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公易说
这部书是宋代司马光所撰。查苏轼为司马光所写的《行状》,记载他著有《易说》三卷、《注系辞》二卷。《宋史·艺文志》则著录为《易说》一卷,又有三卷…
易经易学典籍
若以术数应用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辞与《说卦传》的取象;若以义理为目的,则宜从《系辞传》入手。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宋司马光撰。考苏轼撰光《行状》,载所作《易说》三卷,《注系辞》二卷。《宋史·艺文志》作《易说》一卷,又三卷,又《系辞说》二卷。晁公武《读书志》云:“《易说》杂解《易》义,无诠次,未成书。”《朱子语类》又云:“尝得温公《易说》于洛人范仲彪,尽《随卦》六二,其后阙焉。后数年,好事者于北方互市得版本,喜其复全。”
这部书是宋代司马光所撰。查苏轼为司马光所写的《行状》,记载他著有《易说》三卷、《注系辞》二卷。《宋史·艺文志》则著录为《易说》一卷,又有三卷本,另有《系辞说》二卷。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说:《易说》是零散解释《周易》义理的著作,没有编排次第,并没有写成完整的书。《朱子语类》又说:朱熹曾从洛阳人范仲彪那里得到温公的《易说》,只讲到《随卦》六二一爻,往后就残缺了;过了几年,有好事的人在北方的边境榷场买到了刻本,朱熹很高兴此书重新完整。
是其书在宋时所传本,已往往多寡互异,其后乃并失其传。故朱彝尊《经义考》亦注为“已佚”。今独《永乐大典》中有之,而所列实不止于《随卦》,似即朱子所称后得之本。其释每卦或三四爻,或一二爻,且有全无说者。惟《系辞》差完备,而《说卦》以下仅得二条。亦与晁公武之言相合。
可见此书在宋代流传的本子,篇幅多寡就已经彼此不同,后来更是连传本都一起失去了。所以清人朱彝尊编《经义考》,也把它注明为“已经亡佚”。如今只有《永乐大典》里还保存着它,而且所收录的内容确实不止讲到《随卦》为止,看来正是朱熹所说的后来重新得到的那个本子。书中解释每一卦,有的只讲三四爻,有的只讲一两爻,还有整卦一句解说都没有的。只有《系辞》部分比较完备,而《说卦》以下就仅存两条。这也与晁公武所说“未成书”的话相吻合。
又以陈友文《集传精义》、冯椅《易学》、胡一桂《会通》诸书所引光说核之,一一具在。知为宋代原本无疑。其解义多阙者,盖光本撰次未成,亦如所著《潜虚》,转以不完者为真本,并非有所残佚也。光传家集中有《答韩秉国书》,谓王辅嗣以老庄解《易》,非《易》之本旨,不足为据。
再拿陈友文《周易集传精义》、冯椅《易学》、胡一桂《周易本义启蒙翼传会通》这几部书里所引用的司马光《易说》来核对,所引各条在《永乐大典》本中一一都能找到,可知它确实是宋代原本无疑。它解说义理多有缺漏,大概是因为司马光本来就没有编撰完毕,正如他所著的《潜虚》一样,反倒要把那个没有写完的本子当作真本,并不是流传中被损毁散失了。司马光《传家集》里有一篇《答韩秉国书》,认为王弼用老庄之学解释《周易》,并非《周易》的本来宗旨,不足以作为依据。
盖其意在深辟虚无玄渺之说。故于古今事物之情状,无不贯彻疏通,推阐深至。如解《同人》之《彖》曰:“君子乐与人同,小人乐与人异。君子同其远,小人同其近。”《坎》之《大象》曰:“水之流也,习而不止,以成大川。人之学也,习而不止,以成大贤。”《咸》之九四曰:“心苟倾焉,则物以其类应之。故喜则不见其所可怒,怒则不见其所可喜,爱则不见其所可恶,恶则不见其所可爱。”
可见他的用意在于痛加驳斥那种空谈虚无玄妙的学风。所以他对古往今来事物的种种情态,无不加以贯通疏解,推究阐发得十分深透。例如他解释《同人》卦的《彖传》说:君子乐于与人求同,小人乐于与人立异;君子所认同的范围推得很远,小人所认同的范围只限于身边。解释《坎》卦的《大象传》说:水的流动,反复不停,于是汇成大河;人的求学,反复不停,于是成就大贤。解释《咸》卦九四爻说:心一旦有所偏倚,外物就会按照它偏倚的那一类来响应它;所以人在欢喜时便看不见那些本该发怒的事,发怒时便看不见那些本该欢喜的事,偏爱时便看不见那些本该厌恶的地方,厌恶时便看不见那些本该喜爱的地方。
大都不袭先儒旧说,而有德之言,要如布帛菽粟之切于日用。惜其沈湮既久,说《易》家竟不获睹其书。今幸际圣朝,表章典籍,复得搜罗故简,裒次成编。亦可知名贤著述,其精义所在,有不终泯没于来世者矣。谨校勘厘订,略仿《宋史》原目,定为六卷,着于录。
这些解说大都不因袭前代儒者的旧说,而是有德之人所发的议论,切实得就像布帛粮食一样贴近日常生活。可惜此书埋没太久,讲《周易》的学者竟然看不到它。如今幸而遇上本朝表彰典籍,才得以重新搜罗旧日残简,汇集编次成书。由此也可以知道,名贤的著述,只要有精义所在,终究不会永远埋没于后世。现谨加校勘整理,大略仿照《宋史·艺文志》原来的著录名目,定为六卷,收入《四库全书》著录。
易说原序(宋·陈仁子)
九师兴而易道微。易之微,岂専九师咎哉?彖翼而下,旁薄深广,留七分者亡几。田、丁、施、费师授,俾勿坠。龙图书或左用之而不悟,京房守纬数,其失也浮。二千年间,易道伥伥如蒙雾行,述而不论,河汾犹难之。历越五閠,真人御宇,王泽萃钟,异人间世:希夷抉羲画而成于邵,濓溪泄周经而融于程;以至汇为汉上而尚变,演为考亭而尚占,支析为合沙而尚象。三圣藴剖抉靡遗,而读者了然如生三代之世。
自从汉代淮南王门下所谓“九师”一派兴起,《周易》的大道反而晦暗了。不过《周易》之所以晦暗,难道单是九师的过错吗?自《彖传》《文言》以下诸传,义理广博深远,后人能保留住十分之七的已经没有几家。西汉田何、丁宽、施雠、费直递相师授,才使这门学问不致坠落。至于《河图》《洛书》,有人误用了它却不自觉;京房专守谶纬术数,毛病在于浮泛不实。两千年间,《易》道茫然无归,就像在浓雾里行走,学者只肯转述而不敢论断,连王通那样的河汾之学也感到为难。经过五次闰月般漫长的岁月,真人执掌天下,王化恩泽汇聚,奇特之士隔世而出:陈抟发掘伏羲画卦之意,到邵雍手里才告完成;周敦颐阐发《周易》经义,到二程手里才融会贯通。以至朱震汇集众说而崇尚变化,朱熹推演其义而崇尚占筮,林栗分析支解而崇尚象数。伏羲、文王、孔子三位圣人的蕴奥被剖析无遗,读者读来豁然明白,就像亲身活在三代之世一样。
晚得温公易说一编,视诸老尤最通畅。今流传人间世槁虽未完,其论太极阴阳之道、乾坤律吕之交,正而不颇,明而不凿,猎猎与濓洛贯穿。中间分刚柔中正配四时,微疑未安,学者直心尔。易之作,圣人吉凶与民同患之书也,非隠奥难深而难见也。谈易而病其隐且艰,非深于易者也。参习是编,易道庶其明乎!时丙申腊月朔,茶陵后学古迂陈仁子同俌序。
我很晚才得到司马温公的《易说》一编,比起上述诸位前辈,它讲得尤其通达晓畅。如今流传于世的稿本虽然并不完整,但书中论“太极”“阴阳”的道理、论乾坤与十二律吕相配之义,端正而不偏颇,明白而不穿凿,气势鲜明地与濂溪、洛阳之学互相贯通。其中把刚柔中正分配四时的一段,稍有可疑而未能令人安心,学者读时坦然存疑就是了。《周易》的写作,本是圣人把吉凶祸福与百姓共同担当的书,并不是隐晦深奥、难以窥见的。谈《易》而嫌它隐晦艰深的人,并不是真正深通《易》理的人。参照研习这一编,《周易》之道大概就可以明白了吧。时在丙申年腊月初一,茶陵后学古迂陈仁子同俌作序。
易总论
或曰:易者,圣人之所作乎?曰:易者,先天而生,后天而终,细无不该,大无不容,逺无不臻,广无不充。惟圣人能索而知之,逆而推之,使民识其所来,而知其所归。夫易者,自然之道也,子以为伏羲出而后易乃生乎?
有人问:《周易》是圣人创作出来的吗?回答说:《周易》所讲的道理,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存在,到天地终结之后才告结束,细微的事物无所不包,宏大的事物无所不容,遥远的地方无所不到,广阔的范围无所不满。只有圣人能够探索而认识它,逆推而追溯它,使百姓认清自己从哪里来,又知道自己往哪里去。《周易》讲的乃是自然本有的规律,您难道以为要等伏羲出世以后,《易》才开始产生吗?
或曰:敢问易者,天事欤?抑人事欤?曰:易者,道也。道者,万物所由之涂也,孰为天,孰为人?故易者,阴阳之变也,五行之化也,出于天,施于人,被于物,莫不有阴阳五行之道焉。故阳者,君也,父也,乐也,徳也;阴者,臣也,子也,礼也,刑也。五行者,五事也,五常也,五官也。推而广之,凡宇宙之间皆易也,乌在其专于天、专于人?二者之论皆蔽也。且子以圣人为取诸胸臆而为仁义礼乐乎?盖有所本之矣。
有人问:请问《周易》讲的是天道之事呢,还是人事?回答说:《周易》讲的是“道”。所谓“道”,是万物共同行走的途径,哪里分得清什么属天、什么属人?所以《周易》讲的是阴阳的变动、五行的化育,它出自上天,施行于人,覆盖到万物,没有一样不含有阴阳五行的道理。因此属阳的,是君,是父,是乐,是德;属阴的,是臣,是子,是礼,是刑。至于五行,对应的是《尚书·洪范》所说的“五事”,是仁义礼智信“五常”,是朝廷的“五官”。由此推广开去,凡是宇宙之内的一切都是《易》,哪里谈得上专属于天、专属于人呢?把它限定为天事或人事,两种说法都是偏蔽之见。何况您以为圣人是凭胸中臆想造出仁义礼乐的吗?那是有所本原依据的。
或曰:易道其有亡乎?天地可敝,则易可亡。孔子曰:“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是故人虽甚愚,而易未尝亡也。推而上之,邃古之前而易已生;抑而下之,亿世之后而易无穷。是故易之书或可亡也,若其道则未尝一日而去物之左右也。万物蚩蚩,若鱼虾蠃蚌之处于海,食焉,游焉,死焉,而终莫之知也。
有人问:《易》道会有消亡的一天吗?回答说:如果天地可以破败,那么《易》道才可以消亡。孔子在《系辞》里说:乾坤若被毁弃,就无从见到《易》;《易》若不可见,那乾坤也就差不多停息了。所以,人纵然愚昧到极点,《易》道也从来不曾消亡。向上追溯,远古之前《易》道就已产生;向下推衍,亿万世之后《易》道仍无穷尽。因此,《周易》这部书或许可能亡佚,至于它所讲的道,却不曾有一天离开过万物的左右。世间万物懵懵懂懂,就像鱼虾螺蚌生活在大海里,在海里觅食,在海里游动,在海里死去,却始终不知道海是什么。
或曰:圣人之作易也,为数乎?为义乎?曰:皆为之。二者孰急?曰:义急,数亦急。何为乎数急?曰:义出于数也。义何为出于数?曰:礼乐刑徳,阴阳也;仁义礼智信,五行也。义不出于数乎?故君子知义而不知数,虽善无所统之。夫水无源则竭,木无本则蹶,是以圣人抉其本源以示人,使人识其所来,则益固矣。易曰:“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明二者之不可偏废也。
有人问:圣人创作《周易》,是为了讲“数”呢,还是为了讲“义”?回答说:两者都要讲。那么二者哪一样更急要?回答说:义理急要,术数也急要。为什么说术数也急要?因为义理正是从术数中生出来的。义理怎么会从术数中生出来?回答说:礼、乐、刑、德,对应的就是阴阳;仁、义、礼、智、信,对应的就是五行。义理岂不正是从数中出来的吗?所以君子如果只懂义理而不懂术数,他的学问虽好,却没有统摄贯通之处。水没有源头就会枯竭,树没有根本就会倒伏;因此圣人挖出义理的本源指示给人,让人认清它从哪里来,学问才更加牢固。《系辞》说:君子平居时观察卦爻之象而玩味它的文辞,行动时观察它的变化而玩味它的占断。这正说明义理与术数两者不可偏废。
卷一 上经
乾卦
干下干上。干: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初九,阳之始也。于律为黄钟,于历为建子之月,阳气方萌于黄泉,太阴始盛,万物未被其泽,故曰潜龙。龙者何?阳也。阳则曷谓之龙?龙者神兽,变化无常,升降有时,故象阳也。其言勿用何?圣人观象而为之戒也。潜龙之时,伏于泉,不可用也。是故冬华而雷为妖为灾,人躁而狂为凶为殃,皆时不可用而用之也。
乾卦下卦是乾,上卦也是乾。卦辞说:元、亨、利、贞。初九爻辞说:潜伏之龙,不可施用。初九这一爻,是阳气的开端。配十二律是“黄钟”,配历法是建子之月,即夏历十一月。此时阳气刚刚在地下黄泉之中萌动,太阴之气正盛,万物还没有受到阳气的润泽,所以说“潜龙”。什么叫“龙”?就是阳。既然是阳,为什么称它为龙呢?因为龙是神兽,变化没有定形,升降各有时节,所以用来象征阳气。爻辞说“勿用”是什么意思?这是圣人观察卦象而为世人立下的告诫。潜龙之时,阳气伏藏在泉下,是不可以动用的。所以冬天开花、冬天打雷,便成了妖异灾变;人心浮躁而狂妄,便招来凶险祸殃:都是因为时机不容动用而硬要动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二者,阳之见也。于律为太蔟,于历为建寅之月,阳气蔟达,发而在田,万物忻忻,生意昭苏,故曰见龙在田。其言利见大人者何?通之于人也。君子修徳行义,始闻于人,人莫不悦,莫不归焉,虽未有功,善之端也,治之本也,故曰利见大人。
九二爻辞说:龙已出现在田野上,宜于见到大人。九二这一爻,是阳气显现的阶段。配十二律是“太蔟”,配历法是建寅之月,即夏历正月。此时阳气丛聚通达,发散而布于田野,万物欣欣向荣,生机重新苏醒,所以说“见龙在田”。爻辞说“利见大人”又是什么意思?这是把天时之象贯通到人事上来说。君子修养品德、践行道义,名声开始为人所知,人们没有不喜悦、不归附他的;这时他虽然还没有建立实际功业,却已是善的开端、治世的根本,所以说“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九三,阳之进也。于律为姑洗,于历为建辰之月,万物毕生而趋于繁茂之时也,故君子进徳修业,自强不息也。其言夕惕若厉无咎者何?圣人为之戒也。九三在下体之上,居上体之下,勤则进乎上,怠则退乎下,故夕惕若厉,然后得无咎也。
九三爻辞说:君子整日勤勉不懈,到夜里仍然警惕戒惧,如临危境,这样才不会有过错。九三这一爻,是阳气递进的阶段。配十二律是“姑洗”,配历法是建辰之月,即夏历三月,正是万物全部生发而趋向繁茂的时候,所以君子要增进德行、修治学业,自强不息。爻辞说“夕惕若厉,无咎”是什么意思?这是圣人为处在这个位置的人立下的告诫。九三处在下卦的最上一爻、上卦的最下一爻之间,勤勉就能上进到上卦,懈怠就会退落回下卦;所以必须日夜警惕如临危境,然后才能没有过错。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四,阳之盛也。于律为蕤宾,于历为建午之月,万物诚茂矣而未及于大成,徳业诚盛矣而未至于夫亨,安居则不能,欲进而自疑,故跃以试之也。夫言在渊无咎者何?失于进不若失于止之愈也。
九四爻辞说:或腾跃而起,或退处深渊,都不会有过错。九四这一爻,是阳气壮盛的阶段。配十二律是“蕤宾”,配历法是建午之月,即夏历五月。此时万物确实繁茂了,却还没有达到完全成熟;德行事业确实兴盛了,却还没有到达通达显扬的地步。要他安然不动是做不到的,想要前进心里又自生疑虑,所以先腾跃一下来试探时机。爻辞说“在渊无咎”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与其在冒进上失误,不如在持重停留上失误,后者要好得多。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九五,阳之成也。于律为夷则,于历为建申之月,黍稷既实,功徳成矣,徳业普施,大人亨矣,万物熙熙,道力行矣,故曰利见大人。
九五爻辞说:龙飞腾在天上,宜于见到大人。九五这一爻,是阳气功成的阶段。配十二律是“夷则”,配历法是建申之月,即夏历七月。此时黍稷都已结实,功业德行都已告成;德泽事业普遍施行,大人之道通达无阻;万物一片和乐兴盛,大道得到有力推行,所以说“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干上九。或曰:物之盛则蕤宾不若林钟也,物之成则夷则不若仲吕也,举其微而舍其彰,何也?曰:君倡而臣和,阳生而阴成,故阴者佐阳而代有终也,阳者倡阴而尸其功也,是君臣之道也,又何疑矣。
上九爻辞说:飞得过高的龙,会有悔恨。这里讨论乾卦上九。有人问:论万物的繁盛,“蕤宾”之月比不上“林钟”之月;论万物的成熟,“夷则”之月比不上“仲吕”之月。您却举出气象微弱的一方,反而舍弃气象显著的一方,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君主倡导而臣下应和,阳气发生而阴气促成,所以阴的职分是辅佐阳,并代替阳去完成收尾;阳的职分是倡率阴,并居有其功。这正是君臣之间的道理,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案:光解乾坤六爻,本于《景王将铸无射》篇。韦昭注云:十一月曰黄钟,干初九;正月曰太蔟,干九二;三月曰姑洗,干九三;五月曰蕤宾,干九四;七月曰夷则,干九五;九月曰黄钟,干上九。据此,则此爻注于律应为无射,为建戌之月。乃此条复论蕤宾、林钟、夷则、仲吕,不及无射,疑上有脱文。
馆臣按语:司马光解释乾坤两卦六爻,依据的是《国语·周语》中《景王将铸无射》一篇。韦昭注说:十一月称黄钟,配乾卦初九;正月称太蔟,配乾卦九二;三月称姑洗,配乾卦九三;五月称蕤宾,配乾卦九四;七月称夷则,配乾卦九五;九月称黄钟,配乾卦上九。据此推算,上九这一爻配律本应是“无射”,配历应是建戌之月,即夏历九月。可是这一条却又转去讨论蕤宾、林钟、夷则、仲吕,偏偏不提无射,疑心上面有脱漏的文字。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龙者神兽,能隠能见,有变化之象;阳气能生能成,圣贤能出能处,故易皆谓之龙。惟圣知圣,惟贤知贤,圣贤见己之类,当推而下之,勿为之首,为之首则亢矣。
用九爻辞说:出现一群龙都不争为首领,吉利。龙是神兽,能隐藏也能显现,具有变化不测的意象;阳气能生发也能成就,圣贤能出仕也能退处,所以《周易》都用“龙”来称呼它们。只有圣人才懂得圣人,只有贤者才懂得贤者;圣贤见到与自己同类的人,应当推举对方而把自己放在下位,不要争着做众人的首领,一旦争做首领就流于骄亢了。
彖曰:大哉干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寜。
《彖传》说:伟大啊乾卦所代表的元始之气,万物都依靠它才开始生成,它统摄着整个天道。云气流行,雨泽降下,各类事物都流布成形。太阳光明贯彻始终,六爻的位次依时序而成立,圣人便按时乘驾这六条龙来驾御天道。乾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保持并会合太和之气,于是就有“利”与“贞”。乾道居于众物之首而生养万物,天下万国都因此安宁。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见龙在田,徳施普也。终日干干,反复道也。反复道也:君子进徳修业,反复以求先王之道而力行之。或跃在渊,进无咎也。进无咎也:言进亦无咎,而君子寜在渊也。飞龙在天,大人造也。大人造也:大人之所宜为也。亢龙有悔,盈不可乆也。用九,天徳不可为首也。
《大象传》说:天道运行刚健不息,君子取法于此而自我奋发、永不停歇。“潜龙勿用”,是因为阳气还处在下位。“见龙在田”,是说德泽的施与已经普遍。“终日乾乾”,是说反复行于正道。所谓“反复道也”: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学业,反复地探求先王之道并努力践行。“或跃在渊”,是说前进也不会有过错。所谓“进无咎也”:意思是前进固然没有过错,但君子宁可暂且退处深渊。“飞龙在天”,是说大人有所作为。所谓“大人造也”:就是大人所应当做的事。“亢龙有悔”,是说盈满的状态不能长久保持。“用九”,是说天德在于不争居众人之首。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
《文言传》说:“元”,是众善中最居首位的;“亨”,是美好事物的聚会;“利”,是道义得以调和;“贞”,是办事的骨干。君子亲身体现仁德,就足以做人们的首领;使众美会合,就足以符合礼;使万物各得其利,就足以调和道义;坚守正固,就足以支撑起事业。
元者善之长也,体仁足以长人:长犹首也。仁者爱人,人皆归之,可为之首。亨者嘉之也,嘉足以合礼:君明臣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上下皆羙,际交通,然后成礼。
关于“元者善之长也,体仁足以长人”这一句:所谓“长”,就是首领的意思。仁者爱护他人,人们都来归附他,因此可以做他们的首领。关于“亨者嘉之也,嘉足以合礼”这一句:君主英明、臣子忠诚,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敬,丈夫合于义、妻子顺于理,上下各方都尽善尽美,彼此之间交往通达,这样才成就了“礼”。
利者义之和也,利物足以和义:仁者圣人,不裁之义,则事失其宜,人丧其利,故君子以义制仁政,然后和。
关于“利者义之和也,利物足以和义”这一句:怀有仁心的圣人,如果不用“义”来加以裁断节制,那么事情就会失去应有的分寸,人们反而丧失了本该得到的利益。所以君子要用“义”来节制仁政的施行,然后仁与义才能调和。
贞者事之干也,贞固足以干事:《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故贞者事之干也。君子固守其正,以桢干万事,使不散乱也。君子行此四徳者,故曰干:元亨利贞。
关于“贞者事之干也,贞固足以干事”这一句:《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无邪”,可见纯正正是办事的骨干。君子牢牢守住自己的正道,用它来做万事的支柱,使事情不至于散乱失序。君子能践行“元亨利贞”这四种德性,所以卦辞才说:乾卦,元、亨、利、贞。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徳而隠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不见是而无闷:举世非之亦无闷也。乐行忧违:君子遇有道得行其志则乐,遇无道不得行其志则忧。
《文言传》问:初九说“潜龙勿用”,讲的是什么?孔子回答说:这是具备龙一样的德行而隐居不出的人。他不因世俗风气而改变操守,不去求取名声,避世隐居而不觉苦闷,不被人赞许也不觉苦闷;时世可行就出来行道,时世堪忧就退避引身;意志坚定得无法动摇,这就是“潜龙”。司马光解释说:“不见是而无闷”,是说即使举世都非议他,他也不觉苦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是说君子遇上有道之世,能施行自己的抱负就欣然而行;遇上无道之世,不能施行抱负就引退避开。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徳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谨,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徳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正中信谨以下,皆所以修身也。君子有君徳而无其位,修已以俟时,徳已及人也。
《文言传》问:九二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讲的是什么?孔子回答说:这是具备龙德而居于中正之位的人。他平常说话讲信用,平常行事很谨慎,防范邪念而保全内心的诚,泽被当世却不夸耀,德行广博而能感化他人。《周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指的正是为君之德。司马光解释说:从“正中”“信”“谨”这些话往下,讲的都是修养自身的功夫。君子具备了为君的德行却还没有相应的地位,就修养自己以等待时机,其德泽此时已经惠及他人了。
九三曰“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何谓也?子曰:君子进徳修业。忠信,可以进徳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君子外修言辞,内推至诚,内外相应,令无不行,事业所以日新也。
《文言传》问:九三说“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讲的是什么?孔子回答说:君子要增进德行、修治学业。忠诚守信,可以增进德行;修饬言辞、确立诚意,可以守住事业。知道该到达的境地而努力达到,就可以和他谈论几微之理;知道该终止的时候而适时终止,就可以和他一起持守道义。所以身居上位而不骄横,身处下位而不忧惧;因此勤勉不懈,随时警惕,纵然遇到危险也不会有过错。司马光解释说:“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是说君子对外修饬自己的言辞,对内推行至诚之心,内外互相应合,发出的政令没有不推行的,事业因此日日更新。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徳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君子时行则上进,时止则下退,非为邪以求利,非违众以干名也,恐失时而已。
《文言传》问:九四说“或跃在渊,无咎”,讲的是什么?孔子回答说:或上或下并无常规,并不是为了做邪僻之事;或进或退并无定则,并不是要脱离同类。君子增进德行、修治学业,是想赶上时机,所以不会有过错。司马光解释说:君子在该行动时就向上进取,在该止息时就向下退处;他既不是为了邪念去牟取私利,也不是要违背众人去猎取名声,只是唯恐错失时机罢了。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圣人在位,万物无不知之,故圣贤毕集,亦从其类也。
《文言传》问:九五说“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讲的是什么?孔子回答说:相同的声音互相应和,相同的气息互相寻求。水往低湿处流,火向干燥处烧,云随着龙而起,风随着虎而生;圣人兴起,万物都仰望瞻视。本源出于天的亲附于上,本源出于地的亲附于下,各自跟从自己的同类。司马光解释说:圣人居于君位,万物没有不认识他的,所以圣贤之士纷纷汇集到他身边,这也是各随其类的道理。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贵而无位,髙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既亢骄自贤,则贤人在下位莫肯辅,其颠危也。
《文言传》问:上九说“亢龙有悔”,讲的是什么?孔子回答说:地位尊贵却没有实际的职位,身居高处却没有百姓归附,贤人虽在下位却不肯来辅助他,所以一有举动就招致悔恨。司马光解释说:既然骄亢自负、自以为贤,那么处在下位的贤人就没有谁肯来辅佐他,他也就势必倾覆危亡了。
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为时所舍,故有君徳而无其位。终日干干,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干元用九,天下治也。
《文言传》又说:“潜龙勿用”,是因为身处下位。“见龙在田”,是被时势暂时搁置。司马光解释说:正因为被时势所搁置,所以虽有为君之德却没有相应的地位。“终日乾乾”,是说勤于办事。“或跃在渊”,是说自己试探时机。“飞龙在天”,是说居于上位而施行治理。“亢龙有悔”,是说穷极招来的灾祸。“乾元用九”,是说天下由此得到治理。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干干,与时偕行。或跃在渊,干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徳。亢龙有悔,与时偕极。干元用九,乃见天则。
《文言传》又说:“潜龙勿用”,是阳气潜伏收藏的时候。“见龙在田”,是天下文采光明的时候。“终日乾乾”,是与时势一同前进。“或跃在渊”,是乾道将要发生变革。“飞龙在天”,是居于合乎天德的尊位。“亢龙有悔”,是随着时势一同走到了极点。“乾元用九”,于是显现出上天运行的法则。
干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干始能以羙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干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文言传》又说:所谓“乾元”,是能开创万物并使之亨通的力量。所谓“利贞”,讲的是万物的本性与实情。乾道从一开始就能用美好的利益去施惠天下,却从不宣扬自己施了什么利,这真是伟大啊!伟大啊乾卦!它刚强劲健、居中守正,纯净不杂而极其精粹。六爻的意义发挥出来,就旁通了万物的情状。按时驾御这六条龙,就是驾御天道。云气流行、雨泽降下,天下于是太平。
君子以成徳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隠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徳也。
《文言传》又说:君子把成就德行当作自己的行为准则,那是天天可以见于行事的。“潜”这个字的含义,是隐藏而尚未显现、修行而尚未成就,所以君子此时不施展作为。君子靠学习来积聚学问,靠请教来辨明疑难,靠宽厚来居处待人,靠仁爱来付诸实行。《周易》说“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讲的就是为君的德行。
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矢,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文言传》又说:九三阳爻居阳位,是重叠的刚而又不居中位,向上够不到天位,向下离开了田位,所以要勤勉不懈、随时警惕,纵有危险也不会有过错。九四也是重叠的刚而不居中位,向上够不到天位,向下离开了田位,居中又不在人位,所以用一个“或”字。所谓“或”,就是心存迟疑、审慎不决的意思,因此不会有过错。
夫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徳,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惟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
《文言传》又说:所谓“大人”,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他的光明与日月相合,他的秩序与四时相合,他所断定的吉凶与鬼神相合。他行动在天时之先,上天也不违背他;他行动在天时之后,则奉行上天的时序。上天尚且不违背他,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亢”这个字的含义,是只知前进而不知后退,只知生存而不知灭亡,只知获得而不知丧失。能不这样的,大概只有圣人吧!懂得进退存亡的道理而又不失其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坤卦
坤下坤上。坤: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后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后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坤卦下卦是坤,上卦也是坤。卦辞说:坤,元始亨通,利于像母马那样柔顺守正。君子有所前往,抢先就会迷失方向,随后跟从才能找到主人。往西南方去会得到朋友,往东北方去会失去朋友;安于正道则吉利。《彖传》说:至极啊坤所代表的元始之德,万物依靠它才得以生长,它顺承着上天。大地深厚,能承载万物,它的德性与无边无际相合;它涵容广大,使各类事物都亨通顺遂。母马属于地类,能在大地上行走无穷无尽,柔顺而利于守正。君子有所前往,抢先就迷失了正道,随后跟从便合乎常理。“西南得朋”,是说与同类同行;“东北丧朋”,是说最终反而有福庆。安守正道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与大地无边的德性相应。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徳载物。干之象曰“自强不息”,坤之象曰“厚徳载物”,何也?曰:强者,勉之谓也;载者,安济之谓也。君子自强法天,厚徳法地,徳不厚则物不得而济也。是故自强不息则道无不臻,厚徳而载则物无不济。夫乾坤者,易之门户,二象者,道徳之关枢也。
《大象传》说:大地的形势顺承宽厚,君子取法于此,用深厚的德行来承载万物。司马光问:乾卦的《大象》说“自强不息”,坤卦的《大象》说“厚德载物”,这是为什么?回答说:所谓“强”,是勉力奋发的意思;所谓“载”,是安顿济助的意思。君子自强,取法于天;德行深厚,取法于地。德行不厚,万物就得不到济助。所以自强不息,则大道无所不至;德厚而能承载,则万物无不得到济助。乾与坤,是《周易》的门户;“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这两个卦象,则是道与德的关键枢纽。
初六:履霜,坚冰至。象曰:履霜坚冰,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初六者,阴之始也。于律为林钟,于历为建未之月,阳气方盛,阴生而物未之知也,是故君子谨之。其曰履霜坚冰至:霜者寒之先也,冰者寒之盛也。君子见微而知彰,原始而知终,攘恶于未芽,杜祸于未萌,是以身禔而国家乂寜也。
初六爻辞说:脚下踏到了霜,坚厚的冰就要来了。《小象传》说:踏霜而知坚冰将至,是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条路发展下去,就会到达坚冰的地步。初六这一爻,是阴气的开端。配十二律是“林钟”,配历法是建未之月,即夏历六月。这时阳气正盛,阴气虽已产生而万物还没有察觉,所以君子对此格外谨慎。爻辞说“履霜,坚冰至”:霜是寒冷的先兆,冰是寒冷的极盛。君子见到细微的苗头就能推知显著的后果,推究开端就能预知结局,在恶还没有发芽时就除掉它,在祸还没有萌生时就堵住它,因此自身安宁而国家太平。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六二者,于律为南吕,于历为建酉之月,草木黄落,暑去而寒至也。其曰直方大何?直方而大,地之徳也。六二何为擅地之徳?坤之主也。六二何为坤之主?夫阴阳虽殊,皆主中正者也,故干九五阳之主也,坤六二阴之主也。地之得其为直方大者何?直者言其气,方者言其形也,大者兼形与气而言之也。
六二爻辞说:正直、端方、博大,不必刻意演习也没有不利。《小象传》说:六二的举动,既正直又端方;不必演习而无所不利,是因为大地之道光明显著。六二这一爻,配十二律是“南吕”,配历法是建酉之月,即夏历八月,此时草木枯黄凋落,暑气退去而寒气到来。爻辞说“直方大”是什么意思?正直、端方而又博大,正是大地的德性。六二凭什么独得大地的德性?因为它是坤卦的主爻。六二又凭什么成为坤卦的主爻?阴阳虽然性质不同,却都以居中守正的爻为主,所以乾卦九五是阳的主爻,坤卦六二是阴的主爻。大地之所以称得上“直方大”,又该怎么讲?“直”是就它的气而言,“方”是就它的形而言,“大”则是兼合形与气两方面来说的。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象曰: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乾坤之爻,得位未必告,失位未必凶,其故何也?曰:阳非阴则不成,阴非阳则不生,阴阳之道,表里相承,阴胜则消,阳胜则亢。是故乾坤以阴居阳、以阳居阴,不皆为咎也。
六三爻辞说:含蕴着文采而可以守正,或者去从事君王的政事,不居其成功而有好的结局。《小象传》说:含蕴文采而可以守正,是要等待时机才发露;或者从事王事,是说他的智慧广大。司马光说:乾坤两卦的爻,得正位未必就吉,失正位未必就凶,这是什么缘故呢?回答说:阳没有阴就不能成就,阴没有阳就不能生发;阴阳的道理是表里互相承接的,阴过盛就使阳消退,阳过盛就流于骄亢。所以乾坤两卦中以阴爻居阳位、以阳爻居阴位的情形,并不都算作过错。
干之九三以阳居阳而不中,故曰“夕惕若厉,无咎”;坤之六四以阴居阴而不中,故曰“括囊,无咎无誉”:皆刚柔太过,故须畏慎而后免咎也;然未失其正,故不凶也。九五、六二居中履正,其徳最羙;九二、六五不失其中,徳羙次之;九三、六四不失其正,虽危无疑;九四、六三虽无中正之徳,九四以阳处下,刚克而沈潜者也,故曰“在渊无咎”;六三以阴处上,柔克而髙明者也,故曰“含章可贞”。
乾卦九三以阳爻居阳位而不在中位,所以爻辞说“夕惕若厉,无咎”;坤卦六四以阴爻居阴位而不在中位,所以爻辞说“括囊,无咎无誉”。这两爻都是刚或柔太过头,所以必须戒惧谨慎,然后才能免于过错;但它们毕竟没有失去正位,所以并不凶险。九五与六二既居中位又得正位,德行最为美善;九二与六五虽不当位却仍居中,德行之美次一等;九三与六四不失正位,虽有危险却无可疑虑;至于九四与六三,虽然既不中又不正,但九四以阳爻处在上卦的下位,属于“刚克”而能沉潜的一类,所以说“在渊无咎”;六三以阴爻处在下卦的上位,属于“柔克”而能高明的一类,所以说“含章可贞”。
六三者,于律为应钟,于历为建亥之月,百榖敛藏,万物备成,阴功小终。体执乎柔而志存乎刚,故曰含章;柔不泥于下,刚不疑乎上,故曰可贞。王者,尊之极也,为臣之荣,从王役也;不敢专成,下之职也;承事之终,臣之力也。
六三这一爻,配十二律是“应钟”,配历法是建亥之月,即夏历十月。此时百谷收敛入仓,万物完全成熟,阴的功用小有告成。它的形体执守柔顺,而心志却存有刚健,所以说“含章”;柔顺而不拘泥于下,刚健而不见疑于上,所以说“可贞”。君王是尊贵到极点的,做臣子的荣耀,就在于为君王效力办事;不敢独占成功,这是居下位者的本分;承担事情并把它做到底,这是臣子的功劳。
物以阳生,得阴而成;令由君出,得臣而行。故阳而不阴则万物伤矣,君而不臣则百职旷矣。阴阳同功,君臣同体,天之经也,人之纪也。《虞书》曰:“予欲左右有民,汝翼;予欲宣力四方,汝为。”此之谓也。
万物靠阳气而生,要得到阴气才能成熟;政令由君主发出,要得到臣子才能推行。所以只有阳而没有阴,万物就要受损;只有君而没有臣,百官的职事就要荒废。阴与阳共成一功,君与臣同为一体,这是上天的常道,也是人间的纲纪。《尚书·虞书》记载舜帝的话说:“我要辅助教养百姓,靠你们来辅翼;我要在四方施展力量,靠你们去实行。”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六四者,于律为大吕,于历为建丑之月,曰穷于次,月穷于纪,天吟地闭,万物伏死,阴气大盛,阳将更始。履卑体顺,以阴居阴,处不得中而潜伏乎其深,是以幽晦否塞而不通,虽无咎亦无誉也。
六四爻辞说:像扎紧口袋一样闭口不言,既不会有过错,也不会有赞誉。《小象传》说:扎紧口袋而不遭祸患,是因为谨慎才不受损害。六四这一爻,配十二律是“大吕”,配历法是建丑之月,即夏历十二月。这时太阳走完了一年的十二次,月亮走完了一年的会合,天地闭塞凝滞,万物潜伏如死,阴气极其旺盛,而阳气即将重新开始。六四所处的位置卑下,体性柔顺,以阴爻居阴位,既不居中又深深潜伏,因此幽暗闭塞而不通达;这样虽然不会有过错,却也得不到称誉。
六五:黄裳元吉。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六五者,于律为夹钟,于历为建帽之月,天地始辟,和气融明,莩甲发散,庶物滋荣。体柔而志刚,乘阴而佐阳,中羙能黄,上羙则元,下羙则裳,是以吉也。
六五爻辞说:黄色的下裳,大为吉利。《小象传》说:黄裳大吉,是因为文采蕴含在中位。六五这一爻,配十二律是“夹钟”,配历法是建卯之月,即夏历二月。这时天地开始开辟,和暖之气融和明朗,草木的种壳萌发绽裂,万物滋长繁荣。六五体性柔顺而心志刚健,凌乘众阴而辅佐阳刚;内在之美居中,所以取“黄”这一中央之色;在上的美德就称为“元”,在下的美德就称为“裳”,因此吉利。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黄。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上六者,阴之穷也。于律为仲吕,于历为建巳之月,纯阴用事,阳道已穷,冒进不已,不能守中,是以战也。夫下不能自重,重之者上也;臣不能自大,大之者君也。重而不已,上必危;大而不已,君必亏。既危且亏,能无战乎?故君子执臣之枢,守臣之机,谨其枢,固其机,祸无从来。枢机之失,儓仆为灾,虽得而胜之,犹有伤也,故曰其血黄。
上六爻辞说:龙在郊野上交战,流出青黄相杂的血。《小象传》说:龙在郊野交战,是因为阴的道路已经走到尽头。上六这一爻,是阴气穷尽的阶段。配十二律是“仲吕”,配历法是建巳之月,即夏历四月。此时纯阴当权用事,阳的道路已到穷处;阴气一味冒进不止,不能守住中道,所以才有交战。居下位的人不能自己抬高自己,抬高他的是在上的君主;做臣子的不能自己使自己强大,使他强大的是君主。抬高个不停,在上者必然危险;壮大个不停,君主必然受损。既危险又受损,怎么可能不发生争斗呢?所以君子要把握做臣子的枢纽,守住做臣子的关键;谨守这枢纽,稳固这关键,祸患就无从产生。一旦枢纽关键失守,连仆隶下人都会成为祸患,即使侥幸战胜了对方,自己也已经受了伤,所以爻辞说“其血玄黄”。
文言曰: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呜呼!圣人之戒为人上者,如此其深乎!用六:利永贞。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文言传》说: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都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原因就在于该辨察的时候没有及早辨察。司马光感叹说:唉!圣人告诫居于上位者,用意竟如此深切啊!用六爻辞说:利于长久守正。《小象传》说:用六之所以“永贞”,是因为要以宏大来收结全卦。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后得主而有常,含万物而化光。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文言传》说:坤极其柔顺,但一旦运动起来却是刚劲的;它极其安静,而德性方正;随后跟从才得到主人,因而合于常道;它涵容万物而化育之功广大。坤道真是柔顺啊,它承奉上天而依时运行。积累善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福庆留给后人;积累恶行的人家,必定有多余的祸殃留给后人。臣子杀害君主,儿子杀害父亲,都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它的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原因就在于该辨察的时候没有及早辨察。《周易》说“履霜,坚冰至”,讲的正是事情顺势发展、循序而至的道理。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君子法地之直方,则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徳不孤,则大也。何谓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则所受不陷于败也,义则所适不失其宜也。直且方者,守诸己而无待于外也。君子居则不陷于败,动则不爽其宜,施于身而身正,施于国而国治,夫又何习而何不利焉?可以断然无疑矣。
《文言传》说:“直”,说的是内心的端正;“方”,说的是行事的合宜。君子以恭敬使内心正直,以道义使行为方正;敬与义确立起来,德行就不会孤立无助。爻辞说“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是说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疑虑。司马光解释说:君子取法大地的正直与方正,就能以敬正其内、以义方其外;敬与义确立而德不孤立,这就是“大”。什么叫“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心存恭敬,则所承受的事情不至于陷入败坏;行事合义,则所往之处不会失去分寸。既正直又方正的人,是把根本守在自己身上而不依赖外物。君子平居时不会陷入败坏,行动时不会违背事宜;施行于自身则自身端正,施行于国家则国家安治。这样,还需要什么演习,又有什么不利呢?完全可以断然无疑了。
阴虽有羙,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隠。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羙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发于事业,羙之至也。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黄者,天地之杂也,天而地黄。
《文言传》说:阴虽然含有美德,却要含藏起来去从事君王的政事,不敢自居成功。这就是大地之道、妻子之道、臣子之道。大地之道不敢自居成功,只是代替上天完成终结。天地交感变化,草木就繁盛;天地闭塞不通,贤人就隐退。《周易》说“括囊,无咎无誉”,讲的正是谨慎。君子内含中和之德而通达文理,居于正位而体统安定,美德蕴含在心中而畅达于四肢,发挥在事业上,这是美到极点了。阴盛到与阳相疑似的地步,必定要发生争战,因为怕人误以为其中没有阳,所以称它为“龙”;但它毕竟还没有脱离阴的类属,所以又称“血”。至于“黄”,那是天地之色相杂而成的,天色玄而地色黄。
屯卦
震下坎上。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寜。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屯卦下卦是震,上卦是坎。卦辞说:屯,元始亨通而利于守正;不宜有所前往,利于分封诸侯。《彖传》说:屯,是刚与柔刚刚交接而艰难随之产生,在险境之中活动,因而能大为亨通而守正。雷雨鼓动,充盈天地之间;天地初创,草创蒙昧,此时应当分封诸侯,而且不可安逸自居。《大象传》说:云在上、雷在下,这就是屯卦;君子取法于此而整理天下的纲纪。
屯者何?草木之始生也,贯地而出,屯然其难也。象曰“君子以经纶”,经纶者何?犹云纲纪也。屯者,结之不解者也。结而不解则乱,乱而不缉则穷,是以君子设纲布纪,以缉其乱,解其结,然后物得其分,事得其序,治屯之道也。
什么叫“屯”?就是草木刚刚萌生,顶穿地面而出,屯然聚积、举步维艰的样子。《大象传》说“君子以经纶”,什么叫“经纶”?就相当于说整治纲纪。所谓“屯”,是纠结在一起而解不开的状态。结住而解不开就会混乱,混乱而不加整理就会走到绝境;所以君子要设立纲领、布置法度,用来整理它的混乱、解开它的纠结,然后万物各得其分,众事各得其序,这就是治理屯难的办法。
