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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鄭康成注

宋 · 王應麟

術數工具:大衍筮法、六爻起卦

《周易鄭康成注》共一卷,是南宋王應麟編輯的。王應麟字伯厚,慶元府(今浙江寧波)人,題署時常自稱「浚儀」,那是他家的祖籍所在(今河南開封)。他…

易經易學典籍

若以術數應用為目的,可先熟悉六十四卦卦爻辭與《說卦傳》的取象;若以義理為目的,則宜從《繫辭傳》入手。

周易鄭康成注 宋 王應麟

提要

《周易鄭康成注》一卷,宋王應麟編。應麟字伯厚,慶元人,自署浚儀,葢其祖籍也。淳佑元年進士,寶佑四年復中博學鴻詞科,官至禮部尚書,兼給事中。事蹟具宋史、儒林傳。

《周易鄭康成注》共一卷,是南宋王應麟編輯的。王應麟字伯厚,慶元府(今浙江寧波)人,題署時常自稱「浚儀」,那是他家的祖籍所在(今河南開封)。他在理宗淳祐元年考中進士,寶祐四年又考中「博學鴻詞科」,官一直做到禮部尚書,併兼任給事中。他一生的事蹟,《宋史·儒林傳》中有完整記載。

案,隋志載鄭元周易注九卷,又稱鄭元王弼二注,梁陳列於國學。齊代,惟傳鄭義。至隋,王注盛行,鄭學寖微。然新唐書著録十卷,是唐時其書猶在,故李鼎祚集解多引之。

按:《隋書·經籍志》著錄鄭玄《周易注》九卷,又提到鄭玄、王弼兩家注本,南朝梁、陳兩代把這兩家一併立於國學;到南齊一代,學官只傳授鄭玄一家的易義。到了隋朝,王弼注大為流行,鄭玄之學便日漸衰微。不過《新唐書·藝文志》仍然著錄十卷,可見唐代此書還在,所以李鼎祚《周易集解》才能大量徵引它。(此書清刻本避康熙帝玄燁之諱,把「鄭玄」寫作「鄭元」,全書同例。)

宋崇文總目惟載一卷(案:中興書目今不傳,此據馮椅易學所引),所存者僅文言、序卦、說卦、雜卦四篇,餘皆散佚。至中興,書目始不著録,則亡於南北宋之間。故晁說之、朱震尚能見其遺文,而淳熙以後,諸儒即罕所稱引也。

北宋《崇文總目》只著錄一卷(按:《中興書目》今天已經失傳,這裡是根據馮椅《厚齋易學》的徵引轉述的),所保存下來的只有《文言》《序卦》《說卦》《雜卦》四篇的註文,其餘全都散失了。到南宋中興以後,官修書目便不再著錄,可見此書是亡佚在北宋末、南宋初這段動亂之間。所以晁說之、朱震還能見到它的殘存遺文,而孝宗淳熙以後的學者,就很少再徵引了。

應麟始旁摭諸書,裒為此帙,經文異字亦皆並存。其無經文可綴者,則總録末簡。又以元注多言互體,並取左傳、禮記、周禮正義中論互體者八條,以類附焉。

王應麟這才廣泛搜採各種典籍,把散見各處的鄭注彙編成這一冊,連經文的異體字、異文也一併保存下來。凡是找不到對應經文可以繫屬的條目,就總彙抄在全書末尾。又因為鄭玄注《易》常常講「互體」,他便從《左傳》《禮記》《周禮》三書的正義裡摘出討論互體的八條,按類附在書後。

考元初從第五元先受京氏易,又從馬融受費氏易,故其學出入於兩家。然要其大旨,費義居多,實為傳易之正脈。齊陸澄與王儉書曰:「王弼注易,元學之所宗,今若崇儒,鄭注不可廢。」其論最篤。唐初詔修正義,仍黜鄭崇王,非逹識也。

考察鄭玄的師承:他早年跟第五元先學習京房一繫的《易》,後來又跟馬融學習費直一繫的《易》,所以他的易學出入於這兩家之間。但就大旨而論,費氏的成分居多,那正是《易》學相傳的正脈。南齊陸澄寫信給王儉說:王弼注《易》是玄學一派所尊奉的,今天既然要崇尚儒學,鄭注就不可廢棄。這番議論最為切實。唐初下詔修《五經正義》,仍舊廢黜鄭注而獨尊王弼,實在不是通達之見。

應麟能於散佚之餘,蒐羅放失,以存漢易之一線,可謂篤志遺經、研心古義者矣。近時恵棟別有考訂之本,體例較密,然經營剏始,實自應麟。其捃拾之勞亦不可冺,今並著於録,所以兩存其功也。

王應麟能在此書大半散佚之後,把零落各處的條文一一搜羅回來,為漢代易學保住一線血脈,真可以說是篤志於先儒遺經、潛心於古人舊義的人了。近世惠棟另有一個考訂本,體例比這一本更為周密;但開創草創之功,實在出自王應麟。他一條條撿拾輯錄的辛勞也不該被埋沒,所以《四庫全書》把兩個本子一併著錄,用意就是讓兩人的功績都保存下來。

周易鄭康成注

乾

九二,見龍在田。二於三才為地道,地上即田,故稱田也。九二利見九五之大人。九三,君子終日乾乾。三於三才為人道,有乾徳而在人道,君子之象。

《乾》九二爻辭「見龍在田」。鄭玄用「三才」分位來解六爻:初、二兩爻屬「地道」,三、四兩爻屬「人道」,五、上兩爻屬「天道」。九二正當地道,地面之上便是田,所以爻辭稱「田」。九二應當往見九五那位居於天位的「大人」。九三爻辭「君子終日乾乾」:三爻在三才中屬人道,具備乾健之德而又身處人的位置上,這正是「君子」的取象。

九五,飛龍在天。五於三才為天道,天者清明無形而龍在焉,飛之象也。上九,亢龍有悔。堯之末年,四凶在朝,是以有悔,未大凶也。

九五爻辭「飛龍在天」:五爻在三才中屬天道,天是清朗明澈、無形無質的,龍卻出現在其中,這就是「飛」的取象。上九爻辭「亢龍有悔」:鄭玄不談盈滿招損一類的抽象義理,而是直接配上史事——唐堯晚年,共工、驩兜、三苗、鯀這「四凶」還盤踞在朝廷,所以只說「有悔」,還不到大凶的地步。

用九,見群龍無首,吉。六爻皆體龍(一作乾),群龍之象也。舜既受道,禹與稷、契、咎繇之屬,並在於朝。萬物資始乃統天。資,取也。統,本也。大人造也。造,為也。不成乎名,當隱之時以從世俗,不自殊異,無所成名也。確乎其不可拔。拔,移也。聖人作。作,起也。利貞者情性也。

「用九,見群龍無首,吉」:六爻的爻體全是龍(一本作「乾」),合起來就是群龍並出的取象。鄭玄仍以史事相配:虞舜既已受禪得位,大禹與后稷、契、皋陶這一批賢臣同時在朝,人人皆龍而無一獨尊為首,所以為吉。《彖傳》「萬物資始,乃統天」:「資」是取的意思,「統」是本原的意思。《文言》「大人造也」:「造」就是作為。「不成乎名」,是說處在當隱之時便隨順世俗,不刻意標榜自己與眾不同,因此不曾成就什麼名聲。「確乎其不可拔」:「拔」是移動。「聖人作」:「作」是興起。「利貞者情性也」,是說貞正乃是乾道本有的情性。

坤

履霜。履讀為禮。六二,直也,方也,地之性。此爻得中氣而在地上,自然之性,廣生萬物,故主動直而且方。龍戰于野,聖人喻龍,君子喻蛇(儀禮注:蛇龍,君子之類)。必有餘殃。殃,禍惡也。

《坤》初六「履霜」:鄭玄把「履」讀為「禮」,取踐行禮法之義,不當作踐踏來講。六二爻辭說「直」說「方」,那是大地的本性。此爻居下卦之中,秉受中和之氣而又位在地上,是自然而然的本性,能廣大地生育萬物,所以它主於動而能直、能方。上六「龍戰于野」:鄭玄以龍比喻聖人,以蛇比喻君子(《儀禮》鄭注也說蛇、龍同屬君子一類)。「必有餘殃」:「殃」就是禍患災惡。

慊於無陽。慊讀如群公溓之溓,古書篆作立,心與水相近,讀者失之,故作溓。溓,雜也。陰謂此上六也,陽謂今消息用事乾也。上六為蛇,得乾氣,雜似龍(釋文云鄭作謙)。

《文言》講上六「陰疑於陽必戰,為其嫌於無陽也」,鄭本此字作「慊」。鄭玄說這個「慊」要照《春秋》「群公溓」的「溓」來讀;古書篆體本寫「立」旁,而「心」旁與「水」旁字形相近,抄書的人看錯了,才寫成從水的「溓」。「溓」是摻雜的意思。這裡所說的「陰」指本爻,也就是上六;所說的「陽」,指當下按十二消息卦次序當令用事的乾陽。上六本來是蛇,因為摻進了乾的陽氣,混雜之後就近似於龍了——這才是「龍戰于野」的由來。(《經典釋文》說鄭本此字作「謙」。)

屯

而不寧。讀而曰能。能,猶安也。六二,乗馬般如。馬牝牡曰乗。冓,猶會也。六三,機不如舎。弩牙也。

《屯》卦《彖傳》「宜建侯而不寧」:鄭玄把「而」讀作「能」,「能」在這裡等於「安」,全句是說封建諸侯之後才能安定。六二爻辭「乘馬般如」:一牝一牡配成一對才叫「乘」,所以「乘馬」是兩匹馬。「冓」等於「會」,是交合、遇合的意思。六三爻辭通行本作「幾不如舍」,鄭本作「機」,指弩機上的扳牙。

蒙

蒙,幼小之貌,齊人謂萌為蒙也。蒙亨,匪我求童蒙。蒙者,濛濛,物初生形,是其未開著之名也。人幼稚曰童,未冠之稱。亨者,陽也。互體震而得中,嘉會禮通,陽自動其中,徳施地道之上,萬物應之而萌芽生。

「蒙」是幼小的樣子,齊地方言把草木初生的「萌」叫作「蒙」。《蒙》卦辭「蒙亨,匪我求童蒙」:所謂蒙,就是濛濛昧昧,萬物剛生出形體、還沒有顯露分明時的名稱。人在幼稚階段叫「童」,那是尚未行冠禮的稱呼。「亨」指的是陽。此卦二至四爻「互體」為震,震主動,而九二又居下卦之中,正合《文言》「嘉會足以合禮」之義;陽氣在卦中自行發動,德澤施於地道之上,萬物感應而萌芽萌生。

教授之師取象焉。修道藝於其室,而童蒙者求為之弟子,非已乎求之也。弟子初問,則告之以事義,不思其三隅相況以反,解而筮者,此勤師而功寡,學者之災也。瀆筮則不復告,欲令思而得之,亦所以利義而幹事是也。

教授學生的老師,取象就在這裡。老師在自己屋中修習道藝,蒙昧的孩童前來求做他的弟子,並不是老師去求學生。弟子初次發問,老師就把事情的義理告訴他;如果他不肯舉一隅而以其餘三隅相印證、反覆推求,只想再來占問討現成答案,那就是老師辛苦而收效甚少,是求學的人自己招來的災禍。所以卦辭說再三褻瀆地占問就不再告訴他,用意是要他自己思索而有所得——這也正是《乾》四德里「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的道理。

初六,用說桎梏。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九二,包蒙。包當作彪,彪,文也。六五,順以巽也。巽當作遜。

初六爻辭「用說桎梏」:木制刑具加在腳上的叫「桎」,加在手上的叫「梏」,「說」就是脫去。九二爻辭「包蒙」:鄭玄認為「包」應當作「彪」,「彪」是文采之義,指九二以文德涵育眾蒙。六五《象傳》「順以巽也」:「巽」應當作「遜」,是謙遜柔順的意思,並不取巽卦之象。

