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论 · 第 20 卷
贤良曰高皇帝之时萧曹为公滕灌之属为卿济济然斯则贤矣文景之际建元之始大臣尚有争【去声】引守正之义自此之后多承意从欲少敢直言面议而正刺因公而狥私故武安丞相【田蚡也】讼园田争曲直人主之前夫【音扶】九层之台一倾公输子不能正夲朝【音潮】一邪伊望不能复故公孙丞相倪大夫侧身行道分禄以养贤卑已以下士功业显立日力不足无行人子产之继而葛绎澎【音彭】侯之等【传曰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侯刘屈为左丞相封澎侯】隳壊其绪纰【音避】乱其纪毁其客馆议堂以为马廐妇舍无养士之礼而尚骄矜之色亷耻陵迟而争于利矣【西京杂记曰平津侯自布衣为宰相乃开东阁营客馆以招天下之士其一曰钦贤馆以待大贤次曰翘材馆以待大材次曰接士馆以待国士其有徳任毗賛佐理隂阳者处钦贤之馆其有才堪九列将军二千石者居翘材之馆其有一介之善一方之艺居接士之馆而躬自菲薄所得俸禄以奉待之公孙传曰时上方兴功业屡举贤良自见为举首起徒步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身食一肉脱粟饭故人賔客仰衣食奉禄皆以给之家无所余凡为丞相御史六嵗年八十终丞相位其后李蔡严青瞿赵石庆公孙贺刘屈继踵为丞相自蔡至庆丞相馆舍丘虚而已至贺屈时壊以为马廐车库奴婢室矣】故良田广宅民无所之不耻为利者满朝【音潮】市列田畜者弥郡国横暴掣【音彻】顿大第巨舍之旁道路且不通此固难医而不可为工大夫勃然作色黙而不应
贤良说:高皇帝之时,萧、曹为公,滕、灌之属为卿,济济然,那才是贤。文景之际、建元之始,大臣还有争【注音:「争」读去声】引守正之义。从此之后多承意从欲,少敢直言面议而正刺,因公而徇私。所以武安丞相【田蚡。】讼园田、争曲直于人主之前。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九层之台一倾,公输子不能正;本朝【注音:「朝」音潮】一邪,伊尹、太公望不能复。所以公孙丞相、倪大夫侧身行道,分禄以养贤,卑己以下士,功业显立,日力不足,没有行人、子产之继,而有葛绎、澎【注音:「澎」音彭】侯之等【传曰: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侯,刘屈牦为左丞相封澎侯。】,毁坏其绪,纰【注音:「纰」音避】乱其纪,毁其客馆议堂以为马厩妇舍,没有养士之礼却还有骄矜之色,廉耻陵迟而争于利了【《西京杂记》说:平津侯自布衣为宰相,便开东阁、营客馆以招天下之士。其一叫钦贤馆以待大贤,次叫翘材馆以待大材,次叫接士馆以待国士。有德能毗赞、佐理阴阳的处钦贤之馆,有才堪九列、将军、二千石的居翘材之馆,有一介之善、一方之艺的居接士之馆。自己菲薄,所得俸禄都用来奉待他们。《公孙弘传》说:当时上方兴功业,屡举贤良。弘自见为举首,起徒步,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弘自身食一肉脱粟饭,故人宾客仰衣食,俸禄都给了他们,家无所余。凡为丞相御史六年,年八十终于丞相位。其后李蔡、严青翟、赵周、石庆、公孙贺、刘屈牦继踵为丞相。自蔡至庆,丞相馆舍丘墟而已;到贺、屈牦时,毁以为马厩车库奴婢室了。】。所以良田广宅民无所之,不耻为利的满朝【注音:「朝」音潮】,市列田畜的弥郡国,横暴掣【注音:「掣」音彻】顿,大第巨舍之旁道路且不通。这固然难医而不可为功。大夫勃然作色,默而不应。
盐鐡鍼石第三十一
丞相【去声】史曰吾闻诸郑长【音掌】孙曰君子正顔色则逺暴嫚出辞气则逺鄙倍矣故言可述行可则此有司夙昔所愿覩也若夫【音扶】劒客论博奕辩盛色而相苏秦立权以不相假使有司不能取贤良之议而贤良文学被不逊之名窃为诸生不取也公孙龙有言曰论之为道辩故不可以不属意属【去声】意相寛【顔师古曰属意犹言注意也】相寛其归争争而不让则入于鄙今有司以不仁又防素飡无以更责雪耻矣【顔师古曰素空也素飡者徳不称官空当食禄】县官所招举贤良文学而及亲民伟仕亦未见其能用鍼【音针】石而医百姓之疾也