初九:盘桓,利居贞,利建侯。象曰:虽盘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屯初九盘桓者何?治屯之道不可遽也。利居贞者何?治之不正,愈以乱之也。利建侯者何?建侯所以治其纲也。治其纲,百目张,夫又何乱之不缉,何结之不解乎?此之谓经纶之道也。
初九爻辞说:徘徊逗留,利于安处守正,利于分封诸侯。《小象传》说:虽然徘徊逗留,但心志所行是正当的;以尊贵之身屈居卑贱之下,因而大得民心。司马光解释屯卦初九说:“盘桓”是什么意思?是说治理屯难不可以操之过急。“利居贞”是什么意思?是说治理时如果不走正道,反而会把局面搞得更乱。“利建侯”是什么意思?是说分封诸侯正是用来整治大纲的办法。抓住了大纲,众多细目自然张开,那还有什么混乱整理不了、什么纠结解不开呢?这就叫“经纶”之道。
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人臣之道,患不正也,患不一也。茍一而正,通可必也。十年之屯,犹一日也。
六二爻辞说:艰难而徘徊,骑着马却盘旋不进;来的并不是强寇,而是来求婚配的(原文此处缺一字)。女子守正不肯出嫁,过了十年才出嫁。《小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它凌乘在刚爻之上;十年才出嫁,是因为反常的局面终归要复归正常。司马光解释说:做臣子的道理,怕的是不端正,怕的是不专一。如果既专一又端正,通达是必然可以期待的。这样,十年的屯难,也就如同一天一样容易度过。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六三爻辞说:追逐野鹿却没有虞人引路,只会一头闯进树林深处;君子见机行事,不如舍弃不追,硬要前往就有憾惜。《小象传》说:追鹿而无虞人引路,是一味贪求禽兽;君子舍弃它,是因为前往必致憾惜困穷。六四爻辞说:骑着马盘旋不进,前去求取婚配,前往吉利,没有不利。《小象传》说:有所求而前往,是明智的。九五爻辞说:把恩泽积聚起来不施予下面,小事守正吉利,大事守正凶险。《小象传》说:积聚恩泽而不施,是因为施与还不够广大。上六爻辞说:骑着马盘旋不进,哭得眼泪像血一样连绵不断。《小象传》说:泣血连绵,这种局面怎么能长久呢。
蒙卦
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蒙卦下卦是坎,上卦是艮。卦辞说:蒙,亨通。不是我去求那蒙昧的童子,而是蒙昧的童子来求我。初次占问就告诉他,一再追问就是亵渎,亵渎就不再告诉他;利于守正。《彖传》说:蒙卦的卦象,是山下有险,遇险而止步不前,这就是蒙。蒙之所以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事而合于时中。“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是说双方心志相应。“初筮告”,是因为九二阳刚而居中。“再三渎,渎则不告”,是说这样反而亵渎了启蒙之事。用蒙昧未凿之时来培养纯正,这是造就圣人的功业。
蒙者何?百姓蚩蚩,莫知所之,圣人教之以道,然后晓然识其是非,故夫蒙者,教人之象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孔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夫人不求我而强教之,则志不应而言不从矣,故君子之教,道而弗牵,强而弗抑,开而弗达也。
什么叫“蒙”?百姓懵懂无知,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圣人用大道教导他们,然后他们才清清楚楚地分辨是非;所以“蒙”这一卦,正是教育人的象征。关于“不是我去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孔子说过“学生不到苦思不解时不去开导他,不到想说而说不出时不去启发他”。别人并不来求我,我却勉强去教他,那么他的心志不肯响应,我的话他也不会听从。所以君子施教,只加引导而不硬拉,只加勉励而不压制,只作启发而不把结论直接讲尽。
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孔子曰“学而不思则罔”,又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陆希声曰:初筮告,启其宗也;再三渎,以塞聪也;渎则不告,告乃成蒙也。
关于“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孔子说过“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惘”,又说过“举出一个角而不能推知其余三个角的,就不再教他了”。唐人陆希声说:初次占问就告诉他,是为他开启根本要领;一再追问便成了亵渎,反而堵塞了他的聪明;亵渎就不再告诉,因为一味地告诉,只会把他养成一个更蒙昧的人。
夫鍜砺者工也,犀利者金也;植艺者圃也,坚实者木也。则工虽巧,不能持土以为兵;圃虽良,不能植谷而生梓也。故才者天也,不教则弃;教者人也,不才则悖。故人者受才于天而受教于师。师者,决其滞,发其蔽,抑其过,引其不及,以养进其天才而已。系辞曰“茍非其人,道不虚行”,此之谓也。
锻打磨砺的是工匠,可锋利与否取决于金属本身;栽种培育的是园丁,可坚实与否取决于木材本身。所以工匠再灵巧,也不能拿泥土打造兵器;园丁再高明,也不能种下谷子长出梓树。因此,人的才质出于天赋,不加教育就白白抛弃了;教育出于人为,学生没有才质也就行不通。所以人是从上天那里接受才质,从师长那里接受教育。做老师的,不过是疏通他的滞塞,揭开他的蒙蔽,抑制他过头的地方,牵引他不足的地方,用以培养并增进他天生的才质罢了。《系辞》说“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道不会凭空施行”,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徳。果行者,言其动也;育徳者,言其静也。君子动果而静専,内明而外晦,此之谓蒙以养正也。
《大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这就是蒙卦;君子取法于此,果决地行事,涵育自己的德性。所谓“果行”,讲的是他动的一面;所谓“育德”,讲的是他静的一面。君子动起来果断,静下来专一,内心明达而外表含晦,这就叫做“以蒙昧未凿之时培养纯正”。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独逺实也。
初六爻辞说:启发蒙昧,宜于施用刑罚来警戒人,使人得以脱去脚镣手铐;若一味用刑下去就会有憾惜。《小象传》说:宜于施用刑罚,是为了端正法度。九二爻辞说:包容蒙昧者吉利,娶纳妻室吉利,儿子能撑起家业。《小象传》说:儿子能撑起家业,是因为阳刚与阴柔相接应。六三爻辞说:不要娶这个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失身相从,没有什么好处。《小象传》说:不要娶这女子,是因为她的行为不合顺正之道。六四爻辞说:困于蒙昧,有憾惜。《小象传》说:困于蒙昧的憾惜,是因为它孤零零地远离了刚实的阳爻。
六四困蒙吝:孔子曰“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圣人于是爻也,将以戒夫不学者也。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顺以巽也。童蒙者,何以吉也?得人而信使之也。
关于六四“困蒙,吝”:孔子说过“遇到困惑还不肯学习,这样的人就是最下等的了”。圣人在这一爻上,正是要告诫那些不肯学习的人。六五爻辞说:像童子一样蒙昧受教,吉利。《小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柔顺而谦逊。所谓“童蒙”,为什么反而吉利?因为他能得到贤人,并且信任而任用他。
昔齐桓公、卫灵公之行,犬彘之所不为也,然而大则霸诸侯,小则有一国,其故何哉?有管仲、仲叔圉、祝鮀、王孙贾为之辅也。二君者,天下之不肖君也,得贤人而信使之,犹且安其身而収其功,况明哲之君用忠良之臣者乎?上九:击蒙,不利为冦,利御冦。象曰:利用御冦,上下顺也。
从前齐桓公、卫灵公的所作所为,连猪狗都不肯做,然而大者能称霸诸侯,小者也保有一国,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齐桓公有管仲辅佐,卫灵公有仲叔圉、祝鮀、王孙贾辅佐。这两位君主,是天下不成器的君主,尚且因为得到贤人并信任任用他们,就能安身立业、收取功效;何况是明智的君主任用忠良的臣子呢?上九爻辞说:以强击去除蒙昧,不宜自己做侵掠的强寇,宜于抵御外来的强寇。《小象传》说:宜于用来抵御强寇,是因为上下都能顺服。
需卦
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需者何?待时而行之谓也。孚者,见信于人之谓也。夫信者,已之所为也;孚者,待人而后成者也。故夫需之道,利安而不利躁,修已以待人者也。非夫信义着明、道徳光大,则不能以亨也。居正待时,然后吉也;用邪求益,冝其凶也。需以涉难,难可济也;躁以涉川,沈可必也。
需卦下卦是乾,上卦是坎。卦辞说:需,心怀诚信,光明亨通,守正吉利,宜于渡过大河。什么叫“需”?就是等待时机再行动。什么叫“孚”?就是被别人所信任。“信”是自己做得到的事;“孚”却要等待别人认可才能成立。所以“需”的道理,利于安静而不利于躁进,是要修养自己来等待别人。如果不是信义昭著、道德光大,就不可能亨通。安处正道、静候时机,然后才吉利;使用邪术去谋取好处,理所当然会凶险。用等待的态度去涉越艰难,艰难就能渡过;用躁进的态度去横渡大川,沉没是必然的。
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坎,陷也,其云不陷何?需然后进,故不陷也。又曰位乎天位以正中者何?有孚光亨贞吉者,人君所以待天下之道也。
《彖传》说:需,就是等待,因为险难就在前面;下卦刚健而不至于陷落,就其义理来说不会走到困穷的地步。“需,有孚,光亨,贞吉”,是因为九五居于天子之位而又中正。“利涉大川”,是说前往会有功效。司马光解释说:坎的意思本是陷落,《彖传》为什么反说“不陷”?因为先等待、然后才前进,所以不会陷落。《彖传》又说“位乎天位以正中”,这是什么意思?“有孚,光亨,贞吉”,正是君主用以对待天下的道理。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需之为饮食何也?云上于天,万物之滂沱下施,万物饮之,以丰,以肥,以荣,以滋,饮食燕乐及下之道也。
《大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这就是需卦;君子取法于此,安闲地饮食宴乐以待时机。为什么“需”要讲到饮食呢?因为云升上天,随后大雨滂沱地施降下来,万物承受这甘霖,因而丰盛、肥美、繁荣、滋润。饮食宴乐而恩泽下及万民,正是同样的道理。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
初九爻辞说:在郊野等待,利于保持恒常,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在郊野等待,是不冒着险难前行;利于保持恒常而无过错,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九二爻辞说:在沙滩上等待,稍有些言语中伤,最终吉利。《小象传》说:在沙滩上等待,是说它宽绰而居中;虽然稍有言语中伤,终究会以吉利收场。
九三:需于泥,致冦至。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慎不败也。冦虽迩,不犯不至,故曰自我致也;能用需道,故曰敬慎不败也。
九三爻辞说:在泥泞中等待,招来了强寇。《小象传》说:在泥泞中等待,灾祸还在外面;强寇是自己招来的,只要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司马光解释说:强寇虽然逼近,只要自己不去冒犯,它也不会到来,所以说是“自我招致”;能够运用等待之道,所以说“恭敬谨慎就不会失败”。
六四:需于血,出自穴。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需于血者,入险而伤也;出于险者,不竞乃善也。以需血者,非需之地也。子曰“繋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此之谓也。
六四爻辞说:在血泊中等待,从坎穴里脱身出来。《小象传》说:在血泊中等待,是柔顺地听从形势。司马光解释说:所谓“需于血”,是已经进入险境而受了伤;能够从险境中脱出,是因为不去争强,这才是好的。用血泊之地来等待,本就不是适宜等待的地方。孔子说“系上文辞来穷尽要说的话,变通它来穷尽事物之利”,说的正是这种情形。
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需九五“需于酒食,贞吉”,酒食者何?福禄之谓也。九五以中正而受尊位,天之所佑,人之所助也。然则福禄既充矣,而又何需焉?曰:中正者,所以待天下之治也。书曰“允执其中”,又曰“以万民惟正之供”。夫中正者,足以尽天下之治也,舍乎中正而能亨天之福禄者寡矣。
九五爻辞说:在酒食之中等待,守正吉利。《小象传》说:酒食守正而吉利,是因为居中守正。司马光解释需卦九五“需于酒食,贞吉”说:什么叫“酒食”?就是福禄的意思。九五以中正之德承受尊贵之位,是上天所保佑、众人所帮助的。既然如此,福禄已经充足了,还等待什么呢?回答说:所谓中正,是用来等待天下大治的。《尚书》说“诚实地执守中道”,又说“要使万民都得到正道的奉养”。中正之德,足以成就天下的治理;舍弃中正而还能享有上天福禄的人,是很少的。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吉,虽不当位,未大失也。
上六爻辞说:落入洞穴之中,有三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恭敬地对待他们,终究会有好结果。《小象传》说:不请自来的客人到了,恭敬地对待他们就终获吉利;上六虽然所居之位不当,却没有大的过失。
讼卦
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渉大川。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渉大川,入于渊也。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讼卦下卦是坎,上卦是乾。卦辞说:讼,心中虽有诚信却被阻塞,因而戒惧;中途停下来吉利,一直争到底则凶险;宜于见到大人,不宜渡过大河。《彖传》说:讼卦上卦刚强、下卦险陷,内里险诈而外表刚强,所以成为争讼。“讼,有孚窒惕,中吉”,是因为阳刚来居下卦而得中位。“终凶”,是说争讼不可以争到底。“利见大人”,是因为崇尚中正之德。“不利涉大川”,是说那样会陷入深渊。《大象传》说:天向上行、水向下流,二者背道而驰,这就是讼卦;君子取法于此,凡做事都在开头就谋划周全。
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辩明也。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眚。象曰:不克讼,归逋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
初六爻辞说:不把争讼之事拖延下去,虽稍有言语纠纷,最终吉利。《小象传》说:不拖延争讼之事,是因为争讼不可长久;虽稍有言语纠纷,是非终能辩说清楚。九二爻辞说:争讼不能取胜,回来后逃避隐居,他的封邑只有三百户人家,这样就不会有灾祸。《小象传》说:争讼不胜,就退归逃避;以下位者去和上位者争讼,祸患就像伸手去拾取一样自己招来。六三爻辞说:安享祖上留下的旧有产业,守正而知危惧,终得吉利;或者去从事君王的政事,不居其成功。《小象传》说:安享旧有产业,是因为顺从在上者才得吉利。
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九五:讼,元吉。象曰:讼无吉,以中正也。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褫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案:讼卦说原本缺。
九四爻辞说:争讼不能取胜,于是回心归就正理,改变态度而安于守正,吉利。《小象传》说:回心归就正理而有所改变,安于守正就不会有失。九五爻辞说:争讼之事,大为吉利。《小象传》说:争讼而得吉,是因为九五居中守正。上九爻辞说:或许因争讼而被赐予官服大带,可一个早上就被三次剥夺。《小象传》说:靠打官司得来的服饰,也不值得人尊敬。馆臣按语:讼卦司马光的解说,原本已经缺失。
师卦
坎下坤上。师:贞,文人吉,无咎。师贞丈人吉无咎,何也?曰:难之也。夫治众,天下之大事也,非圣人则不能。夫众之所服者武也,所从者智也,所亲者仁也,三者不备而能用其众,未之有也。然或得之小,或得之大,或用之邪,或用之正,邪正大小之道,其得失吉凶相去逺矣。
师卦下卦是坎,上卦是坤。卦辞说:师,守正;由老成持重的长者统率则吉利,不会有过错。司马光问:卦辞说“师,贞,丈人吉,无咎”,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因为圣人看重此事之难。统率众人,是天下的大事,不是圣人就办不好。众人所畏服的是威武,所听从的是智慧,所亲近的是仁爱;这三样不齐备而能驾御众人的,从来没有过。然而同样是得众,有的得法小,有的得法大;有的用得邪,有的用得正。邪与正、大与小的路数不同,它们的得失吉凶相差就很远了。
彼小人者,以矫矫为武,瞲瞲为智,喣喣为仁,众人亦有悦而从之者,所谓小也。圣人者,以正人为武,安人为智,利人为仁,天下皆悦而从之,所谓大也。夫小人之得众也,以为上则以为下则乱,故谓之邪;圣人之得众也,所以禁而止乱也,故谓之正。夫众非小人之所用也,小人用之以为不正,咎孰大焉。子罕曰:“兵者,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徳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此之谓也。
那些小人,把逞强好胜当作威武,把察言观色当作智慧,把小恩小惠当作仁爱,众人中也确有喜欢而追随他们的,这就是所谓“小”。圣人则把端正他人当作威武,把安定他人当作智慧,把利益他人当作仁爱,天下人都喜悦而追随他,这就是所谓“大”。小人得到众人拥戴,在上便如何如何,在下就制造祸乱(原文此处有脱漏),所以叫做“邪”;圣人得到众人拥戴,是用来禁止暴乱、平息祸乱的,所以叫做“正”。众人本来不该由小人来驱使,小人一旦驱使他们而用得不正,还有比这更大的过错吗?春秋时宋国的子罕说:“兵这样东西,是用来威慑不守法纪的人、彰显文德的。”圣人靠它兴起,乱臣靠它败亡,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王者何?大人之谓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者:治众而不以刚则慢而不振,用刚而不获中则而无亲,上无应于君,下无应于民,则身危而功不成,所施不在于顺则众怒而民不从。四者非所以吉而无咎也,吉而无咎则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者乎?
《彖传》说:“师”就是众人,“贞”就是端正;能够用众人去推行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了。九二阳刚居中而与六五相应,行走在险难之中却柔顺无违,用这种方式去役使天下、劳苦天下,百姓仍旧跟从他,所以吉利,又哪里会有过错。司马光解释说:所谓“王”,指的就是大人。至于“刚中而应,行险而顺”这几句:统率众人而不用刚,士卒就会怠慢而振作不起来;用刚却不能得中,就会流于暴戾而没有人亲附;在上得不到君主的呼应,在下得不到民众的呼应,便自身危险而功业难成;所施行的若不合于柔顺,众人就会愤怒而不肯听从。这四种情形都不足以致吉而无过错;能够吉利而无过错的,大概只有那既刚中而有应、又能行险而柔顺的人吧。
夫兵者,危事也,故曰行险;财用之蠧而民之残也,故曰毒天下。毒之者,其志将以安之也,若针砭之所以已疾也,是以民从而无咎也。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师之所以为容民畜众者,非特施于治兵之谓也,故天子用之以治天下,诸侯用之以治其国,卿大夫用之以治其家,其道一也。
用兵是危险的事,所以《彖传》说“行险”;它蛀蚀财用、残害百姓,所以说“毒天下”。之所以要毒害它一下,本意是为了安定它,就像用针砭治病是为了除去疾患一样,因此百姓仍旧跟从而不会有过错。《大象传》说:地中蓄有水,这就是师卦;君子取法于此,容纳百姓、畜养民众。司马光解释说:师卦之所以讲“容民畜众”,并不只是施用于治军而言;所以天子用它来治理天下,诸侯用它来治理封国,卿大夫用它来治理采邑,道理都是一样的。
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初六爻辞说:出兵要用军法纪律来约束,纪律不良就凶险。《小象传》说:出兵要用纪律约束,丧失纪律就凶险。九二爻辞说:身在军中而能持守中道,吉利,不会有过错,君王三次颁下册命嘉奖。《小象传》说:身在军中持中而吉,是承受了上天的恩宠;君王三次颁命,是为了安抚万邦。六三爻辞说:军队或许要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险。《小象传》说:军队载尸而归,是大大地无功而返。六四爻辞说:军队退守左边扎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退守扎营而无过错,是因为没有违背用兵的常法。
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师六五柔也,其为师之主奈何?古者人君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进止之制,赏罚之权,皆决于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责成功而已矣。
六五爻辞说:田里有禽兽为害,宜于奉命讨伐,不会有过错;由年长持重的人统率军队则可,让年幼无能的人上阵,就要载尸而归,即使守正也凶险。《小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他能依中道行事;弟子载尸而归,是因为任用不当。司马光问:师卦六五是柔爻,它凭什么做一卦之主呢?回答说:古时君主派遣将领,要跪下来推动战车的车毂,说:“国门以内的事,由寡人裁决;国门以外的事,由将军裁决。”进兵停兵的号令、赏功罚罪的权柄,全由前方决断,不必回朝廷复命请示,只是委以重任、责成他建立功业罢了。
六五以柔居尊,下应于二,二以刚中能任其事,是以动则有功,若田狩而获禽也。师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利执言。执者何?奉辞伐罪之谓也。举国家之众而委之一人,此安危之机,存亡之端,不可以不谨。谨择其人,是人君之事守也,故曰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者,虽正犹凶也。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
六五以柔顺之德居于尊位,向下应合九二,九二阳刚居中,能够担当军事,所以一有举动就建立功勋,如同田猎而捕获禽兽一样。出兵如果师出无名,事情自然办不成,所以说“利执言”。什么叫“执言”?就是奉持声讨的辞令去讨伐有罪之人。把整个国家的兵众交托给一个人,这是安危的枢机、存亡的开端,不可以不慎重。慎重地挑选统帅人选,正是君主必须坚守的职分,所以说“长子帅师”。至于“弟子舆尸,贞凶”,是说即便动机端正,结局仍旧凶险。上六爻辞说:天子颁下册命,分封诸侯、册立卿大夫,但不可任用小人。《小象传》说:天子颁命,是为了论定功劳;不任用小人,因为用了必定祸乱邦国。
比卦
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寜方来,后夫凶。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寜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
比卦下卦是坤,上卦是坎。卦辞说:比,吉利。推原占筮之义,只要善始、长久、守正,就不会有过错。心中不安的人也会前来归附,来得太迟的人则有凶险。《彖传》说:比是吉利的,比就是亲辅的意思,是下面的众阴顺从上面的九五。“原筮元永贞,无咎”,是因为九五阳刚而居中位。“不宁方来”,是说上下彼此呼应。“后夫凶”,是说他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比吉,比之所以吉者何?杂卦曰“比乐师忧”。凡物孤则危,群则强。比者,上下相亲,他不能间,外不能侵者也,故吉。原筮者何?比者不可茍合也。是故初六曰“有孚比之,无咎”。夫初六,比之始也,始谋相亲者,不可不谨择其人。人之诚信未孚而亲爱之,取祸之道也,故曰有孚比之无咎。系辞曰:“君子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此之谓也。
关于“比,吉”:亲比之所以吉利,是什么缘故?《杂卦传》说“比卦欢乐,师卦忧愁”。大凡事物孤单就危险,成群就强盛。所谓“比”,是上下彼此亲近,别人无法离间、外力无法侵犯的状态,所以吉利。那么“原筮”又是什么意思?是说亲比不可以随便凑合。因此初六爻辞说“有孚比之,无咎”。初六是亲比的开端,一开始谋求彼此亲近的时候,不能不慎重地选择对象。对方的诚信还没有得到验证就去亲爱他,那是自招祸患的做法,所以说“有诚信才去亲比他,才不会有过错”。《系辞》说:“君子先使自己的心态平和然后才开口,先确定了交情然后才有所求”,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原筮元永贞无咎者何?凡比之道,不可以不善也,不可以不长也,不可以不正也,故曰原筮元永贞无咎。夫物比而不以刚中,则柔邪也,故彖曰“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原筮元永贞,无咎”又该怎么讲?大凡亲比之道,不能不出于善,不能不能持久,不能不合于正,所以说“原筮元永贞,无咎”。事物相亲比而不依靠刚健中正,就会流于柔媚邪佞,所以《彖传》说“原筮元永贞无咎,是因为九五刚健而居中”。《大象传》说:地上有水,水与地紧密相亲,这就是比卦;先王取法于此,分封万国,亲近诸侯。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象曰:比之初六,有他吉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
初六爻辞说:怀着诚信去亲比他人,不会有过错;诚信充盈得像装满瓦缶一样,最终会招来意外的吉庆。《小象传》说:比卦的初六,会有意外的吉庆。六二爻辞说:从内部去亲比在上者,守正吉利。《小象传》说:从内部去亲比,是说它没有丧失自己的操守。六三爻辞说:所亲比的不是合适的人。《小象传》说:所亲比的不是合适的人,岂不令人痛惜。
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外比者何?弃亲而从疏也。弃亲而从疏者,非亲贤而从上则不可也。亲贤而从上者,茍不出乎正,犹不免乎凶也。夫比非大公之道也,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故比而不中正者,皆非君子之道也。
六四爻辞说:向外去亲比九五,守正吉利。《小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顺从在上的君主。司马光解释说:什么叫“外比”?就是舍弃近亲而追随疏远的人。舍弃近亲而追随疏远,如果不是为了亲近贤人、顺从君上,那是不可以的。即便是亲近贤人、顺从君上,倘若不出于正道,也仍然免不了凶险。因为“比”本来就不是大公无私的做法,孔子说“君子普遍团结而不结党,小人结党而不普遍团结”,所以凡是亲比而不合中正的,都不是君子之道。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九五显比吉何也?九五履至贵之位,为众阴所归,畅其中正以怀海内,从命者赏,违命者诛,善善恶恶而不在于私,用中正以求比者也,故曰显比吉。显者,光显盛大之谓也。
九五爻辞说:光明正大地亲比天下,就像君王田猎时只从三面驱赶,放走了向前逃走的禽兽,连本邑的人也不必特意戒备,吉利。《小象传》说:光明亲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九五居于中正之位;舍弃迎面逆来的、只取顺从而入的,所以放走了前面的禽兽;邑人不必戒备,是因为在上者的驱使合于中道。司马光问:九五“显比”为什么吉利?回答说:九五居于至为尊贵的位置,是众阴所归附的对象;他舒展自己的中正之德来安抚四海,服从命令的加以奖赏,违抗命令的加以诛罚,喜好善、憎恶恶而不出于私心,这是用中正之道去求得天下亲附,所以说“显比吉”。所谓“显”,就是光明显赫、盛大昭彰的意思。
王用三驱失前禽,前禽者何?背去之禽也。失者何?求与之相亲而不可得者也。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
“王用三驱,失前禽”,什么叫“前禽”?就是背转身逃走的禽兽。什么叫“失”?就是想要与它相亲近却得不到。上六爻辞说:亲比却没有好的开端,凶险。《小象传》说:亲比而没有开端,也就不会有好的结局。
小畜卦
干下巽上。小畜: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宻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
小畜卦下卦是乾,上卦是巽。卦辞说:小畜,亨通;浓云密布却下不了雨,云气来自我们西边的郊野。《彖传》说:小畜卦中,六四这一柔爻得到正位而上下五个阳爻都来应合它,所以叫“小畜”。下卦刚健、上卦谦逊,阳刚居中而心志得以推行,因此亨通。“密云不雨”,是说阳气还在继续上行;“自我西郊”,是说恩泽的施与还没有真正推行开来。《大象传》说:风在天上吹行,这就是小畜卦;君子取法于此,修美自己的文章德行。
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初九爻辞说:循着自己本来的道路返回,哪里会有过错呢?吉利。《小象传》说:循着本道返回,就道理而言是吉利的。九二爻辞说:被牵引着一同返回,吉利。《小象传》说:牵引而返且居于中位,也就没有丧失自己的操守。九三爻辞说:车轮的辐条脱落了,夫妻反目相争。《小象传》说:夫妻反目,是因为丈夫不能端正自己的家室。六四爻辞说:心怀诚信,血光之灾消除,忧惧解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有诚信而忧惧解脱,是因为与在上者心志相合。
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案:小畜卦说原本缺。
九五爻辞说:心怀诚信而与人紧密牵连,把财富与邻里共享。《小象传》说:有诚信而紧密牵连,是说他不独自占有财富。上九爻辞说:雨已经下过,事情也已安定,这是崇尚德行积累到满载的结果;妇人若固执守正则有危厉,月亮接近满盈,君子此时出行则凶险。《小象传》说:雨下过而事已安定,是德行积累到了满载;君子出行凶险,是因为其中另有可疑之处。馆臣按语:小畜卦司马光的解说,原本已经缺失。
履卦
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刚也。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履卦下卦是兑,上卦是乾。卦辞说:踩到了老虎的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彖传》说:履,是柔顺者踩踏在刚强者身后。以和悦的态度去应合刚健的乾,所以踩到虎尾而不被咬,因而亨通。九五阳刚中正,居于天子之位而问心无愧,所以光明磊落。《大象传》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尊卑判然有别,这就是履卦;君子取法于此,辨明上下的名分,安定百姓的心志。
履者何?人之所履也。人之所履者何?礼之谓也。人有礼则生,无礼则死,礼者人所履之常也。其曰辨上下、定民志者何?夫民生有欲,喜进务得而不可厌者也,不以礼节之,则贪淫侈溢而无穷也。是故先王作为礼以治之,使尊卑有等,长幼有伦,内外有别,亲疏有序,然后上下各安其分而无觊觎之心,此先王制世御民之方也。
什么叫“履”?就是人所践行的东西。人所践行的是什么?就是“礼”。人有礼就能生存,没有礼就会死亡;礼是人所践行的常道。《大象传》说“辨上下、定民志”,是什么意思?人生来就有欲望,喜欢进取、务求获得,永远不知满足;如果不用礼来节制,就会贪婪淫佚、奢侈泛滥而没有止境。所以先王制定礼来治理它,使尊卑有等级,长幼有次序,内外有分别,亲疏有条理;这样上下各自安于自己的本分,不再存有非分之想。这正是先王安排世道、驾御百姓的方法。
初九:素履往,无咎。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
初九爻辞说:以质朴本色去践行前往,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以本色践行而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心愿。九二爻辞说:所行之路平坦宽阔,幽静自守的人守正吉利。《小象传》说:幽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不自乱方寸。六三爻辞说:眼睛瞎了一只却自以为能看,腿脚跛了却自以为能走;踩到虎尾,被虎咬伤,凶险;这正像逞勇的武夫硬要去做大君。《小象传》说:独眼而自以为能看,其实不足以看清;跛足而自以为能走,其实不足以同行远路;被咬的凶险,是因为六三所居之位不当;武夫要做大君,是因为他心志过于刚愎。
九四:履虎尾,诉诉,终吉。象曰:诉诉终吉,志行也。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夬者何?决也。履者何?人之所履也。人之所履有得有失,为人君者决而正之,得则有赏,失则有法,劝赏畏刑,然后人莫敢不慎其履,而天下国家可得而治也。五以刚健为履之主,乘其中正以决得失,任斯重也,可不戒乎?故曰贞厉。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
九四爻辞说:踩到虎尾,戒惧不安,最终吉利。《小象传》说:戒惧而终获吉利,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九五爻辞说:刚决地裁断人们的行履,守正而心存危惧。《小象传》说:刚决裁断而守正危惧,是因为九五所居之位正当。司马光解释说:什么叫“夬”?就是决断。什么叫“履”?就是人所践行的。人的践行有合宜的、有失当的,做君主的要裁断而纠正它:做得对的就有奖赏,做错的就有刑法;人们被奖赏所勉励、被刑罚所畏惧,然后没有谁敢不谨慎自己的行为,天下国家也就可以治理好了。九五以刚健之德做履卦之主,凭着中正之位来裁决人们的得失,担子如此沉重,怎么能不戒惧呢?所以说“贞厉”。上九爻辞说:回顾自己一生的行履,考察其中的祸福征兆;若能周备无缺,就大为吉利。《小象传》说:大吉而居于全卦最上,是大有福庆。
卷二 上经
泰卦
干下坤上。泰:小往大来,吉亨。彖曰:泰,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
泰卦下卦是乾,上卦是坤。卦辞说:泰,阴柔的小者往外去,阳刚的大者向内来,吉利亨通。《彖传》说:泰卦“小往大来,吉亨”,这就是天地二气交感而万物通畅,上下彼此交通而心志相同。内卦为阳而外卦为阴,内里刚健而外表柔顺,内用君子而外置小人;君子之道日益增长,小人之道日益消退。《大象传》说:天地交感,这就是泰卦;君主取法于此,裁节成就天地运行的规律,辅助促成天地生物之所宜,用以扶助百姓。
象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何也?夫万物,生之者天也,成之者地也。天地能生成之而不能治也,君者所以治人而成天地之功也,非后则天地何以得通乎?太曰:“天之所贵曰生,物之所尊曰人,人之大伦曰治,治之所因曰辟。崇天普地,分群偶物,使不失其统者,莫若乎辟。天辟乎上,地辟乎下,君辟乎中。”此之谓也。
《大象传》说“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这是什么意思?万物,生育它们的是天,成就它们的是地。天地能够生成万物却不能治理万物,君主正是用来治理人群、完成天地功业的;如果没有君主,天地又怎么能通达呢?扬雄《太玄》说:“上天所看重的叫作‘生’,万物所尊崇的叫作‘人’,人间最大的伦理叫作‘治’,治理所依靠的叫作‘君’。使高天广地各得其位,把众类分别开来、把万物配对起来,让它们不失去统属的,没有谁比得上君主。天在上作主,地在下作主,君在中间作主。”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初九:拔茅茹,以其彚,征吉。象曰:拔茅征吉,志在外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
初九爻辞说:拔起茅草,根须相连成丛,同类一起被带出,前往吉利。《小象传》说:拔茅前往而吉利,是因为心志向着外面。九二爻辞说:能包容荒秽,能徒步涉过大河,不遗漏远方之人,不结党营私,这样就能配合中正之道而行。《小象传》说:包容荒秽而能配合中正之道,是因为其德广大光明。
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物极则反,天地之常也。是故治者乱之原也,通者塞之端也。三居天地之际,刚徳将退,柔徳将进,故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君子于是时也,何为而可哉?必也执节守道而独行其志乎。故曰艰贞无咎,君子之道也。
九三爻辞说:没有始终平坦而不倾斜的路,没有一直前往而不返回的事;在艰难中守正就不会有过错,不必忧虑别人是否信任自己,在衣食俸禄上自有福分。《小象传》说:没有一直前往而不返回的,因为九三正处在天地交接之处。司马光解释说:事物到了极点就要反转,这是天地间的常理。所以太平正是祸乱的根源,通达正是闭塞的开端。九三居于天地交接的位置,刚德将要退去,柔德将要进来,所以说“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君子在这种时候,怎么做才妥当呢?只有守住节操、坚持正道,独自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所以说“艰贞无咎”,这正是君子应走的路。
患志之不笃,不患人之不信。譬如农夫,是穮是蔉,虽有饥馑,必有丰年,故勿恤其孚。君子之干禄也,修其性,俟其命而已矣,然后能永享安荣也,故曰于食有福。诗云“恺悌君子,求福不回”,此之谓也。
君子只担心自己的志向不够笃实,不担心别人不信任自己。这就好比农夫,一遍遍地耘草、一遍遍地培土,纵然遇上饥荒的年头,日后也必定有丰收的年成;所以说“勿恤其孚”,不必忧虑别人信不信。君子求取俸禄的办法,不过是修养自己的本性、静候天命罢了;这样才能长久享有安宁尊荣,所以说“于食有福”。《诗经·大雅·旱麓》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求福不用邪僻之道”,讲的正是这个意思。
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
六四爻辞说:翩然下降,虽不富有却能带着邻居同来,不必告诫就彼此信任。《小象传》说:翩然下降而不富有,是因为上卦三阴都失去了阳刚的充实;不必告诫就彼此信任,是因为这本是它们内心的愿望。六五爻辞说:帝乙嫁出自己的妹妹,因此获得福祉,大为吉利。《小象传》说:得福而大吉,是因为六五居中而能实行自己的心愿。上六爻辞说:城墙倾覆坍回护城的干壕里,此时不要动用军队,只能从自己的封邑中发布政令,即使守正也难免憾惜。《小象传》说:城墙坍回壕沟,是因为政令已经紊乱了。
否卦
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阴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
否卦下卦是坤,上卦是乾。卦辞说:闭塞的时世不合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阳刚的大者往外去,阴柔的小者向内来。《彖传》说:闭塞而不合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者往而小者来,这就是天地二气不相交感而万物不能通畅,上下彼此不相交通而天下形同没有邦国。内卦为阴而外卦为阳,内里柔弱而外表刚强,内用小人而外斥君子;小人之道日益增长,君子之道日益消退。
否之匪人何也?凡君子小人更为否泰也,故君子泰则小人否,君子否则天下乱,小人否则天下治。今大往小来,则君子之道否也,故曰否之匪人。否之所施,非其人也。否者,壅塞使之不进之谓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
“否之匪人”是什么意思?大凡君子与小人总是轮流处在通泰与闭塞之中:君子通泰的时候,小人就闭塞;君子闭塞,天下就动乱;小人闭塞,天下就安治。如今是大者往、小者来,可见闭塞的是君子之道,所以说“否之匪人”。这是说闭塞压制所施加的对象,不是该被压制的那种人。所谓“否”,就是壅堵阻塞、使人不得上进的意思。《大象传》说:天地不相交感,这就是否卦;君子取法于此,以俭约的德行躲避祸难,不可贪图爵禄的荣华。
初六:拔茅茹,以其彚,贞吉亨。象曰:拔茅贞吉,志在君也。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群也。否而得位,以柔应君,包承者也,故小人居之则为吉,大人居之则为否也。然大人者体顺履正,和而不同,否不能久,久而必通,故曰亨也。
初六爻辞说:拔起茅草,根须相连成丛,同类一起被带出,守正吉利亨通。《小象传》说:拔茅守正而吉,是因为它心里想着君主。六二爻辞说:一味包容承顺,小人这样做吉利,大人则应守住闭塞之道才能亨通。《小象传》说:大人闭塞而亨通,是因为他不与小人同流合污、扰乱自己的品类。司马光解释说:六二在闭塞之世而得正位,以柔顺去应合君上,是一味包容承顺的一类;所以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就吉利,大人处在这个位置反而要守住闭塞。不过大人体性柔顺而所行端正,能和睦相处却不苟同;闭塞不会长久,久了必定通达,所以说“亨”。
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当也。君子之不得其时也,失位而居于下,则为小人之所侮;居于上,则为君子之所耻。故六三不当其位而进退包羞也。
六三爻辞说:心怀羞愧而容忍着。《小象传》说:怀羞而容忍,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司马光解释说:君子生不逢时,失去正位而屈居下位,就会被小人欺侮;勉强居于上位,又会被君子引以为耻。所以六三所居之位不当,无论进退都只能含羞包忍。
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四者,阴退而阳进之时也。命者,上之所以施于下也。四以阳居上,变否为泰,命之所施必施于贤者,贤人进则泰之端见矣,故有命无咎。畴者,群阳之谓也,阳徳将亨,故曰畴离祉。
九四爻辞说:秉承君命行事就不会有过错,同类都能依附于福祉。《小象传》说:秉承君命而无过错,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司马光解释说:九四所处,正是阴气退去、阳气上进的时候。所谓“命”,是在上者用来施行于下的政令。九四以阳爻居于上卦,正在把闭塞转变为通泰;政令所施加的对象必定是贤者,贤人得以进用,通泰的端倪就显现了,所以说“有命无咎”。所谓“畴”,指的是众阳爻;阳德即将亨通,所以说“畴离祉”。
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上九:倾否,先否后喜。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
九五爻辞说:休止闭塞的局面,大人吉利;心里常想着“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这样才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根上一样牢固。《小象传》说:大人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所居之位正当。上九爻辞说:倾覆闭塞的局面,起初闭塞,后来欢喜。《小象传》说:闭塞到了尽头就要倾覆,它怎么可能长久呢。
同人卦
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
同人卦下卦是离,上卦是乾。卦辞说:在旷远的郊野与人和同,亨通,宜于渡过大河,宜于君子守正。《彖传》说:同人卦中六二这一柔爻既得正位又居中,而上应九五之乾,所以叫“同人”。《同人》卦辞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那是乾刚的作用在推行。下卦文明而上卦刚健,六二与九五都中正而彼此相应,这正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
同人者何?同于人之谓也。君子乐与人同,小人乐与人异。与人同者,人亦同之;与人异者,人亦异之。同则相爱,异则相恶;爱则相利,恶则相害;相利则交安,相害则交危。利害安危之端,在于同人,不可不察也。
什么叫“同人”?就是与他人和同。君子乐于和别人求同,小人乐于和别人立异。你与别人和同,别人也会与你和同;你与别人立异,别人也会与你立异。和同就彼此相爱,立异就彼此相憎;相爱就彼此得利,相憎就彼此受害;彼此得利,双方都安宁;彼此受害,双方都危险。利与害、安与危的起点,就在于能不能与人和同,不能不仔细体察。
何谓君子乐与人同?请借鲁事以言之。夫季、孟异室而皆出于桓,鲁、卫异国而皆出于姬,姬、姜异姓而皆为中国,夷、夏异俗而皆列于此。君子之乐与人同也,是以近者悦,逺者来,同人之利,岂不大哉?