需

需讀為秀。陽氣秀而不直前者,畏上坎也。位乎天位。位,音蒞。宴,享宴也。九二,需於沚。九三,致戎至。

《需》卦的卦名「需」,鄭玄讀作「秀」。乾陽之氣已經秀出,卻不一直向前推進,是因為畏懼上卦坎的險陷。《彖傳》「位乎天位」的頭一個「位」字,讀音同「蒞」,是臨御的意思。卦辭「君子以飲食宴樂」的「宴」,指宴享之禮。九二爻辭通行本作「需于沙」,鄭本作「需於沚」,「沚」是水中小洲。九三爻辭通行本作「致寇至」,鄭本作「致戎至」。

訟

辯才曰訟。有孚咥。咥,覺悔貌。九二,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戸,無眚。小國之下大夫,采地方一成,其定稅三百家,故三百戸也。

能言善辯才會興起爭訟,所以「訟」字從言。卦辭通行本作「有孚窒惕」,鄭本作「有孚咥」:「咥」是心裡覺悟悔恨的樣子。九二爻辭「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戸,無眚」:鄭玄按周代封建之制來算——這是小國的下大夫,采邑縱橫各一「成」(方十里),規定出賦稅的只有三百家,所以爻辭說「三百戸」。

不易之田,歲種之。一易之田,休一歲乃種。再易之田,休二歲乃種。言至薄也。茍自藏隱,不敢與五相敵,則無災眚。眚,過也。患至惙也。惙,憂也。九四,渝然也。上九,鞶帶。佩鞶之帶。三拕之拕,徒可反。

鄭玄接著用《周禮》的田制說明這三百戶有多單薄:地力好、連年可耕的叫「不易之田」,年年都種;「一易之田」要休耕一年才種;「再易之田」要休耕兩年才種——可見這塊采邑貧薄到了極點。九二如果肯自我藏匿退避,不敢和九五相抗衡,就不會有災殃。「眚」是過失。「患至惙也」的「惙」是憂愁。九四爻辭「渝安貞」的「渝」,是變改的樣子。上九爻辭「或錫之鞶帶」:「鞶帶」就是佩繫鞶囊的大帶。「終朝三褫之」的「褫」,鄭本作「拕」,反切注音是「徒可反」。

師

軍二千五百人為師。多以軍為名,次以師為名,少以旅為名。師者,舉中之言。

按周代軍制,二千五百人編成一「師」。兵員最多的一級建制用「軍」稱名,其次一級用「師」稱名,最少的一級用「旅」稱名。卦名取「師」,是舉出中間一級來概括全部軍旅之事。

丈人能以法度長於人。丈之言長,能御眾有正人之徳,以法度為人之長,吉而無咎,謂天子諸侯主軍者。初六,否藏凶。否,方有反。九二,王三錫命。寵,光耀也。

卦辭「丈人吉,無咎」:丈人是能夠用法度做眾人之長的人。「丈」的意思就是長,能統御大眾、具備端正他人的德行,憑法度充當眾人的首長,所以吉利而沒有過錯——指的正是天子、諸侯這些親自主持軍旅的人。初六爻辭通行本作「師出以律,否臧凶」,鄭本「臧」作「藏」;「否」的反切注音是「方有反」。九二爻辭「王三錫命」,《象傳》說「懷萬邦也」;「寵」是光耀顯揚。

比

初六,有孚盈缶。爻辰在未上,值東井。井之水,人所汲用。缶,缶汲器也。

《比》初六爻辭「有孚盈缶」。鄭玄在這裡用的是「爻辰」法:六爻各配十二地支,陰爻居初位配「未」,未的上方正對二十八宿中的「東井」,也就是井宿。井裡的水是人所汲取取用的,「缶」正是汲水的瓦器——所以爻辭才說誠信滿溢如缶中盛水。這種解法完全出自天象分野,與就爻位講比附親輔的路數不同。

九五,王用三驅,失前禽。王因天下顯,習兵於搜狩焉。驅禽而射之,三則已發,軍禮也。失前禽者,謂禽在前來者,不逆而射之,傍去又不射,唯背走者,順而射之,不中亦已。是皆所以失之,用兵之法亦如之。降者不殺,奔者不禁,皆敵不殺,以仁恩養威之道。

九五爻辭「王用三驅,失前禽」。天子因為天下已經顯明太平,就借四時田獵來演習武事。驅趕禽獸而射它,射到第三次便停止發矢,這是軍中之禮。所謂「失前禽」,是說迎面朝自己奔來的,不迎頭射它;從旁邊逃開的,也不射;只有背著自己逃走的,才順勢射它,射不中也就罷了。這些做法都是有意放它逃脫。用兵的法則也是如此:投降的不殺,奔逃的不攔阻,凡是已經不再為敵的都不殺——這正是用仁恩來涵養威勢的道理。

小畜

畜養也。九三,輿說輻。謂輿下縛木,與軸相連,鉤心之木是也。輻,伏莬。

「畜」是畜養的意思。九三爻辭「輿說輻」:鄭玄說這是指車廂底下縛著的那根木頭,它與車軸相連,也就是車制上所謂「鉤心」之木。鄭本的「輻」字,指的是「伏兔」這個部件,並不是車輪上的輻條——所以「說輻」是伏兔脫落,車廂與軸脫開,不能前行。

泰

泰,通也。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財節也。輔相左右,助也。以者取其順陰陽之節,為出內之政。春崇寛仁,夏以長養,秋教收斂,冬勅蓋藏,皆可以成物助民也。

「泰」是通達。《象傳》「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財」就是「裁」,節制的意思。「輔相左右民」的「左右」,就是幫助。句中的「以」字,是取其順應陰陽的節候,來施行發佈與收納的政令:春天崇尚寬仁,夏天助其生長養育,秋天教民收斂,冬天督令覆蓋收藏——這些都可以成就萬物、輔助百姓。

初九,彚,類也。茹,牽引也。茅喻君,有絜白之徳,臣下引其類而仕之。九二,荒讀為康,虛也。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五爻辰在卯,春為陽中,萬物以生。生育者,嫁娶之貴。仲春之月,嫁娶男女之禮,福祿大吉。

初九爻辭「拔茅茹,以其彚」:「彚」是同類,「茹」是牽引。茅比喻君上,具有潔白的德行;臣下便牽引自己的同類一同出仕。九二爻辭「包荒」:「荒」讀作「康」,是空虛的意思。六五爻辭「帝乙歸妹,以祉元吉」:鄭玄仍用爻辰來解——五爻為陰爻,其辰在「卯」,卯當仲春,是陽氣的正中,萬物由此而生;能夠生育,正是嫁娶所看重的。仲春之月正是舉行男女嫁娶之禮的時節,所以福祿大吉。

否

九四,疇離祉。九五,繋于苞桑。猶紂囚文王於羑里之獄,四臣獻珍異之物而終免於難,繫于苞桑之謂。

九四爻辭「疇離祉」:「疇」是同類,「離」是附麗,說同類相依附而共同得福。九五爻辭「繋于苞桑」:鄭玄用史事來講——這就像商紂把周文王囚禁在羑里的牢獄,閎夭等四位臣子進獻珍奇異物,文王終於免於禍難。繫在叢生桑根上而牢固不斷,說的正是這種由危轉安、根柢不搖。

同人

乾為天,離為火,卦體有巽,巽為風。天在上,火炎上而從之,是其性同於天也。火得風,然後炎上益熾,是猶人君在上,施政教使天下之人和同而事之,以是為人和同者,君之所為也,故謂之同人。

《同人》下離上乾:乾為天,離為火,而卦中二至四爻互體又有巽,巽為風。天在上方,火性向上燃燒而追隨它,這就是火的性質與天相同。火再得了風,然後越燒越旺。這好比君主在上位,施行政令教化,使天下的人和同一致地事奉他;能讓人和同起來的,正是君主的作為,所以卦名叫「同人」。

風行無所不遍,遍則會通之徳大行,故曰同人于野,亨。六二,天子諸侯后夫人。茅,音苗。無子不出。九三,莽,叢木也。九四,乗其庸。

風所到之處無所不遍,遍及天下則會合通達之德大為流行,所以卦辭說「同人于野,亨」——「野」正取風行曠遠之義。六二爻下鄭注涉及天子之後與諸侯夫人的名位之制。「茅」字讀音同「苗」。婦人「無子不出」,是說沒有兒子並不在七出之條。九三爻辭「伏戎于莽」:「莽」是叢生的樹木。九四爻辭通行本作「乘其墉」,鄭本作「乗其庸」。

大有

明辯遰也,讀如明星晢晢。六五,體離處乾之上,猶大臣有聖明之徳,代君為政,處其位有其事,而理之也。元亨者,又能長群臣以善使,嘉會禮通,若周公攝政,朝諸侯於明堂是也。

《大有》《象傳》「明辯遰也」,鄭玄讀如《詩經》「明星晢晢」的「晢」,取光明分明之義。六五以柔居尊,其爻體屬離而處在乾的上方,好比大臣具備聖明的德行,代替君主執政,居其位、任其事而治理天下。所謂「元亨」,是說他又能用善道來長養群臣、善加任使,正合《文言》「嘉會足以合禮」之義;就像周公攝政、在明堂朝會諸侯那樣。

謙

君子有終。艮為山,坤為地。山體髙,今在地下。其於人道,高能下下,謙之象。亨者,嘉會之禮,以謙為主。謙者,自貶損以下人,唯艮之堅固,坤之厚順,乃能終之,故君子之人有終也。捊多益寡。捊,取也。撝謙,讀為宣。初六,牧,養也。

《謙》卦辭「君子有終」。此卦下艮上坤:艮為山,坤為地,山的形體本來高峻,如今卻壓在地的下面。落到人事上說,就是地位高的人能夠屈居於人下,這正是謙的取象。所謂「亨」,是說嘉美會合之禮以謙為主。謙,就是自我貶損以居於人下;唯有艮的堅固、坤的厚順,才能把它堅持到底,所以說君子之人有終。《象傳》「捊多益寡」的「捊」是取;「撝謙」的「撝」讀為「宣」,是宣佈佈散的意思。初六的「牧」是畜養。

豫

坤順也。震動也。順其性而動者,莫不得其所,故謂之豫。豫喜,豫悅樂之貌也。震又為雷,諸侯之象。坤又為眾,師役之象,故利建侯行師。

《豫》下坤上震:坤是順,震是動。順著事物的本性去動,沒有一樣不各得其所,所以卦名叫「豫」。「豫喜」「豫悅」,都是歡欣快樂的樣子。震又為雷,是諸侯的取象;坤又為眾,是師旅役眾的取象——所以卦辭說「利建侯行師」,全從八卦取象推出,並不另立義理。

靁出地奮。奮,動也。靁動於地上,而萬物豫也。忒,差也。六二,砎於石,右八切,蓋謂唐砎也。六三,盱,誇也。九四,由豫。由,用也。簪,速也。上六,冥豫,冥讀為鳴。

《象傳》「雷出地奮」:「奮」是振動。雷在地面上震動,萬物因而欣悅,這就是豫。《彖傳》「而四時不忒」的「忒」是差錯。六二爻辭「介于石」,鄭本作「砎」,反切注音「右八切」,大約指的是堅硬的唐砎之石。六三爻辭「盱豫」:「盱」是誇大張望。九四爻辭「由豫」:「由」是用;「朋盍簪」的「簪」是迅速。上六爻辭「冥豫」:鄭玄把「冥」讀作「鳴」,指樂聲鳴響而豫極。