丞相【注音:「相」读去声】史说:我听郑长【注音:「长」音掌】孙说:君子正颜色则远暴慢,出辞气则远鄙倍。所以言可述、行可则,这是有司夙昔所愿见的。至于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剑客之论、博弈之辩,盛色而相苏秦,立权以不相假,使有司不能取贤良之议,而贤良文学被不逊之名,私下为诸生不取。公孙龙有话说:论之为道在于辩,所以不可以不属意。属【注音:「属」读去声】意相宽【颜师古说:属意犹如注意。】。相宽其归在争,争而不让则入于鄙。如今有司以不仁又处(底本作「又防」)素餐,无以更责雪耻了【颜师古说:素是空。素餐是德不称官,空当食禄。】。县官所招举贤良文学及亲民伟仕,也未见其能用针【注音:「针」音针】石而医百姓之疾。
贤良曰贾生有言曰恳言则辞浅而不入深言则逆耳而失指故曰谈何容易谈且不易而况行之乎此胡建所以不得其死而吴得防不免于患也【胡建传曰胡建为渭城令治甚有声值昭帝防皇后父上官将军安与帝姊盖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骄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杀之客藏公主庐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将吏卒围捕盖主闻之与外人上官将军多从奴客往犇射追吏吏散走主使仆射劾渭城令游徼伤主家奴建报亡它坐盖主怒使人上书告建侵辱长公主射甲舍门知吏贼伤奴辟报故不穷审大将军霍光寝其奏后光病上官氏代聼事下吏捕建建自杀吏民称寃至今渭城立其祠】语曰五盗执一良人枉木恶直绳【説山训曰众曲不容直众枉不容正故人众则食狼狼众则食人也】今欲下鍼【音针】石通闗鬲则恐有盛胡之累懐鍼【音针】槖【音托】艾则被不工之名狼防其胡载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固狭耳此子石所以叹息也【杂言曰子石登吴山而四望喟然而叹息曰呜呼悲哉世有明于事情不合于人心者有合于人心不明于事情者弟子问曰何谓也子石曰昔者吴王夫差不聼伍子胥尽忠极諌抉目而辜太宰嚭公孙雒偷合苟容以顺夫差之志而伐吴二子沉身江湖头悬越旗昔者费仲恶来革长鼻决耳崇侯虎顺纣之心欲以合于意武王伐纣四子身死牧之野头足异所比干尽忠剖心而死今欲明事情恐有抉目剖心之祸欲合人心恐有头足异所之患由是观之君子道狭耳诚不逢其明主狭道之中又将险危闭塞无可从出者子石公孙龙也】
贤良说:贾生有话说:恳言则辞浅而不入,深言则逆耳而失旨。所以说谈何容易。谈尚且不易,何况行之呢?这就是胡建所以不得其死、吴得也(底本作「防」,未复,见§7)不免于患的缘故【《胡建传》说:胡建为渭城令,治甚有声。值昭帝时,皇后父上官将军安与帝姊盖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骄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杀之。客藏公主庐,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将吏卒围捕。盖主闻之,与外人、上官将军多从奴客往奔射追吏,吏散走。主使仆射劾渭城令游徼伤主家奴。建报:没有别的罪。盖主怒,使人上书告建侵辱长公主、射甲舍门,知吏贼伤奴而辟报故不穷审。大将军霍光压下其奏。后光病,上官氏代听事,下吏捕建,建自杀。吏民称冤,至今渭城立其祠。】。俗语说:五盗执一良人,枉木厌恶直绳【〈说山训〉说:众曲不容直,众枉不容正。所以人众则食狼,狼众则食人。】。如今想下针【注音:「针」音针】石通关鬲,则怕有盛胡之累;怀针【注音:「针」音针】橐【注音:「槖」音托】艾,则被不工之名。狼跋(底本作「狼防」)其胡,载疐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本来就窄,这就是子石所以叹息的缘故【〈杂言〉说:子石登吴山而四望,喟然而叹息说:呜呼悲哉!