什么叫君子乐于与人和同?请借春秋时鲁国的事情来说明。季孙氏和孟孙氏分属不同的家,可都出于鲁桓公一系;鲁国和卫国是不同的国,可都出于姬姓;姬姓和姜姓是不同的姓,可都同属中原诸夏;夷狄和华夏风俗不同,可都同列于这片天下之内。君子正是这样乐于与人求同,所以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来归。与人和同所带来的好处,难道不大吗?
何谓小人乐与人异?小人曰:季、孟异室也,吾何与哉?又曰:彼此异民也,吾何与哉?又曰:尔汝异身也,吾何与哉?此乐与人异也。是以民有灾而君弗恤,父有疾而子弗忧,兄有祸而弟弗救也,异之为害,岂不大哉?
什么叫小人乐于与人立异?小人会说:季氏和孟氏本不是一家,与我何干?又说:他和我本不是一族之民,与我何干?又说:你和我本不是同一个身子,与我何干?这就是乐于与人立异。于是百姓遭灾而君主不去体恤,父亲有病而儿子不去忧虑,兄长有祸而弟弟不去搭救。立异所造成的祸害,难道不大吗?
诗曰“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同之至也。又曰“翕翕訿訿,亦孔之哀”,又曰“噂背憎,职竞由人”,异之至也。然则同而已矣。其曰同人者何?同之道极于人也,草木禽兽不可同也。
《诗经·大雅·文王有声》说“从西边到东边,从南边到北边,没有谁不心悦诚服”,这是和同到了极点。《诗经·小雅·小旻》又说“苟合而又诋毁,实在可悲”,《诗经·小雅·十月之交》又说“当面谈笑背后憎恨,全都是人为造成的”,这是立异到了极点。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求同罢了。卦名叫“同人”是什么意思?是说和同之道以人为最高对象,草木禽兽是不能与之和同的。
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何也?曰:野则言其逺也。君子同其逺,小人同其近;逺故无不同也,近故迭相攻也,迭相攻非同人之道也。然则圣人其有私乎?曰:有。圣人之私大,众人之私小。圣人者,以天下为私者也,艺谷树蔬而食之,犕牛乘马而畜使之,皆所以役物而养人也,所私不亦大乎?
卦辞说“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野”是形容其远。君子和同的范围推到远处,小人和同的范围只限于近旁;推到远处,就没有谁不能和同,只限近旁,就会彼此攻讦,彼此攻讦就不是与人和同之道了。那么圣人也有私心吗?回答说:有。只是圣人的私大,常人的私小。圣人是把整个天下当作自己所私的人:种植谷物蔬菜来供人食用,驾牛骑马来供人役使,这些都是役使万物以养育人类。他所私的范围,不也很大吗?
夫惟圣人为能爱其身,爱其身故爱其亲,爱其亲故爱其国,爱其国故爱其道。道者,所以保天下而兼利之也。未有危人之亲而人不危其亲者也,害人之身而人不害其身者也,天下交害之而身不亡者未之有也。然则危人适所以自危,害人适所以自害也,乌在其能私哉?
只有圣人才真正懂得爱惜自身:爱惜自身,所以爱惜自己的亲人;爱惜亲人,所以爱惜自己的国家;爱惜国家,所以爱惜自己所持的道。所谓“道”,就是用来保全天下并使天下共同受益的东西。从来没有谁危害了别人的亲人而别人不来危害他的亲人,也没有谁伤害了别人的身体而别人不来伤害他的身体;天下人都来加害于他而他还能保全性命的,那是不曾有过的事。可见危害别人恰恰是危害自己,伤害别人恰恰是伤害自己,这样哪里谈得上会为自己谋私呢?
夫君子小人,其为爱身一也。君子之爱身也逺,小人之爱身也近;逺故大,近故小。小者非他也,智不及也。是故识其大者为大人,识其小者为小人,非其志之异也,识之蔽也。君子同于正,故其同大;小人同于邪,故其同小。邪正者,小大之分也。
君子和小人,在爱惜自身这一点上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君子爱惜自身着眼于长远,小人爱惜自身着眼于眼前;着眼长远所以格局大,着眼眼前所以格局小。所谓“小”,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智慧不够罢了。所以能认识大处的就成为大人,只认识小处的就成为小人;这并不是他们的志向不同,而是见识受了蒙蔽。君子和同于正道,所以他所和同的范围广大;小人和同于邪僻,所以他所和同的范围狭小。邪与正,正是小与大的分界。
何谓君子能通天下之志?天下之志,莫不欲利而恶害,欲安而恶危,欲治而恶乱。君子能安之、利之、治之,使天下犹一人也,此之谓能通天下之志。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什么叫君子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天下人的心志,没有不想得利而厌恶受害、想要安宁而厌恶危险、想要安治而厌恶祸乱的。君子能够使天下安宁、使天下得利、使天下安治,让整个天下如同一个人一般,这就叫作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大象传》说:天在上、火向上,二者同趋,这就是同人卦;君子取法于此,分别族类、辨析事物。
初九:同人于门,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初者,动之始也。夫向于左者必背于右,附于前者必离于后,故同者必有所异也。初九出门同人无咎,言未有系也。六二:同人于宗,吝。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宗,类也,类之中又有类焉,同其类者所同狭也,故吝。
初九爻辞说:一出门就与人和同,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走出门去与人和同,又有谁会怪罪呢。司马光解释说:初爻是行动的开端。面向左边的必定背对右边,靠近前面的必定远离后面,所以有所和同就必定有所立异。初九“出门同人,无咎”,是说他此时还没有任何私人牵系。六二爻辞说:只在自己宗族之内和同,有憾惜。《小象传》说:只在宗族内和同,是通向憾惜的路子。司马光解释说:“宗”就是类;类当中又分小类,只和自己这一小类和同,所和同的范围就太狭窄了,所以有憾惜。
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髙陵,三歳不兴。象曰:伏戎于莽,敌刚也;三岁不兴,安行也。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九三伏戎于莽,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何也?三、四者,上下之际,同异之分也,故迭争而交不胜也。伏戎于莽者,下袭上;乘其墉者,上陵下。上可变,下不可变,逆顺之势也。
九三爻辞说:把兵甲埋伏在草莽之中,又登上高高的山冈观望,三年之久也不敢发动。《小象传》说:埋伏兵甲于草莽,是因为对手刚强;三年不敢发动,哪里还能安然行事。九四爻辞说:登上了对方的城墙,却终于没有发动进攻,吉利。《小象传》说:登上城墙,就道义而言本不该攻;它之所以吉利,是因为陷于困境而返归正理。司马光问:九三“伏戎于莽”,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三、四两爻处在上下卦的交界,正是和同与立异的分界,所以互相争斗而谁也胜不了谁。“伏戎于莽”,是在下者要袭击在上者;“乘其墉”,是在上者要欺凌在下者。在上者尚可回心转变,在下者却不可犯上,这是顺与逆的形势使然。
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大师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九五,君也,以中正而施同人者也。夫君子好同,小人好异,徳之未充,信之未孚,近者不服,逺者不怀,故号咷也。中则不阿,正则不私,不阿不私,天下归之,始于忧勤,终于逸乐,故后笑也。
九五爻辞说:与人和同,起先号啕大哭,后来欢笑,大军战胜之后彼此会合。《小象传》说:和同之初所以号啕,是因为九五守中而正直;大军会合,是说双方先要经过一番较量。司马光解释说:九五是君主,以中正之德来推行与人和同。君子喜欢求同,小人喜欢立异;当德行还不充实、诚信还未被人认可时,近处的人不服,远处的人不来归,所以号啕。守中就不阿私,端正就不偏袒;不阿私、不偏袒,天下就都来归附。开头忧劳勤苦,最后安逸快乐,所以后来欢笑。
同者之与多,异者之与寡,寡不足以胜众,故圣人在上,天下大同者,化于众也。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言迹之异也。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言道之同也。二人,言其寡也;金,物之难断者也。二人同心犹可以断,况于众乎?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兰,芬物也,言犹如是,况其道乎?羙之至也。
求同的人得到的支持多,立异的人得到的支持少;少数敌不过多数,所以圣人在上位时天下能够大同,那是因为众人都被感化了。孔子说:君子的处世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司马光解释说:这是说外在行迹可以不同。孔子又说:两人同心,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这是说内在的道可以相同。所谓“二人”,是极言人数之少;金属,是难以斩断的东西。两个人同心尚且能斩断金属,何况是众人同心呢?“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兰是芬芳之物;言语尚且能如此芬芳,何况所守之道呢?那真是美到极点了。
上九:同人于郊,无悔。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郊者,外也,不同于人而亦不异于人,是以无悔而志未得也。按序卦之义,否者,物不相交之卦也,不相交则异,异则争,争则穷,故受之以同人。同人者,所以通之也,物通则大有矣。
上九爻辞说:在郊外与人和同,没有悔恨。《小象传》说:在郊外和同,是心志还没有实现。司马光解释说:“郊”是指卦外之地;上九既不与人和同,也不与人立异,所以既没有悔恨,志向也没有实现。按《序卦传》的义理:否卦是万物彼此不相交通的卦,不相交通就产生差异,有差异就产生争斗,争斗下去就走投无路,所以下面接的是同人卦。同人,正是用来使万物重新通达的;万物通达了,然后就富有了,于是又接以大有卦。
大有卦
干下离上。大有: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大有者何?富有之谓也。天子富有天下,诸侯富有其国,大夫富有其家,非得大有之道,乌能得其下乎?
大有卦下卦是乾,上卦是离。卦辞说:大有,大为亨通。《彖传》说:大有卦中六五这一柔爻居于尊位,居中而广大,上下五个阳爻都来应合它,所以叫“大有”。它的德性刚健而又文采光明,顺应天道而依时运行,所以大为亨通。司马光解释说:什么叫“大有”?就是富有。天子富有天下,诸侯富有自己的封国,大夫富有自己的采邑;如果不掌握大有之道,怎么能真正拥有他属下的人呢?
然则大有何故以柔为主?夫为人上者,言而人莫敢违也,动而人莫敢逆也,故戒之在刚也。夫上之所以能有下者,得其心也;得其心者,能以恩信结之也,故大有以柔中为主也。柔而不明,则前有谗而弗见,后有贼而不知;明而不健,则知善而不能举,知恶而不能去:二者皆乱亡之端也。明以烛之,健以决之,居不失中,行不失时,然后能保有其众而元亨也。
那么大有卦为什么以柔爻为主呢?因为身居人上的人,说话没有谁敢违抗,行动没有谁敢阻拦,所以要告诫他戒除刚愎。在上者之所以能真正拥有下面的人,是因为得到了他们的心;能得到人心,靠的是用恩德与信义去联结他们,所以大有卦以柔顺居中为主。不过,柔顺而不明察,就会前面有谗言看不见、后面有奸贼不知道;明察而不刚健,就会知道善而不能举用、知道恶而不能除去:这两者都是招致乱亡的开端。用明察去照见,用刚健去决断,居处不失中道,行事不失时机,然后才能保有他的民众而大为亨通。
然则大有何以上明而下健?曰:明胜于健则赏不失功,罚不失罪;健胜于明则反之。此大有所以当明也。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火在天上,明之至也,至明则善恶无所遗矣。善则举之,恶则抑之,上之职也。明而能健,庆赏刑威得其当,然后能保有四方,所以顺天美命也。
那么大有卦为什么把象征光明的离放在上、把象征刚健的乾放在下呢?回答说:明察胜过刚健,赏赐就不会漏掉有功之人,刑罚就不会错加于无罪之人;刚健胜过明察,结果就相反了。这正是大有卦应当以明为上的缘故。《大象传》说:火高悬在天上,这就是大有卦;君子取法于此,遏止恶行、表彰善行,顺应上天美善的命令。司马光解释说:火在天上,是光明到了极点;极其光明,则善与恶都无所遗漏。见善就举用,见恶就抑制,这是在上者的职责。既明察又刚健,庆赏与刑威都用得恰当,然后才能保有四方,这就是顺应上天美善之命的意思。
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九四:匪其彭,无咎。象曰:匪其彭无咎,明辨晰也。
初九爻辞说:没有相互交往的祸害,不算过错;能够居安思危,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大有卦的初九,还没有交往上的祸害。九二爻辞说:用大车来装载,有所前往,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用大车装载,是因为货物堆积在车中而不致倾覆。九三爻辞说:公侯向天子进献并得到款待,小人则担当不起。《小象传》说:公侯进献于天子,若换成小人就要坏事。九四爻辞说:不去逞其盛大,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不逞盛大而无过错,是因为他能明白清晰地辨别事理。
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六五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故曰厥孚交如,言孚发于中而应之者交至也。夫以柔徳而主众刚,推诚任物,易而无备,所可戒者在于无威,故曰威如吉。此圣人所以儆戒人君优游不暴、柔而不立者也。为人君者,刚而不暴,柔而不可犯,此所以为皇极之道。上九: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佑也。
六五爻辞说:他的诚信使上下交相感应,又能保持威严,吉利。《小象传》说:诚信交相感应,是用信实来激发众人的心志;有威严才吉利,是因为他过于平易而毫无戒备。司马光解释说:六五以柔爻居于尊位,居中广大而上下都来应合,所以说“厥孚交如”,意思是诚信发自内心,而响应他的人纷纷到来。以柔顺之德统领众多刚爻,推诚待物,平易而无戒备,所应当警戒的正在于缺少威严,所以说“威如吉”。这正是圣人用来告诫那些优柔宽缓、不加威断、柔弱而立不起来的君主的。做君主的,要刚强而不暴虐,柔和而不容侵犯,这就是《洪范》所说“皇极”的道理。上九爻辞说:从上天降下保佑,吉利而没有不利。《小象传》说:大有卦上爻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得到上天保佑。
谦卦
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人之将有行也,将有为也,施之以谦则无不通也。君子之徳诚盛矣,业诚大矣,不谦以持之,则无以保其终也,故夫谦者,君子之终也。
谦卦下卦是艮,上卦是坤。卦辞说:谦,亨通;君子能够善始善终。《彖传》说:谦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天道下降济助万物而光明显著,地道卑下而其气向上运行。天道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地道改变盈满而流注谦虚,鬼神损害盈满而赐福谦虚,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虚。谦虚的人身居尊位而德愈光大,身处卑下而无人能够越过他,这就是君子的善终。司马光解释说:人将要有所行动、将要有所作为时,只要用谦虚的态度去施行,就没有行不通的。君子的德行确实盛大了,事业确实宏大了,若不用谦虚来持守,就无法保住善终。所以说,谦,正是君子得以善终的凭借。
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六二:鸣谦,贞吉。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劳谦,有劳而谦者也。
《大象传》说:高山藏在地中,这就是谦卦;君子取法于此,减损多余、增补不足,衡量事物的多寡而公平地施予。初六爻辞说:谦而又谦的君子,用这种态度去渡过大河,吉利。《小象传》说:谦而又谦的君子,是以卑下的姿态来修养自己。六二爻辞说:谦虚之名远播于外,守正吉利。《小象传》说:谦名远播而守正吉利,是因为这份谦虚发自内心而有所得。九三爻辞说:有功劳而仍能谦虚的君子,能保有善终,吉利。《小象传》说:有功劳而谦虚的君子,万民都心悦诚服。司马光解释说:所谓“劳谦”,就是有功劳却依然谦虚的人。
六四:无不利,撝谦。象曰:无不利,撝谦,不违则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
六四爻辞说:没有不利,因为它能发挥并施行谦德。《小象传》说:没有不利而能施行谦德,是因为不违背法则。六五爻辞说:自己并不富有却能使邻近的人相从,宜于兴兵讨伐,没有不利。《小象传》说:宜于兴兵讨伐,是去征伐那些不肯归服的人。上六爻辞说:谦名远播,宜于出动军队,去征讨自己的属邑之国。《小象传》说:谦名远播,是心志还没有完全实现,所以可以出兵去征讨属邑之国。
豫卦
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
豫卦下卦是坤,上卦是震。卦辞说:豫,宜于分封诸侯、出动军队。《彖传》说:豫卦中九四这一刚爻得到众阴呼应而心志得以推行,顺应形势而行动,这就是豫。豫是顺应形势而行动,所以天地的运行也是如此,何况分封诸侯、出动军队这类人事呢?天地顺应规律而运动,所以日月运行不会过失,四季更替不会差错;圣人顺应民情而行动,那么刑罚清明而百姓归服。豫卦所包含的时势与意义,真是重大啊。
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雷出地者,春分候也。春分之时,雷迅出地以动万物,万物莫不奋迅悦豫而从之也。豫,喜意也,作乐所以饰喜也。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用乐之盛者。
《大象传》说:雷从地下奋然发出,这就是豫卦;先王取法于此,创制音乐、崇尚德行,隆重地把音乐进献给上帝,并以祖先配享。司马光解释说:雷从地中发出,正是春分的物候。春分时节,雷迅疾地破地而出,鼓动万物,万物没有不奋起振作、欢欣愉悦而随之而动的。“豫”就是欢喜的意思,创作音乐正是用来文饰这种欢喜。把音乐进献给上帝、以祖先配享,这是用乐最隆盛的场合。
初六:鸣豫,凶。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象曰:不终日贞吉,以中正也。六三:盱豫,悔;迟,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六五:贞疾,恒不死。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长也。
初六爻辞说:得意忘形地张扬欢乐,凶险。《小象传》说:初六张扬欢乐,是心志穷极而招致凶险。六二爻辞说:耿介如同磐石,不待终日就能见几而作,守正吉利。《小象传》说:不待终日而守正吉利,是因为六二居中而得正。六三爻辞说:谄媚上视以求欢乐,必生悔恨;若迟疑不改,更要后悔。《小象传》说:谄媚求乐而有悔,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九四爻辞说:欢乐由他而生,大有所得;不要猜疑,朋友们就会像发簪聚发一样聚拢来。《小象传》说:欢乐由他而生、大有所得,是心志大为施行。六五爻辞说:守着这个位子如同抱病,却长久不死。《小象传》说:六五抱病,是因为它凌乘在九四刚爻之上;长久不死,是因为它居中之德还没有丧失。上六爻辞说:沉溺欢乐已成定局,若能有所改变,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昏冥于欢乐而居于全卦之上,这怎么能长久呢。
随卦
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时之义大矣哉!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随卦下卦是震,上卦是兑。卦辞说:随,元始亨通而利于守正,不会有过错。《彖传》说:随卦是阳刚前来而屈居阴柔之下,行动起来令人欣悦,所以叫“随”。大为亨通、守正而无过错,于是天下都随顺时势。随顺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雷伏在泽中,这就是随卦;君子取法于此,到了天色向晚时就进屋休息安寝。
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象曰:系丈夫,志舎下也。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九五:孚于嘉,吉。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象曰:拘系之,上穷也。
初九爻辞说:所主守的对象有了变动,守正则吉利,走出门去与人交往就能建功。《小象传》说:所主守的有变动,只要跟从正道就吉利;出门交往而有功,是说这样不会有失。六二爻辞说:系恋于年少的一方,就会失去年长的一方。《小象传》说:系恋年少的,是因为不能两边兼顾。六三爻辞说:系从于年长的一方,就会失去年少的一方;随从而有所求就能得到,宜于安居守正。《小象传》说:系从年长的一方,是心志上舍弃了下面的初九。九四爻辞说:随从而有所获取,即使守正也凶险;只要心怀诚信、行于正道而且明智,又有什么过错呢。《小象传》说:随从而有获取,就道理而言是凶险的;心怀诚信而行于正道,是明智所带来的功效。九五爻辞说:诚信地随从美善之人,吉利。《小象传》说:诚信随从美善而吉利,是因为九五位置中正。上六爻辞说:把他拘禁捆缚起来,又用绳索加以维系,君王在西山举行祭享。《小象传》说:把他拘禁捆缚,是因为随道到上位已经穷极了。
蛊卦
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蛊卦下卦是巽,上卦是艮。卦辞说:蛊,大为亨通,宜于渡过大河;在甲日之前三天、甲日之后三天都要慎重申令。《彖传》说:蛊卦是阳刚居上、阴柔居下,下卑顺而上静止,于是积弊丛生,这就是蛊。整治积弊而大为亨通,天下就得到治理。“利涉大川”,是说前往必有事情可做。“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是说一段终结之后又有新的开始,这正是上天运行的法则。
蛊者,物有蠧敝而事之也。事之者,治之也,除蠧补敝,故大通也。刚上而柔下,善登而恶降也;巽而止之,利以济难也。甲者,生之始,为仁为徳;庚者,杀之终,为义为刑。先之三日以谨其始,后之三日以慎其终。蛊以少阳在上而行令,故主仁;巽以少阴在上而行令,故主义。天以阴阳终始万物,君子以仁义修身,以徳刑治国,各有其事也。
所谓“蛊”,是事物有了蠹蚀败坏而去整治它。“事之”就是治理它;除去蠹虫、修补破败,所以能大为通达。阳刚在上而阴柔在下,这是善的上升而恶的下降;下面卑顺、上面制止,有利于渡过艰难。“甲”是生长的开始,配属仁与德;“庚”是肃杀的终结,配属义与刑。在甲日之前三天申令,是为了谨慎地开头;在甲日之后三天申令,是为了慎重地收尾。蛊卦是少阳之艮居上而发号施令,所以以仁为主;巽卦是少阴居上而发号施令,所以以义为主。上天用阴阳来终结和开始万物,君子用仁义来修养自身、用德教与刑罚来治理国家,各有各的职事。
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案:随卦说原本缺。艮为丘为山,巽为风为号令。君子洗濯其心,一以待人,以育徳于上,山之象也;发号施令,革弊除蠧,以振民于下,风之象也。
《大象传》说:山下有风吹拂,这就是蛊卦;君子取法于此,振作百姓、涵育德行。馆臣按语:随卦司马光的解说,原本已经缺失。司马光解释说:艮象征丘、象征山,巽象征风、象征号令。君子洗涤自己的内心,专一诚恳地对待他人,在上位涵育德行,这是山的意象;发布号令,革除弊政、清除蠹害,在下面振作百姓,这是风的意象。
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子者,所以承父之事而成之;臣者,所以成君之事而终之。天下之事大矣多矣,自非圣人不能无过,故子能葢父之愆,臣能掩君之恶,然后为干蛊也。
初六爻辞说:匡正父亲遗留下来的弊事;有这样的儿子,去世的父亲就不会留下过错;虽有危厉,最终吉利。《小象传》说:匡正父辈的弊事,本意是要继承父亲的志业。司马光解释说:做儿子的,是要承接父亲的事业并且把它做成;做臣子的,是要成就君主的事业并且把它做完。天下的事情既重大又繁多,若不是圣人,没有谁能毫无过失;所以儿子能够掩盖父亲的过失,臣子能够弥补君主的缺失,然后才算是“干蛊”。
以秦始、汉武之奢汰骄暴,相逺也无几耳。始皇得胡亥以为子,李斯以为臣,不旋踵而亡矣,天下后世之言恶者必归焉。武帝得昭帝以为子,霍光以为臣,而国家乂宁,后世称之为明君,隋唐之祖亦然。故必有贤子,然后考得无咎也。干事之始,敢自安乎?故战战兢兢,乃得终吉也。夫事有蛊敝,不可不更,臣子之心,非以髙君父而自名也,欲以掩恶而全美,故曰意承考也。
拿秦始皇和汉武帝来说,他们的奢侈骄横暴虐,彼此相差并没有多少。秦始皇得到胡亥这样的儿子、李斯这样的臣子,转眼之间国家就灭亡了,后世凡说到暴恶,必定归罪于他。汉武帝得到昭帝这样的儿子、霍光这样的臣子,国家因此安定,后世反倒称他为明君;隋文帝、唐高祖的情形也是如此。所以必须有贤能的儿子,去世的父亲才能没有过错。承担匡正弊事的开头,怎敢自求安逸?所以要战战兢兢,才能得到最终的吉利。事情有了蠹蚀败坏,不能不加以更改;而臣子这样做的用心,并不是要压过君父来抬高自己的名声,而是想掩盖其恶、成全其美,所以《小象传》说“意承考也”。
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亲有过,下气怡声以谏,礼也。三以重刚干之,故小有悔也;然不失其正,故无大咎也。
九二爻辞说:匡正母亲遗留的弊事,不可固执己见。《小象传》说:匡正母辈的弊事,要能得中道而行。九三爻辞说:匡正父亲遗留的弊事,稍有悔恨,但没有大的过错。《小象传》说:匡正父辈的弊事,最终不会有过错。司马光解释说:父母有过失,做子女的应当放低声气、和颜悦色地劝谏,这是礼。九三以重叠的阳刚去匡正,态度未免刚硬,所以稍有悔恨;不过它并没有失去正位,所以没有大的过错。
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六四裕父之蛊:楚屈到嗜芰,有疾,属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将荐芰,屈建命去之,曰:“国君有牛享,大夫有羊馈,士有豚豕之奠,庶人有鱼炙之荐,不羞珍异,不陈庶侈。”夫子不以其私欲干国之典,遂不用。
六四爻辞说:宽纵父亲遗留的弊事,这样下去必致憾惜。《小象传》说:宽纵父辈的弊事,前往是行不通的。司马光解释六四“裕父之蛊”说:春秋时楚国的屈到爱吃菱角,病重时嘱咐家人说:“祭我时一定要用菱角。”到了小祥之祭,掌管宗庙的老臣正要进献菱角,他的儿子屈建下令撤去,说:“国君之祭用牛,大夫之祭用羊,士用小猪,庶人用烤鱼;祭品不用珍奇之物,不陈设众多奢侈之品。”屈建不肯让父亲的私人嗜好干犯国家的典制,终于没有采用。
易曰“裕父之蛊,往见吝”,裕之为言,饶也,益也,父不义而顺之,是裕之也,往而不变,斯可丑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五居盛位,以柔承刚,又有中和之徳,故有誉也。
《周易》说“裕父之蛊,往见吝”,“裕”这个字的意思是宽饶、增益;父亲的做法不合道义而做儿子的一味顺从,这就是“裕”,一直这样下去而不肯改变,就实在可耻了。六五爻辞说:匡正父亲遗留的弊事,因而获得美誉。《小象传》说:匡正父辈之弊而得美誉,是因为他以德行来承继父业。司马光解释说:六五居于尊盛之位,以柔顺承接上九之刚,又具备中和的德性,所以能得到赞誉。
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志。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阳者,君子之象。致仕而无位,年高而徳尊,虽不能以力干事,而智虑深逺,志可法也,故先王养老乞言焉。非夫矫亢以惊俗、虚骄而无用者也。
上九爻辞说:不去侍奉王侯,把自己的志节看得高远。《小象传》说:不侍奉王侯,他的志节值得效法。司马光解释说:阳爻是君子的象征。这样的人已经退休而没有官位,年纪高迈而德望尊崇,虽然不能再出力办事,但智虑深远,志节可以效法,所以先王要奉养老者并向他们请教嘉言。这可不是那种故作高傲以惊骇世俗、徒有骄矜而毫无用处的人。
临卦
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八月者,周之八月也。阳生于复,长于临;阴生于姤,长于遁。遁与临反者也。圣人防微杜渐,故于阳长之初而着阴之戒也。
临卦下卦是兑,上卦是坤。卦辞说:临,元始亨通而利于守正;到了八月就会有凶险。《彖传》说:临卦是阳刚渐渐生长,下卦欣悦而上卦柔顺,九二阳刚居中而与六五相应;大为亨通而合于正道,这是上天的法则。“至于八月有凶”,是说阳气消退的日子不远了。司马光解释说:这里的八月,指周历的八月。阳气生于复卦,生长于临卦;阴气生于姤卦,生长于遁卦。遁卦正好与临卦相反。圣人要防微杜渐,所以在阳气刚开始生长的时候,就标出对阴气的警戒。
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功之所以大也。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君子之所以能自大者,学于道也。学充于内则志气夷怿矣,浸长于外则人化而顺之矣,人化而顺之,所以大也。
《大象传》说:泽上有地临压其上,这就是临卦;君子取法于此,教化百姓的心思无穷无尽,包容护养百姓的胸怀没有边际。司马光解释说:教化的心思无穷,容保百姓无疆,这正是功业之所以宏大的原因。初九爻辞说:以感应之心去临民,守正吉利。《小象传》说:感应临民而守正吉利,是因为心志所行端正。司马光解释说:君子之所以能使自己壮大,靠的是向大道学习。学问在内心充实了,志气就平和喜悦;德性在外面渐渐生长,别人就受到感化而顺从。人们受感化而顺从,这就是“大”。
有应于外,化顺之象也。夫道以正心为本,初九所以能感物而大,志行正也。孔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传曰:“大学之本,心正然后身修。”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二在下体而不当位,故小人未肯尽受命也。
初九在外卦有相应之爻,这正是感化而顺从的意象。大道以端正内心为根本,初九之所以能感动外物而成其大,正因为它心志所行端正。孔子说:“学了而按时温习实践,不也很喜悦吗?有朋友从远方来,不也很快乐吗?”《大学》说:“大学的根本,是心正了然后身才修。”九二爻辞说:以感应之心临民,吉利而无所不利。《小象传》说:感应临民、吉而无不利,是因为下面还没有完全顺从命令。司马光解释说:九二身在下卦而所居之位不当,所以小人还不肯完全接受它的号令。
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六四进升上体,至大之境已得其位,故无咎也。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
六三爻辞说:用甜言媚悦去临民,没有什么好处;既然已经为此忧惧,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甜言临民,是因为所居之位不当;既已忧惧改过,过错就不会持久。六四爻辞说:亲身切近地临民,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切近临民而无过错,是因为所居之位恰当。司马光解释说:六四上进而升入上卦,到了至为广大的境地又已得到正位,所以没有过错。六五爻辞说:用智慧去临民,这是大君所应有的做法,吉利。《小象传》说:大君所应有的做法,说的就是依中道而行。上六爻辞说:以敦厚之德临民,吉利,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敦厚临民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的心志系于内卦的贤者。
观卦
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观者,上以徳示人,使人观而化之也。盥,圭洁其徳也;荐,丰备其物也;颙,人君有徳之容也。
观卦下卦是坤,上卦是巽。卦辞说:观,就像祭祀时刚洗过手、还没有献上祭品的那一刻,满怀诚敬而神情肃穆。《彖传》说:伟大的观瞻之象居于上位,柔顺而谦逊,以中正之德昭示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说下面的人瞻仰他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季从不出差错;圣人依照这种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就都归服了。司马光解释说:所谓“观”,是在上者用德行昭示于人,使人瞻仰而受到感化。“盥”,是说他的德行像圭玉一样洁净;“荐”,是说祭品丰盛完备;“颙”,是君主有德时那种庄重的仪容。
夫徳由内出,物自外至,茍内徳不充,虽外物丰备,不能化人也。故黍稷非馨,明徳惟馨。茍有明信,涧溪沼沚之毛,苹蘩薀藻之菜,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而况下民乎?故曰盥而不荐。
德行是从内心发出的,祭品是从外面得来的;如果内在的德行不充实,即使外在的祭物再丰盛完备,也不能感化他人。所以《尚书·君陈》说,黍稷的香气算不得真正的芬芳,光明的德行才是真正的芬芳。《左传》也说,只要有光明的诚信,那么山涧溪沟池沼中生长的野草,苹、蘩、薀、藻这类水菜,都可以进献给鬼神,可以进奉给王公,何况是奉献给下面的百姓呢?所以卦辞说“盥而不荐”。
君人者能隆内杀外,勤本略末,徳洁诚着,物皆信之,然后可以不为而成,不言而化,恭已南面,颙然而已,所谓神道设教而天下服也,故曰有孚颙若。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先王省方,考礼乐,恊时日,饬法度,以示人,为观之象。
做君主的能够加重内在而减省外在,勤于根本而略于枝节,德行洁净、诚意昭著,万民都信服他,然后就可以不必刻意作为而事情自成,不必发号施令而风俗自化,只要恭敬地面南而坐,仪容庄重而已,这就是所说的“依神妙之道设立教化而天下归服”,所以卦辞说“有孚颙若”。《大象传》说:风吹行在大地之上,这就是观卦;先王取法于此,巡视四方、体察民情、设立教化。司马光解释说:先王巡视四方,考订礼乐,协调时令历日,整饬法度,用来昭示于人,这正是“观”的意象。
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六二:窥观,利女贞。象曰:窥观女贞,亦可丑也。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六四: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宾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
初六爻辞说:像儿童那样浅陋地观看,小人如此不算过错,君子如此就有憾惜。《小象传》说:初六的童稚之观,是小人的路数。六二爻辞说:从门缝里偷看,只利于女子守正。《小象传》说:窥视之观只利于女子守正,对男子来说也是可羞的。六三爻辞说:观察自己的行为得失来决定进退。《小象传》说:观察自身而定进退,还没有丧失正道。六四爻辞说:观瞻一国的光辉盛德,宜于做君王的宾客而出仕。《小象传》说:观瞻国之光辉,是崇尚做王家的宾客。九五爻辞说:观察自己所行的教化,君子这样做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观察自身,其实就是观察民风。上九爻辞说:观察他人所受的教化,君子这样做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观察他人的教化,是因为心志还不能安然平静。
噬嗑卦
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明罚勑法:先王明罚,非以残人,所以正法也。
噬嗑卦下卦是震,上卦是离。卦辞说:噬嗑,亨通,宜于断案用刑。《彖传》说:口中含着东西,所以叫“噬嗑”,就是咬合的意思。咬合之后才通畅,所以亨通;刚爻与柔爻分布均匀,下卦震动而上卦明照,雷与电相配合而威明彰显;六五这一柔爻得中位而向上行,虽然所居之位不当,却宜于断案用刑。《大象传》说:雷电交作,这就是噬嗑卦;先王取法于此,申明刑罚、整饬法令。司马光解释说:关于“明罚勑法”:先王申明刑罚,并不是为了残害人,而是为了端正法度。
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噬嗑,食也,故皆以食物明之。禽兽全干者谓之腊,噬之至难者也;干肉者,难于噬肤而易于干胏者也。
初九爻辞说:脚上戴着木枷,遮没了脚趾,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脚戴木枷而遮没脚趾,是使他不能再走上邪路。六二爻辞说:咬食嫩肉,深到遮没了鼻子,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咬肉没鼻,是因为六二凌乘在初九刚爻之上。六三爻辞说:咬食腊肉,遇上了毒味,稍有憾惜,但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遇上毒味,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司马光解释说:“噬嗑”就是吃东西,所以各爻都用食物来说明。整只风干的禽兽叫作“腊”,是最难咬的;“干肉”则比嫩肉难咬、比带骨的干肉容易咬。
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
九四爻辞说:咬食连骨的干肉,得到了铜箭头,宜于在艰难中守正,吉利。《小象传》说:宜于艰难守正而获吉,是因为道路还不够光大。六五爻辞说:咬食干肉,得到了黄铜,守正而心存危惧,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守正危惧而无过错,是因为处置得当。上九爻辞说:肩上扛着木枷,把耳朵都遮住了,凶险。《小象传》说:枷扛到遮住耳朵,是因为他听觉不明,不肯听取劝诫。
贲卦
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贲卦下卦是离,上卦是艮。卦辞说:贲,亨通,稍微有利于前往。《彖传》说:贲之所以亨通,是因为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又分出刚爻上去文饰柔爻,所以稍利于有所前往。刚柔交错,这是天的文采;文采光明而又有所节止,这是人的文采。观察天的文采可以体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的文采可以教化天下、成就风俗。《大象传》说:山下有火照耀,这就是贲卦;君子取法于此,把各项政务处理得明白清楚,但不敢单凭文饰去断决讼狱。
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象曰:舎车而徒,义弗乘也。六二:贲其须。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冦婚媾。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冦婚媾,终无尤也。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上九:白贲,无咎。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案:贲卦说原本缺。
初九爻辞说:文饰自己的脚趾,宁可舍弃车子而步行。《小象传》说:舍车步行,是就道义而言不应当乘坐。六二爻辞说:文饰自己的胡须。《小象传》说:文饰胡须,是随着上面的九三一同兴起。九三爻辞说:既有文饰又有润泽,长久守正则吉利。《小象传》说:长久守正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始终没有谁能欺凌他。六四爻辞说:文饰得素净洁白,白马奔驰而来;来的不是强寇,而是求婚配的。《小象传》说:六四所居之位正当而心有疑虑;来者不是强寇而是求婚的,终究不会有过失。六五爻辞说:文饰在山丘园圃之间,所备的束帛微薄少小,虽显吝啬,最终吉利。《小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有喜庆之事。上九爻辞说:以本色素白为文饰,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素白为饰而无过错,是因为居于上位而心志得遂。馆臣按语:贲卦司马光的解说,原本已经缺失。
剥卦
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剥以厚下安宅:夫基薄则墙隤,下薄则上危,故君子厚其下者,所以自安其居也。
剥卦下卦是坤,上卦是艮。卦辞说:剥,不宜有所前往。《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是阴柔在改变阳刚。不宜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的势力正在增长。顺应形势而知道止步,这是从卦象上看出来的;君子重视消退、生长、盈满、亏虚的规律,因为那正是上天运行的常道。《大象传》说:山依附在地上,这就是剥卦;在上者取法于此,厚待下民以安定自己的居所。司马光解释说:关于“厚下安宅”:地基薄了墙就会塌,下面单薄了上面就危险;所以君子厚待下民,正是用来安顿自己的居所。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六三:剥之,无咎。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六四:剥床以肤,凶。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
初六爻辞说:剥蚀床,从床脚开始,灭弃正道则凶险。《小象传》说:剥床从床脚开始,是要毁灭下部。六二爻辞说:剥蚀床,剥到了床身与床脚交接之处,灭弃正道则凶险。《小象传》说:剥到床干,是因为它没有可以援助的同伴。六三爻辞说:参与剥落之事,却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参与剥落而无过错,是因为它背离了上下的众阴而独应上九。六四爻辞说:剥蚀床,已经剥到人的肌肤,凶险。《小象传》说:剥到肌肤,是灾祸已经迫在眉睫。六五爻辞说:像用绳子穿鱼一样带领众阴,如同宫女依次承受宠幸,没有不利。《小象传》说:像宫女那样受宠,终究不会有过失。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硕果不食,将坠于地而复生也。剥之为道,举卦皆阴而上独以阳乘之,犹衰世之君子独立不惧以制群阴,虽不当位,民所载也。或者阴来伐之,则是小人得志,君子道穷,祸乱遂成,民无所庇矣。诗云“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此之谓也。
上九爻辞说: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因此得到民众如车舆般的拥载,小人却连自己的房屋也剥毁了。《小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被百姓所拥戴;小人剥毁房屋,终究是不可任用的。司马光解释说:硕果不被吃掉,将来落到地上又能重新生长。剥卦的道理是:整卦都是阴爻,唯独最上面一爻是阳,凌驾在众阴之上,就好比衰乱之世的君子独立不惧,以一身来制服群阴;他虽然所居之位不当,却是百姓所拥戴的。倘若阴气再上来攻伐他,那就是小人得志、君子之道穷尽,祸乱因此酿成,百姓也就无所庇护了。《诗经·大雅·瞻卬》说“贤人一旦亡去,邦国就要困病凋敝”,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复卦
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
复卦下卦是震,上卦是坤。卦辞说:复,亨通;出去进来都没有妨害,朋类前来也不会有过错;往返于它固有的轨道,七天就返回来,宜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复之所以亨通,是因为阳刚返回;行动起来能顺应形势,所以出入没有妨害,朋类前来也不会有过错。往返于其道,七日而返回,这是上天运行的规律。宜于有所前往,是因为阳刚正在生长。从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了吧。
七日来复何也?冬至卦气起于中孚,次复,次屯,次谦,次睽。凡一卦御六日二百四十分日之二十一,五卦合三十日二百四十分日之一百五,此冬至距大寒之数也,故入冬至凡渉七日而复之气应也。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七日来复”是什么意思?按卦气之说,冬至那天的卦气从中孚开始,其次是复,其次是屯,其次是谦,其次是睽。每一卦主管六又二百四十分之二十一日,五卦合起来是三十又二百四十分之一百零五日,这正是从冬至到大寒之间的日数;所以进入冬至以后,经过七日,复卦的气便相应而至。《大象传》说:雷潜藏在地中,这就是复卦;先王取法于此,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商旅停止通行,君主也不出巡四方。
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复者,过而能复之谓也。不慎其始,频过而复,亦已危矣,虽然,犹愈于迷而不复也,故曰无咎。
初九爻辞说:走得不远就返回,不至于造成大的悔恨,大为吉利。《小象传》说:走得不远就返回,是用来修养自身的。六二爻辞说:美善地返回,吉利。《小象传》说:美善返回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能屈己居于初九这一仁者之下。六三爻辞说:屡次失而复返,虽有危厉,却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屡次复返虽有危厉,就道理而言并无过错。司马光解释说:所谓“复”,是有过失而能返归正道。开头不谨慎,一再犯错又一再返回,这已经很危险了;即便如此,还是胜过迷失而永不回头,所以说“无咎”。
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中行者,行于众阴之中也。四行众阴之中,独能履正思顺,下应于阳,不陷溺于群邪而能自复于善者也,故曰中行独复。孔子曰:“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此之谓也。
六四爻辞说:行走在众爻之中而独自返回。《小象传》说:行于众中而独自返回,是为了跟从正道。司马光解释说:所谓“中行”,是行走在众阴爻之间。六四夹在众阴之中,唯独能够守正而思顺,向下应合初九这一阳爻,不肯沉溺于群邪之中而能自己返归善道,所以说“中行独复”。孔子说:“不是说真正坚硬的东西吗,磨也磨不薄;不是说真正洁白的东西吗,染也染不黑。”说的正是这种人。
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六五爻辞说:以敦厚之德返归正道,没有悔恨。《小象传》说:敦厚返归而无悔,是因为它居中而能自我省察。上六爻辞说:迷失了返归之路,凶险,会有天灾人祸;若用它来出兵打仗,终将大败,连同国君也遭凶险,以至十年之久都不能出征。《小象传》说:迷而不复的凶险,是因为违背了为君之道。
无妄卦
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无妄卦下卦是震,上卦是乾。卦辞说:无妄,元始亨通而利于守正;若所行不正就会有灾患,不宜有所前往。《彖传》说:《无妄》卦是阳刚从外面来而在内卦作主,行动起来刚健有力;九五阳刚居中而与六二相应,大为亨通而合于正道,这是上天的命令。“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是说在无妄之时若还妄动前往,能往到哪里去呢?上天的命令都不保佑他,还能行得通吗。《大象传》说:天底下雷声运行,万物都被赋予真实无妄的本性;先王取法于此,勉力顺应天时来养育万物。
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六二:不耕获,不灾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案:无妄卦说原本缺。
初九爻辞说:真实无妄,前往吉利。《小象传》说:以无妄之德前往,心志得以实现。六二爻辞说:不为求收获而耕种,不为求熟田而开荒,这样反而宜于有所前往。《小象传》说:不为收获而耕种,是说他并非贪图致富。六三爻辞说:意外而来的灾祸: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牵走了牛,本邑的人却蒙受了失牛之灾。《小象传》说:过路人得了牛,本邑的人反遭灾祸。九四爻辞说:可以守正,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无过错,是因为这本是它固有的德性。九五爻辞说:并非自己招致的疾病,不必吃药也会痊愈。《小象传》说:对付无妄之疾的药,是不可以随便一试的。上九爻辞说:处在无妄之极,再有行动就会有灾患,没有什么好处。《小象传》说:无妄之时还要妄动,那是穷极而招来的灾祸。馆臣按语:无妄卦司马光的解说,原本已经缺失。
大畜卦
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渉大川。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养贤也。利渉大川,应乎天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
大畜卦下卦是乾,上卦是艮。卦辞说:大畜,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自食而受禄于朝则吉利,宜于渡过大河。《彖传》说:大畜卦刚健、笃实而光辉焕发,能使德行日日更新。上九阳刚居于上位而崇尚贤者,能够止住下面的刚健,这是大为正当的。“不家食吉”,是说国家能奉养贤人。“利涉大川”,是因为它顺应了天道。《大象传》说:天包藏在山中,这就是大畜卦;君子取法于此,广泛记取前贤的嘉言和往圣的善行,用来蓄积自己的德行。
初九:有厉,利己。象曰:有厉利己,不犯灾也。九二:舆说輹。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童牛,不角之牛也;牿者,贯角之木,所以止其触也。四用柔正以畜刚健,不用威武而物自服,故曰童牛之牿,言虽设而无用也。
初九爻辞说:有危险,宜于自己停下来。《小象传》说:有危险而宜于停止,是为了不去触犯灾祸。九二爻辞说:车子脱落了车轴上的伏兔。《小象传》说:车脱伏兔,是因为九二居中,所以没有过失。九三爻辞说:良马奔驰追逐,宜于在艰难中守正;要天天练习驾车与防卫的本领,宜于有所前往。《小象传》说:宜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与上位者心志相合。六四爻辞说:给小牛的角上加上木楅,大为吉利。《小象传》说:六四大吉,是因为有喜庆。司马光解释说:“童牛”是还没有长角的小牛;“牿”是横穿牛角的木条,用来防止它抵触伤人。六四用柔顺中正之德来畜止刚健,不动用威武而万物自然驯服,所以说“童牛之牿”,意思是虽然设置了防具,其实用不上。
六五:豮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六五爻辞说:阉过的公猪,虽有獠牙也不足为害,吉利。《小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有福庆。上九爻辞说:肩负着通向天空的大道,亨通。《小象传》说:肩负天衢大道,是说畜德已成而大道得以广泛施行。
颐卦
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
颐卦下卦是震,上卦是艮。卦辞说:颐,守正吉利;观察人的颐养之道,并且自己去谋求口中的食物。《彖传》说:颐守正而吉利,是说所养的合于正道就吉利。“观颐”,是观察他所养的是什么人;“自求口实”,是观察他怎样奉养自己。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奉养贤者并推及万民;颐卦所包含的时势,真是重大啊。
凡万物有者为阳,无者为阴;日光之所灼者为阳,所不灼者为阴;和气之所煦者为阳,所不煦者为阴。圣人之于仁义犹是也:爱养万物谓之仁,其所不爱不养谓之义,义者裁仁以就宜者也。或曰:圣人之仁无不及也,而有不爱不养乎?曰:暴乱而为物害者,圣人所不得而爱养也,圣人岂乐杀哉?
