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 · 第 20 卷
賢良曰高皇帝之時蕭曹為公滕灌之屬為卿濟濟然斯則賢矣文景之際建元之始大臣尚有爭【去聲】引守正之義自此之後多承意從欲少敢直言面議而正刺因公而狥私故武安丞相【田蚡也】訟園田爭曲直人主之前夫【音扶】九層之臺一傾公輸子不能正夲朝【音潮】一邪伊望不能復故公孫丞相倪大夫側身行道分祿以養賢卑已以下士功業顯立日力不足無行人子產之繼而葛繹澎【音彭】侯之等【傳曰公孫賀為丞相封葛繹侯劉屈為左丞相封澎侯】隳壊其緒紕【音避】亂其紀毀其客館議堂以為馬廐婦舍無養士之禮而尚驕矜之色亷恥陵遲而爭於利矣【西京雜記曰平津侯自布衣為宰相乃開東閣營客館以招天下之士其一曰欽賢館以待大賢次曰翹材館以待大材次曰接士館以待國士其有徳任毗賛佐理隂陽者處欽賢之館其有才堪九列將軍二千石者居翹材之館其有一介之善一方之藝居接士之館而躬自菲薄所得俸祿以奉待之公孫傳曰時上方興功業屢舉賢良自見為舉首起徒步數年至宰相封侯於是起客館開東閣以延賢人與參謀議身食一肉脫粟飯故人賔客仰衣食奉祿皆以給之家無所餘凡為丞相御史六嵗年八十終丞相位其後李蔡嚴青瞿趙石慶公孫賀劉屈繼踵為丞相自蔡至慶丞相館舍丘虛而已至賀屈時壊以為馬廐車庫奴婢室矣】故良田廣宅民無所之不恥為利者滿朝【音潮】市列田畜者彌郡國橫暴掣【音徹】頓大第巨舍之旁道路且不通此固難醫而不可為工大夫勃然作色黙而不應
賢良說:高皇帝之時,蕭、曹為公,滕、灌之屬為卿,濟濟然,那才是賢。文景之際、建元之始,大臣還有爭【注音:「爭」讀去聲】引守正之義。從此之後多承意從欲,少敢直言面議而正刺,因公而徇私。所以武安丞相【田蚡。】訟園田、爭曲直於人主之前。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九層之臺一傾,公輸子不能正;本朝【注音:「朝」音潮】一邪,伊尹、太公望不能復。所以公孫丞相、倪大夫側身行道,分祿以養賢,卑己以下士,功業顯立,日力不足,沒有行人、子產之繼,而有葛繹、澎【注音:「澎」音彭】侯之等【傳曰:公孫賀為丞相封葛繹侯,劉屈犛為左丞相封澎侯。】,毀壞其緒,紕【注音:「紕」音避】亂其紀,毀其客館議堂以為馬廄婦舍,沒有養士之禮卻還有驕矜之色,廉恥陵遲而爭於利了【《西京雜記》說:平津侯自布衣為宰相,便開東閣、營客館以招天下之士。其一叫欽賢館以待大賢,次叫翹材館以待大材,次叫接士館以待國士。有德能毗贊、佐理陰陽的處欽賢之館,有才堪九列、將軍、二千石的居翹材之館,有一介之善、一方之藝的居接士之館。自己菲薄,所得俸祿都用來奉待他們。《公孫弘傳》說:當時上方興功業,屢舉賢良。弘自見為舉首,起徒步,數年至宰相封侯,於是起客館、開東閣以延賢人與參謀議。弘自身食一肉脫粟飯,故人賓客仰衣食,俸祿都給了他們,家無所餘。凡為丞相御史六年,年八十終於丞相位。其後李蔡、嚴青翟、趙周、石慶、公孫賀、劉屈犛繼踵為丞相。自蔡至慶,丞相館舍丘墟而已;到賀、屈犛時,毀以為馬廄車庫奴婢室了。】。所以良田廣宅民無所之,不恥為利的滿朝【注音:「朝」音潮】,市列田畜的彌郡國,橫暴掣【注音:「掣」音徹】頓,大第巨舍之旁道路且不通。這固然難醫而不可為功。大夫勃然作色,默而不應。
鹽鐡針石第三十一
丞相【去聲】史曰吾聞諸鄭長【音掌】孫曰君子正顔色則逺暴嫚出辭氣則逺鄙倍矣故言可述行可則此有司夙昔所願覩也若夫【音扶】劒客論博奕辯盛色而相蘇秦立權以不相假使有司不能取賢良之議而賢良文學被不遜之名竊為諸生不取也公孫龍有言曰論之為道辯故不可以不屬意屬【去聲】意相寛【顔師古曰屬意猶言注意也】相寛其歸爭爭而不讓則入於鄙今有司以不仁又防素飡無以更責雪恥矣【顔師古曰素空也素飡者徳不稱官空當食祿】縣官所招舉賢良文學而及親民偉仕亦未見其能用針【音針】石而醫百姓之疾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我聽鄭長【注音:「長」音掌】孫說:君子正顏色則遠暴慢,出辭氣則遠鄙倍。