世有明于事情而不合于人心的,有合于人心而不明于事情的。弟子问:什么意思?子石说:从前吴王夫差不听伍子胥尽忠极谏,抉目而辜;太宰嚭、公孙雒偷合苟容以顺夫差之志而伐吴,二子沉身江湖,头悬越旗。从前费仲、恶来革长鼻决耳,崇侯虎顺纣之心想合于意,武王伐纣,四子身死牧野,头足异所;比干尽忠剖心而死。如今想明事情,怕有抉目剖心之祸;想合人心,怕有头足异所之患。由此观之,君子道窄。如果不逢明主,狭道之中又将险危闭塞,没有可从出的。子石就是公孙龙。】
除狭第三十二
大夫曰贤者处大林遭风雷而不迷【舜典曰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愚者虽处平敞【音昶】大路犹暗惑焉今守相【去声】亲剖符赞拜莅一郡之众古方伯之位也受命专制宰割千里不御于内善恶在于己已不能故耳道何狭之有哉
大夫说:贤者处大林,遭风雷而不迷【《舜典》说: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愚者虽处平敞【注音:「敞」音昶】大路还暗惑。如今守相【注音:「相」读去声】亲剖符赞拜,莅一郡之众,是古方伯之位,受命专制,宰割千里,不御于内,善恶在于己。己不能罢了,道哪有什么窄呢?
贤良曰古之进士也乡择而里选论其才能然后官之胜【音升】职任然后爵而禄之【王制曰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故士修之乡曲升诸朝【音潮】廷行之幽隐明足显著疏逺无失士小大无遗功是以贤者进用不肖者简黜【传曰王者之论徳也而不尊无功不官无徳不诛无罪朝无幸位民无幸生故上贤使能而等级不逾折暴禁悍而刑罚不过百姓晓然皆知夫为善于家取赏于朝也为不善于幽而防刑于显夫是之谓定论是王者之徳诗云明昭有周式序在位】今吏道壅而不选【古作通】富者以财贾【音古】官勇者以死射功戱车鼎跃咸出补吏【卫绾传曰以戯车为郎顔师古曰若今之弄车之技也】累功积日或至卿相【去声】垂青绳擐【音灌】银擅杀生之柄专万民之命弱者犹使羊将狼也其乱必矣强者则是予狂夫利劒也必妄杀生也【酷吏传曰宁成家居上欲以为郡守御史大夫曰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宁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乃拜成为闗都尉主术训曰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则狂而操利劒不知而辨慧懐给则弃而不式虽有材能其施之不当其处之不宜适足以转伪餙非伎艺之众不如其寡也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势有愚质者不可与利器】是以往者郡国黎民相乗而不能理或至锯颈杀不辜而不能正执纲纪非其道盖博乱愈甚古者封贤禄能不过百里百里之中而为都疆垂不过五十犹以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聦不能逹故立卿大夫士以佐之而政治乃备今守相或无古诸侯之贤而莅千里之政主一郡之众施圣主之徳擅生杀之法至重也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一人之身治乱在已千里与之转化不可不熟择也【管子曰尧舜之民非生而治桀纣之民非生而乱故治乱在上商君曰善治者使盗跖可信不能治者使伯夷可疑】故人主有私人以财不私人以官【韩婴曰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无私以官职事业者何也曰本不利所私也彼不能而主使之是闇主也臣不能而为之是诈臣也主闇于上臣诈于下灭亡无日矣俱害之道也故惟明主能爱其所爱闇主则必危其所爱】悬赏以待功序爵以俟贤举善若不足黜恶若仇讐固为【去声】其非功而残百姓也夫【音扶】傅【音辅】主徳开臣途在于选贤而器使之择