大凡万物,存在的属阳,不存在的属阴;被日光照射到的属阳,照射不到的属阴;被和暖之气煦育到的属阳,煦育不到的属阴。圣人对待仁与义也是这样:爱护养育万物叫作“仁”,那些他不去爱护、不去养育的部分就叫作“义”。所谓“义”,就是裁制仁爱以合乎事宜。有人问:圣人的仁爱没有达不到的地方,难道还有他不爱、不养的吗?回答说:那些凶暴作乱、危害众生的人,是圣人无法去爱护养育的。圣人难道乐于杀人吗?
何谓观其所养?其人贤,则其所养必贤也;其人不肖,则所养必不肖也。何谓观其自养?取于人以义,自奉养以礼,斯贤也;取于人无度,自奉养无节,斯不肖也。故富视其所与,贫视其所取,穷视其所主,达视其所举,足以知其为人矣。
什么叫“观察他所养的人”?这个人贤明,他所养的必定也是贤者;这个人不成器,他所养的必定也不成器。什么叫“观察他怎样奉养自己”?向别人索取合于道义,供养自己合于礼制,这就是贤者;向别人索取毫无限度,供养自己毫无节制,这就是不肖之徒。所以富有时看他把财物给了谁,贫穷时看他从哪里取得,困窘时看他依附什么人,显达时看他举荐什么人,就足以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了。
初九:舎尔灵,观我朵颐,凶。象曰:观我朵颐,亦不足贵也。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六四:顚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渉大川。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渉大川。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
初九爻辞说:舍弃你自己的灵龟一般的美质,却盯着我垂涎鼓腮地嚼食,凶险。《小象传》说:盯着别人垂涎嚼食,这也是不值得看重的。六二爻辞说:颠倒过来向下求养,违背常理而向高处的上九求养,前往则凶险。《小象传》说:六二前往凶险,是因为它的行为失去了同类的呼应。六三爻辞说:违背颐养的正道,守正也凶险,十年之久不可施用,没有什么好处。《小象传》说:十年不可施用,是因为所行之道大大违背了正理。六四爻辞说:颠倒向下求养,吉利;像老虎那样目光紧盯,欲求接连不断,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颠倒求养而吉利,是因为上位者施予的恩泽光大。六五爻辞说:违背常理,安居守正则吉利,不可渡越大河。《小象传》说:安居守正而吉利,是因为它柔顺地追随上九。上九爻辞说:天下都靠他来养,虽有危厉却吉利,宜于渡过大河。《小象传》说:天下由他而得养,虽危而吉,是大有福庆。
大过卦
巽下兑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大过者何?大者阳也,阳之过差者也。阳之所以过差者奈何?阳当居外以卫阴,阴当居内以佐阳;今大过多阳而居内,小过多阴而居外,此其所以为过也。
大过卦下卦是巽,上卦是兑。卦辞说:大过,屋梁弯曲下垂,宜于有所前往,亨通。《彖传》说:大过,是阳大者过盛。“栋桡”,是因为初、上两爻居于首尾而柔弱。阳刚虽过盛却居中位,谦逊而以和悦行事,所以宜于有所前往,于是亨通。大过之时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司马光解释说:什么叫“大过”?“大”指的是阳,“大过”就是阳过了头。阳为什么会过头呢?按理阳应当居于外围以护卫阴,阴应当居于内部以辅佐阳;如今大过卦阳多而居于内部,小过卦阴多而居于外围,这就是所谓“过”。
然则彖曰“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何也?大过者,刚之过也;有攸往者,犹云有为而然者也。夫刚过而不得其中,又不以巽说行之,其志非以有为也,茍求过人而已矣,如是则何以得亨乎?故大过之所以得亨者,此数徳故也。君子或为过人之行者,将以有为也,非道之常也,故曰利有攸往乃亨。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那么《彖传》说“刚过而中,巽而说行,利有攸往,乃亨”,又是什么意思?“大过”,指的是刚过了头;“有攸往”,等于说是为了有所作为才如此。倘若刚过了头又不能持守中道,行事时又不用谦逊和悦的态度,他的心志并不在于建立事业,只是一味求胜过别人罢了;这样怎么可能亨通呢?所以大过之所以能亨通,正是靠“刚而得中”“巽而说行”这几种德性。君子有时做出超过常人的举动,那是为了成就大事,并不是常道,所以说“利有攸往,乃亨”。《大象传》说:大泽的水淹没了树木,这就是大过卦;君子取法于此,独立于世而无所畏惧,避世隐居而不觉苦闷。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有辅也。九四:栋隆,吉,有它吝。
初六爻辞说:把祭品垫在洁白的茅草上,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用白茅作垫,是因为柔顺者处在下位。九二爻辞说:枯干的杨树重新长出新芽,年老的男子娶到年轻的妻子,没有不利。《小象传》说:老夫配少妻,是以过头的方式相配合。九三爻辞说:屋梁弯曲下垂,凶险。《小象传》说:栋梁弯曲的凶险,是因为它刚愎得无法接受辅助。九四爻辞说:屋梁隆起挺直,吉利;若另有他求则有憾惜。
大过九三“栋桡凶”,九四“栋隆吉,有它吝”,何也?夫大过刚已过矣,正可济之以柔,而不可济之以刚也,故大过之阳皆以居阴为吉,而不以得位为义也。九三居阳履刚而在一体之上,刚很强愎,不可辅弼者也,故曰栋桡凶;九四以阳居阴而在一体之下,刚不违谦,能隆其栋者也,然过而失中,故曰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
司马光问:大过卦九三说“栋桡,凶”,九四说“栋隆,吉,有它吝”,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大过之时刚已经过头了,正应当用柔来补救它,而不可以再用刚去补救;所以大过卦的阳爻都以居于阴位为吉,而不以得到正位为可取。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又处在下卦的最上,刚愎凶狠、固执强横,是无法辅佐的人,所以说“栋桡,凶”;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又处在上卦的最下,刚强而不失谦逊,能够把栋梁撑得高高的,然而毕竟过盛而失了中道,所以说“有它吝”。《小象传》说:栋梁隆起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不向下弯曲。
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久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
九五爻辞说:枯干的杨树开出了花,年老的妇人嫁给年轻的男子,既不会有过错,也不会有称誉。《小象传》说:枯杨开花,怎么能开得长久呢;老妇配少夫,也是可羞的事。
大过九二无不利,九五无咎无誉,何也?夫大过本末弱也。初已弱矣,进入于二而遇阳,故曰枯杨生稊。稊者,始生而向茂者也。五,阳之盛也,盛极将落,故曰枯杨生华。华者,已荣而将落者也。初过于弱,二过于强,强弱相济,厥功已成,其于国也,如刚毅之君以寛柔之臣辅之,故无不利也。
司马光问:大过卦九二说“无不利”,九五却说“无咎无誉”,这是为什么?回答说:大过卦的首尾两爻都柔弱。初六已经很柔弱了,往上进到九二又遇上阳爻,所以说“枯杨生稊”。所谓“稊”,是刚刚萌生而趋向繁茂的新芽。九五是阳的极盛,盛到极点就要衰落,所以说“枯杨生华”。所谓“华”,是已经开到最盛而即将凋落的花。初六过于柔弱,九二过于刚强,强与弱互相调剂,功效便告成就;用到国家上,就好比刚毅果决的君主有宽厚柔和的臣子来辅佐,所以“无不利”。
上以衰阴符于盛阳,其于国也,如骄盈之君以愚庸之臣辅之,虽幸而无咎,不足以有誉也。五居中履正,故无咎;辅弼非人,故无誉也。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渉之凶,不可咎也。
上六以衰败的阴去配合极盛的阳,用到国家上,就好比骄矜自满的君主有愚昧平庸的臣子来辅佐;这样即使侥幸没有过错,也不足以获得赞誉。九五居中而得正,所以“无咎”;可它的辅佐之人不称职,所以“无誉”。上六爻辞说:过度涉水,水没过了头顶,凶险,却不能归咎于他。《小象传》说:过度涉水的凶险,是不可以怪罪他的。
坎卦
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坎卦下卦是坎,上卦也是坎。卦辞说:习坎,只要心中怀着诚信就能亨通,行动就会受到嘉尚。《彖传》说:习坎,是重叠的险难。水不停地流动而不盈满,行走在险难之中却不失去它的信实。“维心亨”,是因为九二、九五阳刚居中;“行有尚”,是说前往必有功效。天的险,在于高不可攀;地的险,在于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险这一因素在特定时机下的作用,真是重大啊。
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坎以常徳行、习教事何也?水之为徳,无有方圆曲直、髙下夷险而不失其平者也,故君子以常徳行。水之流也,习而不止,以成大川;人之学也,习而不止,以成大贤,故君子以习教事。
《大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涌来,这就是习坎卦;君子取法于此,使德行保持恒常,反复练习教化之事。司马光解释说:坎卦为什么要讲“常德行、习教事”?因为水的德性是:无论遇到方的圆的、曲的直的、高的低的、平坦的险峻的,都不会失去它的平准,所以君子取法于它,使德行保持恒常。水的流动,反复不停,于是汇成大河;人的求学,反复不停,于是成就大贤。所以君子取法于它,反复演习教化之事。
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初者,事之始也。圣人之教人也,禁其始不禁其终,防其□不防其章,故坤之初六曰“履霜坚冰至”,震之初九曰“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皆原其始而要终也。
初六爻辞说:陷在重险之中,又落入坎中之坑,凶险。《小象传》说:重险之中又入深坑,是因为失去正道而招致凶险。司马光解释说:初爻是事情的开端。圣人教导人,总是禁止它的开头而不等到结尾,防范它隐微的时候而不等到它显著(原文此处缺一字);所以坤卦初六说“履霜,坚冰至”,震卦初九说“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都是推究它的开端而预计它的结局。
夫人之于险也,始皆有恐惧之心焉,及幸而济也,则狃以为常,至于失身而不自知也。是以圣人于险之初而戒其将来之祸,曰习坎入于坎窞凶。窞者,坎中之坎也。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
人们面对危险,起初都怀有恐惧之心;等到侥幸渡过之后,就习以为常,以至于最终身败名裂而自己还不知道。所以圣人在险难刚开始时就警告将来的祸患,说“习坎,入于坎窞,凶”。所谓“窞”,就是坎中之坎,坑里的深坑。九二爻辞说:坎中仍有险难,只能求得小小的收获。《小象传》说:只能求得小得,是因为还没有脱出险难之中。六三爻辞说:来去都是重重坎险,既险又只能暂且倚枕停歇,落入坎中深坑,不可有所施为。《小象传》说:来去都陷于重坎,终究不会有功效。
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九五:坎不盈,祇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上六:系用徽纆,置于丛棘,三岁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岁也。
六四爻辞说:一樽薄酒、两簋淡饭,用瓦缶盛着,从窗口简约地进献给君主,最终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饭,是说刚爻与柔爻在此交接。九五爻辞说:坎中之水尚未盈满,等到与坑沿齐平,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坎水未满,是因为九五居中之德还不够广大。上六爻辞说:用绳索捆绑起来,关进荆棘丛生的牢狱,三年都不能脱身,凶险。《小象传》说:上六丧失正道,所以要凶险三年之久。
离卦
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离卦下卦是离,上卦也是离。卦辞说:离,利于守正,亨通;畜养母牛那样的柔顺之德则吉利。《彖传》说:离,就是附丽依存的意思。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重叠的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能够教化天下、成就风俗。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因此说“畜牝牛吉”。
离利贞亨:离,丽也,丽者不可以不正也。夫明者常失于察,察之甚者或入于邪,是以圣人重明以丽乎正,乃能化成天下。柔者失于弱而不立,故柔丽乎中正然后乃亨。夫太明则察,太昧则蔽,二以明徳而用中正,是以获元吉也。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关于“离,利贞,亨”:离就是附丽,所附丽的对象不能不端正。明察的人常常失之于苛察,苛察过了头有时反而流入邪僻,所以圣人要以重叠的光明附丽于正道,这样才能教化天下。柔顺的人常常失之于软弱而立不起来,所以要让柔顺附丽于中正,然后才能亨通。太明就流于苛察,太暗就受到蒙蔽;六二以光明之德而又用中正之道,所以获得大吉。《大象传》说:光明接连兴起,这就是离卦;大人取法于此,以连续不断的光明照临四方。
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初九敬之无咎何也?夫火者,始于焰焰而至于不可扑灭者也,是以明者虑于未兆,见于未萌,方事之初而错然矜慎,以避其咎也。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
初九爻辞说:脚步交错杂乱,恭敬谨慎地对待,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脚步交错时保持恭敬,是为了避开过错。司马光问:初九“敬之无咎”是什么道理?回答说:火总是从微弱的小火苗开始,最后烧到无法扑灭;所以明智的人在征兆未现时就已考虑,在苗头未萌时就已察觉,在事情刚开头、头绪纷杂之际就矜持慎重,用以避开日后的过错。六二爻辞说:附丽于中央的黄色,大为吉利。《小象传》说:黄色之丽而大吉,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
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久也。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突者,子之不顺者也。火性炎上,而九四以刚乘刚,用其不正以陵于上,若火之方炽,其来甚盛,极盛必衰,故死如弃如也。死者,祸之极也;弃者,众所不与也。
九三爻辞说:太阳西斜时的附丽,不能敲着瓦缶欢歌自适,就只有老迈之人的悲叹,凶险。《小象传》说:太阳西斜时的附丽,怎么能长久呢。九四爻辞说:突然闯来,像烈火焚烧,像死了一样,像被抛弃一样。《小象传》说:突然闯来的样子,是天地间无处容纳他。司马光解释说:“突”指的是不孝顺的儿子。火的本性是向上燃烧,而九四以阳刚凌乘阳刚,用不正当的方式欺凌在上者,就像火正烧得旺,来势极猛;盛到极点必定衰竭,所以说“死如,弃如”。“死”是祸患的极点,“弃”是众人都不肯亲附他。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
六五爻辞说:泪水滂沱而下,忧戚叹息,吉利。《小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附丽于王公的尊位。上九爻辞说:君王出兵征伐,有嘉美的战功,斩杀首恶,所俘获的并不是他的党众,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君王出兵征伐,是为了端正邦国。
卷三 下经
咸卦
艮下兑上。咸:亨,利贞,取女吉。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咸卦下卦是艮,上卦是兑。卦辞说:咸,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利。《彖传》说:咸,就是感应。柔爻在上而刚爻在下,阴阳二气交相感应而彼此亲和;下卦静止而上卦欣悦,男方主动屈居女方之下,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妻吉利。天地互相感应,万物就化育生长;圣人感动人心,天下就和睦太平。观察它们所感应的方式,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清了。《大象传》说:高山上有沼泽,这就是咸卦;君子取法于此,虚怀若谷地接纳他人。
初六:咸其拇。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六二:咸其腓,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初六爻辞说:感应在脚的大拇趾上。《小象传》说:感应在拇趾,是因为它的心志向着外面。六二爻辞说:感应在小腿肚上,凶险;安居不动则吉利。《小象传》说:虽然凶险而安居则吉,是因为柔顺自守就不会受害。九三爻辞说:感应在大腿上,执意去追随别人,前往会有憾惜。《小象传》说:感应在大腿,也是不能安处自守;心志在于追随别人,可见他所执守的东西太卑下了。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四在脢下,感其心者也。心感于物,为善为恶,为吉为凶,无不至焉。必也执一以应万,守约以御众,其惟正乎。夫正而遇祸,犹为福也;求仁得仁,又何悔?故心正则事无不吉而悔亡也。
九四爻辞说:守正吉利而悔恨消失;如果心神不定地来来往往,那就只有与你意念相同的一小撮人来追随你。《小象传》说:守正吉利而悔亡,是因为还没有被邪念所感而受害;心神不定地往来,是因为境界还不够广大。司马光解释说:九四的位置在背脊肉之下,正是感动人心的部位。心一旦被外物所感,或善或恶、或吉或凶,什么后果都可能出现。必须执守一个根本来应对万变,守住简约来驾御纷繁,那个根本大概只有“正”吧。守正而遭遇祸患,仍旧算是福;追求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有什么可悔的呢?所以心地端正,事情就没有不吉利的,悔恨自然消失。
憧憧,心动貌;朋,类也。心茍正矣,则往也,来也,屈也,伸也,而心不为之动焉。动于往来,则心倾矣;心茍倾焉,则物以其类应之。是故喜则不见其所可怒,怒则不见其所可喜,爱则不见其所可恶,恶则不见其所可爱;顾右则失左,瞻前则忘后,视必有所蔽,听必有所偏,故曰未光大也。
“憧憧”是心神摇动的样子,“朋”就是同类。心如果端正了,那么无论外物是去是来、是屈是伸,心都不会因此动摇。一旦被来来往往的外物牵动,心就偏斜了;心一旦偏斜,外物就按照它偏斜的那一类来响应它。所以人在欢喜时便看不见那些本该发怒的事,发怒时便看不见那些本该欢喜的事,偏爱时便看不见对方可厌之处,厌恶时便看不见对方可爱之处;顾着右边就丢了左边,望着前面就忘了后面,看东西必定有遮蔽,听声音必定有偏失,所以《小象传》说“未光大也”。
孔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归与致者,岂非正欤?故于文,一止为正。正者,止于一而无不周也,夫又何思而何虑焉?譬诸止水,寂然不动,物有万变,而所以应之者一也。
孔子在《系辞》里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万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既说“天下何思何虑”,那么所同归、所一致的东西,难道不就是“正”吗?所以从字形上说,“一”与“止”合起来就是“正”字。所谓正,就是止守于一而又无所不周遍,那还需要思什么、虑什么呢?这就好比静止的水,寂然不动,外物变化万端,而它用来应对的却始终是那一个。
日月者,天地之精也;寒暑者,天地之气也。天地犹以屈伸相感,而况于人乎?故大人之道,正其心而已矣。治之养之,以至于精义入神,则用无违矣。用之于身,则身安而徳崇矣。过此以往,不足思也。久而不息,则可以穷神而知化,大人之徳莫盛于斯矣。
日月是天地的精华,寒暑是天地的气息。天地尚且靠一屈一伸互相感应,何况是人呢?所以大人之道,不过是端正自己的心罢了。治理它、涵养它,一直到精研义理、深入神妙的地步,运用起来就不会有违失。把它运用到自身上,就身心安泰而德行崇高。除此之外,别的都不值得费心思虑。长久坚持而不停歇,就能穷究神妙、洞知造化;大人的德行,没有比这更盛大的了。
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上六:咸其辅颊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
九五爻辞说:感应在背脊肉上,没有悔恨。《小象传》说:感应在背脊,是说它的心志只及于末节。上六爻辞说:感应在牙床、面颊和舌头上。《小象传》说:感应在牙床面颊舌头,不过是夸夸其谈、口头卖弄罢了。
恒卦
巽下震上。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彖曰:恒,乆也。刚上而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乆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四时变化而能乆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恒卦下卦是巽,上卦是震。卦辞说:恒,亨通,不会有过错,利于守正,宜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恒,就是长久。刚爻在上而柔爻在下,雷与风互相助长,谦逊而能行动,刚柔各爻都彼此相应,这就是恒。“恒,亨,无咎,利贞”,是说要长久地守住自己的正道。天地运行的规律,就是恒久而不停息。“利有攸往”,是说一段终结之后又有新的开始。日月得到天道,所以能长久照耀;四季不断变化,所以能长久成就万物;圣人长久地坚守他的道,天下就得以教化有成。观察它们所恒守的东西,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清了。
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无不通也;行而可久,必无咎也;常乆之利,利居贞也。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初六:浚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九三:不恒其徳,或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
关于“恒,亨,无咎,利贞”:长久地坚守正道,就没有行不通的;行事能够持久,必定不会有过错;恒久所带来的好处,就在于安守正固。《大象传》说:雷与风相伴而作,这就是恒卦;君子取法于此,立身处世而不改变自己的方向。初六爻辞说:一开始就深求恒久,守正也凶险,没有什么好处。《小象传》说:深求恒久的凶险,是因为一开头就要求得太深。九二爻辞说:悔恨消失。《小象传》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它能长久地守住中道。九三爻辞说:不能恒久保持自己的德行,有时会招来羞辱,即使守正也有憾惜。《小象传》说:不能恒久守德,就无处容身。
九四:田无禽。象曰:乆非其位,安得禽也。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上六: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振者,木之摇落也。上以柔弱之质,当恒乆之终,体动而应风,摇落之象也,常乆之道由兹而坠,故曰大无功也。
九四爻辞说:田猎而打不到禽兽。《小象传》说:长久地待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怎么能猎到禽兽呢。六五爻辞说:恒久保持柔顺的德行,守正;妇人这样做吉利,男子这样做则凶险。《小象传》说:妇人守正而吉,是因为从一而终;男子应当依道义来裁断,一味顺从妇人就凶险。上六爻辞说:躁动不安地求恒久,凶险。《小象传》说:躁动而居于全卦之上,大大地无功。司马光解释说:“振”是树木被摇撼而叶落的样子。上六以柔弱的资质,处在恒久之道的终点,体性主动而又上应于风,正是摇动零落的意象;恒久之道从此坠落,所以说“大无功也”。
遁卦
艮下干上。遁:亨,小利贞。彖曰:遁亨,遁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遁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初六:遁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遁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遁卦下卦是艮,上卦是乾。卦辞说:遁,亨通;小者稍利于守正。《彖传》说:遁之所以亨通,是因为能及时退避而得亨通。九五阳刚居于正位而与六二相应,是顺应时势而行动。“小利贞”,是说阴气正在渐渐生长。遁卦所包含的时势与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天底下有高山阻隔,这就是遁卦;君子取法于此,远离小人,不用疾言厉色而自然庄严。初六爻辞说:退避时落在最后,有危厉,不宜有所前往。《小象传》说:落后而退的危厉,只要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
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遁之为道,避内而趋外者也。二以柔居内,未得自去者也,然履中守正,和而不流,执志之坚,人不能夺,故曰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黄者,中也;牛革,取其柔而坚韧也。
六二爻辞说:用黄牛皮做的绳索把他捆住,没有谁能解脱得开。《小象传》说:用黄牛皮捆缚,是说他的心志坚固。司马光解释说:遁卦的道理,是避开内卦而趋向外卦。六二以柔爻居于内卦,是还不能自行离去的一爻;然而它履中守正,与人和睦却不随波逐流,执守志向十分坚定,别人无法夺去,所以说“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黄”象征中;“牛革”,取它柔软而又坚韧的特点。
九三:系遁,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系遁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三以刚徳居位而宴安于内,系于荣利,不能自退,故曰有疾。小人道长,贪位不退,危之道也,故曰厉。臣妾者,系于人而不能自去者也,故畜臣妾吉。
九三爻辞说:有所牵系而不能退避,因此有病患危厉;用这种态度去畜养奴仆侍妾倒是吉利的。《小象传》说:牵系而退所带来的危厉,是因为有病而困顿;畜养奴仆侍妾吉利,是说他不可以承担大事。司马光解释说:九三以阳刚之德居于正位,却安逸地留恋内卦,牵挂着荣华名利,不能自行引退,所以说“有疾”。小人的势力正在增长,他却贪恋官位不肯退让,这是招致危险的路子,所以说“厉”。奴仆侍妾这类人,本来就是被人牵系而不能自行离去的,所以“畜臣妾吉”。
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四以刚徳而处非其位,君子难进而易退,小人反是者也,故曰好遁,君子吉,小人否也。九五:嘉遁,贞吉。象曰:嘉遁贞吉,以正志也。中正,徳之嘉也。君子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隠,可以进而进,可以退而退,不失其时,以中正为心者也,故曰嘉遁贞吉。上九:肥遁,无不利。象曰:肥遁无不利,无所疑也。
九四爻辞说:虽有所喜好仍能退避,君子这样做吉利,小人则做不到。《小象传》说:君子能割爱而退,小人却不能。司马光解释说:九四以阳刚之德而处在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君子难于进取而易于退让,小人恰恰相反,所以说“好遁,君子吉,小人否”。九五爻辞说:美善地退避,守正吉利。《小象传》说:美善退避而守正吉利,是因为他能端正自己的心志。司马光解释说:中正,正是德行中最美善的。君子在国家清明时就出仕,在国家昏乱时就隐退;可以进就进,可以退就退,不错过时机,一切以中正之道为心,所以说“嘉遁,贞吉”。上九爻辞说:宽绰从容地远远退避,没有不利。《小象传》说:从容远退而无不利,是因为他心中毫无疑虑。
大壮卦
干下震上。大壮:利贞。彖曰:大壮,大者壮也。刚以动,故壮。大壮利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见矣。象曰: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大壮卦下卦是乾,上卦是震。卦辞说:大壮,利于守正。《彖传》说:大壮,是阳大者强盛。以刚健之德而奋动,所以强盛。“大壮,利贞”,是说阳大者要走正道;能做到既正又大,天地的实情也就可以看清了。《大象传》说:雷响在天上,这就是大壮卦;君子取法于此,凡不合礼的事一概不去做。
初九:壮于趾,征凶,有孚。象曰:壮于趾,其孚穷也。九二: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以中也。九三: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贞厉;羝羊触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壮,君子罔也。九四:贞吉悔亡,藩决不羸,壮于大舆之輹。象曰:藩决不羸,尚往也。
初九爻辞说:强壮表现在脚趾上,急于前进则凶险,这是确凿可信的。《小象传》说:强壮只在脚趾,可以断定他必然走投无路。九二爻辞说:守正吉利。《小象传》说:九二守正吉利,是因为它居中。九三爻辞说:小人一味逞强用壮,君子却视强壮如无物;固执下去则有危厉。就像公羊用角去顶篱笆,角反被卡住。《小象传》说:小人逞强用壮,君子则视之如无。九四爻辞说:守正吉利而悔恨消失;篱笆被顶开了,角不再被卡住,强壮如同大车的车轴伏兔一般坚实。《小象传》说:篱笆顶开而角不受困,是说还可以继续前进。
六五:丧羊于易,无悔。象曰:丧羊于易,位不当也。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详也;艰则吉,咎不长也。案:大壮本卦说原缺。
六五爻辞说:在田畔边界上丢失了羊,没有悔恨。《小象传》说:在田畔丢羊,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上六爻辞说:公羊用角顶篱笆,退也退不出来,进也进不过去,没有什么好处;能在艰难中自处就吉利。《小象传》说:既不能退又不能进,是因为行事不周详;能处艰难则吉利,是说过错不会持久。馆臣按语:大壮本卦司马光的解说,原本已经缺失。
晋卦
坤下离上。晋: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彖曰:晋,进也。明出地上,顺而丽乎大明,柔进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象曰: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徳。君子进其明徳,如日之升也。
晋卦下卦是坤,上卦是离。卦辞说:晋,安定邦国的诸侯被天子赏赐众多车马,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彖传》说:晋,就是上进。光明升出地面,柔顺而附丽于大明;六五柔爻上进而居尊位,所以说安国之侯得到众多车马的赏赐,一天之内三次受到接见。《大象传》说:光明升出地面,这就是晋卦;君子取法于此,自己彰明自己的美德。司马光解释说:君子增进自己光明的德行,就像太阳不断上升一样。
初六:晋如摧如,贞吉;罔孚,裕无咎。象曰:晋如摧如,独行正也;裕无咎,未受命也。初进者,徳业未着,人莫之信,躁以求之则凶,寛以待之无咎。未受命者,受上命然后可进,无命而进,凶道也。
初六爻辞说:想要上进却被摧折压抑,守正则吉利;即使不被人信任,只要宽绰从容也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欲进而受挫,是因为他独自坚持正道;宽绰而无过错,是因为还没有接受任命。司马光解释说:刚开始上进的人,德行事业还不显著,别人都不信任他;急躁地去求取就凶险,宽缓地去等待就没有过错。所谓“未受命”,是说要先接受上面的任命然后才可以进用;没有任命就擅自进取,那是招凶的路子。
六二:晋如愁如,贞吉,受兹介福,于其王母。象曰:受兹介福,以中正也。六三:众允,悔亡。象曰:众允之志,上行也。九四:晋如鼫鼠,贞厉。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上九:晋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六二爻辞说:上进而心怀忧愁,守正吉利,将从王母那里承受这份大福。《小象传》说:承受这份大福,是因为六二居中而得正。六三爻辞说:得到众人的信允,悔恨消失。《小象传》说:众人信允的心志,是要一同向上进取。九四爻辞说:上进得像贪婪多能而无一精的鼫鼠,固执则有危厉。《小象传》说:鼫鼠般固执而危厉,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六五爻辞说:悔恨消失;不必忧虑得失,前往吉利,没有不利。《小象传》说:不必忧虑得失,前往必有福庆。上九爻辞说:上进到了角尖之处,只宜用来讨伐自己的属邑;虽有危厉却吉利,不会有过错,但固守下去仍有憾惜。《小象传》说:只宜讨伐属邑,是说他的道还不够光大。
明夷卦
离下坤上。明夷:利艰贞。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明夷卦下卦是离,上卦是坤。卦辞说:明夷,利于在艰难中守正。《彖传》说:光明沉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内里文采光明而外表柔顺,因而能承受大难,周文王就是这样做的。“利艰贞”,是要隐晦自己的光明;身处内部的祸难而能端正自己的心志,箕子就是这样做的。《大象传》说:光明沉入地中,这就是明夷卦;君子取法于此,治理民众时表面含晦而内心明察。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于义不食也。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初九爻辞说:明夷之时如鸟在飞,垂下了翅膀;君子在路上奔走,三天吃不上饭;有所前往,主人还要说闲话。《小象传》说:君子出于道义而宁可不食。六二爻辞说:光明被伤,伤在左腿上;用健壮的马来拯救,吉利。《小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柔顺而合乎法则。九三爻辞说:光明被伤之时向南方出猎,擒获了首恶元凶;不可操之过急而求速正。《小象传》说:南征的志向,终于大有所得。六四爻辞说:进入左边的腹地,摸清了伤明者的心意,于是走出门庭而去。《小象传》说:进入左腹,是摸到了对方的心意。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君子之晦,以避难也,内修明徳,不可息也。为人臣者,有箕子之正则可也;无箕子之正,茍生以忘其君者,罪莫大焉,故曰利贞。
六五爻辞说:像箕子那样在暗世中隐藏光明,利于守正。《小象传》说:箕子的守正,是说他内心的光明不可熄灭。司马光解释说:君子之所以韬晦,是为了躲避祸难;而在内心修养光明的德行,是不可以中断的。做臣子的,若有箕子那样的操守,韬晦就可以;如果没有箕子那样的操守,只求苟且偷生而忘掉自己的君主,那就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所以说“利贞”。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上六之象,其言失则何?国家之所以立者,法也,故为工者规矩绳墨不可去也,为国者礼乐法度不可失也。度差而机失,纲絶而网紊,纪散而□乱,法坏则国家从之,呜呼,为人君者可不慎哉!