隨

震動也。兌說也。內動之以徳,外說之以言,則天下之人(一作民)咸慕其行,而隨從之,故謂之隨也。既見隨從,能長之以善,通其嘉禮,和之以義,乾之以正,則功成而有福。若無此四徳,則有凶咎焉。

《隨》下震上兌:震是動,兌是悅。在內用德行感動人,在外用言語取悅人,那麼天下的人(一本作「民」)都仰慕他的行事而隨從他,所以卦名叫「隨」。既然已經有人隨從,就能用善道來長養他們,通行嘉美之禮,用義來調和,用正來幹事,這樣功業成就而有福慶。這四句正配元、亨、利、貞四德;如果沒有這四種德行,就會招來凶險和過錯。

出門交有功,震為大塗,又為日門,當春分,陰陽之所交也。是臣出君門,與四方賢人交,有成功之象也。昔舜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納於百揆,百揆時序,賓於四門,四門穆穆,是其義也。

初九《象傳》「出門交有功」:鄭玄合卦象與節氣來解——震為大道,又為日出之門,正當春分,是陰陽交會的時候。這就是臣子走出君門,與四方賢人交接而能有成的取象。從前虞舜謹慎地推行五常之教,五教都能遵從;總理百官之事,百事都井然有序;在四門迎送賓客,四門的賓客都肅穆恭敬——《尚書·舜典》所記的正是這個道理。

蠱

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甲者,造作新令之日。先之三日而用辛也,欲取改過自新之義。後之三日而用丁也,取其丁寧之義。

《蠱》卦辭「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甲」是創制頒佈新法令的日子。從甲日往前推三天,正是「辛」日,取「辛」與「新」同音、要人改過自新的意思;從甲日往後推三天,正是「丁」日,取「丁寧」反覆叮囑的意思。鄭玄是用十天干的日名來落實經文的日數,與專講卦德終始的解法路數完全不同。

臨

臨,大也。陽氣自此浸而長大。陽浸長矣,而有四徳,齊功於乾,盛之極也。人之情盛則奢滛,奢淫將亡,故戒以凶也。

「臨」是大。陽氣從這一卦開始逐漸浸長而壯大。陽既然浸長,此卦又具備元亨利貞四種德行,功用可以和乾卦相齊,是興盛到了極點。而人之常情,一到極盛就奢侈淫佚,奢淫下去就要敗亡,所以卦辭用「至于八月有凶」來加以告誡。

臨卦,斗建丑而用事,殷之正月也。當文王之時,紂為無道,故於是卦為殷家著興衰之戒,以見周改殷正之數雲臨。自周二月用事,訖其七月,至八月而遯卦受之,此終而復始,王命然矣。

《臨》卦當北斗斗柄指向「丑」位時用事,那正是殷商曆法的正月。當周文王之時,紂王無道,所以就在這一卦裡為殷王朝標出興衰的告誡,用來顯示周朝改易殷正的時數,因此稱作「臨」。從周曆二月起用事,一直行到七月為止,到第八個月就由《遯》卦接續——這是終而復始,天命的轉移本來就是如此。鄭玄把卦氣、曆法與殷周革命的史事合在一處,「八月有凶」於是有了確指。

觀

坤為地,為眾。巽為木,為風。九五,天子之爻,互體有艮。艮為鬼門,又為宮闕。地上有木,而為鬼門宮闕者,天子宗廟之象也。

《觀》下坤上巽:坤為地、為眾,巽為木、為風。九五是天子之爻,而卦中三至五爻「互體」成艮——所謂互體,是於本卦中另取二至四、三至五兩組爻各成一卦。艮既是鬼門,又是宮闕。地上生長著樹木,而這塊地方又兼有鬼門與宮闕,這正是天子宗廟的取象。

觀盥而不薦,諸侯貢士於天子,鄉大夫貢士於其君,必以禮賓之。唯主人盥而獻賓,賓盥而酢,主人設薦俎,則弟子也。初六,童觀。童,稚也。

卦辭「觀盥而不薦」:諸侯向天子貢舉士人,鄉大夫向本國之君貢舉士人,都一定要用賓客之禮接待他們。行禮時只有主人洗手獻酒給賓,賓洗手回敬主人,這兩節是親自行的;至於擺設薦羞、陳列俎豆,那是弟子代勞的事。所以「盥」是尊者親行的重節,「薦」則不必親為——觀禮者要看的正是前者。初六爻辭「童觀」:「童」是幼稚。

噬嗑

敕法。敕,猶理也。九四,噬乾胏。胏,簀也。上九,離為槁木,坎為耳,木在耳上,何校滅耳之象也。聰不明也,目不明,耳不聰。

《噬嗑》《象傳》「明罰敕法」:「敕」等於「理」,是整治的意思。九四爻辭「噬乾胏」:「胏」是連骨的乾肉,鄭玄說就是「簀」。上九爻辭「何校滅耳」:上卦離為枯槁的木頭,下卦坎為耳,木頭架在耳朵上面,這正是肩負枷木而遮沒了耳朵的取象。《象傳》「聰不明也」,是說眼睛看不明白、耳朵聽不清楚。

賁

賁,變也,文飾之貌。賁,文飾也。離為日,日,天文也。艮為石,石,地文也。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之文交相飾成賁者也。猶人君以剛柔仁義之道,飾成其徳也。剛柔雜,仁義合,然後嘉會禮通,故亨也。

「賁」是變,是文飾的樣子;「賁」也就是文飾。此卦下離上艮:離為日,日屬天上的文采;艮為石,石屬地上的文采。天文在下,地文在上,天地兩種文采交互修飾,就成就了「賁」。這好比君主用剛柔仁義之道來修飾成就自己的德行。剛與柔相雜,仁與義相合,然後嘉美之會與禮數才能通行,所以卦辭說「亨」。

卦互體坎艮,艮止於上,坎險於下,夾震在中,故不利大行,小有所之則可矣。折獄。折,斷也。初九,舎輿而徒。

就互體來看,此卦二至四爻互體成坎,三至五爻互體成艮:艮在上面阻止,坎在下面險陷,中間又夾著一個震。上有阻遏、下有險難,所以不利於大有作為;只是小有所往,那還是可以的——卦辭「小利有攸往」正由此推出。《象傳》「無敢折獄」的「折」是判斷。初九爻辭「舎輿而徒」,是捨棄車子而徒步行走。

六四,賁如燔如。六四,巽爻也,有應於初九,欲自飾以適初,既進退未定,故燔如也。白馬翰如,謂九三位在辰,得巽氣為白馬。翰,猶乾也。見六四適初未定,欲乾而有之。翰,白也。

六四爻辭通行本作「賁如皤如」,鄭本作「燔如」:六四是巽爻,與初九相應,想要修飾自己去歸就初九,但進退還沒有定下來,所以說「燔如」。「白馬翰如」:鄭玄用爻辰解——九三的爻辰在「辰」,辰位得巽氣,巽色為白,所以說白馬。「翰」等於「乾」,是干求的意思:九三看見六四要去歸就初九而尚未決定,便想干求而佔有她。「翰」又訓作白。

剝

陰氣侵陽,上至於五,萬物零落,故謂之剝也。五陰一陽,小人極盛,君子不可有所之,故不利有攸往也。

陰氣侵蝕陽氣,一路向上侵到第五爻,萬物凋零敗落,所以卦名叫「剝」。全卦五個陰爻只剩一個陽爻,小人的勢力盛到極點,君子不可以有所行動,所以卦辭說「不利有攸往」。鄭玄這裡用的是十二消息卦的陰陽消長,《剝》當夏曆九月,正是萬物零落之時。

六二,剝床以辨。足上稱辨,謂近膝之下,屈則相近,申則相逺,故謂之辨。辨,分也。蔑,輕慢。六四,切近災也。切,急也。小人剝廬,小人傲很,當剝徹廬舎而去。

六二爻辭「剝床以辨」:腳以上的那一段叫「辨」,指靠近膝蓋下方的部位;彎曲時上下相靠近,伸直時上下相遠離,所以叫「辨」——「辨」就是分開。「蔑貞凶」的「蔑」是輕慢。六四《象傳》「切近災也」:「切」是急迫。上九爻辭「小人剝廬」:小人傲慢兇狠,理當拆毀房舍而離去。

復

復,反也,還也。陰氣侵陽,陽失其位,至此始還,反起於初,故謂之復。陽,君象。君失國而還反,道徳更興也。

「復」是返,是還。陰氣侵逼陽氣,陽失去了本位,到這一卦才開始回返,重新從初爻興起,所以卦名叫「復」。陽是君的取象。國君失掉了國家而又返回,道德於是重新興盛起來。按消息卦,《復》當夏曆十一月,一陽來復於下。

商旅不行。資貨而行曰商,旅客也。初九,無祗悔。祗,病也。六三,卑復。六五,中以自考。考,成也。上六,有災眚。異自內生曰眚,自外曰祥,害物曰災。

《象傳》「商旅不行」:販運貨物而奔走的叫「商」,「旅」是旅客。初九爻辭「無祗悔」:「祗」是病。六三爻辭通行本作「頻復」,鄭本作「卑復」。六五《象傳》「中以自考」:「考」是成就。上六爻辭「有災眚」:怪異從內部生出的叫「眚」,從外面來的叫「祥」,傷害萬物的叫「災」——三者來源不同,鄭玄分得很細,不可混為一談。

無妄

妄,猶望,謂無所希望也。佑,助也。六二,不菑畬。一歲曰菑,二歲曰新田,三歲曰畬。

《無妄》的「妄」等於「望」,是說心中沒有什麼指望、不存非分的希求。《彖傳》「天命不佑」的「佑」是幫助。六二爻辭「不菑畬」:新開墾頭一年的田叫「菑」,第二年叫「新田」,第三年才叫「畬」;不去做開荒的菑田功夫,卻指望現成的熟田,正是與「無所希望」相反的貪求。

大畜

日新絶句,其徳連下句。良馬逐。逐,兩馬走也。日閒輿衛,日習車徒。自九三至上九,有頥象,居外,是不家食而養賢。

《彖傳》「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一句,鄭玄斷句時以「日新」為句絕,「其德」連下句讀。九三爻辭「良馬逐」:「逐」是兩匹馬並驅奔走。「日閒輿衛」:是每天演習車乘與徒卒。從九三數到上九,這幾爻合看有《頤》卦之象,而賢者居於卦的外部,正是卦辭所說「不家食吉」——賢人不在自己家中自食,而由國家供養。

六四,童牛之梏,元吉。巽為木,互體震,震為牛之足,足在艮體之中。艮為手持木以就足,是施梏。鄭志泠剛問:蒙初六注云,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今大畜六四施桎於足,不審桎梏手足定有別否。答曰:牛無手,故以足言之。

六四爻辭「童牛之梏,元吉」:巽為木,此卦二至四爻互體成震,震為牛的足,而足又在艮體之中;艮為手,手持木頭加到足上,這就是施加梏具。《鄭志》裡記著一段問答:弟子泠剛發問——《蒙》卦初六的注說「木在足上叫桎,在手上叫梏」,如今《大畜》六四明明把刑具施在足上,不知道桎與梏在手、足上的分別是否一定如此?鄭玄回答說:牛沒有手,所以只能就足來說它。

六五,豶豕之牙。牙讀為互。上九,艮為手,手上肩也。乾為首,首肩之間,荷物處。乾為天,艮為徑路,天衢象也。

六五爻辭「豶豕之牙」:「牙」讀為「互」,指拴繫豬隻的木欄橫木,不是牙齒。上九爻辭「何天之衢」:艮為手,手的上方就是肩;乾為首,頭與肩之間正是擔負物件的地方,所以經文用「何」(負荷)字。乾為天,艮為小路,兩者合起來就是「天衢」的取象。