拣守相然后任之【乐毅曰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韩非子曰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使鸡司夜狸执防皆用其能上乃无事泰族训曰或轻或重或贪或亷此四者相反而不可一无也轻者欲发重者欲止贪者欲取亷者不利非其有故勇者可令进鬭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埴固而不可令凌敌贪者可令进取而不可令守职亷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而不可令应变五者相反圣人兼用而财使之夫天地不包一物隂阳不生一类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让土石以成其高夫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余则所得者鲜而所治者浅矣道应训曰圣人之处世不遗有技能之士老子曰人无弃人物无弃物主术训曰积力之所举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无不成也聋者可令嗺筋而不可使有闻也喑者可令守圉而不可使有言也是故有一形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胜其任则举之者不重也能称其事则为之者不难也无大小修短各得其宜则天下一齐无以相过也圣人兼而用之故无弃才】
贤良说:古之进士,乡择而里选,论其才能然后官之,胜【注音:「胜」音升】职任然后爵而禄之【《王制》说:大乐正论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诸司马,叫作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其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所以士修之乡曲,升诸朝【注音:「朝」音潮】廷,行之幽隐,明足以显著,疏远无失士,小大无遗功,因此贤者进用、不肖者简黜【传曰:王者之论德,不尊无功,不官无德,不诛无罪,朝无幸位,民无幸生。所以上贤使能而等级不逾,折暴禁悍而刑罚不过。百姓晓然都知:为善于家取赏于朝,为不善于幽而蒙(底本作「防」)刑于显。这才叫定论,是王者之德。《诗》说:明昭有周,式序在位。】。如今吏道壅而不选【古作通。】,富者以财买【注音:「贾」音古】官,勇者以死射功,戏车鼎跃都出来补吏【《卫绾传》说:以戏车为郎。颜师古说:像如今弄车之技。】。累功积日或至卿相【注音:「相」读去声】,垂青绳,擐【注音:「擐」音灌】银龟,擅杀生之柄,专万民之命。弱者犹如使羊将狼,其乱必了;强者则是给狂夫利剑,必妄杀生【《酷吏传》说:宁成家居,上想用他为郡守。御史大夫弘说:臣居山东为小吏时,宁成为济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便拜成为关都尉。〈主术训〉说: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则狂而操利剑;不知而辨慧捷给,则弃法而不式。虽有材能,施之不当、处之不宜,适足以转伪饰非。伎艺之众不如其寡。所以有野心的不可借便势,有愚质的不可与利器。】。因此往者郡国黎民相乘而不能理,或至锯颈杀不辜而不能正。执纲纪不是那条道,大概越广博乱越甚。古时封贤禄能不过百里,百里之中而为都,疆垂不过五十,还以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聪不能达,所以立卿大夫士以佐之,政治才备。如今守相或没有古诸侯之贤而莅千里之政、主一郡之众,施圣主之德,擅生杀之法,至重,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一人之身,治乱在己,千里与之转化,不可不熟择【管子说:尧舜之民不是生而治,桀纣之民不是生而乱,所以治乱在上。