上六爻辞说:不但不明,反而昏暗;起初登上天空,后来坠入地下。《小象传》说:起初登天,是能照耀四方之国;后来入地,是丧失了法则。司马光解释说:上六的爻象,《小象传》为什么说“失则”呢?国家之所以能够立国,靠的是法度;所以做工匠的不能丢掉规、矩、绳、墨,治国的不能丧失礼、乐、法、度。尺度一差,机括就失灵;纲绳一断,网眼就散乱;纪纲一散,秩序就紊乱(原文此处缺一字);法度败坏了,国家也就跟着完了。唉,做君主的怎么能不谨慎呢!
鲁有庆父之难,齐桓公使仲孙湫视之,曰:“鲁可取乎?”对曰:“不可,犹秉周礼。”周礼,所以本也,然则法之于国,岂不重哉!
当年鲁国发生庆父作乱之难,齐桓公派仲孙湫去观察情势,问道:“鲁国可以吞并吗?”仲孙湫回答说:“不可以,鲁国还奉行着周礼。”周礼,正是立国的根本。由此看来,法度对于一个国家,难道不是极其重要的吗!
家人卦
离下巽上。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家者,治之至小者也,然有严君之道焉。严,恭也,知事亲则知事君矣。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家人卦下卦是离,上卦是巽。卦辞说:家人,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卦中,女子在内卦得正位,男子在外卦得正位;男女各得其正,这是天地间的大义。一家之中有威严的君长,指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家道就端正了;家家端正,天下也就安定了。司马光解释说:家,是治理单位中最小的,然而其中同样有“严君”之道。“严”就是恭敬;懂得如何侍奉双亲,也就懂得如何侍奉君主了。《大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卦;君子取法于此,说话必有实际内容,行事必有恒常之则。
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冨家大告,顺在位也。
初九爻辞说:一开始就用规矩防范治家,悔恨消失。《小象传》说:防范治家于始,是趁着家人的心志还没有变坏。六二爻辞说:不擅自专断行事,只在家中主持饮食供养,守正吉利。《小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柔顺而谦逊。九三爻辞说:治家过于严厉,虽有悔恨危厉却仍吉利;若妇人孩子嘻嘻哈哈没有规矩,最终就有憾惜。《小象传》说:治家严厉,还不算失当;妇孺嬉笑无度,就丧失了家庭的节度。六四爻辞说:使家庭富足,大为吉利。《小象传》说:富家而大吉,是因为它柔顺而又居于正位。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假,大也。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大其家以至于有天下。亲其亲以及人之亲,长其长以及人之长,上下交相爱而天下和矣,故曰交相爱也。
九五爻辞说:君王使自己的家道盛大完备,不必忧虑,吉利。《小象传》说:君王使家道盛大,是因为一家上下交相亲爱。司马光解释说:“假”是盛大的意思。《诗经·大雅·思齐》说文王先给自己的妻子做出榜样,进而推及兄弟,再推及治理家国;他正是把自家的道理扩大,一直扩大到拥有天下。爱自己的亲人进而推及别人的亲人,敬自己的长辈进而推及别人的长辈,上下彼此相爱,天下也就和睦了,所以说“交相爱也”。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上九以阳居上,家之至尊者也,家人望之以为表式。茍其身不正,则虽令不从,是以内尽至诚,为人所信,然后有威可畏,而获终吉也。大学曰:“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此之谓也。
上九爻辞说:心怀诚信而保持威严,最终吉利。《小象传》说:有威严而吉利,说的是要反过来要求自己。司马光解释说:上九以阳爻居于全卦之上,是一家中最尊贵的人,家人都仰望他作为表率。倘若他自身不端正,那么即使发号施令,家人也不会听从;所以他要在内心尽其至诚,取得众人的信任,然后才有令人敬畏的威严,从而得到最终的吉利。《大学》说:“想要整治好自己的家,先要修养自身;想要修养自身,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想要端正自己的心,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睽卦
兑下离上。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睽卦下卦是兑,上卦是离。卦辞说:睽,做小事吉利。《彖传》说:睽卦中,火动而向上,泽动而向下;两个女子同住一屋,心志却不朝一个方向走。下卦欣悦而附丽于上卦的光明;六五柔爻上进而居尊位,得中位而与九二阳刚相应,所以做小事吉利。天与地彼此乖异,而它们生养万物的事业却相同;男与女彼此乖异,而他们求合的心志却相通;万物彼此乖异,而它们各依类别的道理却一致。睽卦在特定时机下的作用,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取法于此,在求同之中保持自己的独立不同。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六三:见舆曵,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曵,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
初九爻辞说:悔恨消失;丢了马不必去追,它自己会回来;见到面目可憎的人也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接见可憎之人,是为了避开祸咎。九二爻辞说:在小巷中与君主相遇,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在巷中遇主,并没有背离正道。六三爻辞说:看见车子被拖住,拉车的牛被牵制;驾车的人受了黥额割鼻之刑;起初不顺,最终有好结果。《小象传》说:看见车被拖住,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起初不顺而终有结果,是因为最后遇上了阳刚的上九。九四爻辞说:乖离而孤立,遇到了阳刚的善士,彼此以诚相交;虽有危厉却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交相诚信而无过错,是因为心志得以施行。六五爻辞说:悔恨消失;他的宗族之人像咬嫩肉一样容易亲合,前往哪里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宗族相合如噬嫩肉,前往必有福庆。
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
上九爻辞说:乖离而孤立,疑心重重,看见猪背上沾满污泥,又看见一车鬼怪;先是张弓要射,后来又放下了弓;来的不是强寇,而是求婚配的;前往时若遇上下雨,就吉利。《小象传》说:遇雨之所以吉利,是因为种种疑虑都消散了。
蹇卦
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
蹇卦下卦是艮,上卦是坎。卦辞说:蹇,利于往西南,不利于往东北;宜于见到大人,守正吉利。《彖传》说:蹇,就是艰难,因为险境就在前面。看见险境而能停下来,这真是明智啊。“蹇利西南”,是说前往那里能得中道;“不利东北”,是说那条路已经走到尽头。“利见大人”,是说前往必有功效;各爻当位而守正吉利,是为了端正邦国。蹇卦在特定时机下的作用,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山上有水阻隔,这就是蹇卦;君子取法于此,反躬自省、修养德行。
初六:往蹇来誉。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九三:往蹇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六四:往蹇来连。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九五:大蹇朋来。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
初六爻辞说:前往有难,返回则得赞誉。《小象传》说:往难来誉,是说应当等待时机。六二爻辞说:王臣在艰难中一再赴难,并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小象传》说:王臣屡屡赴难,终究不会有过失。九三爻辞说:前往有难,于是返回。《小象传》说:往难而返,是因为内卦的众阴爻喜欢他回来。六四爻辞说:前往有难,返回则与同类相连。《小象传》说:往难来连,是因为所居之位恰当而笃实。九五爻辞说:处在大难之中,朋友前来相助。《小象传》说:大难而朋来,是因为九五居中而有节度。上六爻辞说:前往有难,返回则功业硕大,吉利,宜于见到大人。《小象传》说:往难来硕,是心志系于内卦;宜于见大人,是为了追随尊贵的九五。
解卦
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
解卦下卦是坎,上卦是震。卦辞说:解,利于往西南;如果无处可去,返回原处就吉利;如果有所前往,及早行动就吉利。《彖传》说:解卦是身处险境而能行动,一动就脱离了险境,所以叫“解”。“解利西南”,是说前往那里能得众人拥护;“其来复吉”,是说返回就能得中道;“有攸往夙吉”,是说前往必有功效。天地阴阳之气舒解,于是雷雨兴作;雷雨兴作,各种果木草类都破甲发芽。解卦所包含的时势,真是重大啊。
解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何也?夫能济难者存乎中,能有功者存乎时。时未可往而用之太速则不达,时可以往而应之太缓则无功,故上六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君子韪之。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案:睽、蹇二卦说并原本缺。
解卦说“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这是什么道理?能够解救危难,靠的是持守中道;能够建立功业,靠的是抓住时机。时机还不可前往而用事太急,就达不到目的;时机已经可以前往而应对太缓,就没有功效。所以上六那一爻讲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后行动,君子认为这是对的。《大象传》说:雷雨兴作,这就是解卦;君子取法于此,赦免过失、宽宥罪犯。初六爻辞说: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刚爻与柔爻在此交接,就道理而言不会有过错。馆臣按语:睽、蹇两卦司马光的解说,原本都已缺失。
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六三:负且乘,致冦至,贞吝。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九二爻辞说:田猎捕获了三只狐狸,得到黄铜箭头,守正吉利。《小象传》说:九二守正吉利,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六三爻辞说:背着东西却坐在车上,招来了强寇,守正也有憾惜。《小象传》说:背负东西而乘车,也是可羞的;强寇是自己招来的,还能怪谁呢。九四爻辞说:解脱掉你脚上的拇趾之累,朋友到来才会以诚相待。《小象传》说:解脱拇趾之累,是因为九四所居之位不恰当。六五爻辞说:君子能够解除小人的纠缠,吉利;这一点对小人也是有验证的。《小象传》说:君子得以解脱,是因为小人退去了。上六爻辞说:王公在高墙上射鹰隼,射中了它,没有不利。《小象传》说:王公射隼,是为了解除悖乱。
损卦
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损益之名,以内为主者也,内为已,外为彼。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损卦下卦是兑,上卦是艮。卦辞说:损,心怀诚信,大为吉利,不会有过错,可以守正,宜于有所前往。用什么来祭享呢?两簋薄食就可以用来祭享。司马光解释说:“损”与“益”这两个卦名,是以内卦为立论的主体:内卦代表自己,外卦代表对方。《彖传》说:损,是减损下面而增益上面,它的路数是向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的薄祭要合乎时宜,减损刚健、增益柔顺也要合乎时宜;减损与增益、盈满与亏虚,都要随着时势一同推移。《大象传》说:山下有泽,泽水侵蚀山根,这就是损卦;君子取法于此,惩戒自己的忿怒,堵塞自己的贪欲。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佑也。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初九爻辞说:办完自己的事就赶快前去相助,不会有过错,不过要斟酌着减损自己。《小象传》说:事毕速往,是因为与上位者心志相合。九二爻辞说:利于守正,急进则凶险;不必自我减损就能增益对方。《小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它以守中作为心志。六三爻辞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人,一个人独行反而会得到伴侣。《小象传》说:一人独行才得友,三人同行就要互相猜疑。六四爻辞说:减损自己的毛病,让它尽快好转就有喜庆,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能减损自己的毛病,也是值得欣喜的。六五爻辞说:有人赠给他价值十朋的大龟,无法推辞,大为吉利。《小象传》说:六五大吉,是得到上天的保佑。上九爻辞说:不减损别人反而增益别人,不会有过错,守正吉利,宜于有所前往,能得到臣民而不限于一家一姓。《小象传》说:不损而益,是心志大大得以实现。
益卦
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渉大川。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渉大川,木道乃行。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益卦下卦是震,上卦是巽。卦辞说:益,宜于有所前往,宜于渡过大河。《彖传》说:益,是减损上面而增益下面,百姓喜悦没有止境;在上者屈尊下就下位者,他的道就大放光明。“利有攸往”,是因为九五、六二中正相应而有福庆;“利涉大川”,是因为巽木成舟之道得以施行。益卦下动而上顺,日日进益而无穷;上天施与、大地化生,它们的增益没有定所。大凡增益之道,都要随着时势一同推行。《大象传》说:风与雷互相助长,这就是益卦;君子取法于此,见到善行就向它靠拢,有了过失就立刻改正。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故有之也。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
初九爻辞说:宜于用来大兴作为,大为吉利,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大吉而无过错,是因为居下位者本不该担当过重的事。六二爻辞说:有人赠给他价值十朋的大龟,无法推辞,长久守正则吉利;君王用它来祭享上帝,吉利。《小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六三爻辞说:把增益之物用于救凶赈灾之事,不会有过错;只要心怀诚信、依中道而行,就可以执圭去禀告王公。《小象传》说:把增益用于凶荒之事,本来就该如此。六四爻辞说:依中道而行,禀告王公而获准;宜于凭借这种依靠去迁移国都。《小象传》说:禀告王公而获准,是为了增益天下之志。
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惠心者何?惠之所施,孚于心然后善也。夫人坠于絶壑而遗之珠玉,寝疾垂死而馈之酒肉,其物非不羙也,而人不以徳者何也?非其心之所欲也。
九五爻辞说:怀着诚信而有施惠之心,不必问卜就知道大吉;天下人也会以诚信来感念我的恩德。《小象传》说:有诚信而怀施惠之心,那是不必再问的了;天下人感念我的恩德,是心志大大得以实现。司马光解释说:什么叫“惠心”?就是所施的恩惠,要合乎受惠者的心愿,然后才算善。譬如一个人掉进了绝壁深谷,你却送他珍珠美玉;一个人卧病垂危,你却送他美酒鲜肉:东西不是不好,可是人家并不因此感激你,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那并不是他心里所需要的。
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上九“立心勿恒,凶”,何也?戒人勿以求益为常心也。“莫益之”,象曰“偏辞”者,何也?知益于已而不知恕于人之谓也。
上九爻辞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倒有人来攻击他;他立心不能守恒,凶险。《小象传》说:没有人增益他,是因为他的话只顾一偏;有人攻击他,是祸从外面来。司马光问:上九说“立心勿恒,凶”,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这是告诫人们,不要把一味求取增益当作常存的心思。《小象传》解释“莫益之”说是“偏辞”,又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他只知道增益自己,却不知道推己及人。
夬卦
干下兑上。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
夬卦下卦是乾,上卦是兑。卦辞说:夬,在王庭上公开宣扬小人的罪状;以诚信号令众人而心存危惧;先从自己的封邑发布告诫,不宜立刻动用武力,宜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夬,就是决断,是阳刚决除阴柔。刚健而又和悦,决断而又和顺。“扬于王庭”,是因为上六这一柔爻凌驾在五个刚爻之上;“孚号有厉”,是说心存危惧,其道才光大;“告自邑,不利即戎”,是说崇尚武力就会走到绝路;“利有攸往”,是说阳刚生长到底就大功告成。《大象传》说:泽水升到天上,这就是夬卦;君子取法于此,施予俸禄使恩泽下及百姓,而对居功自恃的德行则加以戒忌。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往,咎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
初九爻辞说:强壮表现在前进的脚趾上,前往而不能取胜,就成了过错。《小象传》说:明知不能取胜还要前往,这就是过错。九二爻辞说:警惕地呼号戒备,即使傍晚夜间有兵戎来犯,也不必忧虑。《小象传》说:有兵戎而不必忧虑,是因为九二得到了中道。九三爻辞说:强壮表现在颧骨面颊上,有凶险;君子决然而行,独自前往时遇上雨,浑身被淋湿而招人愠怒,却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君子决然而行,终究不会有过错。
壮于頄,壮形于面也。三为健极,故曰壮于頄也。物恶太健,故有凶。然君子居之,体刚履正,决决无疑,信志独行而不易于世,故虽怨怒不足为咎也。雨濡者,怨谤之象也。
所谓“壮于頄”,是说刚壮之气显露在脸上。九三处在下卦刚健的顶点,所以说“壮于頄”。事物最忌讳过于刚健,所以有凶险。不过君子处在这个位置上,体性刚强而所行端正,决断果敢而毫不迟疑,坚信自己的志向独自前行而不为世俗所改变,所以即使招来怨恨恼怒,也算不上过错。至于“遇雨若濡”,正是遭受怨恨毁谤的意象。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九四任其刚决,以据健之上,故居与行皆不安也。羊,狠物也,牵羊者,制其狠心也,制其狠心则悔亡矣。不正而决,故闻言不信也。
九四爻辞说:臀部受伤没有好皮肉,行走时步履艰难;若能像牵羊那样随人而行,悔恨就会消失,可惜他听了忠言也不肯相信。《小象传》说:步履艰难,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听了忠言不信,是因为他听觉不明。司马光解释说:九四凭恃自己刚强决断,踞于刚健的乾体之上,所以无论安处还是行动都不安稳。羊是性情倔强的动物,“牵羊”就是制服它倔强的性子;能制服自己倔强的心,悔恨就消失了。九四不居正位而一味决断,所以听到忠言也不肯相信。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
九五爻辞说:像铲除柔脆的马齿苋那样果断决除小人,依中道而行就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依中道而行虽无过错,但九五居中之德还不够光大。上六爻辞说:哭号也没有用,终究有凶险。《小象传》说:无从哭号的凶险,是说这种局面终究不能长久。
姤卦
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时义大矣哉!刚,阳徳也,君子所尚也。然刚而不中则亢,刚而不正则戾;亢则人疾之,戾则人违之,故刚遇中正,然后可以大行于天下也。
姤卦下卦是巽,上卦是乾。卦辞说:姤,这女子过于强壮,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阴柔来遇阳刚。“勿用取女”,是说不可以和她长久相处。天地二气相遇,各类事物都彰显成形;阳刚遇上中正之德,就能在天下大行其道。姤卦所包含的时势与意义,真是重大啊。司马光解释说:刚是阳的德性,为君子所推崇。然而刚而不居中就流于骄亢,刚而不端正就流于乖戾;骄亢则人们厌恶他,乖戾则人们背离他。所以必须让阳刚遇上中正,然后才可以在天下大行其道。
“姤之时义大矣哉”:姤,消卦也,孔子何大焉?夫世之治乱,人之穷通,事之成败,不可以力致也,不可以数求也,遇与不遇而已矣。舜遇尧而五典克从,百揆时叙;禹、稷、契、皋陶遇舜而六府三事允治,地平天成;伊尹遇汤而格于皇天;师尚父遇文武而天下大定。不然,泯泯于众人之中,后世谁克知之?以是观之,姤之为义,岂不大哉!
关于《彖传》说“姤之时义大矣哉”:姤是阴气消阳的卦,孔子为什么还称赞它重大呢?回答说:世道的治与乱,个人的困窘与显达,事情的成与败,都不是单靠力气能办到的,也不是单靠术数能求得的,说到底只在于遇与不遇罢了。虞舜遇上了尧,于是五种伦常之教得以顺行,百官的政务按时有序;禹、后稷、契、皋陶遇上了舜,于是水火金木土谷六府和正德、利用、厚生三事都治理妥当,大地平治、上天成功;伊尹遇上了商汤,德行感通于上天;姜太公遇上了文王、武王,天下于是大定。不然的话,他们就湮没在众人之中,后世有谁能知道他们呢?由此看来,“姤”这一卦的意义,难道不重大吗。
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
《大象传》说:天底下有风吹拂,无所不遇,这就是姤卦;君主取法于此,发布命令、诰谕四方。初六爻辞说:像被系在铜制的止车器上一样不得妄动,守正吉利;若有所前往,就会遇到凶险;那瘦弱的母猪其实一心躁动不安。《小象传》说:系在铜柅上,是说阴柔之道要加以牵制。九二爻辞说:厨中包着鱼,不会有过错,但不宜拿去待客。《小象传》说:包中有鱼,就道理而言不该拿去待宾客。九三爻辞说:臀部受伤没有好皮肉,行走时步履艰难;有危厉,但没有大的过错。《小象传》说:步履艰难,是因为它的行动还没有被牵引住。
九四:包无鱼,起凶。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姤九四“包无鱼,起凶”:鲁昭公将去季氏,宋乐祁讥之曰:“政在季氏三世矣,鲁君丧政四公矣,无民而能逞其志者,未之有也。国君以是镇抚其民,鲁君失民矣。靖以待命犹可,动必忧。”已而昭公伐季氏,果不胜而出,死于外。
九四爻辞说:厨中包里没有鱼,一动就有凶险。《小象传》说:无鱼的凶险,是因为疏远了民众。司马光解释姤卦九四“包无鱼,起凶”说:当年鲁昭公打算除掉季氏,宋国的乐祁讥评他说:“政权落在季氏手中已经三代了,鲁君丧失政权也已经四代了;没有民众拥护而能得逞其志的,从来没有过。国君要靠民众来镇抚国家,如今鲁君已经失掉民心。安静地等待时机还可以,一动必定招来忧患。”不久昭公果然去讨伐季氏,结果不能取胜而出奔,最后死在国外。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杞,材之羙者也;包瓜,不食之物也。九五刚遇中正,有羙材矣,遇小人道长之时,无应于内,不食者也。兰生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故有羙而含之,以俟命也。
九五爻辞说:用杞树的枝叶包裹住甜瓜,含蕴着文采,会有美好的东西从天而降。《小象传》说:九五含蕴文采,是因为它中正;有物自天而降,是说它的心志并不违背天命。司马光解释说:杞是木材中优美的一种;“包瓜”指的是包起来不吃的东西。九五阳刚而遇中正之位,是具备美好材质的;可惜遇上小人势力增长的时候,内卦又没有相应之爻,所以是“包而不食”的处境。兰花生在深林中,不因为无人观赏就不吐芬芳;所以他虽有美质而含藏不露,只是等待天命。
抑材之不良、徳之不臧,身之忧也;材既良矣,徳既臧矣,虽不遇其时,以至于陨越而不振,天实为之,谓之何哉?故修已以俟命者,君子之志也。上九:姤其角,吝,无咎。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姤其角者,行无所之之谓也。
再说,材质不优良、德行不美善,那才是自身该忧虑的事;材质既已优良,德行既已美善,那么纵使遇不上好时机,以至于跌倒挫败而不能振起,那实在是天意造成的,还能说什么呢?所以修养自己以等待天命,正是君子的志向。上九爻辞说:相遇在头角上,有憾惜,但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相遇于头角,是因为上位已经穷极而生憾惜。司马光解释说:所谓“姤其角”,是说走到那里已经无路可去了。
卷四 下经
萃卦
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亨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萃卦下卦是坤,上卦是兑。卦辞说:萃,亨通;君王亲临宗庙致祭,宜于见到大人,亨通,利于守正;用牛羊等大牲祭祀则吉利,宜于有所前往。《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下卦柔顺而上卦欣悦,九五阳刚居中而与六二相应,所以能聚集。“王假有庙”,是极尽孝道而举行祭享;“利见大人亨”,是说聚合必须依循正道;“用大牲吉,利有攸往”,是顺应上天的旨意。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天地万物的实情就可以看清了。
物顺以说,萃之象也;上刚中而下应之,亦聚之象也。大人者,以正聚物者也,聚得大人然后通也。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司马光解释说:万物柔顺而欣悦,这是聚集的意象;上面九五阳刚居中而下面众爻都来应合它,也是聚集的意象。所谓“大人”,是能用正道把人聚合起来的人;聚合时得到这样的大人,然后才能通达。《大象传》说:泽水升到地面之上,这就是萃卦;君子取法于此,修缮兵器,戒备意外之变。初六爻辞说:心中有诚信却不能持守到底,于是心思混乱、聚散无常;若能呼号求助,转眼间众人便相与谈笑;不必忧虑,前往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忽乱忽聚,是因为它的心志乱了。六二爻辞说:被引荐而上则吉利,不会有过错;只要心怀诚信,用微薄的禴祭也可以。《小象传》说:被引荐而吉利无过,是因为它居中的操守没有改变。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巽也。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以刚中之徳,仅能保位无咎,而徳信不洽于民,未足光也,故必以元永贞之道聚民,然后悔亡也。上六:赍咨涕洟,无咎。象曰:赍咨涕洟,未安上也。
六三爻辞说:想聚合却只能嗟叹,没有什么好处;前往则不会有过错,只是稍有憾惜。《小象传》说:前往无过错,是因为上面的上六柔顺谦逊。九四爻辞说:大为吉利,才能没有过错。《小象传》说:必须大吉才无过错,是因为九四所居之位不恰当。九五爻辞说:聚合天下而据有尊位,不会有过错;若还有人不信服,就要以善始、长久、守正之道去感化,悔恨就会消失。《小象传》说:聚合而有其位,是说心志还不够光大。司马光解释说:九五凭着阳刚居中的德行,仅仅能保住地位而不出过错,可是德泽信义还没有普及百姓,所以说还不够光大;因此必须用“元永贞”的办法去聚合民众,然后悔恨才会消失。上六爻辞说:嗟叹悲泣、涕泪交流,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嗟叹涕泣,是因为居于上位而不能安稳。
升卦
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彖曰:柔以时升,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徳,积小以高大。
升卦下卦是巽,上卦是坤。卦辞说:升,大为亨通;宜于去进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方进发则吉利。《彖传》说:柔顺者依时而上升,谦逊而柔顺,九二阳刚居中而与六五相应,所以大为亨通。“用见大人,勿恤”,是说必有福庆;“南征吉”,是说心志得以施行。《大象传》说:地中生长出树木,这就是升卦;君子取法于此,顺应德性,积累细微以成就高大。
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九三:升虚邑。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六四:王用享于岐山,吉,无咎。象曰:王用享于岐山,顺事也。太王避狄,顺也;肇基王迹,升也。六五:贞吉,升阶。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
初六爻辞说:得到信允而上升,大为吉利。《小象传》说:得允而升大吉,是因为与上面的阳爻心志相合。九二爻辞说:只要心怀诚信,用微薄的禴祭也可以,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九二的诚信,必有喜庆。九三爻辞说:上升时如同进入无人的空城。《小象传》说:升入空城,是说前路毫无阻碍疑难。六四爻辞说:君王在岐山举行祭享,吉利,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君王祭享岐山,是柔顺地奉事上天。司马光解释说:周太王为避狄人而迁于岐下,这是“顺”;由此开创了王业的基业,这是“升”。六五爻辞说:守正吉利,如同拾级而上。《小象传》说:守正吉利而登阶,是心志大大得以实现。上六爻辞说:昏昧地一味上升,只有用于不停息地守正才有利。《小象传》说:昏昧上升而居全卦之上,是阳气消退而不再富实。
困卦
坎下兑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彖曰:困,刚揜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谷者,险而穷下之象也。
困卦下卦是坎,上卦是兑。卦辞说:困,亨通,守正;大人吉利,不会有过错;此时讲话不会被人相信。《彖传》说:困,是阳刚被阴柔所遮掩。身处险境而仍能欣悦,困顿之中而不失去他所以亨通的东西,这大概只有君子才做得到吧。“贞,大人吉”,是因为九二、九五阳刚而居中;“有言不信”,是说这时崇尚口舌之辩只会走投无路。《大象传》说:泽中没有水,这就是困卦;君子取法于此,宁可舍弃性命也要实现自己的志向。初六爻辞说:臀部被困在枯树桩上,落入幽深的山谷,三年见不到人。《小象传》说:落入幽谷,是幽暗不明的处境。司马光解释说:“谷”是险峻而穷居下位的意象。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九二爻辞说:被酒食之禄所困,红色的祭服正要送来;宜于举行祭享,急于进取则凶险,但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被酒食所困,是因为九二居中而必有福庆。六三爻辞说:被巨石挡住,又坐在蒺藜上;回到自己家里,却见不到妻子,凶险。《小象传》说:坐在蒺藜上,是因为它凌乘在九二刚爻之上;回家见不到妻子,这是不吉之兆。九四爻辞说:来得迟缓,被金车所困,有憾惜,但终有结果。《小象传》说:来得迟缓,是因为它心志系于下面的初六;虽然所居之位不当,却仍有相与之人。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九五爻辞说:受了割鼻断足之刑,被红色的祭服所困;随后慢慢获得解脱,宜于举行祭祀。《小象传》说:遭受刑伤,是心志还没有实现;慢慢获得解脱,是因为九五居中而正直;宜于祭祀,是说能承受福佑。上六爻辞说:被葛藤缠住,处境动摇不安;心里想着“一动就会后悔”,因而真有了悔意,此时前往则吉利。《小象传》说:被葛藤所困,是因为处境不恰当;知道妄动会悔而生出悔意,这一行动就是吉利的。
井卦
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
井卦下卦是巽,上卦是坎。卦辞说:井,村邑可以迁改,水井却不能迁改;井水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多;来来往往的人都来井边汲水。汲水将到井口而绳子还没有提出井来,把水瓶打破了,凶险。《彖传》说:深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这就是井;井养育众人而永不穷竭。“改邑不改井”,是因为九二、九五阳刚居中;“汔至亦未繘井”,是说还没有成功;“羸其瓶”,所以凶险。《大象传》说:木桶之上有水,这就是井卦;君子取法于此,慰劳百姓、勉励他们互相帮助。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舎也。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谷,穷也,穷于井中,所守隘也;射鲋于井,所获□也。瓮者,所以汲也,瓮敝而漏,水不可得也。九二处下而在内,又不当位,上无其应,应斯象也。
初六爻辞说:井底满是淤泥,水不能喝;废弃的旧井连禽鸟也不来。《小象传》说:井泥不能饮用,是因为它处在最下;旧井连禽鸟都不来,是因为它已被时势所废弃。九二爻辞说:井底的泉眼只能射到小鱼,汲水的瓦瓮破了直漏水。《小象传》说:井底射小鱼,是因为它没有相应的援助。司马光解释说:“谷”是穷尽的意思,困在井中,所守的地方就狭窄了;在井里射小鱼,所得到的实在微小(原文此处缺一字)。“瓮”是用来汲水的,瓮破了漏水,水就取不上来。九二居于下位而在内卦,又不当位,上面没有与它相应的爻,正应了这样的意象。
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六四:井甃,无咎。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九五:井洌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井洌寒泉食:居位用事而泽及于民之谓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
九三爻辞说:井已经淘洗干净却没有人来喝,使我心中恻然;这井是可以汲用的,若君王明察,大家就都能受到福泽。《小象传》说:井已淘净而无人饮用,是行路之人都为之恻然;求得君王明察,就能共受其福。六四爻辞说:用砖石修砌井壁,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修砌井壁而无过错,是在修治水井。九五爻辞说:井水清澈,寒泉可供饮用。《小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九五中正。司马光解释说:“井洌寒泉食”,说的是居于尊位、主持政事而恩泽普及百姓。上六爻辞说:井水汲上来了,不要盖住井口;心怀诚信,大为吉利。《小象传》说:大吉而居于全卦之上,是井道大功告成。
革卦
离下兑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革卦下卦是离,上卦是兑。卦辞说:革,到了变革之日才能取信于人;元始亨通而利于守正,悔恨消失。《彖传》说:革卦中,水与火互相熄灭;两个女子同住一屋,心志却彼此不合,所以叫“革”。“已日乃孚”,是说变革之后人们才相信它。下卦文明而上卦欣悦,大为亨通而合于正道;变革得恰当,悔恨就消失了。天地变革而四季形成,商汤、周武王变革天命,上顺天意而下应人心。革卦所包含的时势,真是重大啊。
革之为道,不可易也,故元亨利贞而后悔亡也。初则民心未孚,故巩用黄牛,不可变也;二则得时之中,故已日革之,行有嘉也。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初九:巩用黄牛之革。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象曰:已日革之,行有嘉也。
司马光解释说:变革之道,不可以轻率从事,所以必须做到元、亨、利、贞,然后悔恨才会消失。初九时民心还没有归附,所以要用黄牛皮牢牢捆住,此时不可以变动;六二时正好赶上时机之中,所以“到了日子就变革它”,行动起来会有嘉美的结果。《大象传》说:泽中有火,二者相克,这就是革卦;君子取法于此,修治历法、明确时序。初九爻辞说:用黄牛皮牢牢捆缚住。《小象传》说:用黄牛皮捆缚,是说此时不可以有所作为。六二爻辞说:到了变革之日才去变革它,前往吉利,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到日子才变革,行动会有嘉美的结果。
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
九三爻辞说:急于前往则凶险,固执守着也有危厉;变革的议论反复审议了三次而后定,才能取信于人。《小象传》说:变革之议已经三次审定,还要再往哪里去呢。九四爻辞说:悔恨消失;心怀诚信而更改天命,吉利。《小象传》说:改命而吉利,是因为人们相信他的志向。九五爻辞说:大人的变革如同虎纹焕然一新,不必占问就能取信于人。《小象传》说:大人虎变,是说他的文采光明炳耀。上六爻辞说:君子的变革如同豹纹渐次成文,小人也改变了面目;此时急进则凶险,安居守正则吉利。《小象传》说:君子豹变,是说他的文采茂密华美;小人改变面目,是柔顺地服从君主。
鼎卦
巽下离上。鼎:元吉,亨。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得行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鼎卦下卦是巽,上卦是离。卦辞说:鼎,大为吉利,亨通。《彖传》说:鼎,是取器物之象;把木柴送进火中,用来烹煮食物。圣人烹煮牲牢以祭享上帝,又大规模地烹饪以奉养圣贤。谦逊而耳聪目明,六五柔爻上进而居尊位,行于中道并与九二阳刚相应,所以大为亨通。《大象传》说:木上有火,这就是鼎卦;君子取法于此,端正自己的位分,凝守上天所赋予的使命。
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象曰:鼎颠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
初六爻辞说:鼎足颠倒朝上,正好利于倒出鼎中的污秽;就像娶了侍妾而生下儿子,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鼎足颠倒,并不算违背常理;利于倒出污秽,是为了随从尊贵的一方。九二爻辞说:鼎中盛满了食物,我的对头有病,不能靠近我,吉利。《小象传》说:鼎中有实物,要谨慎自己的去向;对头有病,最终不会有过失。九三爻辞说:鼎耳发生变故,抬鼎的行动受阻,肥美的野鸡肉吃不上;等到降雨,悔恨消减,最终吉利。《小象传》说:鼎耳变故,是因为九三失去了应有的位分。九四爻辞说:鼎足折断,倾覆了王公的美食,鼎身沾污,凶险。《小象传》说:倾覆了王公的美食,这样的信任又将如何交代呢。
六五:鼎黄耳金,利贞。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六五“鼎黄耳金,利贞”,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黄者,中也;耳者,所以听也,君子虚其耳以听于下,非则不受也。金者,刚而忍者也;玉者,坚而温者也。五阴也,故尚乎刚;上阳也,故尚乎温。夫柔不失刚,刚不失温,然后能举其大器者也。
六五爻辞说:鼎配上黄色的鼎耳和金属的鼎铉,利于守正。《小象传》说:鼎有黄耳,是以居中之德作为实质。上九爻辞说:鼎配上玉制的鼎铉,大为吉利,没有不利。《小象传》说:玉铉在上,是刚与柔各得其节制。司马光解释这两爻说:“黄”象征中;“耳”是用来听的,君子虚心倾听下面的意见,不合理的就不接受。“金”是刚强而坚忍的;“玉”是坚硬而温润的。六五是阴爻,所以要崇尚刚;上九是阳爻,所以要崇尚温润。柔顺而不失刚强,刚强而不失温润,这样才能举起国家这件大器。
震卦
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彖曰:震亨,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夫主大器者,不可以无威也,无威则民不服,民不服则所守丧矣,故曰震惊百里,不丧匕鬯。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震卦下卦是震,上卦也是震。卦辞说:震,亨通;雷声传来时人人惊恐戒惧,随后又谈笑自若;雷震惊动百里之远,主祭者却连手中的匕匙与香酒都没有失落。《彖传》说:震之所以亨通,是因为雷来时惊恐戒惧,这份恐惧反而带来福气;随后谈笑自若,是因为事后自有法度。“震惊百里”,是说远处的人受惊、近处的人畏惧;这样的人出来,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做祭祀的主持者。司马光解释说:关于“震惊百里,不丧匕鬯”:主持国家重器的人,不可以没有威严;没有威严,百姓就不服;百姓不服,所守护的江山就丢了。所以说“震惊百里,不丧匕鬯”。《大象传》说:雷声接连而至,这就是震卦;君子取法于此,心怀恐惧而修养省察自己。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来厉,乘刚也。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泥者,以阳居阴,丧其威也。
初九爻辞说:雷来时惊恐戒惧,随后谈笑自若,吉利。《小象传》说:雷来惊恐,这份恐惧反而带来福气;随后谈笑自若,是因为事后自有法度。六二爻辞说:雷来时有危厉,估量要丧失钱财;只管登上高高的山陵,不必去追,七天之后自然失而复得。《小象传》说:雷来而有危厉,是因为六二凌乘在初九刚爻之上。六三爻辞说:雷震得人心神不定,在震动中行进就不会有灾患。《小象传》说:雷震而神魂不定,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九四爻辞说:雷震之后陷入泥中。《小象传》说:震而陷泥,是因为它的道还不光大。司马光解释说:所谓“泥”,是因为九四以阳爻居阴位,丧失了自己的威势。
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
六五爻辞说:雷震使人来去都有危厉,但估量并无损失,还可以照常主持祭祀之事。《小象传》说:雷震使来去都危厉,是说行动处在危险之中;但它所主持的事合于中道,所以大体上没有损失。上六爻辞说:雷震使人索索发抖,两眼惊惶四顾,此时出行则凶险。雷震不落在自己身上,而落在邻人身上,就不会有过错;不过婚姻的对方会有些怨言。《小象传》说:雷震而索索发抖,是因为还没有得到中道;虽有凶险却无过错,是因为看到邻人受震而知道警戒。
震不于其躬,于其邻者,祸在彼而思在此也。楚人灭江,秦穆公为之降服出次,不举过数,曰:“吾自惧也。”君子曰:诗云“惟彼二国,其政不获;惟此四国,爰究爰度”,其秦穆公之谓矣。
所谓“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是说灾祸落在别人那里,而戒惧之心却生在自己这里。当年楚国灭掉江国,秦穆公为此穿上素服、迁出正寝,减膳撤乐超过了常礼的规定,说:“我是在警戒自己啊。”君子评论说:《诗经·大雅·皇矣》说“那夏、商两国,政事不得人心;而这四方之国,才反复研究揣度”,说的大概就是秦穆公这样的人吧。
艮卦
艮下艮上。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艮卦下卦是艮,上卦也是艮。卦辞说:止息在背部,便觉察不到自己的身体;走过他的庭院,也看不见那个人;不会有过错。《彖传》说:艮,就是止。该止的时候就止,该行的时候就行;动与静都不错失时机,他的道就光明。“艮其止”,是止在它应当止的地方;上下各爻两两敌对相应而不相亲和,所以说觉察不到自身、走过庭院也看不见人,不会有过错。《大象传》说:两座山重叠,这就是艮卦;君子取法于此,思考问题不超出自己的职位范围。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其位则下也,其事则初也,止而不行,何咎之有?抑君子于其所止,不可不谨择也,止于永贞,利莫大焉。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熏心。象曰:艮其限,危熏心也。六四:艮其身,无咎。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
初六爻辞说:止息在脚趾上,不会有过错,宜于长久守正。《小象传》说:止息在脚趾,是说它没有失去正道。司马光解释说:初六的位置在最下,所遇的事情在开端;此时能止住而不妄行,会有什么过错呢?不过君子对于自己所止息的地方,不能不谨慎选择;能止息在长久守正之上,好处就再大不过了。六二爻辞说:止息在小腿肚上,不能拯救所随从的人,心里不痛快。《小象传》说:不能拯救所随从的,是因为九三不肯退让听从。九三爻辞说:止息在腰际,撕裂了脊背的肉,危险如烈火熏心。《小象传》说:止息在腰际,危险熏灼其心。六四爻辞说:止息在自身,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止息在自身,是把自己安顿住了。
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凡刚柔当位,正之象也。孔子赞干之九二“龙徳而正中”,艮之六五曰“以中正”,何也?曰:艮六五文之误也,当云以正中也。正中者,正得其中,非既正又中也。然则二爻其为不正乎?曰:非谓其然也。中正者,道之贯也,相须而成,相辅而行者也。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六五爻辞说:止息在牙床上,说话有条理,悔恨消失。《小象传》说:止息在牙床上,是因为它中正。司马光解释说:大凡刚爻居刚位、柔爻居柔位,才是“正”的意象。孔子赞美乾卦九二说“龙德而正中”,而艮卦六五《小象》却说“以中正”,这是为什么?回答说:艮卦六五这句是文字有误,应当作“以正中也”。所谓“正中”,是恰好得其中位,并不是既正位又居中。那么乾九二、艮六五这两爻难道是不正的吗?回答说:并不是这个意思。“中”与“正”本是贯通一体的道理,互相依待而成立,互相辅助而施行。上九爻辞说:以敦厚之德止息,吉利。《小象传》说:敦厚止息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能以厚道善终。
渐卦
艮下巽上。渐:女归吉,利贞。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刚得中也。止而巽,动不穷也。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徳善俗。
渐卦下卦是艮,上卦是巽。卦辞说:渐,女子出嫁吉利,利于守正。《彖传》说:渐所讲的循序渐进,正如女子出嫁要依礼而行才吉利。渐进而得到正位,前往就有功效;依正道渐进,就可以端正邦国;这个位置指的是九五阳刚而得中。下卦静止而上卦谦逊,所以行动起来不会陷入穷途。《大象传》说:山上长着树木,日渐高大,这就是渐卦;君子取法于此,蓄养贤德、改善风俗。
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六二:鸿渐于盘,饮食衎衎,吉。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冦。象曰:夫征不复,离群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御寇,顺相保也。
初六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水边,小孩子有些危险,会招来一些议论,但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小孩子的危险,就道理而言并无过错。六二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磐石上,饮食和乐从容,吉利。《小象传》说:饮食和乐,是说它并非白白地吃饱。九三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高地,丈夫远行不归,妻子怀孕却不能生育,凶险;宜于抵御强寇。《小象传》说:丈夫远行不归,是背离了自己的同类;妻子怀孕不育,是失去了正道;宜于抵御强寇,是说彼此顺应就能互相保全。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案:渐卦说原本缺。
六四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树上,或许能找到一根平直的枝条落脚,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或许能得到平直枝条,是因为它柔顺而谦逊。九五爻辞说:鸿雁渐渐飞到高陵上,妻子三年不能怀孕,但终究没有谁能胜过他们,吉利。《小象传》说:终究无人能胜而吉利,是因为遂了心愿。上九爻辞说:鸿雁渐渐飞上高地,它的羽毛可以用作礼仪的装饰,吉利。《小象传》说:羽毛可作仪饰而吉利,是说它的行列不可扰乱。馆臣按语:渐卦司马光的解说,原本已经缺失。
归妹卦
兑下震上。归妹:征凶,无攸利。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说以动,所归妹也;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归妹卦下卦是兑,上卦是震。卦辞说:归妹,急进则凶险,没有什么好处。《彖传》说:少女出嫁,是天地间的大义。天地阴阳不交感,万物就不能兴起;女子出嫁,关系着人类的终结与开始。因欣悦而躁动,所嫁的是少女;“征凶”,是因为各爻所居之位不当;“无攸利”,是因为柔爻凌乘在刚爻之上。《大象传》说:泽上有雷震动,这就是归妹卦;君子取法于此,从长久的结局着眼而预知其中的弊病。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不正而合,是以跛也;以娣而行,故能履也;所以吉者,说以承上也。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