頥

朶動也。頥者,口車輔之名也。震動於下,艮止於上,口車動而上,因輔嚼物以養人,故謂之頥。頥,養也。能行養則其幹事,故吉矣。

《頤》初九「朶頤」的「朶」是動。「頥」是口車與牙床骨的名稱。此卦下震上艮:震在下面動,艮在上面止,口車向上開合,靠牙床咀嚼食物來養人,所以卦名叫「頥」。「頥」就是養。能夠施行養育,也就足以擔當事務,所以吉利。

二五離爻,皆得中,離為目,觀象也。觀頥,觀其養賢與不肖也。頥中有物者,口實。自二至五,有二坤,坤載養物,而人所食之物皆存焉。觀其求可食之物,則貪亷之情可別也。

六二與六五都是離爻,又都居中位;離為目,所以有觀看之象。所謂「觀頥」,是看他所養的究竟是賢人還是不肖之人。「頥中有物」,指口中所實之物。從二爻到五爻,其中含有兩個坤:坤能承載養育萬物,人所吃的東西都存在裡面。看他所求取的是什麼樣的食物,貪婪還是廉潔的性情就分辨得出來了。

大過

九二,枯楊生荑。枯音姑,謂無姑,山榆;荑,木更生,音夷,謂山榆之實。以丈夫年過娶二十之女,老婦年過嫁於三十之男,皆得其子。

九二爻辭「枯楊生荑」:「枯」讀音同「姑」,指的是「無姑」,也就是山榆樹;「荑」是樹木重新萌發,讀音同「夷」,這裡指山榆結的果實。鄭玄據此引出婚配之義:過了適婚之年的男子去娶二十歲的女子,過了適婚之年的老婦嫁給三十歲的男子,都還能生下子嗣——正像枯老的山榆仍舊重新結實一樣。

習坎

六三,檢且枕。木在手曰檢,木在首曰枕。六四,尊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六四上承九五,又互體在震,上爻辰在丑,丑上值斗,可以斟之象。斗上有建星,建星之形似簋。貳,副也。建星上有弁星,弁星之形又如缶。

六三爻辭通行本作「險且枕」,鄭本作「檢且枕」:木制刑具加在手上叫「檢」,加在頭上叫「枕」。六四爻辭「尊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六四上承九五,又互體處在震中;此爻的爻辰在「丑」,丑的上方正對二十八宿的斗宿,斗形如勺,是可以斟酒的取象。斗宿之上有建星,建星的形狀像盛黍稷的「簋」。「貳」是副貳、配套之義。建星之上又有弁星,弁星的形狀又像瓦「缶」。鄭玄把爻辭裡的酒器、食器逐一落到星象上,全靠「爻辰」推出。

天子大臣以王命出□諸侯,主國尊於簋副,設元酒而用缶也。九五,祗既平。祗當為坻,小邱也。上六,繋,拘也。爻辰在己,巳為虵,虵之蟠屈似徽纆也。

天子的大臣奉王命出使(底本此處缺一字,不敢臆補)諸侯之國,受聘的主國在簋之外另設副貳之器,擺上「元酒」(即清水)而用瓦缶來盛——這正是爻辭「尊酒簋貳用缶」所記的禮節。九五爻辭「祗既平」:「祗」應當作「坻」,是水中的小土丘。上六爻辭「係用徽纆」:「繋」是拘縛。此爻的爻辰在「巳」,巳屬蛇,蛇盤曲糾結的樣子正像繩索「徽纆」。

三五互體,艮又與震同體,艮為門闕,於木為多節,震之所為,有叢拘之類。門闕之內有叢木、多節之木,是天子外朝左右九棘之象也。外朝者,所以詢事之處也。左嘉石平罷民焉,右肺石達窮民焉。罷民,邪惡之民也。

再看互體:三至五爻互體成艮,艮又與震同體。艮為門闕,在草木上則為多節之木;震所生成的,有叢生拘束一類的東西。門闕之內長著叢木和多節之木,這正是天子外朝左右各栽九棵棘樹的取象。所謂外朝,是君王諮詢國事的地方:左邊設「嘉石」,用來平治罷民;右邊設「肺石」,用來通達窮民的冤情。「罷民」就是邪惡不良的百姓。

上六乘陽,有邪惡之罪,故縛約徽墨,置于叢棘,而後公卿以下議之。其害人者置之圜土,而施職事焉,以明刑恥之。能復者,上罪三年而赦,中罪二年而赦,下罪一年而赦。不得者,不自思以得正道,終不自改而出圜土者殺,故凶。

上六以陰爻凌乘陽爻,帶著邪惡之罪,所以被繩索捆縛,安置在叢棘之中,然後由公卿以下會同議罪。其中傷害他人的,關進「圜土」也就是牢獄,派給他勞役,用明白的刑罰使他知恥。能夠悔改回復善道的:重罪關滿三年而赦免,中等罪兩年而赦免,輕罪一年而赦免。不能悔改的,就是不肯自己反省以求得正道,始終不改而擅自逃出圜土的,一律處死——所以爻辭說「凶」。這一整段,鄭玄全用《周禮·秋官》朝士、司圜的舊制來落實爻義。

離

明兩作離。作,起也。九三,不擊缶而歌。艮爻也,位在丑,丑上值弁星,弁星似缶。詩云:坎其擊缶。則樂器亦有缶。麗王公也。

《離》《象傳》「明兩作離」:「作」是興起,說日出兩番相繼而成離明。九三爻辭「不鼓缶而歌」:九三是艮爻,其爻辰在「丑」,丑的上方正對弁星,弁星的形狀像缶。《詩經·陳風·宛丘》說「坎其擊缶」,可見「缶」也是一種樂器,所以爻辭才拿它與「歌」並說。《彖傳》「麗王公也」,是說日月附麗於天,猶如臣民附麗於王公。

九四,突如其來如。震為長子,爻失正,又互體兌,兌為附決。子居明法之家而無正,何以自繼其君父之志也。突如,震之失正,不知其所如。又為巽,巽為進退,不知所従,不孝之罪,五刑莫大焉。得用議貴之辟刑之,莫如所犯之罪。焚如,殺其親之刑。死如,殺人之刑也。棄如,流宥之刑。

九四爻辭「突如其來如」:震為長子,而此爻居位不正,又互體成兌,兌主附著與決斷。做兒子的身處明法之家而自身不正,憑什麼承繼君父的志業呢?所謂「突如」,正是震的失正,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去。互體又有巽,巽主進退,於是進退失據、不知所從。不孝之罪,在五刑裡沒有比它更重的。雖然可以援用「議貴」之法來減刑,卻仍抵不過他所犯的罪。「焚如」,是殺害雙親所受的火刑;「死如」,是殺人所受的死刑;「棄如」,是流放寬宥之刑。鄭玄把這三句全讀成刑名,與講盛衰氣象的解法迥然不同。

咸

咸,感也。艮為山,兌為澤。山氣下,澤氣上,二氣通而相應,以生萬物,故曰咸也。其於人也,嘉會禮通,和順於義,幹事能正,三十之男有此三徳,以下二十之女,正而相親,說娶之則吉也。

「咸」是感應。此卦下艮上兌:艮為山,兌為澤。山氣下降,澤氣上騰,兩氣交通而彼此相應,因而化生萬物,所以卦名叫「咸」。落到人身上說:嘉美之會而禮數通行,和順而合於義,辦事又能守正——三十歲的男子具備了這三種德行,用來下求二十歲的女子,雙方以正相親,歡歡喜喜地娶她過門,就吉利了。

初六,拇,足大指也。六二,腓,膊腸也。九五,脢,背脊肉也。上六,媵,口說也。媵,送也。咸道極薄,徒送口舌,言語相感而已,不復有志於其間。

初六爻辭「咸其拇」:「拇」是腳的大趾。六二「咸其腓」:「腓」是小腿肚。九五「咸其脢」:「脢」是背脊上的肉。上六「咸其輔頰舌」,鄭本作「媵」:「媵」是口頭言說,本義為傳送。感應之道到了這裡已經極其淺薄,只剩下動動口舌、用言語相感而已,彼此之間不再有真心實意。鄭玄從腳趾一路數到口舌,是把六爻配成人身自下而上的部位。

恆

恆,久也。巽為風,震為雷,雷風相須而養物,猶長女承長男,夫婦同心而成家,久長之道也。夫婦以嘉會禮通,故無咎,其能和順幹事,所行而善矣。

「恆」是長久。此卦下巽上震:巽為風,震為雷,雷與風互相依待而長養萬物,就像長女承事長男,夫妻同心而組成家庭,這是長久之道。夫妻以嘉美之會而禮數通行,所以沒有過錯;他們既能和順又能辦事,所行的自然都是善的。

初六,浚恆。九三,或承之羞。巽為進退,不恆其徳之象。又互體兌,兌為毀折,後將有羞辱也。上六,振恆。振,搖落也。

初六爻辭「浚恆」,是一開頭就深求長久。九三爻辭「或承之羞」:巽主進退不定,正是「不恆其德」的取象;此卦又互體成兌,兌主毀折,所以此後將招來羞辱。上六爻辭「振恆」:「振」是搖動脫落,說恆久之道被搖撼而散落。

遯

遯,逃去之名也。艮為門闕,乾有健徳,互體有巽,巽為進退。君子出門,行有進退,逃去之象。

「遯」是逃避離去的名稱。此卦下艮上乾:艮為門闕,乾具剛健之德,二至四爻互體成巽,巽主進退。君子走出門闕,行動之間有進有退,這正是逃避離去的取象。按消息卦,《遯》當夏曆六月,二陰浸長。

二五得位而有應,是用正道得禮見召聘,始仕他國,當尚謙。謙,小其和順之道,居小官,乾小事,其進以漸,則逺妬忌之害。昔陳敬仲奔齊辭卿是也。九三,憊,困也。九四,否,塞也,備鄙反。

九二與九五各得其位而又彼此相應,說明是循著正道,因合禮的徵召聘請而出仕。初到別國任職,應當崇尚謙退:所謂謙,就是把自己和順之道放低,擔任小官,辦理小事,一步一步慢慢進用,這樣才能遠離旁人妒忌所帶來的禍害。從前陳敬仲逃奔到齊國,齊桓公要授他卿位而他辭謝不受,正是這個道理。九三《象傳》「憊」是困頓。九四的「否」是閉塞,反切注音「備鄙反」。

大壯

壯,氣力浸強之名。九三,累其角。六五,喪羊于易,音亦,謂佼易也。上六,不祥也。祥,善也。

「壯」是氣力逐漸強盛的名稱,按消息卦當夏曆二月,四陽並進而上。九三爻辭「羝羊觸藩,羸其角」,鄭本作「累其角」,是說羊角被藩籬纏住。六五爻辭「喪羊于易」:「易」讀音同「亦」,指輕忽簡易,說因為輕慢大意而失掉了羊。上六《象傳》「不祥也」:「祥」是善,說不能得善終。

晉

康侯。康,尊也,廣也。晝日三接,音捷。接,勝也。蕃庶,蕃,發袁反;庶,止奢反,謂蕃遮禽也。明出地上,晉。地雖生萬物,日出於上,其功乃著,故君子法之,而以明自照其徳。

卦辭「康侯用錫馬蕃庶,晝日三接」。「康」是尊貴、是廣大,所以「康侯」指位尊地廣的諸侯。「三接」的「接」讀音同「捷」,訓作勝,是說一日之內三度獲勝。「蕃庶」二字,「蕃」的反切是「發袁反」,「庶」的反切是「止奢反」,鄭玄解作「蕃遮禽獸」,即圍欄遮攔獵物。《象傳》「明出地上,晉」:大地雖然生育萬物,也要太陽從地面升起,它的功用才顯現出來;所以君子效法這個象,用自身的明德來自我照察。

