,作为治道的开端。蓍草,就是通神之物,它虚静而周遍,含藏着数目而并没有太极的形象。万物开始有征兆,所以用「三」从无中生出有来,叫作天;用「二」使它成形,叫作地。依着这天三地二之数推衍下去,就得到四象的生成,人事之理的变化也在其中。最先显现出来的是阴与阳,变易推移而各得其时,于是天道成立。
故圣人以之立卦,乗气散化而为形,用而之事,曰刚柔也,兼地道而成也。因而重之,生爻。两仪分而万物作,圣人为之主焉,故上和顺于道德,可以生而化象其阴阳也;下以施布于仁义,可以养而制用,其柔刚也。故原其始,致其终,穷其理而尽得天下之理,静而顺其时之命而行也。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也。故立天之道,曰阴与阳,气之始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形之变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德之偕也。合两而后成也,故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也。
所以圣人依据它设立卦体:乘着气的流散变化而成为形体,运用到人事上,就叫作「刚」与「柔」,这是兼取地道而成的。于是把八卦两两相重,生出六爻。两仪分立而万物兴作,圣人在其中做主宰,所以向上和顺于道德,可以生育化育而取象于阴阳;向下施布仁义,可以养育万民而节制其用,取法于柔刚。所以推原它的开始,推究它的终结,穷尽义理而完全把握天下的道理,安静地顺着时势所赋予的命去行事。圣人创作《周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所以确立天的法则叫作「阴」与「阳」,这是气的开端;确立地的法则叫作「柔」与「刚」,这是形的变化;确立人的法则叫作「仁」与「义」,这是德的相配。都要两者相合而后成就,所以兼取三才而各分为二,因此《易》用六画构成一卦。
阴阳者,相生而为之化也,未始相离也。阳为君焉,物之始生,阳也。阳始生而濳于阴也,子之建也。虽曰阳之生,未有其位,故爻之初为无,其实阳之兆也。阴耦也,两成之有其位也,其道卑焉,故爻之二为阴也。阴过则阳生,三竒数也,三而小成一卦之主也,故爻之三为阳也。阳变则阴生,位承上也,地之数也,故爻之四为阴也。数之积阴之变,则阳生也,天之数也,而得其中,而下富其民也,故爻之五为阳也。阳极则消而为阴,气终则道穷也,故曰无位也。此天道之变,阴阳相更,圣人象之而分阴阳,迭用刚柔,故易六爻位而成文也。
阴与阳,是互相生发而造成变化的,从来不曾彼此分离。阳居于君主的地位:万物开始生长,靠的正是阳气。阳气初生时潜藏在阴中,就像一年之气建于子月。虽说阳已生出,却还没有取得爻位,所以初爻算作「无位」,其实那正是阳的萌兆。阴是偶数,两画而成,才有了自己的位次,它的道卑下,所以第二爻属阴。阴过盛则阳又生,三是奇数,到第三爻已经小成,是下卦之主,所以第三爻属阳。阳变则阴生,第四爻的位次承奉上卦,属地之数,所以第四爻属阴。数不断积累、阴又生变,则阳复生,第五爻属天之数,又居上卦之中,能向下使百姓富足,所以第五爻属阳。阳到了极处就消退而变为阴,气到终点则道也穷尽,所以上爻叫作「无位」。这就是天道的变化、阴阳的更替,圣人取象于此而分出阴位阳位,交替使用刚爻柔爻,所以《易》以六个爻位排成文章。
定天地之位,合二物之交,通山泽之气,雷风相薄而大,水火相革而生,重错八卦以观其所适,而天下之理得矣。如日月之更也,如四时之代也,古今往来其道一也。故往者从而数之,来者逆而前之,是故逆数者,易之智也。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兊以说之,乾以首而倡之,坤以藏而成之。观其□合之所以而象之,思其爻变之道而惧之,可以逆其数而违诸悔也。
确定天地上下的位置,会合阴阳两物的交感,贯通山与泽的气息,雷与风互相激荡而声势更大,水与火互相变革而生成万物,把八卦重叠交错以观察它们各自的归趋,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了。这就像日月的更替,像四时的代谢,古往今来道理只有一个。所以对已经过去的,顺着次序数下去;对将要到来的,逆着推上去,因此「逆数」正是《易》的智慧所在。雷用来鼓动万物,风用来吹散万物,雨用来滋润万物,日用来晒暖万物,「艮」用来止住万物,「兊」用来喜悦万物,「乾」居首而倡导万物,「坤」收藏而成就万物。观察它们□相配合的缘由而取以为象,思索爻变的道理而心存戒惧,就可以逆推其数而避开悔恨。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兊,战乎乾,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兊,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兊。战乎乾,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天帝从「震」出发,在「巽」使万物整齐,在「离」与万物相见,在「坤」役使万物受养,在「兊」使万物欣悦,在「乾」阴阳交战,在「坎」万物劳倦,在「艮」万物终而复始。万物萌发于震,震是东方之卦。整齐于巽,巽是东南之卦;所谓「齐」,是说万物长得洁净整齐。离,就是光明,万物到此都彼此显现,它是南方之卦;圣人面向南方听治天下,朝着光明而治理,大概就取象于此。坤,就是大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致役乎坤」。兊正当仲秋,是万物成熟而喜悦的时节,所以说「说言乎兊」。所谓「战乎乾」,乾是西北之卦,说的是阴气与阳气在此相迫而交战。坎,就是水,是正北方之卦,也是劳倦之卦,万物到此都归藏,所以说「劳乎坎」。艮是东北之卦,万物在这里完成终结又开始新的生长,所以说「成言乎艮」。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桡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旣成万物也。
所谓「神」,是就造化能微妙地成就万物而言的。鼓动万物的,没有比雷更迅疾的;吹拂弯曲万物的,没有比风更迅疾的;使万物干燥的,没有比火更炽热的;使万物喜悦的,没有比泽更能悦人的;滋润万物的,没有比水更润泽的;终结万物又开启万物的,没有比艮更完备的。所以水与火互相追及而不相灭绝,雷与风互相激荡而不相违背,山与泽气息相通,然后才能变化流行、成就万物。
帝者,造化之主,天地之宗,无象之象也,不可以形智索。因物之生成始终其显,其出入焉,参而主之者,阳也。是故出乎东,春之建也,阳动于下,万物震之而生也,故震东方之物。齐乎巽,物之长,齐而布生鲜洁,区别而不相乱也。物方长,貌强而下柔也,故下柔而巽之,待其大者不可以不巽,故巽东南之物也。
所谓「帝」,是造化的主宰、天地的宗主,是没有形象的形象,不能用形体和智巧去寻求。它借着万物的生成始终来显示自己,也在万物的出入之间运行;参与其中而做主宰的,是阳气。所以它从东方出来,那是春气建立的时节,阳气在下面萌动,万物被震动而生发,所以震是东方之物。在巽整齐,是万物正在生长,齐整地布生而鲜嫩洁净,彼此区别而不相混乱。万物刚长起来的时候,外貌已强而根下还柔,所以要在下柔顺而以谦巽处之;等它长大,更不能不用谦顺之道,所以巽是东南之物。