初九爻辞说:少女出嫁做陪嫁的偏房,就像跛脚的人仍能行走,前往吉利。《小象传》说:出嫁而为娣妾,是守着常道;跛能行走而吉利,是因为她能承事正室。司马光解释说:名分不正而结合,所以用“跛”来比喻;以陪嫁的身份随行,所以还能走得动;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她能和悦地承奉在上者。九二爻辞说:一只眼有病仍能看,宜于像幽居之人那样守正。《小象传》说:宜于幽人之守正,是说她没有改变常道。六三爻辞说:少女出嫁却只能等待,反过来只好以陪嫁的身份出嫁。《小象传》说:出嫁而须等待,是因为处境不恰当。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
九四爻辞说:少女出嫁错过了婚期,迟些出嫁自有其时。《小象传》说:延误婚期的心意,是要等待时机再出嫁。六五爻辞说:帝乙嫁出自己的妹妹,正室的衣袖反倒不如陪嫁者的衣袖华美;月亮接近满盈,吉利。《小象传》说:帝乙嫁妹,正室的衣袖不如陪嫁者华美,是因为六五位居中位,以尊贵的身份而行,不必以服饰取胜。上六爻辞说:女子捧着的竹筐里没有东西,男子宰羊却不见血,没有什么好处。《小象传》说:上六空虚不实,捧的是一只空筐。
丰卦
离下震上。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丰卦下卦是离,上卦是震。卦辞说:丰,亨通;君王能够达到这种盛大,不必忧虑,应当像日正当中那样普照。《彖传》说:丰,就是盛大;下卦光明而上卦奋动,所以盛大。“王假之”,是崇尚盛大;“勿忧,宜日中”,是说应当普照天下。可是太阳到了正午就要偏斜,月亮到了圆满就要亏蚀;天地的盈满与虚缺,尚且随着时序而消长,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大象传》说:雷与电一齐到来,这就是丰卦;君子取法于此,明断讼狱、施行刑罚。
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灾也。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六二处下在内,以阴居阴,如蔀屋幽塞而不见知于人者也,故曰往得疑疾。兰生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居中履正,久幽而不变,人将信之,然后可以发其蔀而行其志矣。
初九爻辞说:遇上与自己相配的主人,虽然彼此均等也不会有过错,前往会受到嘉尚。《小象传》说:虽然均等而无过错,一旦超过了均等就有灾祸。六二爻辞说:遮蔽物盛大,正午时分却看见了北斗星;前往会招来猜疑忌恨,只要以诚信去启发人,就吉利。《小象传》说:以诚信启发人,是用信实去打动对方的心志。司马光解释说:六二处在下位而居内卦,以阴爻居阴位,就像被草席遮住的屋子一样幽暗闭塞、不被人了解,所以说“往得疑疾”。兰花生在深林中,不因为无人观赏就不吐芬芳;君子居中守正,长久处在幽暗中而操守不变,人们终将信任他,然后才可以揭开那层遮蔽而施行自己的志向。
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丰、归妹之彖,先陈其善而后释其凶;丰九四之象,先叙其恶而后着其吉:圣人之辞,至公以直善恶也。
九三爻辞说:遮蔽的帷幔盛大,正午时分却看见了小星;折断了自己的右臂,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帷幔盛大,是说不可以承担大事;折断右臂,是说终究不能任用。九四爻辞说:遮蔽物盛大,正午时分却看见北斗星;遇上与自己相当的主人,吉利。《小象传》说:遮蔽盛大,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正午见斗,是幽暗而不明;遇上相当的主人,这一行动是吉利的。司马光解释说:丰卦和归妹卦的《彖传》,都是先陈说它好的一面而后解释它凶的一面;丰卦九四的《小象》,则是先叙述它坏的一面而后点出它吉的一面。圣人的言辞极其公允,只是如实地判定善恶罢了。
六五:来章,有庆誉,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上六: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戸,阒其无人,三岁不觌,凶。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窥其戸,阒其无人,自藏也。
六五爻辞说:招来有文采的贤才,会有福庆和美誉,吉利。《小象传》说:六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有福庆。上六爻辞说:把房屋修得高大,却把自家遮蔽得幽暗;从门缝往里看,寂静得没有人影,三年都见不到人,凶险。《小象传》说:把房屋修得高大,是自视高得像在天边翱翔;窥视门内寂静无人,是他自己把自己藏了起来。
旅卦
艮下离上。旅:小亨,旅贞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
旅卦下卦是艮,上卦是离。卦辞说:旅,小有亨通;旅居之人守正吉利。《彖传》说:旅之所以小有亨通,是因为六五柔爻在外卦得中位而顺从阳刚;下卦静止而附丽于上卦的光明,所以小有亨通,旅居守正吉利。旅卦所包含的时势与意义,真是重大啊。《大象传》说:山上有火,火势不停迁移,这就是旅卦;君子取法于此,明察慎重地使用刑罚,不让案件积压。初六爻辞说:旅居之人猥琐卑贱,这正是他自取灾祸的原因。《小象传》说:旅居而猥琐,是心志穷困而招来灾祸。六二爻辞说:旅居者住进旅舍,怀里带着盘缠,还得到忠贞的童仆。《小象传》说:得到忠贞的童仆,终究不会有过失。
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大壮之六五“丧羊于易”,旅上九“丧牛于易”,易者,不忧险阻之谓也。
九三爻辞说:旅居者烧了自己的客舍,失去了童仆,固执守着则有危厉。《小象传》说:旅居而焚毁客舍,也就够受伤害了;以旅居之身对待下人过于苛刻,按理必然失去他们。九四爻辞说:旅居者暂得一处栖身,也得到了盘缠和利斧,可我心里并不痛快。《小象传》说:旅居暂得栖身,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得到盘缠利斧,心里仍不痛快。六五爻辞说:射野鸡,虽然丢了一支箭,最终却得到美誉和爵命。《小象传》说:终得美誉爵命,是因为向上通达于尊者。上九爻辞说:鸟巢被火烧毁,旅人起先欢笑后来号啕大哭;在轻忽之间丢失了牛,凶险。《小象传》说:以旅居之身而高居上位,按理就该被焚;轻忽中丢了牛,到最后自己还蒙在鼓里。司马光解释说:大壮卦六五说“丧羊于易”,旅卦上九说“丧牛于易”;所谓“易”,是指轻慢忽略而不忧虑险阻。
巽卦
巽下巽上。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彖曰:重巽以申命,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九二: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九三:频巽,吝。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六四:悔亡,田获三品。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
巽卦下卦是巽,上卦也是巽。卦辞说:巽,小有亨通,宜于有所前往,宜于见到大人。《彖传》说:两个巽相重叠,象征反复申明命令;阳刚谦逊地守着中正而心志得以推行,众柔爻都顺从阳刚,所以小有亨通,宜于有所前往,宜于见到大人。《大象传》说:风相随而吹,这就是巽卦;君子取法于此,反复申明政令、推行政事。初六爻辞说:进退犹疑不定,宜于像武人那样坚定守正。《小象传》说:进退不定,是心志疑惑;宜于武人之守正,是要使心志得到整治。九二爻辞说:谦卑得伏在床下,任用史官巫祝纷纷祷告,吉利,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纷纷祷告而吉利,是因为九二得中。九三爻辞说:一再勉强作出顺从,有憾惜。《小象传》说:屡屡勉强顺从的憾惜,是因为心志已经穷困。六四爻辞说:悔恨消失,田猎获得三类猎物。《小象传》说:田猎获得三类猎物,是有功效。
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巽之彖曰“重巽以申命”:重巽,随风也;随风者,申命之象也;风为号令。九五之君,为号令之主,得位以行其令,不失其中正,故曰贞吉悔亡无不利。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故曰无初有终。庚属西方金,金主□制,号令不严则不行,故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也。
九五爻辞说:守正吉利而悔恨消失,没有不利;起初不顺而最终有成;在庚日之前三天、庚日之后三天申令,吉利。《小象传》说:九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所居之位既正又中。司马光解释说:巽卦《彖传》说“重巽以申命”:两个巽相重,就是风与风相随;风相随,正是反复申明命令的意象,因为风象征号令。九五之君是发号施令的主宰,居于正位而推行政令,又不失中正之道,所以说“贞吉悔亡,无不利”。百姓可以和他们一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同谋划开端,所以说“无初有终”。“庚”属西方之金,金主刑杀裁断(原文此处缺一字);号令不严就推行不下去,所以要在庚日前三天、庚日后三天反复申令才吉利。
上九:巽在床下,丧其资斧,贞凶。象曰:巽在床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
上九爻辞说:谦卑得伏在床下,丢失了自己的钱财和利斧,固守下去则凶险。《小象传》说:卑伏床下,是因为居上位而穷极;丢失钱财利斧,这样下去必定凶险。
兑卦
兑下兑上。兑:亨,利贞。彖曰:兑,说也。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象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兑卦下卦是兑,上卦也是兑。卦辞说:兑,亨通,利于守正。《彖传》说:兑,就是喜悦。阳刚居中而阴柔在外,以喜悦之道而利于守正,所以上顺天意、下应人心。用喜悦之道率先带领百姓,百姓就忘记了劳苦;用喜悦之道带领百姓赴难,百姓就忘记了死亡。喜悦的作用之大,能使百姓如此奋勉啊。《大象传》说:两泽相连,交相润泽,这就是兑卦;君子取法于此,与朋友一起讲论学习。
初九:和兑,吉。象曰:和兑之吉,行未疑也。九二:孚兑,吉,悔亡。象曰:孚兑之吉,信志也。六三:来兑,凶。象曰:来兑之凶,位不当也。九四:商兑未宁,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九五:孚于剥,有厉。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上六:引兑。象曰:上六引兑,未光也。案:兑卦说原本缺。
初九爻辞说:以和顺之道致人喜悦,吉利。《小象传》说:和悦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的行为还没有引起疑虑。九二爻辞说:以诚信致人喜悦,吉利,悔恨消失。《小象传》说:诚信喜悦而吉利,是因为人们相信他的志向。六三爻辞说:主动去讨好求悦,凶险。《小象传》说:讨好求悦的凶险,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九四爻辞说:反复权衡该向谁求悦而心中不安;能界限分明地厌恶邪佞,就有喜庆。《小象传》说:九四的喜,是有福庆。九五爻辞说:误信那剥落阳刚的小人,有危厉。《小象传》说:误信剥阳的小人,是因为它所居的位置正当尊位而尤须警惕。上六爻辞说:引诱人来求取喜悦。《小象传》说:上六引诱求悦,是说它的道还不光大。馆臣按语:兑卦司马光的解说,原本已经缺失。
涣卦
坎下巽上。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利渉大川,乘木有功也。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初六:用拯马壮,吉。象曰:初六之吉,顺也。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六四:涣其群,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群元吉,光大也。
涣卦下卦是坎,上卦是巽。卦辞说:涣,亨通;君王亲临宗庙致祭,宜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彖传》说:涣之所以亨通,是因为阳刚前来而不至于困穷,六四柔爻在外卦得正位而与上面同心。“王假有庙”,是说君王的心正处在正中之位;“利涉大川”,是因为乘着木舟渡水必有功效。《大象传》说:风吹行在水面上,水波涣散,这就是涣卦;先王取法于此,祭享上帝、建立宗庙。初六爻辞说:借助健壮的马来拯救涣散,吉利。《小象传》说:初六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柔顺。九二爻辞说:涣散之时奔向可以凭倚的几案,悔恨消失。《小象传》说:涣散而奔就几案,是遂了心愿。六三爻辞说:涣散自身的私念,没有悔恨。《小象传》说:涣散其自身,是心志向着外面。六四爻辞说:涣散朋党之群,大为吉利;涣散之后重新聚成山丘,这不是平常人所能想到的。《小象传》说:涣散朋党而大吉,是因为它的道光明广大。
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涣,利渉大川”:坎下巽上,乘木有功也。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王者,号令之从出也。庶人禀于士,士禀于大夫,大夫禀于君,君禀于天子;天子至尊,出令而非受令者也,其余则有所禀而不敢专也,故王居无咎。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
九五爻辞说:像汗水一样发出重大的号令,涣散危难而保有王者的居所,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王者居其位而无过错,是因为它居于正位。司马光解释说:卦辞“涣,利涉大川”,是因为坎在下、巽在上,乘着木舟渡水必有功效。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君王是号令发出的源头。庶人听命于士,士听命于大夫,大夫听命于国君,国君听命于天子;天子最为尊贵,只发号令而不接受别人的号令,其余的人都有所秉受而不敢专断,所以说“王居无咎”。上九爻辞说:涣散血光之灾,远远地离去,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涣散血光之灾,是要远离祸害。
节卦
兑下坎上。节:亨,苦节不可贞。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
节卦下卦是兑,上卦是坎。卦辞说:节,亨通;苦涩勉强的节制不可固守。《彖传》说:节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刚爻柔爻各占一半而阳刚得中位。“苦节不可贞”,是说那条路已经走到尽头。以和悦的态度行走于险难,居正位而施行节制,守中正而通达无碍。天地有节度,四季才得以形成;用制度来节制,就不会耗伤财物、损害百姓。《大象传》说:泽上有水,泽有容量而水有节限,这就是节卦;君子取法于此,制定礼数法度,评议德行标准。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象曰:不出戸庭,知通塞也。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九五:甘节,吉,往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
初九爻辞说:不走出内室的庭院,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不出内庭,是因为他懂得什么时候通、什么时候塞。九二爻辞说:不走出门外的庭院,凶险。《小象传》说:不出门庭而凶险,是因为错失时机已经到了极点。六三爻辞说:自己不加节制,就只有嗟叹;这怪不得别人。《小象传》说:不知节制而生的嗟叹,又能怪谁呢。六四爻辞说:安然自守地节制,亨通。《小象传》说:安然节制而亨通,是因为它承奉在上者的正道。九五爻辞说:甘美适中地节制,吉利,前往会受到嘉尚。《小象传》说:甘美节制之所以吉利,是因为九五居于中位。上六爻辞说:苦涩勉强地节制,固守则凶险,但悔恨可以消失。《小象传》说:苦节固守而凶险,是因为它的道已经穷尽。
节者,贵于适事之宜者也,故初无咎而二有凶也。君子以制数度、议徳行:徳行者,议之而后动,动而中节,然后为善也。兑,说也,和易也;坎,险也,严峻也。知说而不知险,则民不肃;知险而不知说,则民不亲。不肃则慢,不亲则乖,慢与乖,乱亡之道也,是以说以行险,得节之宜也。
司马光解释说:所谓“节”,可贵之处在于恰好合乎事情的分寸,所以初九不出户庭没有过错,而九二不出门庭反而凶险。《大象传》说“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所谓德行,是要先加评议然后再行动,行动而恰合节度,然后才算善。兑代表喜悦,是和顺平易;坎代表险陷,是严厉峻急。只知道和悦而不知道严峻,百姓就不肃敬;只知道严峻而不知道和悦,百姓就不亲附。不肃敬就怠慢,不亲附就离心;怠慢与离心,都是招致乱亡的路子。所以“说以行险”,才算得上节制的恰当分寸。
三极说而过乎中,故曰不节若则嗟若;上极险而过乎中,故曰苦节不可贞。节物者,无位则不能也,故曰当位以节。子臧曰:“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九五正不违中,中不离正,达节者也;六四以下承上,以柔成刚而不失其正,守节者也;九二以阳居阴,六三以阴居阳,失夫节者也。九五居夫尊位,以中节物,故曰居位中也。
六三处在兑体喜悦的顶点而过了中道,所以说“不节若,则嗟若”;上六处在坎体险陷的顶点而过了中道,所以说“苦节,不可贞”。要节制事物,没有相应的地位是办不到的,所以《彖传》说“当位以节”。春秋时曹国的子臧说:“圣人能通达节度,次一等的能守住节度,最下等的丧失节度。”九五既正而不违背中道,居中而不脱离正道,是通达节度的;六四以下位承奉上位,用柔顺成就刚健而不失其正,是守住节度的;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六三以阴爻居阳位,都是丧失节度的。九五居于尊位,用中道来节制万物,所以《小象传》说“居位中也”。
中孚卦
兑下巽上。中孚:豚鱼吉,利渉大川,利贞。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渉大川,乘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中孚者,发于中而孚于人也。豚鱼,幽贱无知之物,茍饲以时,则应声而集,而况于人乎?至诚以渉险,如乘虚舟,物莫之害,故曰利渉大川,乘木舟虚也。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中孚卦下卦是兑,上卦是巽。卦辞说:中孚,诚信及于小猪与鱼这样的微物则吉利;宜于渡过大河,利于守正。《彖传》说:中孚卦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位,下卦欣悦而上卦谦逊,诚信因而能感化邦国。“豚鱼吉”,是说诚信连小猪和鱼都感化得到;“利涉大川”,是因为乘的是中空的木舟;中孚而利于守正,正是顺应了天道。司马光解释说:所谓“中孚”,是发自内心而取信于人。小猪和鱼是幽微低贱、无知无识的动物,只要按时喂养它们,它们听到声音也会聚拢过来,何况是人呢?以至诚之心去涉越险难,就像乘着中空的舟船,外物都伤害不了它,所以说“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大象传》说:泽上有风吹拂,这就是中孚卦;君子取法于此,审议狱案、缓决死刑。
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言至诚以待物,无逺不应。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罢,位不当也。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
初九爻辞说:事先揣度审慎则吉利,另有他求就不能安宁。《小象传》说:初九审慎而吉利,是因为它的心志还没有改变。九二爻辞说:鹤在山阴处鸣叫,它的小鹤应声相和;我有一杯美酒,愿与你共同分享。《小象传》说:小鹤应声相和,那是发自内心的意愿。司马光解释说:“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是说以至诚之心对待外物,再远的地方也没有不响应的。六三爻辞说:遇上对手,忽而击鼓进攻,忽而疲惫停歇,忽而悲泣,忽而歌唱。《小象传》说:忽鼓忽止,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六四爻辞说:月亮接近满盈,马匹丧失了配偶,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马失配偶,是断绝了同类的牵连而专心向上。九五爻辞说:心怀诚信而紧密牵连众人,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有诚信而紧密相连,是因为九五所居之位正当。上九爻辞说:鸡鸣之声高飞上天,固守则凶险。《小象传》说:鸡声上达于天,这怎么能长久呢。
小过卦
艮下震上。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小过何?小者阴也,阴之过差者也。不宜上宜下,与其过而僭上,不若过而逼下也。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
小过卦下卦是艮,上卦是震。卦辞说:小过,亨通,利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就像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飞而宜向下落,大为吉利。《彖传》说:小过,是阴小者稍稍过分而得亨通。稍过而仍利于守正,是要随着时势而行。柔爻得中位,所以做小事吉利;刚爻失去正位而又不居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卦中有飞鸟的意象:飞鸟留下鸣声,不宜向上而宜向下,大为吉利,因为向上是逆、向下是顺。司马光解释说:什么叫“小过”?“小”指的是阴,“小过”就是阴过了头。所谓“不宜上宜下”,是说与其过分而僭越在上,不如过分而谦下就低。《大象传》说:山上响起雷声,这就是小过卦;君子取法于此,行为上稍微过于恭敬,居丧时稍微过于哀戚,用度上稍微过于俭省。
初六: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小过初六“飞鸟以凶”者,止过宜在初也,与坤、豫之初同,困、豫皆戒于初而虑于终也。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
初六爻辞说:飞鸟高飞而招致凶险。《小象传》说:飞鸟致凶,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司马光解释说:小过卦初六说“飞鸟以凶”,是说制止过分应当在开头,这与坤卦、豫卦的初爻用意相同;困卦、豫卦都是在开端处加以告诫而顾虑到结局。六二爻辞说:越过了祖父,遇上了祖母;没有直接冒犯君主,而遇合于臣位,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不去越过君主,是因为做臣子的不可以过分。九三爻辞说:不去过分防范他,跟从下去或许会被残害,凶险。《小象传》说:跟从而或被残害,那凶险还能怎么样呢。
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
九四爻辞说:不会有过错;不必过分而恰好相遇,前往则有危厉,必须戒慎;不可把这种做法当作长久之道固守下去。《小象传》说:不过分而恰好相遇,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前往危厉必须戒备,是说这种局面终究不能长久。六五爻辞说:浓云密布却下不了雨,云气来自我们西边的郊野;王公用带绳的箭射取那躲在洞穴里的猎物。《小象传》说:密云不雨,是因为阴气已经升到了上面。上六爻辞说:不肯相遇而一味越过,就像飞鸟遭到罗网,凶险,这就叫作天灾人祸。《小象传》说:不遇而过,是因为已经过于骄亢了。
小过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夫过者,上也;不及者,下也;遇者,得其中也。阳,君象也;阴,臣象也。九三居下体之上而用小过之道,上之所忌,下之所疾,故弗过防之,则或就戕之矣。九四以阳居阴,过恭者也,故无咎;行过乎恭,非过也,故曰弗过遇之;若守以为常,则消阳之道,故往厉必戒,勿用永贞也。上六弗遇过之,初与上皆过而失中之甚也。
司马光解释小过卦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说:所谓“过”,是往上超越;所谓“不及”,是退居于下;所谓“遇”,是恰好得其中道。阳是君主的象征,阴是臣子的象征。九三处在下卦的最上一爻而施用小过之道,正是在上者所忌讳、在下者所疾恨的,所以如果不加过分的防范,就可能遭到残害。九四以阳爻居阴位,是过于恭谨的一类,所以没有过错;行为稍稍过于恭敬,其实算不上过分,所以说“弗过遇之”。但如果把它当成常规固守下去,就成了消损阳刚的路数,所以说“往厉必戒,勿用永贞”。至于上六的“弗遇过之”,那是因为初爻和上爻都过分而严重失去中道。
既济卦
离下坎上。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曳轮,不速进也;濡尾,后其难也;险已济,故虽艰无咎。
既济卦下卦是离,上卦是坎。卦辞说:既济,亨通于小处,利于守正;开头吉利,最后却生祸乱。《彖传》说:既济之所以亨通,是小处得以亨通。“利贞”,是因为刚爻柔爻各得其正而位置恰当。“初吉”,是因为六二柔爻得中位;“终止则乱”,是因为它的道已经穷尽。《大象传》说:水在火上,正好烹煮成功,这就是既济卦;君子取法于此,预想祸患而事先防备。初九爻辞说:拖住车轮不使急进,沾湿了尾巴,不会有过错。《小象传》说:拖住车轮,就道理而言不会有过错。司马光解释说:“曳轮”,是不急于前进;“濡尾”,是把艰难放在后面;险难已经渡过,所以虽有艰辛也不会有过错。
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
六二爻辞说:妇人丢失了车上的帘饰,不必去追寻,七天之后自会失而复得。《小象传》说:七天复得,是因为六二守着中道。九三爻辞说:殷高宗武丁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它,不可任用小人。《小象传》说:三年才攻克,是极其疲惫了。六四爻辞说:华美的绸衣终将变成破旧的衣絮,要整天戒备。《小象传》说:整天戒备,是心中有所疑虑。九五爻辞说:东边邻国杀牛盛祭,不如西边邻国微薄的禴祭,后者才真正承受神明的福佑。《小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祭得合时;真正承受福佑,是大吉之运到来。上六爻辞说:沾湿了头,有危厉。《小象传》说:沾湿了头而有危厉,这种局面怎么能长久呢。
未济卦
坎下离上。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狐者,审于济水者也。汔,几也;几济而陷,犹未济也。濡其尾无攸利,未出险中而力尽不继也。
未济卦下卦是坎,上卦是离。卦辞说:未济,亨通;小狐狸快要渡过河了,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好处。《彖传》说:未济之所以亨通,是因为六五柔爻得中位。“小狐汔济”,是说它还没有走出险难之中;“濡其尾,无攸利”,是说它不能把事情坚持到底。各爻虽然所居之位不当,但刚爻柔爻都彼此呼应。司马光解释说:狐狸是渡水时最为审慎的动物。“汔”是接近的意思;眼看要渡过却陷了进去,仍旧算没有渡过。“濡其尾,无攸利”,是说还没有脱出险境而力气已经用尽、后继无力。
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既济、未济反复相承也。险难未济,功业未成,故君子以矜慎之心辨物之宜,处之以道;如是则险无不济,功无不成。无所复为,则又思未萌之患而豫防之,是以君子能康乂民物而永保安荣也。
《大象传》说:火在水上,二者不相为用,这就是未济卦;君子取法于此,谨慎地辨别事物、安置它们各得其所。司马光解释说:既济与未济两卦是反复相承的。险难还没有渡过、功业还没有完成时,君子便以矜持谨慎之心辨别事物的适宜之处,用正道来安顿它们;这样,险难没有渡不过的,功业没有成不了的。等到再没有什么可做的时候,就又要预想那些尚未萌生的祸患而事先防范。所以君子能够安治百姓万物,长久保有安宁尊荣。
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九二:曳其轮,贞吉。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六三:未济,征凶,利渉大川。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四者,卦体变革之际,故否、睽、未济之象皆云志行也。
初六爻辞说:沾湿了尾巴,有憾惜。《小象传》说:沾湿尾巴,也是因为它不知道自己的限度。九二爻辞说:拖住车轮不使急进,守正吉利。《小象传》说:九二守正吉利,是因为它以中道去践行正道。六三爻辞说:事情尚未成功,急进则凶险,宜于渡过大河。《小象传》说:未济而急进凶险,是因为所居之位不恰当。九四爻辞说:守正吉利而悔恨消失;奋起威势去讨伐鬼方,三年之后受到大国的封赏。司马光解释说:第四爻是一卦卦体发生变革的交界处,所以否卦、睽卦、未济卦这三卦的九四《小象》都说“志行也”。
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五虽未济,以柔居中,又有文明之徳,能任贤以济难,故曰君子之光。光辉着明,为物所信,则吉从之矣。上首也,下尾也;初不知极,上不知节,皆入于险,其揆一也。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六五爻辞说:守正吉利而没有悔恨;这是君子的光辉,心怀诚信,吉利。《小象传》说:君子的光辉,正因其光芒外映而吉利。司马光解释说:六五虽然处在事情未成之时,却以柔顺居中位,又具备文明的德性,能够任用贤者来解救危难,所以说“君子之光”。光辉显著昭明,为万物所信服,吉利自然随之而来。上爻是首,初爻是尾;初六不知道限度,上九不知道节制,结果都陷入险境,道理是一样的。上九爻辞说:怀着诚信而饮酒作乐,不会有过错;但若沉湎到沾湿了头,纵然有诚信也失去了正道。《小象传》说:饮酒到沾湿了头,也是因为不知节制。
卷五 系辞上
系辞上。系辞杂记前圣及孔子解易之语,上下以简帙重大,故分之。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言天地设位,则易已着。卑髙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矣:天地万物皆有卑高,故易之六位亦有贵贱。
这是《系辞上传》。司马光解释说:《系辞》一篇杂记前代圣人以及孔子解说《周易》的话,因为竹简卷帙太多太重,所以分成上下两篇。“天在上而尊,地在下而卑,乾坤的位置就确定了”:这是说天地一旦设定了上下之位,《易》的道理也就显现出来了。“卑与高依次排列,贵与贱的位次就确立了;动与静各有常规,刚与柔就判然分明了(原文此处缺一字)”:天地万物都有高下之别,所以《易》卦的六个爻位也有贵贱之分。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方,道也。道同则类聚,志异则群分;同则相爱,异则相恶;爱恶相攻而吉凶生,易皆则之。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象有隠见,形有死生,猝变渐化,互相推移,易皆效之。
“方按类别聚合,物按群体划分,吉凶就由此产生了”:所谓“方”,就是道。所走的道相同,同类就聚合在一起;心志不同,就分成不同的群体。相同就彼此相爱,不同就彼此相憎;爱与憎互相冲击,吉与凶就产生了;《周易》都取法于这种情形。“在天上形成日月星辰之象,在地上形成山川动植之形,变化就显现出来了”:天象有隐有现,地形有生有死;有的骤然变异,有的渐次化育,彼此推移更替,《周易》都仿效这些现象。
是故刚柔相摩:日月寒暑,一往一来。八卦相荡:出震成艮,迭相推荡。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日舒月疾,一南一北,而寒暑生焉,此皆变化之道。干道成男,坤道成女:乾坤变化,万物自成。干知大始,坤作成物:知犹主也,万物始生者干之所主,终成者坤之所为也。
“所以刚与柔互相切磨”:就像日与月、寒与暑,一去一来。“八卦互相激荡”:从震卦发端,到艮卦终成,依次互相推动激荡。“用雷霆来鼓动它们,用风雨来滋润它们;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太阳走得舒缓,月亮走得迅疾,一个偏南,一个偏北,寒暑于是产生,这些都是变化的道理。“乾道成就男性,坤道成就女性”:乾坤一变化,万物自然生成。“乾主宰万物的开创,坤负责把万物做成”:“知”就是主宰的意思;万物开始生成,是乾所主宰的;最终成就,是坤所完成的。
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一以贯之,故曰易简;干言易,坤言简。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情无幽险故易知,事不烦苛故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难知则人不亲,难从则功不成。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辅之者众故可久,日滋月益故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凡胜人者皆谓之贤。
“乾以平易主宰开创,坤以简约成就万物”:都是用一个道理贯通到底,所以叫“易简”;乾这一边说“易”,坤那一边说“简”。“平易就容易被了解,简约就容易被遵从”:心迹没有幽深险诈,所以容易了解;办事不烦琐苛细,所以容易遵从。“容易了解就有人亲附,容易遵从就能建立功业”:难以了解,人们就不亲附;难以遵从,功业就成不了。“有人亲附就能长久,有功业就能广大”:帮助他的人多,所以能长久;日积月累不断增益,所以能广大。“能长久的就是贤人的德行,能广大的就是贤人的事业”:凡是能胜过常人的都称为“贤”。
勿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不能出乾坤之外。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此言圣人上观于天,下观于地,中观万物而作易也,易道始于天地,终于人事。右第一章。
“简易之道确立,天下的道理就都掌握了”:天下的道理跳不出乾坤两卦的范围。“天下的道理掌握了,人就在天地之中确立了自己的位置”:这是说圣人向上观察天象,向下观察地形,居中观察万物,因而创作了《周易》;《易》的道理从天地开始,最后归结到人事。以上是第一章。
圣人设卦观象:圣人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欲立有于无,统众于寡,故设卦以观万物之象。系辞焉而明吉凶:八卦成列,以尽天下之象,因而重之,变化备矣,犹未得与众共之,故圣人复系以爻彖之辞,明言吉凶以告。刚柔相推而生变化:爻彖所言者,有形之常道,犹未足以穷无形之神理,故复以刚柔相推,极变化之数,而占事知来。
“圣人设置卦象并观察其象”:圣人穷究事理、尽通本性以至于通晓天命,想在“无”中建立“有”,用少数来统摄众多,所以设置卦象来观察万物的形象。“系上文辞而阐明吉凶”:八卦排列成行,已经穷尽了天下的物象;再把它们两两相重,变化就完备了。但这样还不能与众人共同分享,所以圣人又给它系上爻辞和彖辞,明确地讲出吉凶来告诉人们。“刚爻与柔爻互相推移而产生变化”:爻辞彖辞所讲的,是有形的常理,还不足以穷尽无形的神妙之理,所以又用刚柔互相推移,极尽变化的数理,从而占问事情、预知未来。
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得之为吉,失之为凶;失而知悔,凶中之吉也;得而可耻,吉中之凶也;事虽小而皆可忧虞。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天地万物皆有消息盈虚。刚柔者,昼夜之象也:一往一来,迭为宾主。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天地人至极之道。
“所以吉与凶,是失与得的象征;悔与吝,是忧愁与疑虑的象征”:得到就是吉,失去就是凶;失去了而知道悔改,是凶中之吉;得到了却令人羞耻,是吉中之凶;事情虽小,也都值得忧虑警惕。“变化,是前进与后退的象征”:天地万物都有消退、生长、盈满、亏虚。“刚与柔,是白昼与黑夜的象征”:一去一来,轮流做主客。“六爻的变动,体现的是三极之道”:就是天、地、人这三者最根本的道理。
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序,上下终始之序;动,谓有所兴为。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右第二章。
“所以君子安身立命所依据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玩味的,是各爻的文辞。因此君子平居时观察卦爻之象而玩味它的文辞,行动时观察它的变化而玩味它的占断”:所谓“序”,是上下终始的次第;所谓“动”,是指有所兴作。“所以从上天降下保佑,吉利而没有不利。”以上是第二章。
彖者,言乎象者也:物之本体。爻者,言乎变者也:变化云为。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得道则吉,失道则凶。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事之可忧虞者也。无咎者,善补过也。
“彖辞,是讲一卦之象的”:讲的是事物的本体。“爻辞,是讲变动的”:讲的是变化与行事。“吉与凶,是讲得与失的”:合于道就吉,背离道就凶。“悔与吝,是讲小毛病的”:指那些值得忧虑警惕的事。“无咎,是善于弥补过失。”
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阴幽祸恶为小,阳明福善为大。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右第三章。示人吉凶大趣,使人引而伸之。
“所以排列贵贱的在于爻位,区分小大的在于卦体”:阴暗、祸患、邪恶属于“小”,阳明、福庆、善良属于“大”。“辨别吉凶的在于卦爻辞,忧虑悔吝的在于细微的界限与震惧,能够无过错的在于悔改。所以卦有小有大,辞有险有易;所谓辞,各自指明它所趋向的方向。”以上是第三章。司马光解释说:这一章是向人指示吉凶的大致趋向,让人能够由此推衍开去。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与天地准,与天地相似。孔颖达曰:弥纶,弥缝补合,经纶牵引也。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天文地理皆不能离阴阳五行,以其所见揆所不见,则知幽明之理一也。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物有始必有终,人有生必有死。
“《易》与天地相等齐,所以能弥合统贯天地之道”:所谓“与天地准”,就是与天地相似。孔颖达说:“弥”是弥缝补合,“纶”是经纶牵引。“抬头观察天上的文象,低头考察地上的纹理,因此懂得幽隐与显明的缘故”:天文和地理都离不开阴阳五行;用看得见的去推测看不见的,就知道幽与明的道理其实是一致的。“推究起始、反求终结,所以懂得生死的道理”:万物有开始就必定有终结,人有出生就必定有死亡。
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知周万物,无所不知;道济天下,无所不利;如此则何有过差。旁行而不流:旁行谓触类而长之,不流谓既有典常。乐天知命,故不忧:知易则吉凶有命,惟天所授而乐之,夫复何忧。
“精气凝聚成为物体,游魂离散造成变化,因此懂得鬼神的情状。《易》与天地相似,所以不违背天地。它的智慧周遍万物而其道能济助天下,所以不会有过失”:智慧周遍万物,就没有什么不知道;其道济助天下,就没有什么不得其利;这样哪里还会有过失差错。“旁通而不泛滥”:所谓“旁行”,是触类旁通、推衍开去;所谓“不流”,是因为它自有恒常的法则。“乐天安命,所以不忧愁”:懂得《易》理,就知道吉凶自有天命,只是上天所授予的,因而乐于接受,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安土敦乎仁,故能爱:介甫曰,安土谓不择地而安之。光谓:仁者求诸已,不求诸人;安土敦仁,则内重而外物轻,乃能自爱。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范谓则效,围谓周徧。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知阴阳通变,反复无穷,则无所不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韩曰,神则阴阳不测,易则惟变所适。光谓:神者言其化,易者言其书。右第四章。
“安于所处的境地而笃厚于仁,所以能够爱人”:王安石说,“安土”是说不挑拣地方而随遇而安。司马光说:仁者反求诸己,不苛求别人;安于所处而笃厚于仁,那么内在的分量就重、外物的分量就轻,这样才能真正爱惜自己。“效法围绕天地的化育而不出差错”:“范”是取法仿效,“围”是周遍包罗。“曲折成全万物而无所遗漏,通晓昼夜交替之道而无所不知”:懂得阴阳通变、反复无穷的道理,就没有什么不知道的。“所以神妙没有固定方所,《易》也没有固定形体”:韩康伯说,“神”是阴阳变化不可测度,“易”是唯变化所适。司马光说:“神”是就它的化育而言,“易”是就它这部书而言。以上是第四章。
一阴一阳之谓道:反复变化,无所不通。继之者善也:易指吉凶以示人,人当从善以去恶,就吉而避凶,乃能继成其道。成之者性也:人之性分不同,因易而各有成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仁者守其常分,知者应变不穷,易道兼而有之。
“一阴一阳交替运行就叫作道”:它反复变化,无所不通。“承接它的就是善”:《周易》指出吉凶来昭示于人,人应当趋从善而去除恶、走向吉而避开凶,这样才能承接并成就那个道。“成就它的就是性”:人的天性禀分各不相同,凭借《易》而各有各的成就。“仁者看见它就叫它仁,智者看见它就叫它智”:仁者守住自己恒常的本分,智者应对变化而无穷无尽,《易》道则兼有这两方面。
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物之于易,犹鱼之于水,朝夕起居不离于其中而莫之能知,故夫知易之君子为少。韩曰:君子体道以为用也,仁知则滞于所见,百姓则日用而不知,体斯道者不亦鲜矣乎。显诸仁,曲成万物,藏诸用:韩曰,日用不知。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振动之而无为。
“百姓天天在用它却不知道,所以真正懂得君子之道的人就少了”:万物对于《易》,就像鱼对于水,早晚起居都不离开水中,却没有谁能知道水;所以懂得《易》的君子实在很少。韩康伯说:君子体察大道并加以运用;仁者和智者却各自拘泥于自己所见的一面,百姓更是天天在用却毫不知觉;能真正体认这个道的人,不是很少吗。“它显现于仁,曲折成全万物,又把作用隐藏起来”:韩康伯说,这就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它鼓动万物却不与圣人一同忧虑”:它振作鼓动万物,却并不刻意有为。
盛徳大业至矣哉!富有之谓大业:广大悉备。日新之谓盛徳:其益无方。生生之谓易:形性相续,变化无穷。成象之谓干:见乃谓象,干知大始。效法之谓坤:制而用之谓之法,坤作成物。极数知来之谓占:错综其数,遂知来物。通变之谓事:物各居其所则无事。阴阳不测之谓神:可测则不为神。
“它盛大的德行和广大的事业真是至极啊。无所不有叫作大业”:广博宏大而无所不备。“日日更新叫作盛德”:它的增益没有定所。“生生不已叫作易”:形体与性质相继相续,变化没有穷尽。“形成物象的叫作乾”:显现出来才称为象,乾主宰万物的开创。“效法而成形的叫作坤”:制作而加以使用就叫作“法”,坤负责把万物做成。“极尽蓍数而预知未来叫作占”:交错综合那些数,于是知道将来的事。“通晓变化叫作事”:万物各安其所,就没有什么事了。“阴阳变化不可测度叫作神”:能测度的就算不上神。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逺则不御:莫之止。以言乎迩则静而正:静谓寂然不动,正谓贞夫一。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百物不废。夫干,其静也专,其动也直:阳能制阴,阴不能制阳,故阳之动静得以专直。是以大生焉:大可以兼广。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收敛发生,和而不唱。是以广生焉:广不可以兼大。
“《易》真是广博宏大啊:从远处说,它无边无际”:没有什么能阻止它。“从近处说,它安静而端正”:所谓“静”,是寂然不动;所谓“正”,是执守于一。“从天地之间来说,它无所不备”:万物都不被遗弃。“乾,静的时候专一,动的时候正直”:阳能制约阴,阴不能制约阳,所以阳的动与静都能做到专一正直。“因此产生了大”:“大”可以兼含“广”。“坤,静的时候收敛闭合,动的时候开张舒展”:一收一放,只是应和而不主唱。“因此产生了广”:“广”却不能兼含“大”。
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徳。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徳而广业也:法易简以成久大。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易所以通成知礼之功。成性存存,道义之门:人各有性,易能成之,存其可存,去其可去,道义之门皆由此涂出。右第五章。
“广大与天地相配,变通与四时相配,阴阳的意义与日月相配,易简的善德与至高之德相配。孔子说:《易》大概是至极的了。《易》是圣人用来推崇德行、扩大事业的”:就是效法“易简”之道来成就长久与广大。“智慧要崇高,礼节要卑下;崇高效法天,卑下效法地;天地设定了上下之位,而《易》就运行在其中了”:《易》正是用来贯通并成就“知”与“礼”这两方面功夫的。“成就人的本性并使之长存不已,这就是道义的门户”:人各有其天性,《易》能成就它;该保存的就保存,该去掉的就去掉,道义的门户都从这条路上通出去。以上是第五章。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赜者,精□之极致,人莫之见,圣人必有以见之,立形于无形而为卦。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物之质性各有宜。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通,以行其典礼:动虽万变,必有可□之地、可通之道;典礼犹法度。系辞焉以□其吉凶,是故谓之爻:合其法度则吉,违之则凶。
“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最幽深繁赜的东西,而比拟它的形态容貌”:所谓“赜”,是精微(原文此处缺一字)到极点的东西,常人看不见,圣人必定有办法看见它,在无形之中确立形象而画成卦。“象征事物应有的样子,所以叫作‘象’”:万物的质性各有各的适宜。“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万物的变动,而观察它们会合贯通之处,以推行典章礼制”:变动虽然千头万绪,其中必定有可以会合的地方、可以贯通的门径;“典礼”就相当于法度。“系上文辞来判断它的吉凶,所以叫作‘爻’”:合乎那套法度就吉,违背它就凶。
赜者,至理幽□无形者也,故圣人立象,所以谓之形容也。□通,交衢也;典礼,法则也。圣人以一类万,以要知繁,故谓之爻。爻者,群动之交也。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有条而不紊。拟之而后言:拟之于易。议之而后动:议之于易。拟议以成其变化:成其龙徳。
司马光解释说:所谓“赜”,是至高的道理幽隐(原文此处缺一字)而没有形体,所以圣人建立卦象,就是为了给它“拟诸形容”。“会通”,好比四通八达的路口;“典礼”,就是法则。圣人用一个原理去统摄万事,用简要去把握繁多,所以称之为“爻”。“爻”,就是众多变动的交会点。“说的是天下最幽深繁赜的道理而不令人厌恶,说的是天下最纷繁的变动而不使人混乱”:因为它有条理而不紊乱。“先比拟然后再说话”:就是拿《易》来比拟。“先斟酌然后再行动”:就是拿《易》来斟酌。“通过比拟斟酌来成就它的变化”:也就是成就龙一般的德行。
“鹤鸣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逺。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系辞》引中孚卦九二爻辞说:“鹤在山阴处鸣叫,它的小鹤应声相和;我有一杯美酒,愿与你共同分享。”孔子说:君子住在自己屋里,说出的话如果是善的,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何况是近处的人呢?住在自己屋里,说出的话如果不善,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背离,何况是近处的人呢?言语从自身发出,影响到百姓;行为从近处开始,显现在远方。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的门轴与弩机;门轴弩机一发动,荣辱就由它做主。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东西,怎么能不谨慎呢?