初六,摧如,讀如南山崔崔之崔。六二,愁如,愁,子小反,變色貌。九四,鼫鼠。詩云:碩鼠碩鼠,無食我黍。謂大鼠也。六五,矢得勿恤。

初六爻辭「晉如摧如」:「摧」讀如《詩經·齊風》「南山崔崔」的「崔」,取高峻之義,並不作摧折解。六二爻辭「晉如愁如」:「愁」的反切是「子小反」,指臉色變異的樣子。九四爻辭「晉如鼫鼠」:《詩經·魏風》說「碩鼠碩鼠,無食我黍」,可見「鼫鼠」指的就是大老鼠。六五爻辭通行本作「失得勿恤」,鄭本作「矢得勿恤」。

明夷

夷,傷也。日出地上,其明乃光,至其入也,明則傷矣,故謂之明夷。日之明傷,猶聖人君子有明徳而遭亂世,抑在下位,則宜自艱無干事政,以避小人之害也。文王似之,箕子似之。拯,承也。

「夷」是傷。太陽出於地上,它的光明才照耀四方;等到日落西沉,光明就受了傷,所以卦名叫「明夷」。日光受傷,好比聖人君子懷有明德卻遭逢亂世,被壓抑在下位,那就應當自守艱貞,不去干預政事,用來躲避小人的迫害。周文王正是這樣的人,箕子也是這樣的人。《彖傳》「用拯馬壯」的「拯」是承接。

六二,明夷,睇於左股。旁視為睇。六二辰在酉,酉是西方,又下體離,離為目。九三體在震,震東方;九三又在辰,辰得巽氣為股。此謂六二有明徳,欲承九三,故云睇於左股。

六二爻辭通行本作「明夷,夷于左股」,鄭本作「睇於左股」:從旁邊斜看叫「睇」。鄭玄用爻辰配卦象合解——六二是陰爻居第二位,爻辰在「酉」,酉屬西方;下卦又是離,離為目,所以有斜視之象。九三所處的爻體在震,震屬東方;九三是陽爻居第三位,爻辰在「辰」,辰位得巽氣,巽為股。這就是說六二懷有明德,想要承事九三,所以經文說「睇於左股」。

家人

初九,閒,習也。九三,嗃嗃,苦熱之意。嘻嘻,驕佚喜笑之意。九五,假,登也。六二,中饋,酒食也。

初九爻辭「閒有家」:「閒」是習,指預先操習防範之法,把家規立在前頭。九三爻辭「家人嗃嗃」:「嗃嗃」是苦於嚴酷燥熱的意思,形容治家過嚴;同爻「婦子嘻嘻」的「嘻嘻」,則是驕縱放逸、嬉笑無節的樣子。九五爻辭「王假有家」:「假」是登,指登臨而至。六二爻辭「在中饋」:「中饋」指家中的酒食之事。

睽

睽,乖也。火欲上,澤欲下,猶人同居而志異也,故謂之睽。二五相應,君陰臣陽,君而應臣,故小事吉。睽音圭。六三,其牛挈。牛角皆踴曰挈。

「睽」是乖違背離。此卦下兌上離:火性要往上升,澤性要往下流,就像人雖同住一處而心志各異,所以卦名叫「睽」。六二與六五彼此相應,然而以位次論,居君位的是陰、居臣位的是陽,做君的反過來去應臣,所以卦辭只說「小事吉」。「睽」的讀音同「圭」。六三爻辭「其牛掣」,鄭本作「挈」:兩隻牛角都向上聳起,就叫「挈」。

蹇

往得中也。中,和也。初六,宜,待時也。六四,往蹇來連。連如字,遲久之意。

《彖傳》「往得中也」:這裡的「中」是和的意思,說前往而能得中和之道。初六《象傳》「宜待也」,鄭玄解為應當等候時機,不可貿然前行。六四爻辭「往蹇來連」:「連」照本字讀,是遲緩長久的意思,說去也艱難,回來也拖延難行。

解

百果草木皆甲宅。木實曰果。皆讀如人倦之解,解謂坼。呼呼,火亞反。皮曰甲,根曰宅。宅,居也。

《象傳》「百果草木皆甲宅」:樹木結的實叫「果」。「皆」(即「甲」)讀如「人倦之解」的「解」,「解」就是裂開,說種子外殼綻裂而萌發。下面「呼呼,火亞反」一句,底本文字已有訛脫,只能照錄,不敢臆補。外面的硬殼叫「甲」,底下的根叫「宅」;「宅」是居處,指根所安居的地方。

損

艮為山,兌為澤,互體坤,坤為地。山在地上,澤在地下,澤以自損,増山之髙也。猶諸侯損其國之富,以貢獻於天子,故謂之損矣。

《損》下兌上艮:艮為山,兌為澤,二至四爻互體成坤,坤為地。山在地的上面,澤在地的下面,澤自己減損下去,正好抬高了山的高度。這好比諸侯減損本國的財富,拿來向天子進貢,所以卦名叫「損」。

二簋可用享。四以簋進黍稷於神也。初與二直其四與五承上,故用二簋。四,巽爻也,巽為木。五,離爻也,離為日。日體圜,木器而圜,簋象也。

卦辭「二簋可用享」:這是用簋盛著黍稷進獻給神明。初爻與二爻正對著四爻,而四、五兩爻又上承尊位,所以只用兩隻簋。就爻象說:六四是巽爻,巽為木;六五是離爻,離為日,日體是圓的——用木做成而形制渾圓的器皿,正是「簋」的取象。鄭玄連祭器的材質與形狀都從卦象裡推出來。

六五,十朋之龜。案爾雅云,十朋之龜者:一曰神龜,二曰靈龜,三曰攝龜,四曰寶龜,五曰文龜,六曰筮龜,七曰山龜,八曰澤龜,九曰水龜,十曰火龜。懲忿懫欲。徵,猶清也。懫,止也。

六五爻辭「十朋之龜」:按《爾雅》所記,所謂十朋之龜,一叫神龜,二叫靈龜,三叫攝龜,四叫寶龜,五叫文龜,六叫筮龜,七叫山龜,八叫澤龜,九叫水龜,十叫火龜——可見「十朋」不是十串貝幣,而是十個品類的名龜。《象傳》通行本作「懲忿窒欲」,鄭本作「懲忿懫欲」:「徵」等於「清」,是清除;「懫」是止息。

益

陰陽之義,陽稱為君,陰為臣。今震一陽二陰,臣多於君矣。而四體巽之不應初,是天子損其所有以下諸侯也。人君之道以益下為徳,故謂之益也。

就陰陽的名分說,陽稱為君,陰稱為臣。如今下卦震是一個陽爻帶著兩個陰爻,臣比君還多。而上卦六四所處的巽體又不與初九相應,這正表示天子減損自己所有的,下施給諸侯。做君主的道理,以增益在下者為德,所以卦名叫「益」——這與《損》卦的損下益上恰成對照。

震為雷,巽為風,雷動風行,二者相成。猶人君出教令,臣奉行之,故利有攸往,利涉大川矣。

震為雷,巽為風,雷一震動,風就隨之而行,兩者互相成就。這好比君主發佈教令,臣下奉命推行,上下相成,所以卦辭說「利有攸往,利涉大川」——雷風相薄的卦象,正是政令通行無阻的取譬。

夬

夬,決也。陽氣浸長至於五,五尊位也,而陰先之,是猶聖人積徳悅天下,以漸消去小人,至於受命為天子,故謂之夬。

「夬」是決斷、決去。陽氣逐漸浸長,一直長到第五爻;五是至尊之位,而上六一個陰爻還占在它的前頭。這好比聖人積累德行、取悅天下,一步步消除小人,直到承受天命做了天子,所以卦名叫「夬」。按消息卦,《夬》當夏曆三月,五陽決去一陰。

揚,越也。五互體乾,乾為君,又居尊位,王庭之象也。陰爻越其上,小人乗君子,罪惡上聞於聖人之朝,故曰夬,揚于王庭。九二,惕號,音號。莫夜,莫如字,無也。無夜,非一夜。九三,壯於頯。頯,夾面也。九五,莧陸,一名商陸。

卦辭「揚于王庭」的「揚」是超越。第五爻處在互體乾中,乾為君,又居尊位,正是王庭的取象。陰爻卻凌越在它上面,是小人騎在君子頭上,罪惡上達於聖人的朝廷,所以說「夬,揚于王庭」。九二爻辭「惕號,莫夜有戎」:「號」照本音讀;「莫夜」的「莫」照本字讀,訓作「無」,所謂「無夜」,是說不止一個夜晚,長夜戒備。九三爻辭「壯於頯」:「頯」是面頰兩旁。九五爻辭「莧陸夬夬」:「莧陸」又名商陸,是一種柔脆易斷的草。

姤

遘遇也。一陰承五陽,一女當五男,茍相遇耳,非禮之正,故謂之遘。女壯如是,壯健似滛,故不可娶。婦人以婉娩為其徳也。詰四方。詰,正也。九五,杞,桞也。

「遘」就是相遇。此卦一個陰爻上承五個陽爻,等於一個女子應付五個男子,那只是苟且相遇罷了,並不是合禮的正配,所以卦名叫「遘」。卦辭說「女壯,勿用取女」:像這樣壯健,近乎淫佚,所以不可以娶她;婦人應當以婉順柔和作為自己的德行。《象傳》「詰四方」的「詰」是匡正。九五爻辭「以杞包瓜」:「杞」指的是柳樹。

萃

萃亨,無亨字。萃,聚也。坤為順,兌為悅,臣下以順道承事其君,悅徳居上待之,上下相應,有事而和通,故曰萃亨也。

鄭本卦辭作「萃亨」,另一系統的本子則沒有「亨」字。「萃」是聚集。此卦下坤上兌:坤為順,兌為悅。臣下用柔順之道承事他的君主,君主以悅人的德行居於上位來接待他們,上下彼此相應,遇事都能和順通達,所以說「萃亨」。

假,至也。互有艮,巽為木,艮為闕,木在闕上,宮室之象也。四本震爻,震為長子。五本坎爻,坎為隱伏,居尊而隱伏,鬼神之象。長子入闕,升堂祭祖禰之禮也,故曰王假有廟。

卦辭「王假有廟」的「假」是至。此卦互體有艮,巽為木,艮為門闕,木立在門闕之上,正是宮室的取象。九四本是震爻,震為長子;九五本是坎爻,坎主隱伏,居於尊位而又隱伏不見,正是鬼神的取象。長子走進宮闕,登堂祭祀祖父與父親,這就是宗廟之禮,所以經文說「王假有廟」。

二本離爻也,離為目,居正應五,故利見大人矣。大牲,牛也,言大人有嘉□時,可幹事,必殺牛以盟,既盟則可以行,故曰利往。除戎器。除,去也。初六,一握。握當讀為夫三為屋之屋。六二,禴,夏祭名。上六,自目曰涕,自鼻曰洟。

六二本是離爻,離為目,居位得正而上應九五,所以說「利見大人」。「用大牲」的大牲指牛:是說大人正當嘉美之會(底本此處缺一字,不敢臆補)之時,可以有所作為,必定殺牛來結盟;既已結盟就可以行事,所以說「利往」。《象傳》「除戎器」的「除」是去除修治。初六爻辭「一握為笑」:「握」應當讀作《周禮》「夫三為屋」的「屋」,那是三夫之地的單位。六二爻辭「孚乃利用禴」:「禴」是夏季的祭名。上六爻辭「齎諮涕洟」:從眼睛流下來的叫「涕」,從鼻子流下來的叫「洟」。

升

升,上也。坤地巽木,木生地中,日長而上,猶聖人在諸侯之中,明徳日益髙大也,故謂之升。升,進益之象。六四,王用亨于岐山。亨,獻也,許兩反。

「升」是上進。此卦下巽上坤:坤是地,巽是木,樹木生在地中,一天天長高向上,好比聖人身處諸侯之列,明德一天比一天高大,所以卦名叫「升」——「升」正是逐步進益的取象。六四爻辭「王用亨于岐山」:「亨」是進獻,反切注音「許兩反」,讀同「享」。