所以言可述、行可則,這是有司夙昔所願見的。至於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劍客之論、博弈之辯,盛色而相蘇秦,立權以不相假,使有司不能取賢良之議,而賢良文學被不遜之名,私下為諸生不取。公孫龍有話說:論之為道在於辯,所以不可以不屬意。屬【注音:「屬」讀去聲】意相寬【顏師古說:屬意猶如注意。】。相寬其歸在爭,爭而不讓則入於鄙。如今有司以不仁又處(底本作「又防」)素餐,無以更責雪恥了【顏師古說:素是空。素餐是德不稱官,空當食祿。】。縣官所招舉賢良文學及親民偉仕,也未見其能用針【注音:「針」音針】石而醫百姓之疾。
賢良曰賈生有言曰懇言則辭淺而不入深言則逆耳而失指故曰談何容易談且不易而況行之乎此胡建所以不得其死而吳得防不免於患也【胡建傳曰胡建為渭城令治甚有聲值昭帝防皇后父上官將軍安與帝姊蓋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驕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殺之客藏公主廬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將吏卒圍捕蓋主聞之與外人上官將軍多從奴客往犇射追吏吏散走主使僕射劾渭城令遊徼傷主家奴建報亡它坐蓋主怒使人上書告建侵辱長公主射甲舍門知吏賊傷奴闢報故不窮審大將軍霍光寢其奏後光病上官氏代聼事下吏捕建建自殺吏民稱寃至今渭城立其祠】語曰五盜執一良人枉木惡直繩【説山訓曰眾曲不容直眾枉不容正故人眾則食狼狼眾則食人也】今欲下針【音針】石通闗鬲則恐有盛胡之累懐針【音針】槖【音托】艾則被不工之名狼防其胡載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固狹耳此子石所以嘆息也【雜言曰子石登吳山而四望喟然而嘆息曰嗚呼悲哉世有明於事情不合於人心者有合於人心不明於事情者弟子問曰何謂也子石曰昔者吳王夫差不聼伍子胥盡忠極諌抉目而辜太宰嚭公孫雒偷合苟容以順夫差之志而伐吳二子沉身江湖頭懸越旗昔者費仲惡來革長鼻決耳崇侯虎順紂之心欲以合於意武王伐紂四子身死牧之野頭足異所比干盡忠剖心而死今欲明事情恐有抉目剖心之禍欲合人心恐有頭足異所之患由是觀之君子道狹耳誠不逢其明主狹道之中又將險危閉塞無可從出者子石公孫龍也】
賢良說:賈生有話說:懇言則辭淺而不入,深言則逆耳而失旨。所以說談何容易。談尚且不易,何況行之呢?這就是胡建所以不得其死、吳得也(底本作「防」,未復,見§7)不免於患的緣故【《胡建傳》說:胡建為渭城令,治甚有聲。值昭帝時,皇后父上官將軍安與帝姊蓋主私夫丁外人相善。外人驕恣,怨故京兆尹樊福,使客射殺之。客藏公主廬,吏不敢捕。渭城令建將吏卒圍捕。蓋主聞之,與外人、上官將軍多從奴客往奔射追吏,吏散走。主使僕射劾渭城令遊徼傷主家奴。建報:沒有別的罪。蓋主怒,使人上書告建侵辱長公主、射甲舍門,知吏賊傷奴而闢報故不窮審。大將軍霍光壓下其奏。後光病,上官氏代聽事,下吏捕建,建自殺。吏民稱冤,至今渭城立其祠。】。俗語說:五盜執一良人,枉木厭惡直繩【〈說山訓〉說:眾曲不容直,眾枉不容正。所以人眾則食狼,狼眾則食人。】。如今想下針【注音:「針」音針】石通關鬲,則怕有盛胡之累;懷針【注音:「針」音針】橐【注音:「槖」音托】艾,則被不工之名。狼跋(底本作「狼防」)其胡,載疐其尾,君子之路、行止之道本來就窄,這就是子石所以嘆息的緣故【〈雜言〉說:子石登吳山而四望,喟然而嘆息說:嗚呼悲哉!世有明於事情而不合於人心的,有合於人心而不明於事情的。弟子問:什麼意思?子石說:從前吳王夫差不聽伍子胥盡忠極諫,抉目而辜;太宰嚭、公孫雒偷合苟容以順夫差之志而伐吳,二子沉身江湖,頭懸越旗。從前費仲、惡來革長鼻決耳,崇侯虎順紂之心想合於意,武王伐紂,四子身死牧野,頭足異所;比干盡忠剖心而死。如今想明事情,怕有抉目剖心之禍;想合人心,怕有頭足異所之患。由此觀之,君子道窄。如果不逢明主,狹道之中又將險危閉塞,沒有可從出的。子石就是公孫龍。】