离也者,明也,万物之貌,始大皆明,而相见中柔顺也,可以治之矣。是以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物之杂也,外盛而中未盈,养之而后成者也,故顺而求役,而致养之,故坤为西南之卦也。兊,正秋也,外柔而中壮也,万物之盛而咸说也,故兊为正西之物也。乾,西北地也,阳之老,阴薄而争兴也,故战也,万物衰而落其荣也,故乾为西北之物也。
离,就是光明。万物的形貌到此开始壮大而都显明,彼此相见,卦中一阴柔顺居中,可以加以治理了。因此圣人面南听治天下,朝着光明而治理,大概就取象于此。坤,就是大地,万物都在这里受到养育;这时万物驳杂,外表茂盛而内里尚未充实,须经养育才能成熟,所以以柔顺求受役使,而尽力供养万物,因此坤是西南之卦。兊正当仲秋,卦体外柔而中壮,万物繁盛而无不欣悦,所以兊是正西之物。乾在西北,阳气已老,阴气逼近而争相兴起,所以说交战;万物衰败而凋落它的荣华,所以乾是西北之物。
坎者,阳胎于中而阴盛于外,水之卦也。水幽阴之物也,水流而不已也,万物之所归也。故物之生,先聚水而质其死也,水涸而枯槁,故其劳卦,为北方之物也。艮四时之终,万物之所成,止于艮也。终则有始也,故曰成言乎艮,为东北之卦也。神也者,妙得其万物变化之理,而为言也。故圣人之治天下?得其为帝之道,合其神用,不失其终始,则?为帝于天下而定其大位也。
坎卦是阳爻孕育在中间而阴爻盛于外,是水之卦。水是幽暗属阴之物,长流不止,是万物最终归聚的地方。所以万物生长时先要聚集水分以成其形质,等到死亡,水干涸了就枯槁,因此坎是劳倦之卦,为北方之物。艮处在四时的终点,万物在这里成就,都停止于艮。终结了就又有开始,所以说「成言乎艮」,它是东北之卦。所谓「神」,是就微妙地把握万物变化之理而言的。所以圣人治理天下,?得为帝的道理,合于神明的功用,不错失万物的终始,就?能在天下行帝者之事而奠定他崇高的位置。(文中「?」为原书缺字,下同。)
故动万物者,莫疾乎雷,可以震动而肃也;桡万物者,莫疾乎风,可以观民而行令也;燥万物者,莫熯乎火,明其所行,自竭其情,敬其所履,而不可乱也;说万物者,莫说乎泽,外柔而接之,中刚以济之,民咸说其义;润万物者,莫润乎水,审利以安之,生货以聚之;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限其所止则力不匮,而?生其始也。此得其一象之像也。故使水火异物而相济,雷风相与而益大,山泽殊形而感化,此其兼象之像也。天地以是变化,圣人以是兴作,然后?尽成万物也。
所以鼓动万物的没有比雷更迅疾,为政者可以用震动使人肃敬;吹拂万物的没有比风更迅疾,为政者可以观察民风而推行政令;使万物干燥的没有比火更炽热,它照明所行之处,使人各尽其情、敬慎自己的践履而不敢紊乱;使万物喜悦的没有比泽更能悦人,外表柔和地接待人,内里刚正地成全人,百姓都喜悦它的义理;滋润万物的没有比水更润泽,审明利益使人安居,生出财货使人聚集;终结万物又开启万物的没有比艮更完备,限定它止息的界限,民力就不至匮乏,而?能生出新的开始。这些都是就单独一卦之象所取的象。至于使水火两种不同之物互相成济,雷风一同并作而声势更大,山泽形体各异而气息相感化,这是就两卦兼合之象所取的象。天地凭这些变化流行,圣人凭这些兴起事功,然后?能完全成就万物。
乾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兊为羊。
「乾」取象于马,「坤」取象于牛,「震」取象于龙,「巽」取象于鸡,「坎」取象于猪,「离」取象于野鸡,「艮」取象于狗,「兊」取象于羊。这是八卦在走兽飞禽中各取一物为象:马健行不息,正合乾的刚健;牛驯顺负重,正合坤的柔顺;龙潜跃变化,正合震的动;鸡知时而鸣、身轻而伏处于下,正合巽的顺入;猪居污湿卑下之地,正合坎的陷;野鸡文采外露,正合离的附丽光明;狗外刚守御、能止人于门,正合艮的止;羊外柔而内狠,正合兊的悦。
乾为马,健速之物也。坤为牛,至顺而□任重也。震为龙,濳动而变于阴也。巽为鸡,体多阳轻举之物,主于下也,阴巽而不□逺也。坎为豕,湿处卑秽之物也。离为雉,阳周而明中柔而文也,雉处髙洁而文焕也。艮为狗,外刚而□搏噬,禁止内柔而□附人也。兊为羊,内多阳很而不□害物也。
乾取象于马,因为马是刚健迅速之物。坤取象于牛,因为牛极其驯顺而□能担负重载。震取象于龙,因为龙潜伏而能动,在阴中变化不测。巽取象于鸡,鸡的形体阳气多、身子轻捷,却主于居下,柔顺地伏在下面而不□飞远。坎取象于猪,因为猪是处在潮湿卑污之地的牲畜。离取象于野鸡,离卦阳在外周而明、阴柔居中而成文采,野鸡栖息高洁而羽毛文彩焕发。艮取象于狗,狗外表刚猛而□能搏击啮咬、守门止人,内里柔驯而□亲附主人。兊取象于羊,羊内里阳多而性情狠戾,却又不□伤害别的东西。
乾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兊为口。
就人的身体来说,「乾」取象于头,「坤」取象于腹,「震」取象于足,「巽」取象于大腿,「坎」取象于耳,「离」取象于眼,「艮」取象于手,「兊」取象于口。这是把一身之体分配给八卦:头居最上而尊,腹能容藏,足在下而主动,股随足而屈伸,耳内通而聪,目外明而视,手能持握止物,口能开合言说。
乾为首,尊在上也。坤为腹,无不藏也。震为足,动在下也。巽为股,巽于下而随足也。坎为耳,阳明在其内也。离为目,阳明照于外也。艮为手,外刚而?执止也。兊为口,外柔而□说人也。
乾取象于头,因为头最尊贵而居于一身之上。坤取象于腹,因为腹中无所不藏。震取象于足,因为足主行动而处在人身之下。巽取象于大腿,因为大腿谦顺地居于下部而随足而动。坎取象于耳,因为坎卦阳明藏在里面,正如耳的聪明在内。离取象于眼,因为离卦阳明照耀在外,正如眼的光明外视。艮取象于手,因为它外刚而?能执持止物。兊取象于口,因为它外柔而□能取悦于人。
乾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兊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
乾是天,所以称它为父;坤是地,所以称它为母。乾坤交感,第一次求索而得到男,所以震叫作长男;第一次求索而得到女,所以巽叫作长女。第二次求索而得到男,所以坎叫作中男;第二次求索而得到女,所以离叫作中女。第三次求索而得到男,所以艮叫作少男;第三次求索而得到女,所以兊叫作少女。所谓「索」,是说乾坤两卦以一爻互相求入:得阳爻的成为男卦,得阴爻的成为女卦,再按初、中、上三爻的次第分出长、中、少。
乾天也,父之道也。坤地也,母道也。二气相求,气胜而男女生也。乾之初配坤,而得长男,曰震;乾生于坤也。坤之初配乾,而得长女,曰巽;坤生于乾也。乾之再配坤,而得中男,曰坎。坤再配乾而得中女,曰离。乾三配坤而得少男,曰艮。坤三配乾而得少女,曰兊。二气相推而八卦着矣,男女之道备矣,天下之情见矣。
乾是天,走的是父亲之道;坤是地,走的是母亲之道。阴阳二气互相感求,哪一气占了上风,就生出男或生出女。乾的初爻配入坤,得到长男,叫作震,这是乾生在坤中;坤的初爻配入乾,得到长女,叫作巽,这是坤生在乾中。乾第二次配入坤,得到中男,叫作坎;坤第二次配入乾,得到中女,叫作离。乾第三次配入坤,得到少男,叫作艮;坤第三次配入乾,得到少女,叫作兊。阴阳二气互相推移,八卦就昭著了,男女之道也就完备了,天下万物的情状都由此显现。