鹤鸣子和,诚信发于中,无幽而不应。枢机谓得失至要,言行动天地,而况于人。“同人先号咷而后笑”:中直求合,同之者寡,故先忧;圣贤相值,天下大同,故后喜。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迹不必同。二人同心,其利□金:二人心同,至坚可□,况于众多。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志同言合,芬芳条畅。右第六章。
司马光解释说:鹤一鸣叫小鹤便应和,是因为诚信发自内心,再幽隐的地方也没有不响应的。“枢机”指的是得失最关键之处;言行连天地都能感动,何况是人呢。《系辞》引同人卦九五爻辞“同人先号咷而后笑”:九五守中正直而求人和同,一开始赞同他的人很少,所以先忧愁;后来圣贤彼此相遇,天下大同,所以后来欢喜。“孔子说:君子的处世之道,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言谈”:外在行迹不必相同。“两人同心,其锋利足以斩断金属(原文此处缺一字)”:两个人心意相同,最坚硬的东西也能斩断,何况是众人同心呢。“同心之人的言语,其气味像兰花一样芬芳”:心志相同、言语相合,芬芳而条达舒畅。以上是第六章。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必言初六者,见其以柔处下;薄言易有,用可重,可以供神明。
《系辞》引大过卦初六爻辞:“藉用白茅,无咎。”孔子说:如果直接放在地上也就可以了,却还要用白茅来垫着,能有什么过错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东西本身很微薄,用处却可以很贵重;把这种谨慎的作风推行下去,就不会有什么闪失了。司马光解释说:《系辞》特意标明“初六”,是要显示它以柔顺处在下位。所谓“薄”,是说它随处易得;所谓“用可重”,是说它可以用来供奉神明。
“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劳谦君子,有终吉”:虽有功勤,不谦则不能保其终。“徳言盛,礼言恭”:徳愈盛,礼愈恭。“致恭以存其位”:保其富贵。
《系辞》引谦卦九三爻辞:“劳谦君子,有终吉。”孔子说:有功劳而不自夸,有功绩而不自居其德,这是敦厚到了极点;说的是那种带着功劳仍旧屈居人下的人。德行要说盛大,礼节要说恭敬;所谓谦,就是极尽恭敬来保住自己的地位。司马光解释说:“劳谦君子,有终吉”,是说纵然有功劳勤苦,若不谦虚就不能保住善终。“德言盛,礼言恭”,是说德行越盛大,礼节越恭敬。“致恭以存其位”,就是保住自己的富贵。
“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仁不能守,是为无位。髙而无民:众心不附,是为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虽无道而有贤人为辅,犹可以不亡;今在下位,是无辅也。是以动而有悔也:守静犹愈。
《系辞》引乾卦上九爻辞:“亢龙有悔。”孔子说:“地位尊贵却没有实际的职位”——司马光解释说:仁德守不住那个位置,就等于没有位置。“身居高处却没有百姓归附”——众人之心不亲附,就等于没有百姓。“贤人虽在下位却不来辅助他”——纵然君主无道,只要有贤人辅佐,还可以不至于灭亡;如今贤人都在下位不肯来,那就是没有辅佐了。“所以一有举动就招致悔恨”——倒不如安守静默还好一些。
“不出戸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忠臣不亲。臣不密则失身:陷于罪戮。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事未动而先露则无功。
《系辞》引节卦初九爻辞:“不出户庭,无咎。”孔子说:祸乱的产生,往往以言语为阶梯。“君主不慎密就会失去臣子”——司马光解释说:忠臣会因此不肯亲近他。“臣子不慎密就会丧失自身”——会陷入罪罚杀戮。“机密之事不慎密就会造成危害,所以君子谨慎守密而不轻易出口”——事情还没有发动就先泄露出去,就不会有成效。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知盗之情。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徳薄位尊,必不能守。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上慢下暴者,慢其上而暴其下也,慢上暴下皆所以致伐祸也。
孔子说:作《周易》的人大概懂得盗贼的心理吧。司马光解释说:这是说他了解盗贼的实情。《周易》解卦六三说“背着东西却坐在车上,招来了强寇”;背负东西,是小人干的活;乘车,是君子所用的器物。小人却坐着君子的车,盗贼就想来夺取了。司马光解释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必定守不住。“对上怠慢、对下暴虐,盗贼就想来攻打他了”:所谓“上慢下暴”,是指他怠慢自己的上级而暴虐自己的下属;怠慢在上者、暴虐在下者,都足以招来讨伐之祸。
慢藏诲盗:守国不谨则敌人取之,立身不谨则祸辱乘之。冶容诲淫:先自败然后人败之。易曰“负且乘,致冦至”,盗之招也。右第七章。
“收藏财物马虎随便,等于教唆盗贼”:守卫国家不谨慎,敌人就来侵夺;立身处世不谨慎,祸患耻辱就趁虚而入。“打扮得过分妖冶,等于招引淫邪”:都是自己先败坏了自己,然后别人才来败坏他。所以《周易》说“负且乘,致寇至”,那强寇正是自己招来的。以上是第七章。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闗子明曰,数兆于一,生于二,极于三,此天地人所以立也。地二天三合而为五,其一不用者,六来则一去也,既成则无生也。有生于无,终必有始,既有则无去矣,既终则始去矣。五位皆十,衍之极也,故曰大衍。
“大衍之数是五十,实际使用的是四十九”:关子明说,数萌兆于“一”,产生于“二”,穷极于“三”,天、地、人三才就是这样确立的。地数二和天数三合起来是五;其中有一根蓍草不用,是因为“六”一来,“一”就去了,既已成形就不再生发。“有”是从“无”中产生的,有终结必定有开始;既然已经有了“有”,“无”就退去了;既然已经终结,“始”也就退去了。五个方位每位各十,是推衍的极限,所以叫“大衍”。
光谓:易有太极,一之谓也。分而为阴阳,阴阳之间必有中和,故夫一,衍之则三而小成,十而大备。小衍之则为六,大衍之则为五。一者,数之母也;数者,一之子也。母为之主,子为之用。是故小衍去一而为五行,大衍去一而为揲蓍之数。
司马光说:《易》有太极,指的就是“一”。“一”分开就成为阴阳,而阴阳之间必定有中和;所以这个“一”,推衍开来到“三”便小有所成,到“十”便大为完备。小规模地推衍它就得“六”,大规模地推衍它就得“五”。“一”是数的母亲,众数是“一”的儿子;母亲为主宰,儿子为运用。所以小衍去掉一个“一”,就成了五行之数;大衍去掉一个“一”,就成了揲蓍所用的四十九之数。
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竒于扐以象闰:奇者,四揲之余;扐者,不用之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左右手之扐,皆合于所挂之一。天数五:韩曰,五奇也。地数五:韩曰,五耦也。五位相得而各有合:生成相合,为水火木金土。
“把蓍草分成两把来象征天地两仪,挂出一根来象征三才,四根四根地数它来象征四季,把余数夹在指间来象征闰月”:所谓“奇”,是四根四根数完之后的余数;所谓“扐”,是暂时搁置不用的部分。“五年有两次闰月,所以要两次归余而后再挂”:左右两手所夹的余数,都归并到挂出的那一根上。“天数有五个”:韩康伯说,就是五个奇数。“地数有五个”:韩康伯说,就是五个偶数。“五个方位彼此相应而各有配合”:生数与成数互相配合,就成为水、火、木、金、土。
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皆积数。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老阳一爻九揲三十六策,少阳七揲二十八策,独举老,取其变。坤之策百四十有四:老阴六揲二十四策,少阴八揲三十二策。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
“天数合计二十五,地数合计三十,天地之数总共五十五”:都是累加起来的总数。“这就是变化得以生成、鬼神得以运行的缘由。乾卦的蓍策数是二百一十六”:老阳一爻是九,九乘四得三十六策;少阳是七,七乘四得二十八策;这里单举老阳,是取它能变的缘故。“坤卦的蓍策数是一百四十四”:老阴是六,六乘四得二十四策;少阴是八,八乘四得三十二策。“乾坤两卦合计三百六十策,正相当于一年的天数;《周易》上下两篇的蓍策总数是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正相当于万物的数目。”
是故四营而成易:自分而为二,至归奇于扐。十有八变而成卦:三变而成一爻,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万物所能之事皆毕。显道神徳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佑神矣。右第八章。
“所以经过四道程序而完成一变”:从把蓍草分为两把开始,到把余数夹在指间为止。“经过十八次变化而形成一卦”:三变形成一爻,得出八卦是小成。“把它引申开去,触类推衍下去,天下一切可做之事就都包含在里面了”:万物所能做的事都齐备了。“它彰显了道,使德行神妙莫测,所以可以与人应对酬答,可以辅助神明的功用。”以上是第八章。
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神之所为,变化不测,惟易能知之。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系辞以尽言。以动者尚其变:君子动静效易变化。以制器者尚其象:若舟楫杵臼之类。以卜筮者尚其占。
孔子说:懂得变化之道的人,大概就懂得神明的作为了吧。司马光解释说:神明的作为变化不可测度,只有《周易》能够洞悉它。“《易》包含圣人之道四个方面:用来讲话的人推重它的文辞”——系上文辞是为了把话说尽。“用来行动的人推重它的变化”——君子的一动一静都效法《易》的变化。“用来制作器物的人推重它的物象”——例如舟船桨楫、杵臼之类。“用来卜筮的人推重它的占断。”
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为、行所以异。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向,无有逺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天有三辰五星,地有三正五行。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
“所以君子将要有所作为、将要有所行动时”:司马光解释说,“为”与“行”是有分别的。“便向《易》发问而用言语求教,它接受询问的回答就像回声一样迅捷;无论远近幽深,都能由此得知未来之事。若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东西,谁能达到这个地步?错综变化,交互推演它的数目,会通它的变化,于是形成天地间的文采”——天上有日月星三辰和五大行星,地上有三正之历和五行之质。“穷极它的数目,于是判定天下的物象。若不是天下最善变的东西,谁能达到这个地步?”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达物情。惟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几者,动之□,虑之于□,则事无不济。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右第九章。
“《易》没有思虑,没有作为,寂静而不动;一旦有所感应,就贯通天下的一切事故。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东西,谁能达到这个地步?《易》正是圣人用来穷究幽深、研求几微的。唯其幽深,所以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就是通晓万物的实情。“唯其几微,所以能成就天下的事务”——所谓“几”,是变动的苗头(原文此处缺一字);在苗头处就加以考虑,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唯其神妙,所以不必急促而自然迅速,不必行走而自然到达”——因为它一有感应就贯通天下的事故。“孔子说《易》有圣人之道四个方面,讲的就是这些。”以上是第九章。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此天地自然之数,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天下之疑:开物,专示吉凶;成务,成天下之务;冒天下之道,包而有之。
“天数一,地数二,天数三,地数四,天数五,地数六,天数七,地数八,天数九,地数十”:这是天地自然之数,变化由此生成、鬼神由此运行。“孔子说:《易》是干什么的呢?《易》开启万物、成就事务,涵盖天下的道理,如此而已。所以圣人用它来贯通天下人的心志,用它来奠定天下的功业,用它来决断天下的疑惑(原文此处缺一字)”:所谓“开物”,就是专门指示吉凶;所谓“成务”,就是成就天下的事务;所谓“冒天下之道”,就是把天下之道包罗无遗。
是故蓍之徳圆而神,卦之徳方以知:韩曰,圆者运而不穷,方者止而有分。光谓:蓍未形而不测,故曰神;卦已形而变通,故曰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发挥变化,以进于人。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洗心,涤诸邪恶,存养精明;藏密,返于无形。吉凶与民同患:豫以告之。神以知来,知以藏往:藏往谓不知其始,所以言往。其孰能与于此哉!
“所以蓍草的德性是圆通而神妙,卦体的德性是方正而明智”:韩康伯说,圆的运转不穷,方的静止而有定分。司马光说:蓍草尚未成形而不可测度,所以叫“神”;卦已经成形而能变通,所以叫“知”。“六爻的意义,是靠变易来呈献的”:把变化发挥出来,进献给人。“圣人用它来洗涤内心,退藏于隐密之处”:所谓“洗心”,是涤除各种邪恶、存养精纯明澈;所谓“藏密”,是回归到无形之中。“它与百姓共同承担吉凶的忧患”:预先把吉凶告诉人们。“用神妙来预知未来,用明智来含藏既往”:所谓“藏往”,是说不知道它的起始,所以说“往”。“还有谁能达到这个地步呢!”
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韩曰,服万物而不以威刑。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神物谓蓍,凡卜中然后用之,故曰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徳夫:韩曰,洗心曰斋,防患曰戒。光谓:徳盛则合于神明。
“这大概就是古代那种聪明睿智、神武而不用杀伐的人吧”:韩康伯说,就是使万物归服而不靠威刑。“因此他明白天的规律,又体察民众的实情,于是兴起蓍龟这种神物,以先于民众之用而指导他们”:所谓“神物”指蓍草;凡事先占卜得到应验,然后才去做,所以说“以前民用”。“圣人用它来斋戒身心,使自己的德行神妙圣明”:韩康伯说,洗涤内心叫“斋”,防备祸患叫“戒”。司马光说:德行盛大就与神明相合。
是故阖戸谓之坤:坤主收敛。辟戸谓之干:阳发生也。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防象可见而未有形。形乃谓之器:形质已定,各有常分。
“所以关上门户叫作坤”:坤主管收敛闭藏。“打开门户叫作乾”:那是阳气在生发。“一关一开叫作变,往来不穷叫作通,显现出来叫作象”:象已经可以看见却还没有确定的形体。“有了形体叫作器”:形状质地都已确定,各有各的常分。
制而用之谓之法:各守其分,不相为用,故圣人制而用之。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出外入内,无所不用,而百姓不知,故谓之神。右第十章。
“制作出来加以使用叫作法”:万物各守自己的本分,本来彼此不相为用,所以要靠圣人制作出来加以使用。“利于人们出入日用,百姓天天都在用它却说不清,这就叫作神”:无论出门在外还是居家在内,无处不在使用它,而百姓自己并不知道,所以称之为“神”。以上是第十章。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易有太极:极者,中也,至也,一也;凡物之未分混而为一者皆为太极。两仪:仪,匹也,分而为二,相为匹敌。四象:阴阳复分老少而为二,相为匹敌。大业:富有万象。
“所以《易》有太极,太极生出两仪,两仪生出四象,四象生出八卦,八卦判定吉凶,吉凶产生伟大的事业。”司马光解释“易有太极”说:所谓“极”,含有中、至、一的意思;凡是尚未分化、混然为一的状态,都可称为太极。所谓“两仪”:“仪”是匹配的意思,一分为二,彼此相对为匹。所谓“四象”:阴与阳再各分老、少两种,彼此相对为匹。所谓“大业”:就是富有万象。
太极者何?阴阳混一,化之本原也。两仪者何?阴阳判也。四象者何?老少分也,七九八六,卦之端也。八卦既形,吉凶全也;万物皆备,大业成也。极,中也;仪,匹也。
什么是太极?就是阴阳混然为一,化育的本原。什么是两仪?就是阴阳分判开来。什么是四象?就是老与少的划分,七、九、八、六这四个数,正是成卦的端绪。八卦既已成形,吉凶就完备了;万物无不具备,伟大的事业就成就了。“极”就是中,“仪”就是匹。
太极,天也;乾坤,日月也;四象,五宫也;八卦,十二辰也;六十四卦,列宿也;众爻,三百六十有六度也。太极,地也;乾坤,山泽也;四象,四方也;八卦,九州岛也;六十四卦,万国也;众爻,都邑也。
从天来比配:太极是天,乾坤是日月,四象是五方星宫,八卦是十二辰,六十四卦是二十八宿众星,众多的爻则是周天三百六十六度。从地来比配:太极是地,乾坤是山与泽,四象是四方,八卦是九州,六十四卦是天下万国,众多的爻则是各处都邑。
太极,岁也;乾坤,寒暑也;四象,四时也;八卦,八节也;六十四卦,十二月也;众爻,三百六旬有六日也。太极,王也;乾坤,方伯也;四象,四岳也;八卦,州牧也;六十四卦,诸侯也;众爻,卿大夫士也。
从时令来比配:太极是一年,乾坤是寒与暑,四象是四季,八卦是八个节气,六十四卦是十二个月,众多的爻则是三百六十六天。从人事来比配:太极是天子,乾坤是方伯,四象是四岳,八卦是州牧,六十四卦是诸侯,众多的爻则是卿、大夫、士。
或问:太极有形无形?曰:合之则有,离之则无。何谓也?曰:请以宫喻。夫宫者,土木之为也,举土木则无宫矣;土木者,堂墉栋宇也,举堂墉栋宇则无土木矣。虽然,合而言之,则宫巍然在矣。
有人问:太极是有形还是无形?回答说:合起来看就是有,拆开来看就是无。这话怎么讲?回答说:请拿房屋来打比方。所谓房屋,是用土木造成的;单说土木,就没有房屋了。所谓土木,就是厅堂、墙垣、栋梁、屋檐;单说厅堂墙垣栋梁屋檐,就没有土木了。尽管如此,合起来一说,那座房屋依然巍然屹立在那里。
太极者,一也,物之合也,数之元也。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则算不能胜也,书不能尽也,口不能宣也,心不能穷也。掊而聚之,归诸一;析而散之,万有一千五百二十,未始有极也。
所谓太极,就是“一”,是万物的总合,是数的本元。把它引申开去,触类推衍下去,那就算也算不完,写也写不尽,口也说不完,心也想不穷。把它收拢聚合起来,就归结为一个“一”;把它分析离散开来,就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之多,而且永远没有尽头。
阴阳相违,非太极则不成;刚柔相戾,非中正则不行。故天下之徳诚众矣,而萃于刚柔;天下之道诚多矣,而□于中正。刚柔者,徳之府;中正者,道之津。是故有刚而无中正则暴以亡,有柔而无中正则邪以消。呜呼!中正之于人也,其厚矣哉!
阴与阳彼此相违,若没有太极就无法成就;刚与柔彼此相抵,若没有中正就无法推行。所以天下的德性确实众多,却都汇聚在刚与柔上;天下的道路确实繁多,却都归结于中正(原文此处缺一字)。刚与柔是德性的府库,中正是大道的津渡。因此,只有刚而没有中正,就会因暴虐而灭亡;只有柔而没有中正,就会因邪僻而消亡。唉!中正对于人来说,恩惠实在太深厚了。
刚者抑之,柔者掖之,不虑而成,不思而得,不卜而中,不筮而吉。“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非中正而何?书曰“沈潜刚克,髙明柔克”,以中正也。孔子曰“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又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易之卦六十有四,其爻三百八十有四,得之则吉,失之则凶者,其惟中正乎!
对刚强的加以抑制,对柔弱的加以扶掖;这样就不必费心谋划而自然成功,不必苦苦思索而自然有得,不必占卜而自然合中,不必求筮而自然吉利。《系辞》说“天下万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那所同归、所一致的,不正是“中正”吗?《尚书·洪范》说“对沉潜柔弱的人用刚来治理,对高亢强横的人用柔来治理”,讲的就是中正之道。孔子说“中庸作为一种德行,大概是至极的了”,又说“《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思无邪”。《周易》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得到它就吉、失去它就凶的东西,大概只有“中正”吧。
刚,夏也;柔,冬也;中,春也;正,秋也。何谓才?曰:聪明强勇。何谓行?曰:孝友忠信。何谓徳?曰:中和正直。何谓道?曰:逺大高深。行以济才,徳以济行,道以济徳。是故才而不以行则凶,行而不以徳则偏,徳而不以道则隘,四者兼足,谓之圣人。
刚配夏天,柔配冬天,中配春天,正配秋天。什么叫“才”?回答说:聪明、强健、勇敢。什么叫“行”?回答说:孝顺、友爱、忠诚、守信。什么叫“德”?回答说:中和、正直。什么叫“道”?回答说:远大、高深。用“行”来成全“才”,用“德”来成全“行”,用“道”来成全“德”。所以有才而不用德行去节制就凶险,有德行而不用德性去提升就偏狭,有德性而不用大道去贯通就局促。这四者都充足的人,才称得上圣人。
阴阳不相让,五行不兼容,正也;阴阳醇而五行不杂,中也。阳盛则阴□,阴盛则阳□;火进则木退,土兴则水衰。阴阳之治无少无多,五行之守无偏无颇,尸之者其太极乎!故太极之徳,一而已。
阴与阳彼此不相退让,五行彼此不相混容,这就是“正”;阴阳纯粹而五行不相驳杂,这就是“中”。阳气旺盛,阴气就衰减(原文此处缺一字);阴气旺盛,阳气就衰减。火气上进则木气退让,土气兴起则水气衰微。阴阳的调理不偏少也不偏多,五行的守分不偏斜也不倾颇;主宰这一切的,大概就是太极吧。所以太极的德性,说到底只是一个“一”而已。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崇髙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隠、钩深致逺,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富贵:富有四海,贵为天子。备物致用:蕃肓万物,以为人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谓法度也。亹亹,勉勉也,使人去凶就吉。
“所以可供效法的物象没有比天地更大的,变化通达没有比四季更大的,高悬天空而光明显著的没有比日月更大的,崇高显赫没有比富贵更大的,齐备器物、尽其效用、创制成器以利天下的没有比圣人更大的;探究幽赜、搜寻隐微,钩取深奥、招致远大,从而判定天下的吉凶、促成天下人勤勉不懈的,没有比蓍草和龟甲更大的。”司马光解释“富贵”说:就是富有四海、贵为天子。解释“备物致用”说:就是繁育万物,供人使用。解释“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说:指的是法度。“亹亹”就是勤勉的样子,指使人避凶趋吉。
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系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也。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也。右第十一章。
“所以上天生出蓍龟这样的神物,圣人取法它;天地发生变化,圣人仿效它;上天垂示物象、显现吉凶,圣人取象于它;黄河出现龙图,洛水出现龟书,圣人取法它们。《易》有四种卦象,是用来昭示的;系上文辞,是用来告知的;判定吉凶,是用来决断的(原文此处缺一字)。《周易》大有卦上九说:从上天降下保佑,吉利而没有不利。孔子说:佑就是帮助。上天所帮助的是顺应天道的人,众人所帮助的是讲信义的人。践行信义而念念不忘顺应天道,又能崇尚贤者,所以从上天降下保佑,吉利而没有不利。”以上是第十一章。
子曰:书不尽言:言有不可书者。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意有不可言者。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象能尽言外之意。设卦以尽情伪:尽万物之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尽群言之要。变而通之以尽利:若“冥豫成,有渝,无咎”。鼓之舞之以尽神。
“孔子说:文字不能完全表达言语”——因为有些话是写不出来的。“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那么圣人的心意,难道就无从窥见了吗?因为有些心意是说不出来的。“孔子说:圣人建立卦象来穷尽心意”——卦象能表达言语之外的意思。“设置卦体来穷尽事物的真伪”——把万物的真情与虚伪都表现出来。“系上文辞来穷尽要说的话”——把众多言语的要点都概括进去。“变通它来穷尽事物之利”——例如豫卦上六“昏冥于逸乐已成定局,若能有所改变,就不会有过错”。“鼓动振作它来穷尽神妙。”
乾坤其易之缊邪:缊,聚也;阴阳者,易之本体,万物之所聚。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变而通之。乾坤毁则无以见易,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言更相为用。
“乾坤大概就是《易》的渊薮吧”:所谓“缊”,是聚集的意思;阴阳是《易》的本体,也是万物聚集的所在。“乾坤排列成行,《易》就确立在其中了”:就是要变通它。“乾坤若被毁弃,就无从见到《易》;《易》若不可见,那乾坤也就差不多停息了”:这是说乾坤与《易》互相为用。
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无形之中自然有此至理,在天为阴阳,在人为仁义。形而下者谓之器:有形可考,在天为品物,在地为礼法。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物久居其所则穷,故必变而通之,在天为气节,在人为明哲。
“所以在形体之上的叫作道”:无形之中自然存在着这样的至理,在天就表现为阴阳,在人就表现为仁义。“在形体之下的叫作器”:有形体可以考察,在天就是各类事物,在地就是礼制法度。“变化而加以裁制叫作变,推行开去叫作通”:事物长久停留在原处就会走投无路,所以必须变通它;这种变通之理,在天表现为节气的推移,在人表现为明智通达。
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易道既成,施之天下,则为圣人之事业。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通,以行其典礼,系辞焉以□其吉凶,是故谓之爻。
“把它拿来施行于天下的百姓,就叫作事业”:《易》的道理已经完备,把它施行到天下,就成了圣人的事业。“所以说到‘象’: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最幽深繁赜的东西,而比拟它的形态容貌,象征事物应有的样子,所以叫作象。圣人能够看见天下万物的变动,而观察它们会合贯通之处,以推行典章礼制,系上文辞来判断它的吉凶,所以叫作爻(原文此处缺二字)。”
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茍非其人,道不虚行。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右第十二章。
“穷尽天下幽深繁赜之理的在于卦,鼓动天下万事变动的在于辞,变化而加以裁制在于‘变’,推衍而付诸施行在于‘通’,使它神妙昭明则在于人;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道不会凭空施行。默默地成就它,不用言语而使人信服,这就在于德行了”:司马光引《尚书·说命》说,懂得道理并不难,真正去践行才难。以上是第十二章。
卷六 系辞下
系辞下。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万物之象以备。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群爻大备,曲尽无遗。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极其变也。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效天下之动,因辞而后明。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不动则无得失。刚柔者,立本者也:材性有分。变通者,趣时者也:时异事变。
这是《系辞下传》。“八卦排列成行,物象就在其中了”:万物的形象由此完备。“把它们两两相重,六爻就在其中了”:众多的爻大为完备,曲折详尽而毫无遗漏。“刚柔互相推移,变化就在其中了”:变化被穷尽了。“系上文辞来告知人们,行动的准则就在其中了”:它仿效天下万物的变动,要靠文辞才能显明。“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不行动就无所谓得失。“刚与柔,是确立根本的”:材质本性各有分限。“变与通,是趋合时机的”:时势不同,事情也随之改变。
吉凶者,贞胜者也:正则吉凶不能动矣,故易道贵之。天地之道,贞观者也:以正道示之。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于文,一止则为正。夫干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守夫至正故也。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此,效像天地之正道。
“吉与凶,靠守正来取胜”:只要端正,吉凶就动摇不了他,所以《易》道最看重“正”。“天地之道,靠守正来昭示万物”:用正道昭示于人。“日月之道,靠守正而恒久光明。天下万事的变动,都归正于那个‘一’”:从字形上说,“一”与“止”合起来就是“正”字。“乾刚健确然,向人昭示了平易;坤柔顺隤然,向人昭示了简约”:正因为它们都守住了至正之道。“爻,就是仿效这个的;象,就是取象于这个的”:这个“此”,指的就是效法取象于天地的正道。
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以不见为内。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天地之大徳曰生:日新。圣人之大宝曰位:非位不能济物。何以守位曰仁:人心归之,乃能保富贵。何以聚人曰财:韩曰,财所以资物生。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三者皆当□之以义。右第一章。
“爻象在卦内变动,吉凶在卦外显现”:以看不见的为“内”。“功业显现在变化之中,圣人的情感显现在文辞之中。天地最大的德性叫作‘生’”:就是日日更新。“圣人最大的宝贝叫作‘位’”:没有那个位置就不能济助万物。“靠什么守住这个位置?靠仁”:人心归附他,才能保住富贵。“靠什么聚集人众?靠财”:韩康伯说,财货是用来资养万物生存的。“理财、端正号令、禁止百姓为非作歹,这就叫作义”:这三件事都应当用义来裁断(原文此处缺一字)。以上是第一章。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成象之谓干。俯则观法于地:效法之谓坤。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鸟兽之文若的颡黔喙之类,地之宜若刚卤之类。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情虽万端,而聚之不过健、顺、动、入、丽、陷、止、说。作结绳而为罔罟,以佃以渔,葢取诸离。
“古时候包牺氏统治天下,抬头就观察天上的物象”:形成物象的就是乾。“低头就观察地上的法则”:效法而成形的就是坤。“观察鸟兽的纹理和土地的适宜”:所谓鸟兽之文,例如白额马、黑嘴兽之类;所谓地之宜,例如坚硬的土、盐碱的地之类。“近处取象于人身,远处取象于万物,于是开始创作八卦,用来会通神明的德性,用来归类万物的情状”:万物的情状虽有千头万绪,归拢起来不过是健、顺、动、入、丽、陷、止、说这八种。“他编结绳索做成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是取象于离卦。”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斵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葢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葢取诸噬嗑。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法久必弊,为民厌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变而民莫之知。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圣人守道不守法,故能通变。
“包牺氏死后,神农氏兴起,砍削木头做成耜,弯曲木头做成耒,把耕耘的便利教给天下人,大概是取象于益卦。正午时开设集市,招来天下的百姓,聚集天下的货物,交易完毕各自散去,人人各得其所,大概是取象于噬嗑卦。神农氏死后,黄帝、尧、舜相继兴起,通晓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到厌倦”:法度用久了必生弊端,百姓就要厌倦。“神妙地感化他们,使百姓各得其宜”:变革了而百姓并不觉察。“《易》讲的是穷极就要变,变了就通达,通达就能长久;所以从上天降下保佑,吉利而没有不利”:圣人守的是道而不死守成法,所以能够通权达变。
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葢取诸乾坤:取诸乾坤,取其上下有分,上曰衣,下曰裳,圣人垂衣裳而天下治,干尊坤卑之象也。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涣:取诸涣,取其木在水上。服牛乘马,引重致逺,以利天下,葢取诸随。
“黄帝、尧、舜只是垂衣拱手而天下大治,大概是取象于乾坤两卦”:所谓取象乾坤,是取它上下有分别的意思:上身穿的叫“衣”,下身穿的叫“裳”;圣人垂衣拱手而天下太平,正是乾尊坤卑的意象。“挖空木头做成船,削尖木头做成桨,舟楫的便利可以渡过原先不通的水域,到达远方而有利于天下,大概是取象于涣卦”:所谓取象于涣,是取它木在水上的意思。“驯服牛、驾驭马,牵引重物、到达远方,以便利天下,大概是取象于随卦。”
重门击柝,以待暴客,葢取诸豫:取诸豫,豫,怠也,柝以警怠。□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葢取诸小过:取诸小过,虞仲翔曰,取其上动而下止。□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葢取诸睽:取诸睽,取其先违而后利。
“设置层层门户、敲击木梆巡夜,用来防备凶暴的来客,大概是取象于豫卦”:所谓取象于豫,是因为“豫”有安逸怠惰的意思,敲梆正是用来警醒怠惰。“砍断木头做成杵,掘地做成臼,杵臼的便利使万民得到济助,大概是取象于小过卦(原文此处缺一字)”:所谓取象于小过,三国虞翻说,是取它上卦震动而下卦艮止的意思。“弯木做成弓,削木做成箭,弓箭的便利足以威慑天下,大概是取象于睽卦(原文此处缺一字)”:所谓取象于睽,是取它先相违背而后得其利的意思。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葢取诸大壮:风雨,动物也,风雨动于上,栋宇健于下,大壮之象也。
“上古时候人们住在洞穴里、露宿在荒野中,后世圣人改用房屋来代替它:上有栋梁,下有屋檐,用来防备风雨,大概是取象于大壮卦”:风雨是能鼓动万物的东西;风雨在上面震动,栋梁屋宇在下面刚健地支撑着,这正是大壮卦的意象。
古之者,厚衣之以薪,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葢取诸大过:巽,木也,入也;兑,说也。棺椁卫死者入于土,而生者之情得以夷怿,大过之象也。
“古时候埋葬死者,只用柴薪厚厚地裹住,葬在荒野之中,不堆坟头,不种标树,服丧也没有一定的期限;后世圣人改用棺椁来代替它,大概是取象于大过卦”:巽代表木,也代表进入;兑代表喜悦。棺椁护卫着死者进入土中,而活着的人的心情也因此得以平和喜悦,这正是大过卦的意象。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葢取诸夬:契者,要约也。古之要约,未有文字,相与结绳为识而已,其后浸相欺背,乱不可知,故圣人作为书契。书契既明,则是非立决,夬之象也。右第二章。
“上古时候用结绳的办法来治理,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契据来代替它;百官靠它来治事,万民靠它来稽察,大概是取象于夬卦”:所谓“契”,就是契约。古时候订约还没有文字,只是彼此结绳作个记号罢了;后来人们渐渐互相欺骗背弃,事情混乱得无法弄清,所以圣人创制了文字契据。契据一旦明白,是非就当下判决,这正是夬卦决断的意象。以上是第二章。
是故易者,象也:立象以尽义。象也者,像也:拟诸其形容。彖者,材也:各言其本质。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举措随时。何谓材?材者,天赋之分也。何谓动?动者,感物之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吉凶悔吝生乎动。
“所以《易》,讲的就是‘象’”:建立卦象来穷尽义理。“所谓‘象’,就是‘像’”:比拟它的形态容貌。“彖辞,讲的是材质”:分别说明每一卦的本质。“爻,是仿效天下万物变动的”:一举一动都随时而变。司马光解释说:什么叫“材”?“材”是上天赋予的分限。什么叫“动”?“动”是感应外物而生的情态。“所以吉凶由此产生,悔吝由此显现”:吉凶悔吝都是由行动产生的。
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耦:阳卦奇,一奇二耦凡五;阴卦耦,一耦二奇凡四。其徳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阳一君而二民,以寡御众;阴二君而一民,无常心。
“阳卦中阴爻多,阴卦中阳爻多,这是什么缘故?因为阳卦的画数是奇数,阴卦的画数是偶数”:阳卦画数为奇,一根阳爻算一画、两根阴爻算四画,共计五画;阴卦画数为偶,一根阴爻算二画、两根阳爻算二画,共计四画。“它们的德行如何?阳卦是一个君主统率两个百姓,这是君子之道;阴卦是两个君主争夺一个百姓,这是小人之道”:一君二民,是以少数驾御多数;二君一民,则人心没有定主。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憧憧,心动貌;朋,类也。夫得丧往来,物理之常也,茍能居正以待物,则往来不足为之累;傥以往来动其心,则夫物之感人无穷,将惟尔所思,各以其类而至,所谓“物至而人化物”也。天下何思何虑,皆正夫一。
《周易》咸卦九四说“心神不定地来来往往,只有与你意念相同的一小撮人来追随你”。孔子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天下万事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司马光解释说:“憧憧”是心神摇动的样子,“朋”就是同类。得与失、来与往,本是事物的常理;如果能安处正道来对待外物,那么这些来来往往就不足以成为拖累。倘若被来往之物牵动了心,那么外物对人的感染是无穷无尽的,凡是你所思念的,都会各按其类涌来,这就是《礼记》所说的“外物到来而人被物同化”。“天下何思何虑”,说到底都是要归正于那个“一”。
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皆因屈以致信。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圣人虚一以静,存诚素至,故能精义入神,以致其治世之用。
“太阳落下月亮就升起,月亮落下太阳就升起,日月互相推移而光明产生;寒冷过去暑热到来,暑热过去寒冷到来,寒暑互相推移而一年形成。过去的是屈缩,到来的是伸展,屈与伸互相感应而利益产生。尺蠖弯曲身子,是为了求得伸展;龙蛇蛰伏起来,是为了保存自身”:这些都是凭借屈缩来换取伸展。“精研义理以至于入神,是为了致用”:圣人虚静专一,平素持守至诚,所以能够精研义理而深入神妙,从而发挥它治理世事的功用。
利用安身,以崇徳也:先治其本。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言此圣人之极致。穷神知化,徳之盛也:知化,谓修己以安百姓。右第三章。
“善于运用以安顿自身,是为了尊崇德行”:这是先治理好根本。“超出这个范围以外的,就不是所能知道的了”:这是说以上讲的已是圣人的极致。“穷究神妙、洞知造化,那是德行的极盛”:所谓“知化”,指的是修养自己以安顿百姓。以上是第三章。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困于石,不量力而犯强敌;据于蒺藜,不度徳而居人上;入于其宫,已所有也;不见其妻,失其配辅。
《周易》困卦六三说:“被巨石挡住,又坐在蒺藜上;回到自己家里,却见不到妻子,凶险。”孔子说:不该被困的地方却被困住了,名声必定受辱;不该占据的位置却占据了,自身必定危险;既受辱又危险,死期就要到了,妻子哪里还见得着呢?司马光解释说:“困于石”,是不衡量自己的力量而去触犯强敌;“据于蒺藜”,是不掂量自己的德行而硬要凌驾于人上;“入于其宫”,指的是自己所拥有的地方;“不见其妻”,是失去了辅佐自己的配偶。