除狹第三十二
大夫曰賢者處大林遭風雷而不迷【舜典曰納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愚者雖處平敞【音昶】大路猶暗惑焉今守相【去聲】親剖符贊拜蒞一郡之眾古方伯之位也受命專制宰割千里不御於內善惡在於己已不能故耳道何狹之有哉
大夫說:賢者處大林,遭風雷而不迷【《舜典》說:納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愚者雖處平敞【注音:「敞」音昶】大路還暗惑。如今守相【注音:「相」讀去聲】親剖符贊拜,蒞一郡之眾,是古方伯之位,受命專制,宰割千里,不御於內,善惡在於己。己不能罷了,道哪有什麼窄呢?
賢良曰古之進士也鄉擇而裡選論其才能然後官之勝【音升】職任然後爵而祿之【王制曰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而升諸司馬曰進士司馬辨論官材論進士之賢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論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故士修之鄉曲升諸朝【音潮】廷行之幽隱明足顯著疏逺無失士小大無遺功是以賢者進用不肖者簡黜【傳曰王者之論徳也而不尊無功不官無徳不誅無罪朝無幸位民無幸生故上賢使能而等級不逾折暴禁悍而刑罰不過百姓曉然皆知夫為善於家取賞於朝也為不善於幽而防刑于顯夫是之謂定論是王者之徳詩云明昭有周式序在位】今吏道壅而不選【古作通】富者以財賈【音古】官勇者以死射功戱車鼎躍鹹出補吏【衛綰傳曰以戱車為郎顔師古曰若今之弄車之技也】累功積日或至卿相【去聲】垂青繩擐【音灌】銀擅殺生之柄專萬民之命弱者猶使羊將狼也其亂必矣強者則是予狂夫利劒也必妄殺生也【酷吏傳曰寧成家居上欲以為郡守禦史大夫曰臣居山東為小吏時寧成為濟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乃拜成為闗都尉主術訓曰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則狂而操利劒不知而辨慧懐給則棄而不式雖有材能其施之不當其處之不宜適足以轉偽餙非伎藝之眾不如其寡也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勢有愚質者不可與利器】是以往者郡國黎民相乗而不能理或至鋸頸殺不辜而不能正執綱紀非其道蓋博亂愈甚古者封賢祿能不過百里百里之中而為都疆垂不過五十猶以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聦不能逹故立卿大夫士以佐之而政治乃備今守相或無古諸侯之賢而蒞千里之政主一郡之眾施聖主之徳擅生殺之法至重也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一人之身治亂在已千里與之轉化不可不熟擇也【管子曰堯舜之民非生而治桀紂之民非生而亂故治亂在上商君曰善治者使盜跖可信不能治者使伯夷可疑】故人主有私人以財不私人以官【韓嬰曰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無私以官職事業者何也曰本不利所私也彼不能而主使之是闇主也臣不能而為之是詐臣也主闇於上臣詐於下滅亡無日矣俱害之道也故惟明主能愛其所愛闇主則必危其所愛】懸賞以待