困

坎為月,互體離,離為日,兌為闇昧,日所入也。今上掩日月之明,猶君子處亂世,為小人所不容,故謂之困也。君子雖困居險,能悅,是以通而無咎也。

《困》下坎上兌:坎為月,二至四爻互體成離,離為日;兌為幽暗昏昧,是太陽落下去的地方。如今上卦遮掩了日月的光明,好比君子身處亂世,被小人所不容,所以卦名叫「困」。君子雖然困居險境,卻仍能和悅自處,所以終能通達而不會有過錯。

九二,困于酒食,朱韍方來,利用享祀。二據初,辰在未,未為土,此二為大夫,有地之象。未上值天廚,酒食象。困于酒食者,采地薄不足已用也。

九二爻辭「困于酒食,朱韍方來,利用享祀」。鄭玄用爻辰來解:九二憑據著初六,初六的爻辰在「未」,未在五行屬土,可見九二是有采地的大夫。未的上方正對著「天廚」星,這就是酒食的取象。所謂「困于酒食」,是說采地貧薄,連自己都不夠用。

二與日為體,離為鎮霍。爻四為諸侯,有明徳,受命當王者。離為火,火色赤。四爻辰在午時,離氣赤,又朱是也。文王將王,天子制用朱韍。朱,深於赤。九五,劓刖,當為倪□。

九二與日同體,離為鎮星、為霍山。九四這一爻為諸侯,具備明德,是承受天命而理當為王的人。離為火,火的顏色是赤;九四的爻辰在「午」時,離氣正赤,經文所說的「朱」就是指此。周文王將要稱王,而天子之制用硃色的蔽膝,「朱」的顏色比「赤」更深。九五爻辭「劓刖」:鄭玄說應當作「倪□」,底本此字已殘缺,只能照錄。

井

井,法也。坎,水也。巽木,桔槔也。互體離兌,離外堅中虛,瓶也。兌為暗澤,泉口也。言桔槔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井之象也。井以汲人,水無空竭,猶人君以政教養天下,惠澤無窮也。

「井」是法度。此卦下巽上坎:坎是水,巽是木,指汲水用的桔槔。卦中互體成離與兌:離是外面堅實、中間空虛,正像瓦瓶;兌是幽暗的水澤,正像泉眼。這是說用桔槔吊著瓶子,向下探入泉眼,汲了水再提出井口的取象。井供人汲取而水不會枯竭,好比君主用政令教化養育天下,恩惠澤被沒有窮盡。

九二,井谷射鮒。九二,坎爻也,坎為水,上直巽。九三,艮爻也,艮為山,山下有井,必因谷水所生魚,無大魚但多鮒魚耳。夫感動天地,此魚之至大;射鮒井谷,此魚之至小,故以相況。甕,停水器也。井渫不食,謂已浚渫也,猶臣修正其身以事君也。

九二爻辭「井谷射鮒」:九二是坎爻,坎為水,上面正對著巽。九三是艮爻,艮為山,山下有井,必定因山谷之水而生出魚來;這樣的水裡沒有大魚,只多些小鮒魚罷了。能感動天地的,是魚中最大的;在井谷裡射小鮒魚,是魚中最小的——鄭玄拿這一大一小相對照,見出九二所施之微。「甕」是蓄水的器皿。「井渫不食」,是說井已經淘洗乾淨卻無人來汲,好比臣子修正自身來事奉君主,卻不被任用。

革

革,改也。水火相息而更用事。猶王者受命,改正朔,易服色,故謂之革也。

「革」是改變。此卦下離上兌,水與火互相消滅而輪替當令用事。這好比帝王承受天命,改換曆法的正朔,變易車服旌旗的顏色,所以卦名叫「革」。鄭玄把革卦直接落在改朝換代的制度更張上,不作抽象的變通之論。

鼎

鼎象也。卦有木火之用,互體乾兌。乾為金,兌為澤,澤鍾金而含水,□以木火,鼎烹熟物之象。鼎烹熟以養人,猶聖君興仁義之道以教天下也,故謂之鼎矣。凝命,凝成也。

「鼎」是取器物之象來立名。此卦有木與火的功用,互體又成乾與兌:乾為金,兌為澤,水澤中聚積金屬而又含著水,(底本此處缺一字,不敢臆補)再加上木與火,正是鼎烹煮食物的取象。鼎把食物煮熟來養人,好比聖明的君主興起仁義之道來教化天下,所以卦名叫「鼎」。《象傳》「凝命」的「凝」是成就。

初六,鼎顛趾。顛,踣也。趾,足也。無事曰趾,設陳曰足。爻體巽為股。初爻在股之下,足象也。足所以承,正鼎也。

初六爻辭「鼎顛趾」:「顛」是仆倒,「趾」是足。器物閒置無事時稱「趾」,陳設起來使用時稱「足」。此爻所在的巽體為股,初爻在股的下方,正是足的取象。足是用來承托、端正整個鼎身的。

初陰爻而柔與乾同體,以否正承乾。乾為君,以喻君。夫人事君,若失正禮,踣其為足之道,情無怨,則當以和,義出之然。如否者,嫁於天子,雖失禮,無出道,廢逺之而已。

初六是陰爻,性柔而與乾同體,以不正之身去承奉乾。乾為君,用來比喻君主。夫人事奉君主,如果失了正禮,就等於摧折了自己作為鼎足的本分;但只要情理上並無怨恨,就應當用和順與義理來處置。像這種不正的情形,若是已經嫁給天子的,即使失禮,也沒有出妻之道,只能廢黜疏遠她罷了。

若其無子,不廢逺之,后尊如故其犯。六出則廢之逺之,子廢。坤為順,又為子,母牛。在后妃之旁,側妾之例也。有順徳,子必賢,賢而立以為世子,又何咎也。

假如她沒有生兒子,就不廢黜疏遠,后位的尊崇一如從前;若是觸犯了「七出」當中的六種情形,才廢黜她、疏遠她,連所生之子也一併廢掉。坤為順,又為子、為母牛,處在后妃身旁,正是側室妾媵的體例。她既有柔順之德,生的兒子必定賢能;既然賢能而被立為世子,又有什麼過錯呢?鄭玄把初六一爻直接讀成后妃嫡庶廢立的禮制。

九二,我仇有疾。怨耦曰仇。九三,雉膏,食之美者。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刑屋(釋文剭,周禮注云其刑剭,音屋)。糝,謂之餗。震為竹,竹萌曰筍,筍者,餗之為菜也。餗,美饌,具八珍之食。

九二爻辭「我仇有疾」:結了怨的配偶叫「仇」。九三爻辭「雉膏」,指食物中最精美的一類。九四爻辭通行本作「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鄭本作「其刑屋」(《經典釋文》作「剭」,《周禮》鄭注說「其刑剭」,讀音同「屋」)。用米屑調和的肉羹叫「餗」。震為竹,竹的嫩芽叫筍,筍就是餗裡所用的菜蔬。「餗」是美味的饌食,要齊備八珍之食。

鼎三足,三公象。若三公傾覆王之美道,屋中刑之(一雲臣下曠官,失君之美道,當刑之於屋中)。餗,一作蔌。注,一蔌為八珍所用。六五,金鉉,喻明道能舉君之官職也。

鼎有三隻足,正是三公的取象。如果三公傾覆了王者的美善之道,就要在屋中對他行刑處死(另一種說法是:臣下尸位曠官,敗壞了君主的美道,應當在屋中對他行刑)。「餗」一本寫作「蔌」;注中又說,「蔌」是八珍所用的菜蔬。六五爻辭「金鉉」:比喻明達於道的人能夠舉揚君主的官職政事,正如鉉貫鼎耳而把鼎舉起來。

震

震驚百里,不喪匕鬯。震為雷,雷動物之氣也。雷之發聲,猶人君出政教以動國中之人也,故謂之震。人君有善聲教,則嘉會之禮通矣。

卦辭「震驚百里,不喪匕鬯」。震為雷,雷是鼓動萬物之氣。雷發出聲響,好比君主頒佈政令教化來鼓動國中的人,所以卦名叫「震」。君主有美善的聲威教化,那麼嘉美之會與禮數就通行無阻了。

驚之言,警戒也。雷發聲聞於百里,古者諸侯之象。諸侯之出教令,能警戒其國疆之內,則守其宗廟社稷,為之祭主,不亡其匕與鬯也。

「驚」的意思就是警戒。雷發聲能傳到百里之外,這正是古時諸侯封疆的取象。諸侯發佈教令,能夠警戒他國境之內的人,那就能守住宗廟社稷、做祭祀的主人,不會丟掉祭祀所用的匕與鬯——「不喪匕鬯」說的正是他祭主的地位不動搖。

人君於祭之禮,匕牲體薦鬯而已,其餘不親為也。升牢於俎,君匕之,臣載之。鬯,秬酒,芬芳條鬯,因名焉。啞啞,樂也。六二,億,喪貝十萬曰億,於力反。六三,蘇蘇,不安也。上六,索索,猶縮縮,足不正也。矍矍,目不正。

君主在祭祀之禮中,只親自用匕挑取牲體、進獻鬯酒罷了,其餘的事不親自去做。把牲體升放到俎上時,君主用匕挑取,臣子負責承載。「鬯」是用黑黍釀的酒,氣味芬芳條達,因此得名。初九《象傳》「笑言啞啞」:「啞啞」是歡樂之聲。六二爻辭「億喪貝」:十萬叫「億」,「億」的反切注音是「於力反」。六三爻辭「震蘇蘇」:「蘇蘇」是心神不安的樣子。上六爻辭「震索索」:「索索」等於「縮縮」,是腳步站不正;「視矍矍」的「矍矍」,是眼神游移不正。

艮

艮之言很也。艮為山,山立峙各於其所,無相順之時。猶君在上,臣在下,恩敬不相與通,故謂之艮也。九三,限,要也。列其腰。

「艮」的意思是狠戾而不相順從。艮為山,群山各自矗立在自己的位置上,彼此沒有相順相從的時候。這就像君在上、臣在下,恩義與敬意互不溝通,所以卦名叫「艮」。九三爻辭「艮其限,列其夤」:「限」是腰,指人身上下交界的地方;「列其腰」就是腰部斷裂開來。

漸

初六,乾,謂大水之傍,故停水處。九三,婦孕不育。九三上與九五互體為離,離為大腹,孕之象也。又互體為坎,坎為大夫。坎為水,水流而去,是夫征不復也。夫既不復,則婦人之道顛覆,故孕而不育。孕猶娠也。

初六爻辭「鴻漸于干」:「乾」指大水旁邊、原先有積水停留的地方,也就是水涯。九三爻辭「婦孕不育」:九三向上與九五之間互體成離,離為大腹,正是懷孕的取象;又互體成坎,坎為大夫,指出征的丈夫。坎同時又為水,水一流就去而不返,這就是爻辭「夫征不復」的由來。丈夫既然不回來,婦人之道就顛覆了,所以懷了孕也不能生養。「孕」等於「娠」。

歸妹

六三,歸妹以須。須,有才智之稱(天文有須女,屈原之姊名女須。姊,一作妹)。上六,女承筐無實。宗廟之禮,主婦奉筐米。

六三爻辭「歸妹以須」:「須」是對有才智者的稱呼(天上有「須女」星,屈原的姐姐就名叫女須;「姊」字一本作「妹」)。上六爻辭「女承筐無實」:按宗廟祭祀之禮,主婦要親捧盛米的竹筐;如今筐中空無一物,正見這樁婚事無法承擔奉祀祖先之責。