乾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氷,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
乾卦取象为天,为圆形,为君主,为父亲,为玉,为金,为寒冷,为冰,为大红色,为良马,为老马,为瘦马,为毛色斑驳的驳马,为树上的果实。
乾为天,刚健无状,为万物之宗也。为圎,周万物也。为君为父,尊莫大也。为玉为金,至坚刚也。为寒为冰,气极严结而为坚也。为大赤,阳老赤甚也。良马,马之极善也。老马,马之极久也。瘠马,无肤其坚骨也。驳马,坚猛之至也。为木果,木刚物也,老而为实生之本也。乾老阳也,其道极也,故健之极长,极坚,极老,皆取象也。
乾取象为天,因为它刚健而没有定形,是万物的宗主。为圆,因为它周遍地包罗万物。为君、为父,因为没有比它更尊贵的。为玉、为金,因为它极其坚硬刚强。为寒、为冰,因为阳气到了极处反而严凝结成坚冰。为大红色,因为阳气苍老时颜色最赤。良马,是马中最善走的。老马,是马中经历最久的。瘦马,是没有多少皮肉、只见坚骨的马。驳马,是坚强猛悍到极点的马。为树上的果实,因为木是刚硬之物,果实老熟之后又成为新生命的根本。乾是老阳,它的道走到了极处,所以凡是刚健到极点、久长到极点、坚硬到极点、苍老到极点的东西,都可以取来作它的象。
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釡,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黒。
坤卦取象为地,为母亲,为布帛,为炊锅,为吝啬,为均平,为带着小牛的母牛,为宽大的车舆,为文采,为众多,为器物的把柄,就地色而言则为黑色。
坤为地,地有形之大柔顺而承天也。为母,有生育之功也。为布,衣服之出也。为釡,熟生之因也。为吝啬,□藏也。为均,至柔而顺而无偏也。为子母牛,顺而育也。为大舆,□载也。为文,旣形而文着矣。为众,阴二也,民之道也。纯阴,故为众也。为柄,执而用也,物由之而生,本之而用也。其于地也,为黒,至阴之色也。坤有形之大也,物生之本也,有容藏之义焉,有生化之道焉,故是类者皆取象也。
坤取象为地,因为地是有形之物中最大的,柔顺而承奉上天。为母亲,因为它有生育的功劳。为布帛,因为衣服由它出产。为炊锅,因为生食靠它煮熟。为吝啬,因为它□能收藏。为均平,因为它极柔顺而没有偏私。为带小牛的母牛,因为它柔顺而能生育。为宽大的车舆,因为它□能承载。为文采,因为万物既已成形,文采就显现出来了。为众多,因为阴是二数,是百姓之道,坤为纯阴,所以取象于众。为器物的把柄,因为把柄是执持而使用的地方,万物由地而生、以地为本而后为人所用。就地色而言为黑,因为黑是最阴的颜色。坤是有形之物中最大的,是万物生长的根本,含有容纳收藏的意义,也含有生育化育的道理,所以凡属这一类的东西都可以取来作它的象。
震为雷,为龙,为玄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莨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馵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
震卦取象为雷,为龙,为玄黄相杂之色,为花朵初放,为宽阔的大路,为长子,为决断急躁,为青翠的竹子,为芦荻,就马而言则为善于嘶鸣的马、后左足白色的马、举足高迈的马、额上有白斑的马,就庄稼而言则为破甲反长而出的禾苗,推究到它的终极则为刚健,为繁茂鲜嫩。
震为雷,动于阴也。为龙,龙阴中之畜也。为玄黄,玄,天色,黄,地色,阳始生于阴,杂而为苍色也。为旉,阳重而始华也。为大涂,刚动而上柔顺之,可以纵其行也。为长子,初有阳也。为决躁,刚动之性也。为苍筤竹,苍色,性贞坚而节上虚也。为萑苇,类于竹也。其于马,为善鸣,声震于深也。为馵足,白足也,阳明之色而在下也。为作足,动于下也。为的颡,馵足之马必的颡,阳下应于上中也。其于稼为反生,物始生,反甲而出也。其健往而皆柔动而必屈也。为蕃鲜,下本坚强则未滋而色泽,震刚下动也。物之始生,下之坚白皆取象也。
震取象于雷,因为它是阳气在阴中鼓动。为龙,因为龙是潜处阴中的灵物。为玄黄相杂之色,玄是天的颜色,黄是地的颜色,阳气刚从阴中生出,天地之色相杂便成青苍。为花朵初放,因为阳气积聚而开始吐华。为宽阔的大路,因为刚在下鼓动而上面柔顺相从,可以放开脚步行走。为长子,因为它是乾坤初次相交而得阳。为决断急躁,因为这是刚爻发动的性情。为青翠的竹子,竹是苍色,性情贞正坚实而节间中空。为芦荻,因为它与竹同类。就马而言为善鸣之马,因为它的声音从深处震发出来。为后足白色的马,白是阳明之色而生在下部。为举足高迈的马,因为震主动而动在下。为额有白斑的马,因为后足白的马必定额上有白斑,这是下面的阳与上面居中之处相应。就庄稼而言为反生,因为植物刚生长时是顶破种壳反长而出。它刚健地往上生,而所遇皆柔,一动就要曲折。为繁茂鲜嫩,因为根下坚强,还未滋长时颜色已经润泽,这正是震的刚爻在下鼓动之象。凡万物初生、下部坚实洁白的,都可以取来作震的象。
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髙,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
巽卦取象为木,为风,为长女,为墨绳的取直,为工匠,为白色,为长,为高,为进退不定,为犹豫不决,为气味,就人而言则为头发稀疏、额头宽阔、眼白偏多、贪求近利而获利三倍,推究到它的终极则成为躁动之卦。
巽为木,刚巽柔而不固,可以柔曲直也。为风,刚巽柔,柔巽刚,无其体而相从也。为长女,阴生于初也。为绳直,从物之形而施其制也。为工,巽物之才而为器也。为白,素可以施众采也。为长,可以制为下也。为进退,巽于物不自执其志,从时而进退也。为不果,巽从于物,不决成也。为臭,膻馨从物之风,巽下执其体,故为臭而巳也。
巽取象于木,因为它是刚爻顺从柔爻而根柢不固,可以用柔的手段使它或曲或直。为风,因为刚顺从柔、柔又顺从刚,没有固定的形体而彼此相从。为长女,因为它是阴爻生在初位。为墨绳取直,因为工匠依着材料的形状而施加规矩。为工匠,因为工匠顺着物料的材质而制成器具。为白色,因为素白之质可以再加上各种彩色。为长,因为居上而能制约在下的。为进退不定,因为它顺从外物而不固执自己的心志,随时势而或进或退。为犹豫不决,因为它一味随顺外物,不能果断成事。为气味,因为腥膻芳香都随风而来,巽在下承受着物的本体,所以只取气味为象。
阳也者,首也,而巽志于柔,其体虚其精,薄其道亏也,故于首则寡发矣。于颡,则广而无容矣。于目,则少其精眸也。为近利,以刚巽柔利求少物也。柔而羸刚,则利三倍;刚而巽柔,行权可也。巽而不反,巽其穷也,则为妄躁之兆也。巽者,阳巽于阴,不自任其志也,故可以行权而制事也。故木以曲直之,风以随之,故可制之物从小之道,皆取象也。
阳是人身的头,而巽卦的心志偏向柔顺,它的形体空虚、精气单薄,其道有所亏损,所以表现在头上就是头发稀少;表现在额头上,就是宽阔而缺少肉;表现在眼睛上,就是黑眼珠少而眼白多。为贪近利,因为以刚顺柔,所求的不过是小利小物。柔弱者能使刚强者疲困,就可以获利三倍;刚强者能谦顺待柔,就可以施行权变。可是一味谦顺而不知返回,谦顺到了穷极处,便成为妄动躁进的征兆。所谓巽,是阳顺从于阴,不一意孤行自己的心志,所以能施行权变而处置事务。因此木可以任人使曲使直,风可以随物而行,凡是可以裁制、顺从小道的东西,都可以取来作巽的象。