商君说:善治的使盗跖可信,不能治的使伯夷可疑。】。所以人主有私人以财,不私人以官【韩婴说: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无私以官职事业的,为什么?说:根本上不利于所私的人。彼不能而主使之,是暗主;臣不能而为之,是诈臣。主暗于上,臣诈于下,灭亡无日了。都是害之道。所以只有明主能爱其所爱,暗主则必危其所爱。】。悬赏以待功,序爵以俟贤,举善若不足,黜恶若仇雠,固然是为【注音:「为」读去声】其非功而残百姓。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傅【注音:「傅」音辅】主德、开臣途,在于选贤而器使之,择拣守相然后任之【乐毅说: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的赏之,其能当的处之。所以察能而授官的是成功之君,论行而结交的是立名之士。韩非子说:物有所宜,材有所施,各处其宜,故上下无为。使鸡司夜,狸执鼠(底本作「执防」),都用其能,上便无事。〈泰族训〉说:或轻或重,或贪或廉,这四者相反而不可无一。轻者欲发,重者欲止,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所以勇者可令进斗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镇定而不可令凌敌,贪者可令进取而不可令守职,廉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进取,信者可令持约而不可令应变。五者相反,圣人兼用而裁使之。天地不包一物,阴阳不生一类,海不让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让土石以成其高。守一隅而遗万方,取一物而弃其余,则所得者少而所治者浅。〈道应训〉说:圣人之处世不遗有技能之士。老子说:人无弃人,物无弃物。〈主术训〉说:积力之所举无不胜,众智之所为无不成。聋者可令揉筋而不可使有闻,喑者可令守圉而不可使有言。因此有一形的处一位,有一能的服一事。力胜其任则举之不重,能称其事则为之不难。无论大小修短各得其宜,则天下一齐无以相过。圣人兼而用之,所以无弃才。】
盐鐡论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盐铁论卷八
汉桓寛撰
明张之象注
疾贪第三十三
大夫曰然为医以拙矣又多求谢为吏既多不良矣又侵渔百姓【顔师古曰侵渔言侵夺百姓若渔者之取鱼也】长吏厉诸小吏【厉病也】小吏厉诸百姓故不患择之不熟而患求之与得异也不患其不足也患其贪而无厌也
大夫说:这样说来,做医生已经够笨拙了,还要多索谢礼;做官吏已经多有不良的了,还要侵渔百姓【颜师古说:侵渔,是说侵夺百姓像渔人取鱼那样。】。长吏虐害小吏【厉,就是病害。】,小吏虐害百姓。所以不怕选择得不精细,怕的是所求的和所得的不一样;不怕他不足,怕的是他贪得无厌。
贤良曰古之制爵禄也卿大夫足以润贤厚士足以优身及党庻人为官者足以代其耕而食其禄【管子曰爵不尊禄不重者不与图难犯危以其道为未可以求之也是故先王制轩冕足以着贵贱不求其美设爵禄足以守其服不求其亲使君子食于道小人食于力】今小吏禄薄郡国繇【音遥】役逺至三辅粟米贵不足相澹【古聸字】常居则匮于衣食有故则卖畜粥业非徒是也繇吏相遣官庭摄追小计权吏行施乞贷长吏侵渔上府下求之县县求之乡乡安取之哉【荀悦曰先王之制禄也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故食禄之家不与下民争利所以厉其公义塞其私心其或犯逾之者则绳以政法是以君子慕义小人无怨若位苟禄薄外而不充忧匮是防所求不赡则私利之制萌矣放而聼之则贪利之心滥矣以法绳之则下情怨矣故位必称