豐

豐之言,腆充滿意也。初九,遇其妃主。嘉耦曰妃。雖曰無咎,初修禮上朝四,四以匹敵恩厚待之,雖留十旬,不為咎。

「豐」的意思是豐腆充滿。初九爻辭通行本作「遇其配主」,鄭本作「妃主」:美好的配偶叫「妃」。爻辭雖說「無咎」,那是因為初九修治賓主之禮去上朝九四,九四又以對等之禮、深厚的恩意接待他,所以即使留住了十旬,也不算過錯。

正以十日者,朝聘之禮止於主國以為限,聘禮畢歸。大禮曰:旬而稍。旬之外為稍,久留非常。六二,豐其菩。菩,小席。九三,豐其芾。芾,祭祀之蔽膝。

之所以正定為十天,是因為朝聘之禮以主國所定的期限為準,聘禮辦完就該回國。《大禮》說「旬而稍」:滿十天以外便叫「稍」,久留就不合常禮了。六二爻辭通行本作「豐其蔀」,鄭本作「菩」:「菩」是小席子。九三爻辭通行本作「豐其沛」,鄭本作「芾」:「芾」是祭祀時繫在膝前的蔽膝。

日中見昧,折其右肱。三艮爻,艮為手,互體為巽,巽又為進退,手而便於進退,右肱也。猶大臣用事於君,君能誅之,故無咎。上六,闃,無人貌。天際翔也。際,當為瘵。瘵,病也。自戕也。戕,傷也。

九三爻辭「日中見沫,折其右肱」,鄭本「沫」作「昧」:九三是艮爻,艮為手,此處又互體成巽,巽主進退;手而便於進退的,正是右臂。這好比大臣在君前專擅用事,而君主能夠誅除他,所以說「無咎」。上六爻辭「闃其無人」:「闃」是空蕩無人的樣子。「天際翔也」的「際」應當作「瘵」,「瘵」是疾病;「自戕」的「戕」是傷害。

旅

初六,瑣瑣,猶小小也。爻互體艮,艮,小石,小小之象。三為聘客,初與二其介也。介當以篤實之人為之,而用小人,瑣瑣然。客主人為言,不能辭曰非禮,不能對曰非禮。每者不能以禮行之,則其所以得罪。

初六爻辭「旅瑣瑣」:「瑣瑣」就是細小。此爻互體成艮,艮為小石,正是細小的取象。九三是出聘的賓客,初六與六二則是隨行的副手「介」。做介的本該選用篤厚誠實的人,如今卻用了小人,所以顯得瑣碎不堪。賓與主人往來應對,該辭讓時說不出話就是非禮,該答對時說不出話也是非禮;樣樣都不能依禮而行,這正是他招致罪責的緣故。

兌

九四,商兌。商,隱度也。

九四爻辭「商兌未寧」:「商」是暗中揣度、私下斟酌的意思,說九四夾在九五與六三之間反覆權衡,心裡安定不下來。

節

節以制度,空府藏則傷財,力役繁則害民。二者奢泰之所致。

《節》卦《象傳》說「節以制度」。鄭玄從政事上講:府庫空竭就損傷財用,勞役繁重就殘害百姓,這兩樣都是奢侈過度招來的後果。所以要立下制度加以節制,既不讓財用耗盡,也不讓民力困竭。

中孚

豚魚吉。三辰在亥,亥為豕,爻失正,故變而從小名,言豚耳。四辰在丑,丑為鱉蟹,鱉蟹,魚之微者,爻得正,故變而從大名,言魚耳。

卦辭「豚魚吉」。鄭玄仍用爻辰來解:六三的爻辰在「亥」,亥屬豬,但此爻居位不正,所以變取小的名目,只稱「豚」也就是小豬。六四的爻辰在「丑」,丑屬鱉蟹,鱉蟹算是水族中細微的一類;此爻居位得正,所以變取大的名目,徑稱為「魚」。一名之大小,全由爻位的正與不正定出來。

互體兌,兌為澤。四上值天淵,二五皆坎爻,坎為水。二侵澤則豚利,五亦以水灌淵則魚利。豚魚以喻小民也,而為明君賢臣恩意所供養,故吉。乘木舟虛也。舟謂集板,如今自空大木為之曰虛。

此卦互體成兌,兌為澤。六四上方正對著「天淵」星,九二與九五都是坎爻,坎為水。九二浸潤水澤,小豬便得其利;九五也用水灌注天淵,魚便得其利。豚與魚比喻的是小民,他們受到明君賢臣恩意的供養,所以吉利。《彖傳》「乘木舟虛也」:「舟」是拼合木板做成的,也有像今天這樣把大木頭挖空而成的,那就叫「虛」。

小過

不宜上。上如字,謂君也。中孚為陽,貞於十一月子;小過為陰,貞於六月,法於乾坤。

《小過》卦辭「不宜上宜下」:「上」照本字讀,指的是君主。鄭玄又以卦氣配月份:《中孚》屬陽,貞定在十一月的子月;《小過》屬陰,貞定在六月——這是效法乾、坤兩卦一陽一陰各主一端的成例。

未既

濟,既已也,盡也。濟,度也。六二,茀,車蔽也。九三,憊,劣弱也。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互體為坎,又互體為離。離為日,坎為月,日出東方,東鄰象;月出西方,西鄰象也。

(本節篇題底本作「未既」,二字倒乙,所釋實為《既濟》一卦。)「濟」是既已、是窮盡,又訓作渡。六二爻辭「婦喪其茀」:「茀」是車上的遮蔽物。九三爻辭「憊」是衰弱疲困。九五爻辭「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此卦互體成坎,又互體成離;離為日,坎為月。太陽從東方升起,正是東鄰的取象;月亮從西方出現,正是西鄰的取象。

坊記疏云:東鄰謂紂國中也,西鄰謂文王國中也。既濟,離下坎上,離為牛,坎為豕。西鄰禴祭則用豕,與言殺牛而凶,不如殺豕受福,喻奢而慢不如儉而敬也,與易注不同。禴,夏祭之名。

《禮記·坊記》孔穎達疏說:東鄰指的是紂王國中,西鄰指的是文王國中。《既濟》下離上坎:離為牛,坎為豕。西鄰行禴祭用的是豬;與經文所說殺牛反而致凶相比,不如殺豬反倒受福——這是比喻奢侈而怠慢,不如儉樸而恭敬。(王應麟註明:這一條與鄭玄《易注》本身的說法不同。)「禴」是夏季祭祀的名稱。

未濟

汔幾也。凡卦爻二至四,三至五,兩體交互,各成一卦。先儒謂之互體。

《未濟》卦辭「小狐汔濟」:「汔」是幾乎、將近。這一條之下,王應麟附錄了鄭玄易學的通例:凡是一卦六爻,取第二至第四爻、第三至第五爻,這兩組各三爻彼此交互,又各自另成一卦——先儒把這種取象之法叫作「互體」。鄭玄解《易》處處用它,與只就本卦上下二體立說的路數根本不同,前面各卦所說的「互體某某」,都出於這一條通例。

繫辭

君臣尊卑之貴賤,如山澤之有髙卑也,動靜雷風也。類聚群分,謂水火也。成象日月星辰也。成形謂草木鳥獸也。乾以易知,音亦。翫其辭。震無咎,震懼也。

《繫辭》「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君臣尊卑的貴賤之分,就像山與澤有高有低。「動靜有常」,說的是雷與風。「方以類聚,物以群分」,指的是水與火。「在天成象」,指日月星辰;「在地成形」,指草木鳥獸。「乾以易知」的「易」讀音同「亦」。「玩其辭」的「翫」是玩味。「震無咎者存乎悔」的「震」是恐懼戒懼。

原始及終,精氣為物,游魂為變。精氣謂七八也,游魂謂九六也。七八,木火之數;九六,金水之數。木火用事而物生,故曰精氣為物;金水用事而物變,故曰游魂為變。

《繫辭》通行本作「原始反終」,鄭本作「原始及終」;下文「精氣為物,游魂為變」。鄭玄用筮數配五行來解:「精氣」指七與八,「游魂」指九與六。七、八是木與火之數,九、六是金與水之數。木火當令用事,萬物就生成,所以說「精氣為物」;金水當令用事,萬物就變滅,所以說「游魂為變」。這是把生死之理直接落在四時五行的數上,不作性命義理的空談。

游魂謂之鬼,物終所歸;精氣謂之神,物生所信也。言木火之神生物東南,金水之鬼終物西北。二者之情其狀,與春夏生物、秋冬終物相似(一雲二物變化,其情與天地相似),故無所差違之也。

游魂叫作「鬼」,是萬物終了時所歸往的;精氣叫作「神」,是萬物生長時所依憑的。這是說木火之神在東南方生育萬物,金水之鬼在西北方終結萬物。這兩者的情狀,與春夏生物、秋冬終物正相彷彿(另一種說法是:這兩樣東西的變化,其情狀與天地相似),所以經文接著說「與天地相似,故不違」。

道濟天下,道當作導。範圍,範法也。故君子之道尟矣。臧諸用。臧,善也。言天下之至賾,賾當為動。慎斯術也。術,道。有功而不置,置當作志。野容誨滛,言妖野容儀。

「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的「道」應當作「導」,是引導。「範圍天地之化」的「範」是法則。「故君子之道鮮矣」,鄭本「鮮」作「尟」,就是少。「臧諸用」(通行本作「藏諸用」):「臧」是善。「言天下之至賾」的「賾」應當作「動」。「慎斯術也以往」的「術」是道路。「有功而不德」,鄭本作「不置」,「置」應當作「志」。「冶容誨淫」,鄭本作「野容」:是說妖冶輕野的容儀招來淫邪。

大衍之數五十。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以五行氣通。凡五行減五,大衍又減一,故四十九也。衍,演也。揲,取也。

「大衍之數五十」。鄭玄的算法是:天地之數本來是五十有五,因為五行之氣彼此相通,凡是五行都要減去五,大衍又減去一,所以實際拿來揲蓍的只有四十九根。「衍」是推演,「揲」是分取。

天一生水於北,地二生火於南,天三生木於東,地四生金於西,天五生土於中。陽無耦,陰無配,未得相成。地六成水於北,與天一併;天七成火於南,與地二並;地八成木於東,與天三並;天九成金於西,與地四並;地十成土於中,與天五並也。

五行的生成之數是這樣排定的:天一在北方生水,地二在南方生火,天三在東方生木,地四在西方生金,天五在中央生土。到此為止,陽沒有配偶,陰沒有匹配,還不能彼此成就。於是地六在北方成水,與天一相併;天七在南方成火,與地二相併;地八在東方成木,與天三相併;天九在西方成金,與地四相併;地十在中央成土,與天五相併。一生一成兩兩配定,五行才算完備。

大衍之數五十有五,五行各氣並,氣並而減五,惟有五十。以五十之數不可以為七八九六卜筮之占以用之,故更減其一,故四十有九也。

大衍之數原本是五十有五:五行各自的生數與成數之氣兩兩相併,氣一相併就減去五,於是只剩下五十。而這五十之數還不能徑直用來定出七、八、九、六這些揲蓍所得的爻數;卜筮占問要實際操作,所以再減去一根不用,因此是四十有九。

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地之氣各有五,五行之次,一曰水,天數也;二曰火,地數也;三曰木,天數也;四曰金,地數也;五曰土,天數也。此五者,陰無匹,陽無耦,故又合之。

「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之氣與地之氣各有五個。五行的次第是:第一叫水,屬天數;第二叫火,屬地數;第三叫木,屬天數;第四叫金,屬地數;第五叫土,屬天數。這五個數,陰的沒有匹配,陽的沒有配偶,所以還要再給它們一一配合起來。

地六為天一匹也,天七為地二耦也,地八為天三匹也,天九為地四耦也,地十為天五匹也。二五陰陽各有合,然後氣相得施化行也。研機,機當作幾。幾,微也。蓍之徳圓而神,蓍形圓而可以立變化之數,故謂之神也。