坎为水,为沟渎,为隐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美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曵,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
坎卦取象为水,为沟渠水道,为隐藏潜伏,为使曲者直、使直者曲的矫揉,为弓和车轮,就人而言则为忧愁增添、为心病、为耳痛、为出血之卦、为赤色,就马而言则为脊背健美的马、性急的马、垂着头的马、蹄甲薄的马、拖着腿走的马,就车而言则为多灾祸,又为通达,为月亮,为盗贼,就木而言则为坚硬而多木心的树。
坎为水,上下皆阴而阳在柔中,刚而有信也。履之以冝,乗其柔顺而有功也。用之失道则没溺矣,水之象也。为沟渎,阳处两阴之闲,阴深之象也。为隐伏,藏于阴中也。为矫輮,为弓轮,二阴之柔,濡之而虽刚可以屈直为曲也。为加忧,为心病,阳心也,陷于柔,故加忧而心痛也。为耳痛,阳明在内耳也,陷困于柔,故耳痛也。为血卦,血阴类也,伤于中而流血于外,阳伤于血赤也。
坎取象于水,因为它上下都是阴爻而一阳居于柔中,刚强而有信实。依着适宜的办法去践履它,乘着它的柔顺就能成功;用得不合正道,就会沉溺淹没,这正是水的形象。为沟渠水道,因为阳爻处在两阴之间,是阴深下陷之象。为隐藏潜伏,因为阳藏在阴中。为矫揉、为弓和车轮,因为上下两阴的柔性把刚爻浸润其中,虽然刚硬也可以使直的变弯。为忧愁增添、为心病,因为阳是人的心,如今陷在柔中,所以忧愁加深而心痛。为耳痛,因为阳明本在内而为耳,如今被柔困陷,所以耳朵作痛。为出血之卦,因为血属阴类,内里受伤而血流于外;阳受了伤,血色发赤。
其于马也,为美脊,阳在中也。为亟心,阳居内其心速也。为下首,柔居上也。为薄蹄,为曵,柔在下非强行之物也。其于舆,为多眚,本末弱不?坚也。为通,刚得中虽陷之终通也。为月,中阴之精而中明也。为盗,居阴之中,阴窃之物也。其于木也,为坚多心,中刚也。故阳陷于阴也,陷而终通,故为陷也。其于善,则中善也。其于病,则终病也。故中刚之物,皆取象焉。
就马而言为脊背健美,因为阳爻居中,如同马脊挺健。为性急,因为阳居于内,心性迅疾。为垂头,因为柔爻在上,头便低垂。为蹄薄、为拖腿而行,因为柔爻在下,不是能强行远走的马。就车而言为多灾祸,因为本末两端都柔弱,?不坚牢。又为通达,因为刚爻得中,虽一时陷落终究能通。为月亮,因为月是阴中的精华而内含明光。为盗贼,因为阳处在众阴之中,正像阴暗中偷窃的人。就木而言为坚硬多心,因为它中间刚实。所以坎是阳陷在阴中,陷落而终究能通,因此称作「陷」。落在善的一面,便是内心真诚的善;落在病的一面,便是缠绵到底的病。凡是中间刚实的东西,都可以取来作坎的象。
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乾卦,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其于木也,为科上槁。
离卦取象为火,为太阳,为闪电,为中女,为铠甲头盔,为戈矛兵器,就人而言则为大肚子,为干燥之卦,为鳖,为蟹,为螺,为蚌,为□,就木而言则为中间空而上端枯槁的树。
离为火,阳盛而上下皆发也。为日,阳之精发于外也。为电,光耀为阴,发于阴之外也。为中女,阴生于中。为甲胄,为戈兵,外刚而为悍也。其于人,为大腹,阴气伏于内也。为乾卦,阳盛而液不通于外也。为鳖,为蟹,为蠃,为蚌,为□,骨刚于外也。其于木也,为科上稿木,为顚,则槁中而虚也。离,阳盛于外,故至炎之物,外刚中柔之类,皆取象也。
离取象于火,因为阳气旺盛而上下两爻都发散光焰。为太阳,因为它是阳的精华发露在外。为闪电,因为光耀被阴所裹,从阴的外面迸发出来。为中女,因为阴爻生在中位。为铠甲头盔、为戈矛兵器,因为它外表刚硬而显得强悍。就人而言为大肚子,因为阴气潜伏在里面。为干燥之卦,因为阳气太盛而津液不能通达于外。为鳖、为蟹、为螺、为蚌、为□,因为这些动物骨甲刚硬在外。就木而言为中空而上端枯槁的树,树到了倒伏的时候,就是中间枯朽而空虚。离是阳盛于外,所以凡是极炎热的东西、外刚而内柔的一类,都可以取来作它的象。
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
艮卦取象为山,为小路,为小石块,为门阙,为树上的果与地上的瓜,为守门的阍人寺人,为手指,为狗,为鼠,为黑喙的猛禽之类,就木而言则为坚硬而多节的树。
刚极髙而终止,山之象也。为径路,小路也,可止行其中也。为门阙,止出入之所也。为果蓏,少阳实止于地,不得象于木果也。为阍寺,止守其禁,止也。为指,□执止也。为狗,□守止也。为鼠,止于人也。为黔喙之属,上刚啄刚而□啄止其物也。其于木也,为坚多节,刚小而生节木之坚也。艮,少阳生也,阳得卦,终于其所也。□止而小坚者,皆取象焉。
一阳刚居于极高之处而到此终止,这正是山的形象。为小路,因为小路窄狭,行人可以在其中随时停步。为门阙,因为门阙是节制出入的地方。为果与瓜,因为少阳所结的果实止息在地面,不能像乾那样取象于高树上的木果。为守门的阍人寺人,因为他们看守禁令,主于禁止。为手指,因为手指□能执持而止住东西。为狗,因为狗□能守卫而止人。为鼠,因为鼠常止息于人的居处。为黑喙的猛禽,因为上爻刚硬,喙也刚硬,□能啄住而止住猎物。就木而言为坚硬多节,因为刚性虽小却生出竹节木节,正是木的坚实处。艮是少阳初生,阳爻得位而终止在它应止的地方。凡是□能止息而形体小却坚实的东西,都可以取来作它的象。
兊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
兊卦取象为泽,为少女,为巫祝,为口舌言语,为毁坏折断,为依附与决裂,就土地而言则为坚硬的盐碱地,又为侍妾,为羊。
阴以居上,刚得其润,上润下坚,泽之象也。为少女,三求而得也。为巫,柔而不正而在。
一阴居于上位,下面的刚爻得到它的滋润,上面润泽而下面坚实,这正是水泽的形象。为少女,因为它是乾坤第三次求索而得到的女卦。为巫祝,因为它柔弱而不正,处在……(原书传文至此残阙,以下亡佚。)
卷十 周易序卦传第十
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稺也。物稺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
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生出来。充满在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乾》《坤》之后接的是《屯》卦。「屯」是充盈的意思,也是万物初生的意思。万物刚生出来必定蒙昧幼稚,所以接着是《蒙》卦。「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阶段。幼稚就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接着是《需》卦。「需」讲的是等待饮食供养的道理。有了饮食之利,必然引起争讼,所以接着是《讼》卦。争讼一起必定有众人兴起,所以接着是《师》卦。「师」就是众人。众人聚在一处必定要有所亲附,所以接着是《比》卦。「比」就是亲比。亲比之后必定有所积聚,所以接着是《小畜》卦。