功序爵以俟賢舉善若不足黜惡若仇讐固為【去聲】其非功而殘百姓也夫【音扶】傅【音輔】主徳開臣途在於選賢而器使之擇揀守相然後任之【樂毅曰賢聖之君不以祿私親其功多者賞之其能當者處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論行而結交者立名之士也韓非子曰夫物者有所宜材者有所施各處其宜故上下無為使雞司夜狸執防皆用其能上乃無事泰族訓曰或輕或重或貪或亷此四者相反而不可一無也輕者欲發重者欲止貪者欲取亷者不利非其有故勇者可令進鬭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埴固而不可令凌敵貪者可令進取而不可令守職亷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進取信者可令持約而不可令應變五者相反聖人兼用而財使之夫天地不包一物隂陽不生一類海不讓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讓土石以成其高夫守一隅而遺萬方取一物而棄其餘則所得者鮮而所治者淺矣道應訓曰聖人之處世不遺有技能之士老子曰人無棄人物無棄物主術訓曰積力之所舉無不勝也眾智之所為無不成也聾者可令嗺筋而不可使有聞也喑者可令守圉而不可使有言也是故有一形者處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勝其任則舉之者不重也能稱其事則為之者不難也無大小修短各得其宜則天下一齊無以相過也聖人兼而用之故無棄才】
賢良說:古之進士,鄉擇而裡選,論其才能然後官之,勝【注音:「勝」音升】職任然後爵而祿之【《王制》說: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於王而升諸司馬,叫作進士。司馬辨論官材,論進士之賢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論。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所以士修之鄉曲,升諸朝【注音:「朝」音潮】廷,行之幽隱,明足以顯著,疏遠無失士,小大無遺功,因此賢者進用、不肖者簡黜【傳曰:王者之論德,不尊無功,不官無德,不誅無罪,朝無幸位,民無幸生。所以上賢使能而等級不逾,折暴禁悍而刑罰不過。百姓曉然都知:為善於家取賞於朝,為不善於幽而蒙(底本作「防」)刑于顯。這才叫定論,是王者之德。《詩》說:明昭有周,式序在位。】。如今吏道壅而不選【古作通。】,富者以財買【注音:「賈」音古】官,勇者以死射功,戲車鼎躍都出來補吏【《衛綰傳》說:以戲車為郎。顏師古說:像如今弄車之技。】。累功積日或至卿相【注音:「相」讀去聲】,垂青繩,擐【注音:「擐」音灌】銀龜,擅殺生之柄,專萬民之命。弱者猶如使羊將狼,其亂必了;強者則是給狂夫利劍,必妄殺生【《酷吏傳》說:寧成家居,上想用他為郡守。御史大夫弘說:臣居山東為小吏時,寧成為濟南都尉,其治如狼牧羊,成不可使治民。上便拜成為關都尉。〈主術訓〉說: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則狂而操利劍;不知而辨慧捷給,則棄法而不式。雖有材能,施之不當、處之不宜,適足以轉偽飾非。伎藝之眾不如其寡。所以有野心的不可借便勢,有愚質的不可與利器。】。因此往者郡國黎民相乘而不能理,或至鋸頸殺不辜而不能正。執綱紀不是那條道,大概越廣博亂越甚。古時封賢祿能不過百里,百里之中而為都,疆垂不過五十,還以為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聰不能達,所以立卿大夫士以佐之,政治才備。