配合的辦法是:地六給天一作匹,天七給地二作偶,地八給天三作匹,天九給地四作偶,地十給天五作匹。兩組五數、陰陽各有配合,然後氣才能相得,化育才能施行。「研幾」,鄭本作「研機」,「機」應當作「幾」,「幾」是細微。「蓍之德圓而神」:蓍草的形體是圓的,又可以據它立定變化之數,所以稱它為「神」。

四象,布六於北方以象水,布八於東方以象木,布九於西方以象金,布七於南方以象火。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春秋緯云:河以通乾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龍圖發,洛龜書感。河圖有九篇,洛書有六篇,有以尚賢也。

「兩儀生四象」的四象,鄭玄用方位之數來解:布六於北方以象水,布八於東方以象木,布九於西方以象金,布七於南方以象火。「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春秋緯》說,黃河以通乾之德而吐出天苞,洛水以流坤之德而吐出地符;河中的龍圖顯發,洛中的龜書感應而出。《河圖》有九篇,《洛書》有六篇,聖人取法它們,其中含有崇尚賢能的意思。

樞,戸樞也。機,弩牙也。戸樞之發,或明或闇;弩牙之發,或中或否,以譬言語之發,有榮有辱。包犧,包,聚也。鳥獸全具曰犧。蓋取諸乾坤,乾為天,其色元;坤為地,其色黃。但土無正位,托於南方,南方色赤,黃而兼赤,故為纁也。

「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是門戶的轉軸,「機」是弩上的扳牙。門軸一轉,或者開向明處、或者轉入暗處;弩牙一發,或者射中、或者落空——用來比喻言語一出口,或帶來榮耀、或招致恥辱。「包犧氏」的「包」是聚合;軀體完整不殘的鳥獸叫「犧」。「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乾為天,天的顏色是玄;坤為地,地的顏色是黃。只是土沒有專屬的方位,寄託在南方,南方色赤,黃中兼赤,所以下裳之色成了「纁」。

重門擊柝,豫,坤下震上。九四體震,又互體有艮。艮為門。震日所出,亦為門,重門象。艮又為手,巽爻也,應在四,皆木也,手持二木也。手持二木以相敲,是為擊柝,擊柝為守備警戒也。

「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鄭玄一層層拆解卦象:《豫》卦下坤上震,九四的爻體屬震,卦中又互體有艮——艮為門;震是太陽出來的地方,也算作門,兩門相重,正是「重門」之象。艮又為手;而與九四相應的初六是巽爻,巽為木,兩處都屬木,於是成了手裡握著兩根木頭。手持兩木互相敲擊,這就是「擊柝」,擊柝正是為了守備警戒。

四又互體為坎,坎為盜,五離爻為甲冑戈兵,盜謂持兵,是暴客也。又以其卦為豫,有守備則不可自逸。

九四又互體成坎,坎為盜賊;六五是離爻,離為甲冑與戈兵。盜賊而手持兵器,正是經文所說的「暴客」。再者這一卦名叫「豫」,豫有安逸之義——既然要設下守備,就不可以自圖安逸,卦名與取象在這裡正相警戒。

結繩為約,事大大其繩,事小小其繩。書契,書之於木,刻其側為契,各持其一,後以相考。合以制器者尚其象,存於器,象可得而用,一切器物及造立皆是。

「上古結繩而治」:事情大就把繩結打得大,事情小就把繩結打得小。後世的「書契」,是把文字寫在木片上,在旁側刻出齒痕作為憑信,雙方各執一半,日後拿來相互核對。「以制器者尚其象」:象存留在器物之中,所以取象可以落實為實用;一切器物以及創制建立之事,都屬於這一類。

一君二民,君子之道也。二君一民,小人之道也。一君二民,謂黃帝,堯,舜。謂地方萬里為方千里者百,中國之民居七千里,七七四十九,方千里者四十九。夷狄之民居千里者五十一,是中國夷狄二民共事一君。

「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陰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鄭玄用疆域戶口來核算:一君二民,指的是黃帝、堯、舜之世。天下方萬里,折成方千里的方塊共一百個;中國之民佔七千里見方,七七四十九,就是方千里者四十九塊;夷狄之民佔方千里者五十一塊——中國與夷狄這兩種民共同事奉一位君主,所以叫「一君二民」。

二君一民,謂三代之末,以地方五千里,一君有五千里之土,五五二十五,更足以一君,二十五始滿千里之方五十,乃當堯舜一民之地,故云二君一民。

所謂「二君一民」,指的是三代末世:以方五千里為一君之地,一位君主擁有五千里之土,五五二十五,就是方千里者二十五塊;再添上另一位君主的二十五塊,才湊滿方千里者五十塊,恰好抵得上堯舜時代「一民」所占的地面——要兩位君主才當得起從前一民之地,所以叫「二君一民」。

男女覯精。覯,合也。男女以陰陽合其精氣。因貳以濟民行,貳當為弍。損,徳之修也。修,治也。困,徳之辯也。辯,別也。遭困之時,君子固窮,小人窮則濫,徳於是別也。益,長裕而不設。設,大也。雜物算徳。算,數也。居可知矣,居音基。知者,觀其彖辭。彖辭,爻辭也。亹亹,汲汲也。

「男女構精」,鄭本作「覯精」:「覯」是交合,說男女以陰陽交合他們的精氣。「因貳以濟民行」的「貳」應當作「弍」。「損,德之修也」:「修」是治理。「困,德之辯也」:「辯」是分別——遭遇困厄的時候,君子能安守窮困,小人一窮就胡作非為,德行的高下就在這裡分辨出來。「益,長裕而不設」:「設」是誇大。「雜物撰德」,鄭本作「算德」:「算」是計數。「居可知矣」的「居」讀音同「基」。所謂「知」,是看它的彖辭;而這裡說的「彖辭」,其實指的是爻辭。「亹亹」是勤勉不倦的樣子。

說卦

昔者聖人,謂伏犧、文王也。參天兩地而倚數。天地之數備於十,乃三之以天,兩之以地,而倚托大演之數五十也。必三之以天,兩之以地者,天三覆,地二載。必極於數,庶得吉凶之審也。

《說卦》「昔者聖人之作易也」的「聖人」,鄭玄說指的是伏羲與文王。「參天兩地而倚數」:天地之數完備於十,於是用「三」去乘天,用「二」去乘地,據此倚托出大衍之數五十。所以必得三之以天、兩之以地,是因為天以三覆蓋萬物,地以二承載萬物;必須把數推到極處,才有望得到吉凶的確切分判。

揮,揚也。雷風相薄。薄,入也。莫盛乎艮。盛,音成,裡也。其於人也為宣髮。宣髮,取四月靡草死,髮在人體猶靡草在地。為黃顙,為乾卦。乾當為乾,陽在外能幹正也。為科上槀,為黚喙,謂虎豹之屬,貪冒之類。兌為羊,其畜好剛滷。

「發揮於剛柔而生爻」的「揮」是發揚。「雷風相薄」的「薄」是侵入。「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盛」讀音同「成」(此下「裡也」二字,底本已有訛脫,照錄不補)。巽「其於人也為宣髮」:所謂「宣髮」,取的是四月靡草枯死之象——頭髮長在人身上,就像靡草長在地面上,到時節便凋落。「為黃顙,為乾卦」:「乾」應當作「乾」,是說陽氣在外而能幹正。「為科上槀」「為黚喙」,指的是虎豹一類,屬於貪婪吞噬之物。「兌為羊」:這種牲畜性情剛戾。

序卦

訟猶爭也。言飲食之會,恆多諍也(一作爭)。故受之以豫,言國既大而能謙,則於政事恬逸。雷出地奮,逸豫,行出而喜樂之意。豫必有隨,喜樂而出,人則隨從。孟子曰:吾君不遊,吾何以休;吾君不豫,吾何以助。此之謂也。

《序卦》「訟」等於爭。是說飲食聚會的場合,常常多有爭執(「諍」一本作「爭」)。「故受之以豫」:是說國家既已廣大而又能謙退,處理政事便從容安逸。雷出於地而奮動,安逸和樂,正是出行而歡喜的意思。「豫必有隨」:歡歡喜喜地出行,人們自然隨從。《孟子》所引夏諺說:我們的君王不出遊,我怎麼能得到休息;我們的君王不出巡行樂,我怎麼能得到幫助——講的正是這個道理。

物穉不可不養也,言孩稚不養則不長也。可觀而後有所合。易乾鑿度曰:陽起於子,陰起於午。天數天分,以陽出離,以陰入坎,坎為中男,離為中女。太乙之行,出從中男,入從中女,因陰陽男女之偶為終始也。

「物稚不可不養也」:是說孩童幼稚,不加養育就長不大。「可觀而後有所合」一句,鄭玄引《易乾鑿度》來解:陽氣起於子位,陰氣起於午位;天數由天所分,陽從離而出,陰從坎而入,坎是中男,離是中女。太乙之神的運行,出來時循著中男,進去時循著中女——正是憑著陰陽男女的配偶來構成終而復始。

故受之以大過,以養賢者宜過於厚。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言夫婦當有終身之義。夫婦之道,謂咸恆也。致飾然後亨。亨,許兩反。

「故受之以大過」:用來奉養賢人,應當格外優厚,所以稱「過」。「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是說夫妻之間應當有終身相守的道義;這裡所說的夫婦之道,指的就是《咸》《恆》兩卦。「致飾然後亨」的「亨」,反切注音「許兩反」,讀同「享」。

雜卦

蠱則飾也。

《雜卦傳》說「蠱則飭也」,鄭本「飭」作「飾」:《蠱》卦講的是整治積壞之事,所以取整飭修治之義——器物敗壞了要修飾整治,家國的積弊同樣要加以整飭。

原跋

康成注易九卷,多論互體,江左與王輔嗣學並立。荀崧謂其書根源。顏延之為祭酒,黜鄭置王。齊陸澄詒王儉書云:易自商瞿之後,雖有異家之學,同以象數為宗,數年後乃有王弼之說。

鄭康成注《易》九卷,多講「互體」,在江南與王輔嗣(王弼)之學並立於學官。荀崧曾指出他這部書的淵源所自。後來顏延之做了國子祭酒,廢黜鄭注而改立王注。南齊陸澄寫信給王儉說:《易》自商瞿傳承以後,雖然有各家不同的學說,卻同樣以象數為宗主,直到多年以後才出現王弼那一套講法。

王濟云:弼所誤者多,何必能頓廢前儒。河北諸儒,專主鄭氏。隋興,學者慕弼之學,遂為中原之師,唐因之。今鄭注不傳,此景迂晁氏所慨嘆也。

王濟說過:王弼講錯的地方很多,何必因為他就一舉廢掉前代儒者的舊說。黃河以北的諸位儒者,一向專主鄭氏之學。到隋朝興起,學者仰慕王弼之學,王學於是成了中原的宗師,唐代又因襲下來。如今鄭註失傳,這正是景迂先生晁說之所深深慨嘆的事。

李鼎祚云:鄭多參天象,王全釋人事,易道豈偏滯於天人者哉。合彖象於經,葢自康成始。其說間見於鼎祚集解,及釋文、易詩三禮春秋義疏、後漢書文選注。應麟讀易之暇,輯為此編,庶幾先儒象數之學,猶有考焉。癸酉季夏哉生明,汲古堂。

李鼎祚說:鄭玄多參用天象,王弼則全從人事上解說;《易》道難道會偏滯在天、人的某一邊嗎?把《彖傳》《象傳》合併到經文之下,大概是從鄭康成開始的。他的說法零星散見於李鼎祚《周易集解》,以及《經典釋文》、《周易》《詩經》《三禮》《春秋》各家義疏、《後漢書》注與《文選》注之中。王應麟在讀《易》的餘暇,把它們輯成這一編,希望先儒象數之學還能有所稽考。癸酉年六月初三,汲古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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