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
财物积聚起来,然后才有礼节的讲究,所以接着是《履》卦,「履」就是礼。依礼而行、上下通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接着是《泰》卦。「泰」就是通达。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卦。事物也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是《同人》卦。能够与人同心的,万物必定归向他,所以接着是《大有》卦。拥有广大的人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是《谦》卦。既拥有广大而又□能谦退,必定和乐,所以接着是《豫》卦。和乐必定有人追随,所以接着是《随》卦。因为喜悦而追随别人的,必定会有事情发生,所以接着是《蛊》卦。「蛊」就是事。
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
有了事情去做,然后才能壮大,所以接着是《临》卦。「临」就是壮大。事物壮大了然后才值得观仰,所以接着是《观》卦。有了可观仰的,然后才有所会合,所以接着是《噬嗑》卦。「嗑」就是合。事物不可以随便凑合了事,所以接着是《贲》卦。「贲」就是文饰。文饰到极点而后亨通,那也就到头了,所以接着是《剥》卦。「剥」就是剥落。事物不可能一直剥落到尽,剥到上面走投无路就返回下面重新开始,所以接着是《复》卦。回复正道就不会虚妄,所以接着是《无妄》卦。既然不虚妄,然后才可以蓄聚,所以接着是《大畜》卦。蓄积了财物然后可以养人,所以接着是《颐》卦。「颐」就是养育。不先养足就不能有所行动,所以接着是《大过》卦。事物不可能永远过越常度,所以接着是《坎》卦。「坎」就是陷落。陷落之后必定要有所附丽,所以接着是《离》卦。「离」就是附丽。
有天地而后万物生焉,物生则屯矣,有形之始也,故受之以屯。物之始生难立者也,经其屯而后,遂得其盈也。物稺而未知也,故受之以蒙。蒙,稺也。不可以不养,故受之以需,稺而不为,待其资也,莫过饮食,待而得其润,饮食之道也。饮食者,人之资必有争,故受之以讼。讼必有党,故众起,故受之以师。师,众也。师终众服,民知其比也,故受之以比。比者,众辅而同也。附而同之,未及其丰也,故受之以小畜。
有了天地然后万物生出来;万物一生,就处在屯难之中,这是有形之物的开端,所以接着是《屯》卦。万物刚生出来是难以自立的,经过这一段屯难,才能达到充盈。万物幼稚而无知,所以接着是《蒙》卦,「蒙」就是幼稚。幼稚就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接着是《需》卦:幼稚时不能自己有所作为,只能等待外来的资养,而资养没有比饮食更要紧的,等待而后得到滋润,这就是饮食之道。饮食是人赖以生存的资源,必定引起争夺,所以接着是《讼》卦。争讼必定各有党羽,于是众人兴起,所以接着是《师》卦,「师」就是众人。用兵到最后众人归服,百姓懂得互相亲比,所以接着是《比》卦。所谓「比」,是众人辅助而同心。虽已亲附同心,却还没有到丰厚的地步,所以接着是《小畜》卦。
畜众则有治也,修礼以整之,故受之以履。得其履者,泰然而安,故受之以泰。泰,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否者,道之塞也。道不可以终塞,必为上之,知之将同而进之以同人。与人同者,得其治焉,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大有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其大而□谦必豫,故受之以豫。
蓄养众人就要有治理,于是修明礼制来整饬他们,所以接着是《履》卦。守住自己践履的本分,就安泰而稳定,所以接着是《泰》卦,「泰」就是通达。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卦。所谓「否」,是道路阻塞。道路不可能永远阻塞,必定有居上位的人出来,明察此理而将要与人同心共进,所以接着是《同人》卦。能与人同心的,就能得到治理,万物也必定归向他,所以接着是《大有》卦。大有的人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是《谦》卦。既拥有广大而又□能谦退,必定和乐,所以接着是《豫》卦。
豫,乐而过其流矣。动说而相随,故受之以随。喜而相随,不守其务则堕矣,将必有事也,故受之以蛊。蛊,事也。制作治事,然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刚长而大而临制也,相临之道观乎上之风也,在于尊上立敬也。莫大于神道,设教而天下可观,治之大者也,故受之以观。虽设教之可观,必齐之而后合,故受之以噬嗑。噬嗑,合也。道之以德,齐之以礼,齐之以刑,虽合而巳未之至也。故制之大小,序之等终,分之外内,别之同异,文物以采之,声明以扬之,焕然而有其文,而后尽其治也。故受之以贲。
《豫》是和乐,可是乐过了头就会放纵流荡。人心因喜悦而互相追随,所以接着是《随》卦。欢喜地互相追随,如果不守住自己的职事就会堕坏,将来必定生出事端,所以接着是《蛊》卦,「蛊」就是事。有所制作、能整治事务,然后才可以壮大,所以接着是《临》卦。「临」是阳刚增长而盛大、居上以临制下;上下相临之道,在于观看在上者的风范,在于尊崇上位、树立敬心。而立教没有比神道更大的,设立教化而天下都来观仰,这是治理的大端,所以接着是《观》卦。虽然设教可观,还必须整齐划一然后才能会合,所以接着是《噬嗑》卦,「噬嗑」就是合。用德来引导,用礼来整齐,用刑来整齐,虽然合了,却还没有到尽善的地步。所以要定出大小的等级,排出尊卑的次第,划分内外,辨别同异,用文物来彩饰,用声乐名号来发扬,焕然而有文采,然后治道才算完备,所以接着是《贲》卦。
贲之未存其文,失其本也,则道之消矣,故受之以剥。剥者,消丧其道也。物不可以尽剥,道终而反生也,故受之以复。复,刚长也,君子之道生也。复则无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刚长而无妄,□畜其大也,故受之以大畜。物旣畜矣,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自养之贤,所以安身而及民也。养之而后动,乃□过为治也,故受之以大过。过动而不由其制,必轻其小也。物无轻也,虽小?陷,故受之以坎。坎,陷也。惧其亡而修之,然后安其所丽,故受之以离也。
文饰如果只留住外表的文采而失掉根本,道就消损了,所以接着是《剥》卦。所谓「剥」,是消损丧失了它的道。事物不可能剥落干净,道走到尽头就会反转再生,所以接着是《复》卦。「复」是阳刚重新生长,君子之道由此而生。回复正道就不再虚妄,所以接着是《无妄》卦。阳刚增长而不虚妄,□能蓄积起广大的德业,所以接着是《大畜》卦。事物既已蓄积,然后可以养人,所以接着是《颐》卦。能够自养的贤者,正是要先安顿自身而后推及百姓。养足了然后行动,才□能大有作为地施行治理,所以接着是《大过》卦。行动过度而不遵循法度,必定轻忽细小的事;可是没有哪一样事物可以轻忽,即使细小也?会使人陷落,所以接着是《坎》卦,「坎」就是陷落。畏惧沦亡而加以修治,然后才能安于自己所附丽的地方,所以接着是《离》卦。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