徳禄必称爵故一物而不称乱之道也今汉之赋禄薄而吏非员者众在位者贪于财产规夺官民之利则殖货无厌夺民之利不以为耻是以清节毁伤公义损缺富者比公室贫者匮朝夕非所为济俗也】语曰货赂【音路】下流犹水之赴下不竭不止今大川江河饮巨海巨海受之而欲谿谷之让流潦百官之廉不可得也夫【音扶】欲影正者端其表欲下廉者先之身【曾子曰响不辞声鉴不辞形君子正一而万物皆成夫行非为影也而影随之呼非为响也而响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随之主术训曰君人者其犹射者乎于此毫末于彼寻丈矣故慎所以感之也夫荣啓期一弹而孔子三日乐感于和邹忌一徽而威王终夕悲感于忧动诸琴瑟形诸声音而能使人为之哀乐县法设赏而不能移风易俗其诚心弗施也】故贪鄙在率不在下教训在政不在民也【主术训曰通于本者不乱于末覩于要者不惑于详是故有诸已不非诸人无诸已不求诸人所立于下者不废于上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故禁胜于身则令行于民矣刘峻曰神非舜禹心异朱均才絓中庸在于所习是以素丝无恒黄代起鲍鱼芳兰入而自变】
贤良说:古时候制定爵禄,卿大夫足以润泽贤者、厚待士人,足以优待自身及党与;庶人做官的,足以代替耕种而食其禄【管子说:爵不尊、禄不重的,不跟他图难犯危,因为那条道还不足以求他这样做。因此先王制定轩冕足以标明贵贱,不求其美;设置爵禄足以守其服制,不求其亲昵。使君子食于道,小人食于力。】。如今小吏俸禄薄,郡国徭【注音:「繇」音遥】役远,到了三辅粟米贵,不够相互供赡【澹,古「赡」字(底本「聸」为「赡」之讹)。】。平常居处就匮于衣食,有变故就卖牲畜、鬻产业。还不只这些:徭吏互相遣发,官庭追捕,小计权吏行贿乞贷,长吏侵渔。上府向下求之于县,县求之于乡,乡又从哪里取呢【荀悦说:先王之制禄,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所以食禄之家不与下民争利,为的是激励其公义、堵塞其私心。有犯逾的,便绳以政法。因此君子慕义,小人无怨。如果职位苟且而俸禄薄,对外不能充实,所忧所恤(底本作「是防」,据荀悦《禄制论》当作「是恤」)的是匮乏,所求不够,私利之制便萌生了。放任听之则贪利之心泛滥,以法绳之则下情怨恨。所以位必称德,禄必称爵,一物不称就是乱之道。如今汉朝赋禄薄而超员的吏又多,在位的贪于财产、谋夺官民之利,则殖货无厌,夺民之利不以为耻。因此清节毁伤、公义缺损,富者可比公室,贫者朝夕匮乏,不是济俗的做法。】。俗语说:货赂【注音:「赂」音路】往下流,像水赴下,不竭不止。如今大川江河饮巨海,巨海受之,却要溪谷让掉流潦,想要百官廉洁是得不到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想要影子正,先把表竿立端正;想要下面廉洁,先从自身做起【曾子说:回响不推辞声音,镜子不推辞形体。君子正其一而万物皆成。行不是为了影子,影子却跟着;呼不是为了回响,回响却应和。所以君子功先成而名随之。〈主术训〉说:做人君的,不就像射箭的吗?在这边差毫末,在那边就差寻丈了,所以要慎重所以感之的东西。荣启期弹一次,孔子三日快乐,是感于和;邹忌拨一下徽,威王终夕悲伤,是感于忧。动于琴瑟、形于声音,就能使人哀乐;设了法令赏赐却不能移风易俗,是诚心没有施出来。】。所以贪鄙在表率,不在下面;教训在政治,不在百姓【〈主术训〉说:通于本的不乱于末,看见要领的不惑于详情。因此自己有的不非难别人,自己没有的不求于别人;所立于下的不废于上,所禁于民的不行于身。孔子说: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所以禁令先胜过自身,命令才能行于民。刘峻说:神不是舜禹,心异于朱均,才只及中庸,关键在所习。因此素丝没有恒定之色,玄(底本此字为生僻字,转录后失落)黄代起,鲍鱼芳兰一进入就自己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