易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周易》解卦上六说:“王公在高墙上射鹰隼,射中了它,没有不利。”孔子说:鹰隼是禽鸟,弓箭是器具,射它的是人。君子把器具藏在身上,等待时机而后行动,哪里会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起来毫无阻碍,所以一出手就有收获,说的正是那种器具准备成熟才行动的人。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小人之情尽如是。小惩而大诫:惩其小恶,使人戒惧,不至于大。屦校灭趾:止之于下。
孔子说:小人不以不仁为羞耻,不以不义为畏惧;看不到利益就不肯努力,不加威慑就不受惩戒。让他受点小惩罚而收到大警戒,这正是小人的福气。《周易》噬嗑卦初九说“脚戴木枷,遮没脚趾,不会有过错”,说的就是这个。司马光解释说:小人的性情大抵都是这样。所谓“小惩而大诫”,是惩罚他小的过恶,使他心生戒惧,不至于铸成大恶。所谓“屦校灭趾”,是在最下面就把他制止住。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灭耳,凶”:积恶贯盈,不得不诛;或先告以祸败,终不能听,故曰灭耳凶。
“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恶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毁灭自身。小人认为小的善事没有什么好处就不肯去做,认为小的恶事没有什么妨害就不肯革除,所以恶积累到无法掩盖、罪重大到无法解脱。《周易》噬嗑卦上九说:肩上扛着木枷,把耳朵都遮住了,凶险”:司马光解释说,这是恶行积满、贯盈难容,不得不加诛戮;有人事先把祸败的道理告诉他,他终究听不进去,所以说“灭耳,凶”。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桑之为物,深根而难拔;丛生曰苞。
孔子说:招致危亡的,往往是自以为位子坐得很安稳的人;招致灭亡的,往往是自以为可以长保生存的人;招致祸乱的,往往是自以为天下已治的人。所以君子在安定时不忘记危险,在生存时不忘记灭亡,在太平时不忘记祸乱;这样才能自身安宁而国家得以保全。《周易》否卦九五说“心里常想着将要灭亡了、将要灭亡了,这样才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根上一样牢固”:司马光解释说,桑树这种植物根扎得深、难以拔出;丛生在一起就叫“苞”。
子曰:徳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承辅非才,覆败美实,其形沾渍,丧国亡家。
孔子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智慧短小而图谋远大,力量微小而担子沉重,很少有不遭祸的。《周易》鼎卦九四说“鼎足折断,倾覆了王公的美食,鼎身沾污,凶险”,说的正是他担当不起自己的职任。司马光解释说:所承担辅佐之责的人不称职,就会毁坏美好的成果,弄得鼎身污渍狼藉,以致丧失邦国、败亡家门。
子曰:知几其神乎:除恶于未萌,销祸于未形,身安而后国治,百姓莫知其所以然。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谄上渎下,乱之所由生也。几者,动之□,吉之先见者也:吉下脱凶字。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可识矣。君子知□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见几而作,戒在不正,故曰正吉;万夫之望,众人望之以为表。
孔子说:能够洞察几微,大概就是神吧。司马光解释说:这样的人在恶还没有萌生时就除掉它,在祸还没有成形时就消解它;自身安宁而后国家安治,百姓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君子对上交往不谄媚,对下交往不轻慢,大概就是懂得几微吧”:谄媚在上者、轻慢在下者,正是祸乱产生的根源。“所谓‘几’,是变动的苗头,是吉的先兆(原文此处缺一字)”:“吉”字下面脱漏了一个“凶”字。“君子见到几微就立刻行动,不等到一天过完。《周易》豫卦六二说:耿介如同磐石,不待终日,守正吉利”:耿介得像磐石一样,哪里还用得着等一整天?苗头一露就能看清(原文此处缺一字)。“君子既懂得隐微又懂得显著,既懂得柔顺又懂得刚强,因而为万人所仰望”:见几而作,所戒惧的正是不端正,所以说守正才吉;所谓“万夫之望”,是众人都仰望他、把他当作表率。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易曰“不逺复,无祇悔,元吉”。庶几:庶几近于道。无祇悔:韩曰,祇,大也。
孔子说:颜回这个人,大概近于懂得几微了吧!他有了不善没有不自知的,知道了就不再重犯。《周易》复卦初九说“走得不远就返回,不至于造成大的悔恨,大为吉利”。司马光解释说:所谓“庶几”,就是差不多接近于道。所谓“无祇悔”,韩康伯说,“祇”是大的意思。
天地絪缊,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天地男女,皆一阴一阳相匹敌也。三人并进,或哲或愚,莫知适从,无以致治,虽志在于益而不免于损,故圣贤相遇,一人足矣。
“天地二气交融絪缊,万物因此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因此化生。《周易》损卦六三说:三个人同行就要减去一人,一个人独行反而会得到伴侣。讲的正是要归于专一。”司马光解释说:天与地、男与女,都是一阴一阳彼此相配。三个人一同前进,其中有明智的也有愚昧的,不知道该听谁的,无法达成治理;虽然本意是要增益,结果反而不免于减损。所以圣贤相遇,有一个人也就够了。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众附身安,乃能兼人。易其心而后语:彼不我疑,言则见信。定其交而后求:先施恩徳,无求不获。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无失。危以动则民不与也:身不能自安,他人其谁附之。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审其所以适人,知人之所以求我;交者,恩相往来之谓也;已无施于人而欲望人之施,人谁与之哉。
孔子说:“君子先使自身安稳然后才行动”:众人归附、自身安稳,然后才能兼容别人。“先使自己的心态平和然后才开口”:对方不猜疑我,说的话就能取信于人。“先确定了交情然后才有所求”:先施予恩德,那么有求无不得。“君子修养这三条,所以能够周全”:也就是不会有闪失。“身处险境而行动,百姓就不会响应他”:自己都不能安身,别人谁肯归附呢。“心怀恐惧而发言,百姓就不会应和他。没有交情而有所求,百姓就不会帮助他”:要审察自己是怎样待人的,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求助于我。所谓“交”,就是恩惠彼此往来;自己对人毫无施予,却指望别人来施予自己,谁肯给他呢。
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忿其贪妄。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戒其立心勿以贪得为常。右第四章。
“没有人帮助他,那么伤害他的人就来了”:因为大家都愤恨他的贪婪妄求。“《周易》益卦上九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倒有人来攻击他;他立心不能守恒,凶险”:这是告诫人们,不要把贪求所得当作常存的心思。以上是第四章。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干,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徳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徳。易之门:易由此出。乾坤合徳而刚柔有体:交错而成众卦,然其刚柔各自为体,撰故也。干阳物,坤阴物:凡万物之阳者皆为干,阴者皆为坤。
孔子说:乾坤大概就是《易》的门户吧!乾是阳性之物,坤是阴性之物;阴阳德性会合而刚柔各具形体,用来体现天地的造作,用来会通神明的德性。司马光解释说:所谓“易之门”,是说《易》由这里产生。所谓“乾坤合德而刚柔有体”,是说乾坤交错而生成众卦,然而其中的刚与柔各自成为一体,这是由它们的本性造作所决定的。所谓“乾是阳物、坤是阴物”,是说凡万物中属阳的都归于乾,属阴的都归于坤。
乾坤相杂而成六子,六子者非他也,乾坤之杂也。乾坤者,阴阳之祖也。阴阳之精,腾为日月,散为水火,鼓为雷风,流为山泽。干,健也;坤,顺也。动、险、止者,健之枝也;入、丽、说者,顺之体也。
乾坤互相交错而生成六个子卦,所谓六子并没有别的来历,只是乾坤交错的产物。乾坤是阴阳的祖宗。阴阳的精华,升腾为日月,散布为水火,鼓荡为雷风,流布为山泽。乾的性质是刚健,坤的性质是柔顺。震的动、坎的险、艮的止,是刚健所分出的枝派;巽的入、离的丽、兑的说,是柔顺所构成的体系。
夫干不专于天也,坤不专于地也。凡事物之健者皆干也,顺者皆坤也,动者皆震也,入者皆巽也,陷者皆坎也,丽者皆离也,止者皆艮也,说者皆兑也。夫八卦者,事之津,物之衢也,所以贯三极而体万物也。
乾并不专指天,坤也并不专指地。凡是事物中刚健的都属乾,柔顺的都属坤,动荡的都属震,入伏的都属巽,陷落的都属坎,附丽的都属离,静止的都属艮,喜悦的都属兑。八卦,是事情的津渡、万物的通衢,用来贯通天地人三极而体现万物的。
其称名也,杂而不越;于稽其类,其衰世之意耶:杂而不越,杂举事物以名其卦,而皆有伦理,不相逾越;衰世之意,世衰则忧患多。夫易,彰往而察来,而□显阐幽:既兆为往,未至为来;显者□之,幽者阐之;□显阐幽者,□其显,阐其幽也。
“它所称说的名目,繁杂却不越出常理;考察它的类别,大概是衰乱之世的心思吧”:所谓“杂而不越”,是说它杂举各种事物来给卦命名,却都合于条理,彼此不相逾越;所谓“衰世之意”,是因为世道衰乱则忧患必多。“《易》彰明既往而察知未来,把显著的加以隐微化、把幽隐的加以阐发(原文此处缺一字)”:已经显露苗头的就算“往”,还没有到来的就算“来”;显著的就加以收敛,幽隐的就加以阐发。
开而当名辨物,正言□辞则备矣:□辞谓彖也;开释义类,当其卦名,辨其爻物,正言其吉凶。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隠,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肆谓不可为典要。右第五章。
“开释义理而使名称恰当、事物分明,正确地讲出断语,义理就完备了(原文此处缺一字)”:所谓“断辞”指的是彖辞;开释义理门类,使它与卦名相当,辨明各爻所象之物,明白地讲出它的吉凶。“它所称说的名目细小,所取譬的类别却宏大;它的旨意深远,它的文辞富有文采;它的话曲折而切中事理,它所叙的事铺陈而又隐含深意;它凭借吉凶两端来帮助百姓行事,用以显明得失的报应”:所谓“肆”,是说它不能固定为一成不变的准则。以上是第五章。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易更三圣然后能极深。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有忧患则虑事深。是故履,徳之基也;谦,徳之柄也;复,徳之本也;恒,徳之固也;损,徳之修也;益,徳之裕也;困,徳之辨也;井,徳之地也;巽,徳之制也。
“《易》的兴起,大概在中古时代吧”:《易》经过伏羲、文王、孔子三位圣人之手,然后才能穷极幽深。“创作《易》的人,大概心中怀有忧患吧”:心怀忧患,考虑事情才深切。“所以履卦是德行的根基,谦卦是德行的柄把,复卦是德行的根本,恒卦是德行的坚固,损卦是德行的修治,益卦是德行的宽裕,困卦是德行的辨验,井卦是德行的处所,巽卦是德行的裁制。”
履,徳之基:履,礼也,进徳必由礼。谦,徳之柄:执而用之。复,徳之本:反求诸身。损,徳之修:克己。益,徳之裕:日新。困,徳之辨:韩曰,困而益明。井,徳之地:韩曰,所处不移,象居得其所也。巽,徳之制:发号施令以为制度也。
司马光逐条解释说:“履,德之基”——“履”就是礼,增进德行必定要经由礼。“谦,德之柄”——把它执持在手中加以运用。“复,德之本”——反过来在自身上求索。“损,德之修”——就是克制自己。“益,德之裕”——就是日日更新。“困,德之辨”——韩康伯说,处困境而德行愈发显明。“井,德之地”——韩康伯说,所处的位置不迁移,取象于居处各得其所。“巽,德之制”——就是发号施令以制定法度。
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隠。履和而至:礼之用,和为贵;至者,言事伦之极致。复小而辨于物:韩曰,□而辨之,不逺复也。损先难而后易:韩曰,刻损以修身故先难,无患故后易。困穷而通:困而不失其所亨。井居其所而迁:韩曰,井居不移而能迁其施。
“履卦和顺而达到极致,谦卦尊崇而愈发光大,复卦细微而能辨明事物,恒卦杂处而不令人厌烦,损卦先难而后易,益卦增长宽裕而不虚设,困卦穷困而能通达,井卦居处不移而恩泽外迁,巽卦切合事宜而不露形迹。”司马光解释说:“履和而至”——《论语》说礼的运用以和为贵;“至”是说事理伦次达到极致。“复小而辨于物”——韩康伯说,在幽微处就加以辨别,所以能“不远复”(原文此处缺一字)。“损先难而后易”——韩康伯说,刻苦减损以修养自身,所以起初难;日后无患,所以后来易。“困穷而通”——身处困境而不失去他所以亨通的东西。“井居其所而迁”——韩康伯说,井本身不移动,却能把它的恩泽输送到远处。
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徳,损以逺害,益以兴利,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损以逺害:损己则人莫之害。益以兴利:兴利以益人。困以寡怨:牛悔叔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寡怨者,不怨天,不尤人。井以辨义:识义所在,处之不移。右第六章。
“履卦用来使行为和顺,谦卦用来节制礼数,复卦用来自我认识,恒卦用来专一德行,损卦用来远离祸害,益卦用来兴起利益,困卦用来减少怨尤,井卦用来辨明道义,巽卦用来施行权变。”司马光解释说:“损以远害”——减损自己,别人就不会来加害。“益以兴利”——兴办利益的事来惠及他人。“困以寡怨”——牛悔叔说,处困而不失去他所以亨通的东西;所谓“寡怨”,就是不怨恨上天、不归咎他人。“井以辨义”——认清道义所在,安处其中而不动摇。以上是第六章。
易之为书也不可逺:道不可须臾离。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凡易之六位刚柔迭居,二有君上用谦徳之象,五有臣子居盛位之象。五不必专于为君,故有箕子之明夷;二不必专于为臣,故有王用享于帝。
“《易》这部书是不可以远离的”:因为道一刻也不能离开。“它所讲的道屡屡变迁,变动不居,周流于六个爻位之间,或上或下没有常规,刚爻柔爻互相变易”:《易》的六个爻位,刚与柔轮流居处;第二爻有时呈现君上施行谦德的意象,第五爻有时呈现臣子居于盛位的意象。第五爻不一定专指君主,所以明夷卦六五有“箕子之明夷”;第二爻不一定专指臣子,所以益卦六二有“王用享于帝”。
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典常要约,自内适外为出,自外适内为入,易出入六爻以为人内外之法度。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故谓事之所以然。无有师保,自得楷法;如临父母,言可严畏。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茍非其人,道不虚行。
“它不可以固定为一成不变的准则,只随着变化而适应。它的出与入都有法度,使人对外对内都知道戒惧”:“典常”就是恒定的准则;从内卦走向外卦叫“出”,从外卦回到内卦叫“入”;《易》用六爻的出入来作为人处理内外事务的法度。“又使人明白忧患以及其中的缘故;虽然没有师傅保傅在旁,却像面对父母一样”:所谓“故”,就是事情之所以如此的道理;所谓“无有师保”,是说不必师保而自己就能得到法度可循;所谓“如临父母”,是说心存严正敬畏。“起初依循它的文辞而揣度它的义理,就会发现其中自有恒常的准则;但如果不是那样的人,道不会凭空施行。”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易以穷物之终始为本质。六爻相杂,惟其时物也:时异事殊,吉凶不同。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若夫杂物撰徳,辨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杂物撰徳,错综时物,数其徳行;中爻谓二至五。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刚思过半矣:彖统卦徳。右第七章。
“《易》这部书,是以推究开端、归结终局作为本质的”:《易》以穷究事物的始终作为它的根本内容。“六爻互相错杂,只不过是各爻所处的时位与所象之物罢了”:时机不同、事情有别,吉凶也就不一样。“初爻的意义难以知晓,上爻的意义容易知晓”:这是本与末的关系。“初爻的爻辞只是比拟推测,上爻才最终把事情做个了结。至于错杂各种物象、撰述各爻德性、辨别是与非,若没有中间那几爻就不完备”:所谓“杂物撰德”,是错综各时的物象、一一数说它们的德行;“中爻”指的是第二爻到第五爻。“唉!要想知道存亡吉凶,坐在那里就可以明白了:明智的人只要看看彖辞,思考起来就已过半了”:彖辞统摄着一卦的德性。以上是第七章。
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同功,韩曰同阴功也;多惧,韩曰逼近君故多惧。柔之为道,不利逺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柔之为道,或以近而多惧,或以逺而不利,其要在于随时适宜,不犯于咎,以中为用而已。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邪。
“第二爻与第四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它们的善处也不一样:二爻多得赞誉,四爻多有戒惧,因为它靠近君位”:所谓“同功”,韩康伯说是同属阴位之功;所谓“多惧”,韩康伯说是因为迫近君位所以多戒惧。“柔的道理,不利于远处;它的要领在于不出过错,它的作用在于以柔居中”:柔的道理,有时因为靠近君位而多戒惧,有时因为远离而不得其利;关键在于随时因应得宜、不触犯过错,以守中为用罢了。“第三爻与第五爻功用相同而位置不同:三爻多凶险,五爻多功业,这是贵与贱的等级差别;用柔就危险,用刚大概才能胜任吧。”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三才各有阴阳。道有变动,故曰爻:爻以效三才之变动。爻有等,故曰物:上下刚柔,各有贵贱,等级不同,以象万物。物相杂,故曰文:刚柔相杂,然后成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或承或乘,有爱有恶。
“《易》这部书,广博宏大而无所不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兼取天地人三才而各以两爻相配,所以是六爻。所谓六,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三才之道”:三才各自都有阴阳两面。“道有变动,所以叫作爻”:爻是用来仿效三才变动的。“爻有等级,所以叫作物”:上下刚柔各有贵贱,等级不同,用来象征万物。“物象互相错杂,所以叫作文”:刚柔互相错杂,然后形成文采。“文采配置不当,所以吉凶就产生了”:或承接在上,或凌乘于下,因而有相爱也有相憎。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徳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其辞危:恶直丑正,实繁有徒。易者使倾:韩曰,易,慢易也。其要无咎:福莫长于无祸。右第八章。
“《易》的兴起,大概正当殷商末世、周德兴盛的时候吧?大概正当周文王与商纣王那段事情吧?所以它的言辞充满危惧。心存危惧的能使他平安,掉以轻心的能使他倾覆。它的道理十分宏大,万事万物无不涵盖;自始至终都心怀戒惧,其要领在于不出过错,这就叫作《易》的道理”。司马光解释说:“其辞危”,是因为当时憎恶正直、丑诋公正的人实在成群结党。“易者使倾”,韩康伯说,“易”是怠慢轻忽的意思。“其要无咎”,是说福气没有比没有祸患更长久的了。以上是第八章。
夫干,天下之至健也,徳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徳行恒简以知阻:干健坤顺,各守一徳,以生万物,故曰易简;然探赜索隠,钩深致逺,万物之情伪不能逃,故知险阻也。能说诸心,能研诸侯之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王辅嗣《略例》曰,能研诸虑,则“侯”之衍字也。人以易能言吉凶之所在,故悦之;知得失之有报,故审而行之。
“乾是天下最刚健的,它的德行永远平易而能洞知险难;坤是天下最柔顺的,它的德行永远简约而能洞知阻碍”:乾刚健、坤柔顺,各自守住一种德性来生养万物,所以叫“易简”;然而它们探究幽赜、搜寻隐微、钩取深奥、招致远大,万物的真情与虚伪都逃不过,所以能洞知险阻。“它能使人心中喜悦,能研求人们的思虑,判定天下的吉凶,促成天下人勤勉不懈”:王弼《周易略例》作“能研诸虑”,可见“侯”是衍出的多余字。人们因为《易》能说出吉凶的所在,所以喜爱它;知道得失都有报应,所以慎重地照它去做。
是故变化云为,吉事有祥,象事知器,占事知来:象事知器,以制器者尚其象;占事知来,以卜筮者尚其占。韩曰:夫变化云为者,行其吉事则获嘉祥之应,观其象事则知制器之方,玩其占事则睹方来之验也。天地设位,圣人成能:天地能示人法象而不能教也,能生成万物而不能治也,圣人教而治之,以成天地之能。
“所以在变化与言行之中,行吉善之事就有祥瑞;观象之事可以知道器物的制作,占问之事可以预知未来”:所谓“象事知器”,就是制作器物的人推重它的物象;所谓“占事知来”,就是卜筮的人推重它的占断。韩康伯说:所谓变化与言行,是说做吉善之事就获得嘉祥的感应,观察物象之事就知道制器的门径,玩味占问之事就看见将来的应验。“天地设定了上下之位,圣人成就了它们的功能”:天地能向人显示法象却不能施教,能生成万物却不能治理,所以要靠圣人施教治理,来成就天地的功能。
人谋鬼谋,百姓与能:韩曰,鬼谋,寄卜筮以考吉凶也。光谓:圣人谋之于人,谋之于鬼,以考失得,故举无不当;能如是者,则百姓与之。八卦以象告:示以吉凶之象。爻彖以情言:言其失得之情。刚柔杂居而吉凶可见矣:各居其所而不相交则无吉凶。
“人来谋划,鬼神也来谋划,百姓也参与其能”:韩康伯说,所谓“鬼谋”,是借卜筮来考察吉凶。司马光说:圣人既向人谋划,又向鬼神谋划,用来考核得失,所以一举一动没有不恰当的;能做到这样,百姓自然拥护他。“八卦用物象来告知人”:向人显示吉凶的意象。“爻辞彖辞用实情来言说”:说出其中得失的实情。“刚爻柔爻错杂相处,吉凶就可以看见了”:如果各守其位而彼此不相交涉,就无所谓吉凶了。
变动以利言:韩曰,变而通之以尽利。吉凶以情迁:恃吉而骄怠则凶,畏凶而戒慎则吉,故曰以情迁。是故爱恶相考而吉凶生,逺近相取而悔吝生,情伪相感而利害生。凡易之情,近而不相得则凶,或害之,悔且吝:攻犹取也。
“变动是就利益来说的”:韩康伯说,变通它是为了穷尽事物之利。“吉凶随着人的情态而迁移”:倚仗吉利而骄矜怠惰就转为凶,畏惧凶险而戒惧谨慎就转为吉,所以说“以情迁”。“所以喜爱与厌恶互相考较,吉凶就产生了;远与近互相取用,悔吝就产生了;真情与虚伪互相感应,利害就产生了。大凡《易》所讲的情理:彼此接近却不能相得就凶险,或者受到伤害,既有悔恨又有憾惜”:这里的“攻”就相当于“取”。
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辞惭者,不能隠其实;辞枝者,一左一右;辞寡者,敏于行;辞多者,急求人知;辞游者,必茍巧饰;辞屈者,内无主。右第九章。
“将要背叛的人,说话带着惭愧;心中疑惑的人,说话枝蔓不定;吉善的人话少,浮躁的人话多;诬陷好人的人,说话游移不定;失掉操守的人,说话理屈词穷”:说话惭愧,是因为掩藏不住实情;说话枝蔓,是忽左忽右;话少的人,是敏于行动;话多的人,是急于让别人知道自己;说话游移的人,必定在苟且巧饰;说话理屈的人,是内心没有主见。以上是第九章。
说卦
说卦。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参天两地而倚数,观变于阴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和顺于道徳而理于义,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这是《说卦传》。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暗中得到神明的赞助而创出蓍占之法,取天数三、地数二作为立数的依据,观察阴阳的变化而确立卦体,把刚柔的意义发挥出来而产生爻,使一切和顺于道德而条理于义,穷究物理、尽通本性,一直到通晓天命。
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将以顺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三才者,天,阳也;地,阴也;人者,阴阳之中也。以物言之,则阳也,阴也,太极也;以事言之,则始也,壮也,究也;以位言之,则下也,中也,上也。三才之中,复有阴阳焉,故因而重之以为六爻,而天下之能事毕矣。
从前圣人创作《周易》,是要顺应性命的道理,所以确立天之道叫作阴与阳,确立地之道叫作柔与刚,确立人之道叫作仁与义;兼取三才而各以两爻相配,所以《易》要画满六画才成一卦。分出阴位与阳位,交替使用柔爻与刚爻,所以《易》有六个爻位而成文理。司马光解释说:所谓三才,天属阳,地属阴,人则居于阴阳之中。从物的角度说,就是阳、阴、太极;从事的角度说,就是开始、壮盛、终结;从位的角度说,就是下、中、上。三才之中又各有阴阳,所以把三画卦重叠成六爻,天下一切可做之事就都齐备了。
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是故易逆数也。雷以动之,风以散之,雨以润之,日以晅之,艮以止之,兑以说之,干以君之,坤以藏之。
天与地确定了上下之位,山与泽气息相通,雷与风互相激荡,水与火不相厌弃,八卦彼此交错。推数已往之事是顺推,预知未来之事是逆推,所以《周易》讲的是逆推之数。雷用来鼓动万物,风用来吹散万物,雨用来滋润万物,太阳用来晒暖万物,艮用来止息万物,兑用来使万物欣悦,乾用来主宰万物,坤用来收藏万物。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万物出乎震,震,东方也。齐乎巽,巽,东南也;齐也者,言万物之洁齐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葢取诸此也。
天帝从震卦出发,在巽卦整齐万物,在离卦使万物相见,在坤卦役使万物生养,在兑卦使万物喜悦,在乾卦阴阳交战,在坎卦使万物劳倦,在艮卦使万物终成。万物从震卦出生,震在东方。在巽卦整齐,巽在东南;所谓“齐”,是说万物洁净整齐。离,就是光明,万物都在此彼此显现,它是南方之卦;圣人面朝南方听治天下,朝着光明的方向治理,大概就是取象于此。
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故曰致役乎坤。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战乎干,干,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劳卦也,万物之所归也,故曰劳乎坎。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终而所成始也,故曰成言乎艮。
坤,就是大地,万物都在这里得到养育,所以说“致役乎坤”。兑,正当秋季,是万物欣悦的时候,所以说“说言乎兑”。“战乎乾”,乾是西北方之卦,说的是阴阳二气在此激荡交战。坎,就是水,是正北方之卦,也是劳倦之卦,万物到这里都要归藏,所以说“劳乎坎”。艮,是东北方之卦,万物在这里完成终结、又开始新的起点,所以说“成言乎艮”。
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挠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干,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
所谓“神”,是就它使万物变化神妙而言的。鼓动万物没有比雷更迅疾的,摇撼万物没有比风更迅疾的,烘干万物没有比火更炽热的,取悦万物没有比泽更令人喜悦的,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湿润的,终结万物又开始万物没有比艮更盛大的。所以水火互相追及,雷风互不违逆,山泽气息相通,然后才能生出变化,成就万物。乾的性质是刚健,坤是柔顺,震是震动,巽是入伏,坎是陷落,离是附丽,艮是静止,兑是喜悦。
干为马,坤为牛,震为龙,巽为鸡,坎为豕,离为雉,艮为狗,兑为羊。干为首,坤为腹,震为足,巽为股,坎为耳,离为目,艮为手,兑为口。干,天也,故称乎父;坤,地也,故称乎母;震一索而得男,故谓之长男;巽一索而得女,故谓之长女;坎再索而得男,故谓之中男;离再索而得女,故谓之中女;艮三索而得男,故谓之少男;兑三索而得女,故谓之少女。
就动物来说:乾象征马,坤象征牛,震象征龙,巽象征鸡,坎象征猪,离象征野鸡,艮象征狗,兑象征羊。就人身来说:乾象征头,坤象征腹,震象征足,巽象征大腿,坎象征耳,离象征眼,艮象征手,兑象征口。乾是天,所以称为父;坤是地,所以称为母。震是坤第一次向乾求索而得到阳爻成为男,所以叫长男;巽是乾第一次向坤求索而得到阴爻成为女,所以叫长女;坎是第二次求索而得男,所以叫中男;离是第二次求索而得女,所以叫中女;艮是第三次求索而得男,所以叫少男;兑是第三次求索而得女,所以叫少女。
干为天,为圜,为君,为父,为玉,为金,为寒,为冰,为大赤,为良马,为老马,为瘠马,为驳马,为木果。坤为地,为母,为布,为釡,为吝啬,为均,为子母牛,为大舆,为文,为众,为柄,其于地也为黒。
乾所象征的有:天,圆形,君主,父亲,玉,金属,寒冷,冰,大红色,良马,老马,瘦马,杂色马,树上的果实。坤所象征的有:大地,母亲,布帛,锅釜,吝啬,均平,带小牛的母牛,大车,文彩,众多,柄把;在地的方面则象征黑色。
震为雷,为龙,为□黄,为旉,为大涂,为长子,为决躁,为苍筤竹,为萑苇;其于马也,为善鸣,为馽足,为作足,为的颡;其于稼也,为反生;其究为健,为蕃鲜。
震所象征的有:雷,龙,青黄杂色(原文此处缺一字),花开怒放,宽阔大路,长子,决断急躁,青嫩的竹子,芦苇;在马的方面,象征善于嘶鸣的马、后左腿有白色的马、行走时抬足高的马、额头有白斑的马;在庄稼的方面,象征种子返生倒长的作物;推究到极处则象征刚健,象征繁茂鲜活。
巽为木,为风,为长女,为绳直,为工,为白,为长,为髙,为进退,为不果,为臭;其于人也,为寡髪,为广颡,为多白眼,为近利市三倍;其究为躁卦。
巽所象征的有:木,风,长女,绳墨般的正直,工匠,白色,长,高,进退不定,做事不果断,气味;在人的方面,象征头发稀少的人、额头宽阔的人、眼白多的人、贪求近利而获三倍市利的人;推究到极处则成为躁动之卦。
坎为水,为沟渎,为隠伏,为矫輮,为弓轮;其于人也,为加忧,为心病,为耳痛,为血卦,为赤;其于马也,为羙脊,为亟心,为下首,为薄蹄,为曳;其于舆也,为多眚,为通,为月,为盗;其于木也,为坚多心。
坎所象征的有:水,沟渠,隐藏潜伏,矫正弯曲,弓与车轮;在人的方面,象征忧愁加重、心病、耳痛,又为血卦,象征赤色;在马的方面,象征脊背美好的马、性子急躁的马、低头的马、蹄薄的马、拖着腿走的马;在车的方面,象征多灾患;又象征通达、月亮、盗贼;在树木的方面,象征坚硬而多木心的树。
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其于人也,为大腹;为干卦,为鳖,为蠏,为蠃,为蚌,为龟;其于木也,为科上槁。坎,阳也,而为月;离,阴也,而为日,何也?日者,至阳之精也;月者,至阴之精也。坎,北方也,阴之极也,阴极则阳生其中矣;离,南方也,阳之极也,阳极则阴生其中矣。故坎离者,阴阳之交际,变化之本原也。
离所象征的有:火,太阳,闪电,中女,铠甲头盔,戈矛兵器;在人的方面,象征大肚子的人;又为干燥之卦,象征鳖、蟹、螺、蚌、龟;在树木的方面,象征中空而上端枯槁的树。司马光解释说:坎本是阳卦,却象征月亮;离本是阴卦,却象征太阳,这是为什么?因为太阳是至阳的精华,月亮是至阴的精华。坎在北方,是阴的极点,阴到极点阳就在其中萌生了;离在南方,是阳的极点,阳到极点阴就在其中萌生了。所以坎离两卦,正是阴阳交接之处、变化的本原。
艮为山,为径路,为小石,为门阙,为果蓏,为阍寺,为指,为狗,为鼠,为黔喙之属;其于木也,为坚多节。兑为泽,为少女,为巫,为口舌,为毁折,为附决;其于地也,为刚卤;为妾,为羊。
艮所象征的有:山,小路,小石头,门楼,树上的果实与藤蔓的瓜类,守门的阍人和内侍,手指,狗,鼠,以及黑嘴的猛兽之类;在树木的方面,象征坚硬而多节的树。兑所象征的有:沼泽,少女,巫祝,口舌,毁坏折断,附着而后决裂;在土地的方面,象征坚硬的盐碱地;又象征侍妾,象征羊。
序卦
序卦。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稚也。物稚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比者,比也。
这是《序卦传》。先有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充盈在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是屯卦。“屯”是充盈的意思,也是万物初生的意思。万物初生必然蒙昧,所以接着是蒙卦。“蒙”就是蒙昧,指的是万物幼稚的阶段。万物幼稚就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接着是需卦。“需”讲的是饮食供养之道。有饮食就必然有争讼,所以接着是讼卦。有争讼就必然有众人兴起,所以接着是师卦。“师”就是众人。众人必然要有所亲比,所以接着是比卦。“比”就是亲近依附。
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
亲比之后必然有所畜聚,所以接着是小畜卦。事物有了畜积然后才讲礼节,所以接着是履卦。践行礼节而通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接着是泰卦。“泰”就是通达。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卦。事物也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是同人卦。能与人和同的,万物必然归附他,所以接着是大有卦。拥有盛大的不可以自满,所以接着是谦卦。拥有盛大而又能谦虚,必定安乐,所以接着是豫卦。安乐必然有人追随,所以接着是随卦。因喜悦而追随别人的,必定会有事情,所以接着是蛊卦。“蛊”就是事情。
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贲。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
有了事情然后才能壮大,所以接着是临卦。“临”就是壮大。事物壮大然后才可供观瞻,所以接着是观卦。可供观瞻然后才有所合聚,所以接着是噬嗑卦。“嗑”就是合。事物不可以只是苟且凑合而已,所以接着是贲卦。“贲”就是文饰。文饰到极致,亨通之道也就穷尽了,所以接着是剥卦。“剥”就是剥落。事物不可能终归剥尽,剥落到上位穷极就要返回下位,所以接着是复卦。返归正道就不再虚妄了,所以接着是无妄卦。有了真实无妄然后才可以畜聚,所以接着是大畜卦。事物有了畜积然后才能养育,所以接着是颐卦。“颐”就是养育。
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陷也。陷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
不加养育就不能有所行动,所以接着是大过卦。事物不可能永远过分,所以接着是坎卦。“坎”就是陷落。陷落之后必然有所附着,所以接着是离卦。“离”就是附丽。以上是上经。先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有上下之分,有了上下之分然后礼义才有安放之处。
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遁。遁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遁,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
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接着是恒卦。“恒”就是长久。事物不可能长久停留在一个地方,所以接着是遁卦。“遁”就是退避。事物不可能永远退避,所以接着是大壮卦。事物也不可能永远壮盛,所以接着是晋卦。“晋”就是上进。上进必然有所损伤,所以接着是明夷卦。“夷”就是损伤。在外面受了伤的必定返回自己家中,所以接着是家人卦。家道穷困必然乖离,所以接着是睽卦。“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遭遇危难,所以接着是蹇卦。“蹇”就是危难。事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危难,所以接着是解卦。“解”就是缓解。
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
缓解下来必然有所失落,所以接着是损卦。减损不停必定转为增益,所以接着是益卦。增益不停必定要决溢,所以接着是夬卦。“夬”就是决断。决断之后必然有所遭遇,所以接着是姤卦。“姤”就是相遇。事物相遇然后聚集,所以接着是萃卦。“萃”就是聚集。聚集而向上叫作上升,所以接着是升卦。上升不停必定困顿,所以接着是困卦。在上面受困的必定返回下面,所以接着是井卦。水井之道不能不加以变革,所以接着是革卦。变革事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鼎卦。
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巽者,入也。
主持宗庙祭器的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接着是震卦。“震”就是震动。事物不可能一直动个不停,总要止住它,所以接着是艮卦。“艮”就是止息。事物也不可能永远止息,所以接着是渐卦。“渐”就是渐进。渐进必然有所归宿,所以接着是归妹卦。得到归宿的必定壮大,所以接着是丰卦。“丰”就是盛大。盛大到极点的必然失去自己的居所,所以接着是旅卦。羁旅在外而无处容身,所以接着是巽卦。“巽”就是进入。
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兑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
进入之后就使人喜悦,所以接着是兑卦。“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就要疏散开来,所以接着是涣卦。“涣”就是离散。事物不可能永远离散,所以接着是节卦。有了节制而使人信从,所以接着是中孚卦。有了诚信的人必定付诸实行,所以接着是小过卦。做事有超过常人之处的必定能成功,所以接着是既济卦。事物不可能穷尽了结,所以接着是未济卦,全书到此终结。
杂卦
杂卦传。干刚坤柔,比乐师忧。临、观之义,或与或求。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着。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大畜,时也;无妄,灾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兑见而巽伏也。随,无故也;蛊则饬也。剥,烂也;复,反也。晋,昼也;明夷,诛也。井通而困相遇也。
这是《杂卦传》。乾刚健而坤柔顺,比卦欢乐而师卦忧愁。临卦与观卦的意义,一个是施与,一个是求取。屯卦是初生显现而不失其应有的居处,蒙卦是驳杂而渐趋显明。震是奋起,艮是止息。损与益,是盛与衰的开端。大畜讲的是时机,无妄讲的是意外之灾。萃是聚合而升是上行不返,谦是自轻自下而豫是安逸怠惰。噬嗑讲的是吃食,贲讲的是文饰归于无色。兑是显现于外而巽是潜伏于内。随是不守旧故,蛊则是整饬积弊。剥是剥落腐烂,复是回返。晋像白昼,明夷是遭受诛伤。井是通达而困是遭遇困厄。
咸,速也;恒,久也。涣,离也;节,止也。解,缓也;蹇,难也。睽,外也;家人,内也。否泰反其类也。大壮则止,遁则退也。大有,众也;同人,亲也。革,去故也;鼎,取新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丰,多故也;亲寡,旅也。
咸是感应迅速,恒是持守长久。涣是离散,节是节止。解是缓解,蹇是艰难。睽是背离于外,家人是团聚于内。否与泰是彼此相反的两类。大壮是壮盛而知止,遁是退避。大有是所有者众多,同人是与人亲和。革是革除旧的,鼎是取用新的。小过是稍有过越,中孚是心中诚信。丰是事故繁多,亲近的人稀少就成了羁旅。
离上而坎下也。小畜,寡也;履,不处也。需,不进也;讼,不亲也。大过,颠也。姤,遇也,柔遇刚也。渐,女归待男行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归妹,女之终也。未济,男之穷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案:序卦说、杂卦说并原本缺。
离性向上而坎性向下。小畜是所畜聚的稀少,履是不安于所处。需是等待而不冒进,讼是彼此不相亲。大过是本末颠倒。姤是相遇,是阴柔来遇阳刚。渐是女子出嫁要等男方依礼来迎。颐是养育要合于正道。既济是各爻各得其定位。归妹是女子有了归宿而终身有托。未济是阳刚穷困而事未成。夬是决断,是阳刚决除阴柔;君子之道日益增长,小人之道则日益忧危。馆臣按语:《序卦》《杂卦》两篇司马光的解说,原本都已缺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