有了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之别,有了上下之别,礼义才有安放的地方。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咸》卦之后接的是《恒》卦。「恒」就是长久。事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一处,所以接着是《遯》卦。「遯」就是退避。事物不可能一直退避下去,所以接着是《大壮》卦。事物不可能一直壮盛,所以接着是《晋》卦。「晋」就是前进。前进必定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卦。「夷」就是损伤。
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巳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
在外面受了伤的人必定返回自己的家,所以接着是《家人》卦。家道穷困必定生出乖离,所以接着是《睽》卦。「睽」就是乖离。乖离必定招来危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危难。事物不可能永远处在危难之中,所以接着是《解》卦。「解」就是舒缓。舒缓下来必定有所失,所以接着是《损》卦。减损不止必定转为增益,所以接着是《益》卦。增益不止必定要决溢,所以接着是《夬》卦。「夬」就是决断。决断之后必定有所遭遇,所以接着是《姤》卦。「姤」就是相遇。事物相遇然后聚集,所以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
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巳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兊。兊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旣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聚集而向上叫作上升,所以接着是《升》卦。上升不止必定困顿,所以接着是《困》卦。在上面困顿的必定返回下面,所以接着是《井》卦。井道不可以不加变革,所以接着是《革》卦。变革器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鼎》卦。主持宗庙祭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卦。「震」就是动。事物不可能一直动下去,须使它停下来,所以接着是《艮》卦。「艮」就是止。事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是《渐》卦。「渐」就是渐进。渐进必定有所归宿,所以接着是《归妹》卦。得到归宿的必定盛大,所以接着是《丰》卦。「丰」就是盛大。把盛大推到穷极的必定失去安居之所,所以接着是《旅》卦。羁旅在外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卦。「巽」就是进入。进入人心而后使人喜悦,所以接着是《兊》卦。「兊」就是喜悦。喜悦之后就要发散,所以接着是《涣》卦。「涣」就是离散。事物不可能一直离散,所以接着是《节》卦。有节制而使人信从,所以接着是《中孚》卦。心怀诚信的人必定见诸行动,所以接着是《小过》卦。能超出常物有所作为的必定成功,所以接着是《旣济》卦。事物是不可能穷尽的,所以用《未济》卦作为全书的终结。
乾坤降升,万物化形,今古而无差者,天地之道也。男女感应,夫妇敌配,而父子君臣之所自者,圣人之治也。政德礼义交错乎其内,后圣人美其配天之功也,故序之。以咸男下女,以感也。正而久之乃成也,故受之以恒。恒,久也。夫妇之意尽于久矣,施久于物,物无久也,虽刚遯矣,故受之以遯。
乾坤二气一降一升,万物随之化育成形,古往今来毫无差错,这是天地的常道。男女互相感应,夫妇匹配成偶,而父子君臣的名分由此产生,这是圣人治世的根本。政令、德教、礼制、义理交错运行在其中,后来的圣人赞美这种与天相配的功业,所以为诸卦排定次序。下经从《咸》卦开始,取男子屈居女子之下、以诚相感的意思。感应得正而且能够持久,才算成就,所以接着是《恒》卦,「恒」就是长久。夫妇的意义全在一个「久」字上;然而把久施加到外物上,外物却没有能永久的,即使刚强也终究要退避,所以接着是《遯》卦。
物不可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终壮,复有进之,故受之以晋。晋,柔进而上行也。晋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伤也。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士处家则道穷而莫偶,将求外合,则睽而出矣。故受之以睽。睽,乖也。乖而未合则有难也,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终难,故受之以解。解,缓也。缓有所失,故受之以损。
事物不可能一直退避,所以接着是《大壮》卦。事物不可能一直壮盛,壮盛之后又要有所前进,所以接着是《晋》卦。「晋」是柔爻前进而向上运行。前进必定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卦,「夷」就是损伤。在外面受伤的必定返回家中,所以接着是《家人》卦。士人困处家中,道路穷窘而无人相配,将要向外寻求结合,于是乖离而出走,所以接着是《睽》卦,「睽」就是乖离。乖离而不能会合就有危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危难。事物不可能永远处在危难,所以接着是《解》卦,「解」就是宽缓。宽缓下来就会有所失,所以接着是《损》卦。
损己以奉上,终受其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巳,不知其止也,则受其决。决,治也。故受之以夬。夬,决也。而后治不敢逸也,乃其遇故受之以姤。姤,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聚也。聚上而盛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巳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于上必反于下,道穷而自修也,故受之以井。井者,治之使深也。德者知而日新也,故不可以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而盛新者,莫如于鼎,故受之以鼎。主器者,莫如长子,故受之以震。
减损自己去奉养在上的人,最终会受到回报之益,所以接着是《益》卦。增益不停止,不知道适可而止,就要遭到决溢;「决」也含有整治的意思,所以接着是《夬》卦,「夬」就是决断。决断之后从事治理而不敢安逸,于是有所遭遇,所以接着是《姤》卦,「姤」就是相遇。事物相遇而后聚集,所以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聚集在上而日益兴盛叫作上升,所以接着是《升》卦。上升不止必定困顿,所以接着是《困》卦。在上面困顿的必定返回下面,道路穷窘就转而自我修治,所以接着是《井》卦。所谓「井」,是疏治它、使水源加深。有德的人要日日更新自己的见识,所以不可以不变革,因此接着是《革》卦。变革旧物而使之焕然一新,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鼎》卦。主持宗庙祭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卦。
长子主器而巳,其在于物不可终也,故受之以艮。艮,止也。物不可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而不速于进也,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大也。志盈而荡,穷其大者也,必失其居矣,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
长子不过是主持祭器罢了,就万物而言,动是不可能永远持续的,所以接着是《艮》卦,「艮」就是止。事物不可能永远停止,所以接着是《渐》卦。「渐」就是前进,却又不急于求进。前进必定有所归宿,所以接着是《归妹》卦。得到归宿的必定盛大,所以接着是《丰》卦,「丰」就是盛大。心志自满而放荡,把盛大推到穷极,必定失去安居之所,所以接着是《旅》卦。羁旅在外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卦。
巽入而和入,于人则说矣,故受之以兊。兊,说也。上下咸说而后散,动而自为治也,故受之以涣。涣,离也。散而治,不拘其禁也,终则无节,故受之以节。节而施之,中而制之,信乃行之,故受之以中孚。自中发信,民必信之,可过其物而为治之,故受之以小过。信者为治之,具而非备之道,信治而巳,小过者也。有过物之治,必□济也,故受之以旣济。旣济不可极,极而志盈,斯穷之矣,故受之以未济,而终也。
巽是谦顺地进入,能和顺地进入人心,人就喜悦了,所以接着是《兊》卦,「兊」就是喜悦。上下都喜悦,然后人心涣散流动,而这种流动本身自能形成治理,所以接着是《涣》卦,「涣」就是离散。散开来治理,不用禁令去拘束,可是到最后便没有节度了,所以接着是《节》卦。有节制地施行,用中道加以裁断,再用诚信去推行,所以接着是《中孚》卦。从内心发出诚信,百姓必定信从,就可以超出常物而施行治理,所以接着是《小过》卦。诚信只是治理的工具,并不是完备之道,仅靠诚信来治理,那还只是小有过越而已。有了超出常物的治理,必定□能成就,所以接着是《旣济》卦。既济之后不可推到极处,到了极处而心志自满,就穷尽了,所以接着是《未济》卦,用它来作全书的终结。
卷十一 周易杂卦传第十一
乾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着。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兊见而巽伏也。随,无故也,蛊则饬也。剥烂也。复反也。晋昼也。明夷诛也。井通而困相遇也。咸速也。恒久也。涣离也。节止也。解缓也。蹇难也。睽外也。家人内也。
《乾》刚健而《坤》柔顺,《比》可乐而《师》可忧。《临》与《观》的意义,一个是居上临下有所施与,一个是在下仰观有所求取。《屯》是刚爻始动而显现,却不失其安居之处;《蒙》是杂乱蒙昧而后逐渐昭著。《震》是奋起,《艮》是止息。《损》与《益》,是由盛转衰、由衰转盛的开端。《大畜》讲的是时机,《无妄》讲的是灾殃。《萃》是聚合于下,《升》是上行而不返。《谦》是自轻自牧,《豫》是安乐生怠。《噬嗑》是咬合进食,《贲》是文饰到极处反归于无色。《兊》是情显于外,《巽》是情伏于内。《随》是无旧事可循,《蛊》则是整饬弊乱。《剥》是烂熟剥落,《复》是回返本原。《晋》如白昼光明,《明夷》是明德被诛伤。《井》是通达,《困》是与险相遇。《咸》是感应神速,《恒》是持久不易。《涣》是离散,《节》是节止。《解》是宽缓,《蹇》是艰难。《睽》是乖离向外,《家人》是和合于内。
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遯则退也。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丰多故也。亲寡旅也。离上而坎下也。小畜寡也。履不处也。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顚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旣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
《否》与《泰》各自返归相反的一类。《大壮》是壮盛而当止,《遯》是知几而退避。《大有》是所有者众多,《同人》是与人亲和。《革》是革除旧的,《鼎》是取用新的。《小过》是稍稍过越常度,《中孚》是内心笃实有信。《丰》是事故繁多,亲人稀少的是《旅》。《离》是火性炎上,《坎》是水性润下。《小畜》是所畜甚少,《履》是行而不安处。《需》是待时而不轻进,《讼》是相争而不亲和。《大过》是本末颠倒。《姤》是不期而遇,是柔爻遇上刚爻。《渐》是女子出嫁要等男方行礼来迎。《颐》是养之以正道。《旣济》是各得其定位。《归妹》是女子的归宿,《未济》是男子的困穷。《夬》是决断,是刚爻决去柔爻,君子之道增长而小人之道忧惧。
乾不偏其用,无执其体,无不周也,刚之用也。坤守其形,不敢先也,受命而无不行也,柔之道也。体得其用,故?保其久也。比刚乐师则忧集也。刚以临观,行其道也。巽说与众,求其治也。屯者,刚始动于下,而立于难也。方将见矣,民之归矣,故不迁而建侯利也。蒙者,时之昧也,杂乱不足以明也,而中心昭著矣,待其时而行然后通也。
乾不偏用某一方面,也不固执于某一形体,所以无所不周遍,这是刚的功用。坤守住自己的形体,不敢抢先,接受命令而无不奉行,这是柔的道理。形体得到恰当的功用,所以?能保持长久。《比》以一阳为主而众人和乐,《师》则忧患聚集。以刚道居上临下、受人观仰,是推行自己的道;以谦顺喜悦对待众人,是求得天下的治理。《屯》卦是阳刚开始在下面萌动,却立身于艰难之中;它正要显现,百姓正要归附,所以不急于迁徙而利于建立诸侯。《蒙》卦是时运昏昧,杂乱而不足以显明,可是心中其实已经明白,只须等待时机而后行动,然后就能通达。
震,可举而动也。艮,可止而息也。损者盛之始,益者衰之始也。大畜之时,时之得也,时在内也。无妄之眚,人之失也,外其时也,可不愼乎。柔而聚之可以保矣。升而求进,失其归也。谦不自重,故终吉也。豫乐自惰,故终凶也。噬而嗑之,无系情于噬,食之道也,故用狱,齐之而巳,不过当也。贲者,文饰也。升降有度,尊卑有数,礼之文也,治之饰也。尚色为贲,贲之末也。政以正之,刑以齐之,文以贲之,圣人之治也。
《震》是可以举足而动,《艮》是可以停下而休息。《损》是由盛转衰的开端,《益》是由衰转盛的开端。《大畜》所讲的时机,是得到了时机,而时机在内。《无妄》所说的灾眚,是人自己的过失,因为他错失了时机,怎能不谨慎呢。以柔道把众人聚合起来,就可以保全;一味上升求进,反而失去归宿。《谦》卦不自我看重,所以最终吉利;《豫》卦耽于安乐而自甘懈怠,所以最终凶险。咬合东西而不把心思牵系在吃上,这才是进食之道,所以《噬嗑》用于断狱:不过是整齐民众罢了,处罚不超过应有的分寸。《贲》是文饰:升降有法度,尊卑有定数,这是礼的文采,也是治世的修饰;至于崇尚色彩才算文饰,那已是贲的末流了。用政令来端正民众,用刑罚来整齐民众,用文采来修饰民众,这才是圣人的治道。
兊,刚中而柔外,见其情而说人也。巽,刚中而柔内,隐其情而巽物也。随,刚来而下柔,不守其常,不修其事,动而说之,终失其正也。无正而随器斯蛊矣。器蛊而治,干其蛊也。刚上而柔下,得其通也。巽而止之,可饰治也。剥者自消其道而溃也。思其反之,复其正也。顺明以晋,昭天下也。明夷失德,众所诛也。井也者,德之附也。德之成而通利于物,君子之遇困,修其德而不责于人,井德之通,由困而遇也。
《兊》是刚爻居中而柔爻在外,把真情显露出来而使人喜悦;《巽》是刚爻居中而柔爻在内,把真情隐藏起来而顺从外物。《随》是刚爻下来居于柔爻之下,不守常规,不修职事,一动就取悦于人,最终失掉正道。没有正道而随人,器物由此败坏,就成了《蛊》。器物败坏了就要加以整治,这就是「干蛊」。《蛊》卦刚在上而柔在下,得到了通达之理;顺从而使之止息,就可以文饰整治。《剥》是自己消损其道而溃败;想到它必将反转,就是回复正道。柔顺附丽于光明而上行,是《晋》,能照临天下;《明夷》是丧失明德,为众人所诛讨。《井》是德行所依附的地方:德行成就而通利于万物。君子遭遇困厄,只修治自己的德行而不责怪别人;井德的通达,正是从困厄之中相遇而得来的。
咸刚下柔,柔升刚,两而相感也。神以相感,不疾而速也。感得其正,恒久之道。刚上而柔下,可以久矣。涣者,上下通志,柔顺其上,刚巽柔德,乗木于水,离行从逺,不待设禁而自治也。其终则不禁,故反之以节。刚柔分其德也。水泽保其润也。解者,乗险以动,而免于险也,则缓于小矣。小之缓则积于大,蹇矣,险犹在也,其可缓乎。道反之然也。
《咸》是刚屈居柔下,柔升而刚降,两者互相感应;以神妙之理相感,不必急促而自然迅速。感应得正,就是恒久之道;刚在上而柔在下,就可以长久了。《涣》卦上下心志相通,柔顺地承奉在上者,以刚行柔顺之德,如同乘木舟行于水上,附丽而行、远行不滞,不必设下禁令而自然治理;可是到最后无所禁约,所以要用《节》卦来反制它,使刚柔各分其德,如水在泽中而保住它的润泽。《解》卦是乘着险难而行动,因而脱出险难,于是对小事就宽缓了;小事一宽缓,积累起来便成大事,《蹇》难又来了,因为险难其实仍在,怎么可以宽缓呢。事理的反覆本来就是这样。
睽,合外以成也。家人,由内以成也。否者,小人之道也。泰者,君子之道也。反其类不可以相从也。大壮,阳长君子可以制小人也。道变斯,遯则退之矣。大有,柔得大中,而?柔服,无有逺迩,皆有而容之,大有其众也。同人,亲其同也。性同相与,无闲上下也,是以天?与火也。唯同者,同之水火相息,不革则亡。革,去其故而不相见乃可也。革水火而成新,用者鼎也。新必反故,乃治也。
《睽》是合外面的力量而成事,《家人》是由内部治理而成事。《否》是小人当道,《泰》是君子当道,两者各返其类,不能互相依从。《大壮》是阳气增长,君子可以制服小人;时势一变,到了《遯》卦就该退避了。《大有》是柔爻居尊而得大中,因而?使众人柔顺归服,无论远近都一概包容,所以说它拥有众多。《同人》是与同类相亲:性情相同便彼此相与,上下之间没有隔阂,所以是天?与火相亲。只有同类才能相同,可是水与火互相熄灭,不加变革就要败亡,所以《革》卦要革去旧的,使水火不再正面相犯才行。变革水火而成就新物,所用的器具便是鼎;新的东西也必定要回到旧的根本上,这样才成其为治。
小过者,柔得中,小人之正也。小人者,笃于小事而不知通济君子。过行小事而合之,知可屯而过,动也。中孚,两柔向而无迕也。外内刚中,皆情实着说而巽,信发于中也。小过,过行中孚,实信君子之道可者,与之丰明以动之,则物尽陈矣。事皆举矣。事之多则未有周矣,愼其大者也。旅者,柔得中乎,外而下寄于刚也。自寄旅矣,人何亲哉,不可以有附也。戒其止则明也。离得其所,丽可以上而昭也。坎陷其所,居可以下而经也。
《小过》是柔爻得中,这是小人的正道。小人笃实于小事而不懂得通达济世的君子之道;君子有时也过而行些小事去迁就他们,知道可以聚守时便稍稍过一点,这也是一种权变的举动。《中孚》是两个柔爻相向而没有抵触,内外刚爻居中,情实都显著,喜悦而又谦顺,诚信从内心发出。《小过》是行事上稍过,《中孚》是内心笃实有信,都是君子可行之道。与它们相配的《丰》卦,是以光明去发动,万物就都陈列出来,事情就都办起来了;可是事情一多就难以周全,所以要谨慎对待其中的大事。《旅》是柔爻在外卦得中而在下寄托于刚爻;既然自处于羁旅,别人凭什么与他亲近呢,所以不可以有所依附,能戒慎知止才算明智。《离》得到了它该处的地方,附丽在上而能昭明;《坎》陷落在它所居的地方,处在下面而能流行有常。
小畜之寡,知足而不多藏,终得其畜也。履之不处,恭谦而不敢自恃,保其履也。需上险也。待命而不敢自任,全其健也。讼下险不可亲也,与处而塞之,失谋于险也。大过正之末也。本无正而末不?兴也。唯刚大者?过之而治也。政自其下,顚之道也。姤者,柔遇刚也。修巳自敬,守素安下,君子之素行也。时遇而得天之幸也。虽渐而进刚,行乃行也。
《小畜》所畜甚少,是因为知足而不多藏,最终反而保住了所畜。《履》行而不安处,是因为恭敬谦让而不敢自恃,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践履。《需》卦上体是险,等待时命而不敢自作主张,才能保全它的刚健。《讼》卦下体是险,所以不可亲近;与这样的人相处而受到阻塞,是因为在险中失了谋算。《大过》是正道的末流:根本上没有正,末梢就不?能兴起,只有刚大的人?能过越常度而加以整治;政令出自下位,那是本末颠倒之道。《姤》是柔遇上刚:修养自己、心存敬慎,安守本分而甘居下位,这是君子平素的操行;遇上好时机,那是得了上天的幸运。虽然只是渐渐前进,可是刚道一行,事情也就行得通了。
颐治自其上,养之正也。动之以妄,躁凶之道也。旣济之道也。旣济定矣,力穷而至于济,无复加也,不可以不自知也。归妹,少配长,道穷而无所往,所以行而终也。未济,刚不全正以至于失位,道之穷也。而以为未济,复将求也。如之何哉。夬,决也。刚决柔也。小人之道,虽形残而不足以相治,无其正也。君子之道,长言之而可以决矣,明于始而无所讳,以至于天下正也。
《颐》卦的治养出自上位,这是养育的正道;若用妄动去养,那就是躁进取凶的路子。这也就是既济之道。既济已经安定,力量用尽才达到成功,不可能再有增益,所以不可以不自知。《归妹》是少女配长男,道路穷窘而无处可去,所以行到这里就终结了。《未济》是刚爻不能完全归正以致失掉本位,是道的穷尽;可是正因为把它看作「未济」,还可以重新去追求,不然又能怎么办呢。《夬》是决断,是刚爻决去柔爻。小人之道即使形迹残破,也不足以互相整治,因为它本身没有正;君子之道,只要伸张开来就可以裁决小人,明察于开端而无所隐讳,一直做到天下归于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