如今守相或沒有古諸侯之賢而蒞千里之政、主一郡之眾,施聖主之德,擅生殺之法,至重,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行。一人之身,治亂在己,千里與之轉化,不可不熟擇【管子說:堯舜之民不是生而治,桀紂之民不是生而亂,所以治亂在上。商君說:善治的使盜跖可信,不能治的使伯夷可疑。】。所以人主有私人以財,不私人以官【韓嬰說:明主有私人以百金名珠玉,而無私以官職事業的,為什麼?說:根本上不利於所私的人。彼不能而主使之,是暗主;臣不能而為之,是詐臣。主暗於上,臣詐於下,滅亡無日了。都是害之道。所以只有明主能愛其所愛,暗主則必危其所愛。】。懸賞以待功,序爵以俟賢,舉善若不足,黜惡若仇讎,固然是為【注音:「為」讀去聲】其非功而殘百姓。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傅【注音:「傅」音輔】主德、開臣途,在於選賢而器使之,擇揀守相然後任之【樂毅說:賢聖之君不以祿私親,其功多的賞之,其能當的處之。所以察能而授官的是成功之君,論行而結交的是立名之士。韓非子說:物有所宜,材有所施,各處其宜,故上下無為。使雞司夜,狸執鼠(底本作「執防」),都用其能,上便無事。〈泰族訓〉說:或輕或重,或貪或廉,這四者相反而不可無一。輕者欲發,重者欲止,貪者欲取,廉者不利非其有。所以勇者可令進鬥而不可令持牢,重者可令鎮定而不可令凌敵,貪者可令進取而不可令守職,廉者可令守分而不可令進取,信者可令持約而不可令應變。五者相反,聖人兼用而裁使之。天地不包一物,陰陽不生一類,海不讓水潦以成其大,山不讓土石以成其高。守一隅而遺萬方,取一物而棄其餘,則所得者少而所治者淺。〈道應訓〉說:聖人之處世不遺有技能之士。老子說:人無棄人,物無棄物。〈主術訓〉說:積力之所舉無不勝,眾智之所為無不成。聾者可令揉筋而不可使有聞,喑者可令守圉而不可使有言。因此有一形的處一位,有一能的服一事。力勝其任則舉之不重,能稱其事則為之不難。無論大小修短各得其宜,則天下一齊無以相過。聖人兼而用之,所以無棄才。】
鹽鐡論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鐵論卷八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疾貪第三十三
大夫曰然為醫以拙矣又多求謝為吏既多不良矣又侵漁百姓【顔師古曰侵漁言侵奪百姓若漁者之取魚也】長吏厲諸小吏【厲病也】小吏厲諸百姓故不患擇之不熟而患求之與得異也不患其不足也患其貪而無厭也
大夫說:這樣說來,做醫生已經夠笨拙了,還要多索謝禮;做官吏已經多有不良的了,還要侵漁百姓【顏師古說:侵漁,是說侵奪百姓像漁人取魚那樣。】。長吏虐害小吏【厲,就是病害。】,小吏虐害百姓。所以不怕選擇得不精細,怕的是所求的和所得的不一樣;不怕他不足,怕的是他貪得無厭。
賢良曰古之制爵祿也卿大夫足以潤賢厚士足以優身及黨庻人為官者足以代其耕而食其祿【管子曰爵不尊祿不重者不與圖難犯危以其道為未可以求之也是故先王制軒冕足以著貴賤不求其美設爵祿足以守其服不求其親使君子食於道小人食於力】今小吏祿薄郡國繇【音遙】役逺至三輔粟米貴不足相澹【古聸字】常居則匱於衣食有故則賣畜粥業非徒是也繇吏相遣官庭攝追小計權吏行施乞貸長吏侵漁上府下求之縣縣求之鄉鄉安取之哉【荀悅曰先王之制祿也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故食祿之家不與下民爭利所以厲其公義塞其私心其或犯逾之者則繩以政法是以君子慕義小人無怨若位苟祿薄外而不充憂匱是防所求不贍則私利之制萌矣放而聼之則貪利之心濫矣以法繩之則下情怨矣故位必稱徳祿必稱爵故一物而不稱亂之道也今漢之賦祿薄而吏非員者眾在位者貪於財產規奪官民之利則殖貨無厭奪民之利不以為恥是以清節毀傷公義損缺富者比公室貧者匱朝夕非所為濟俗也】語曰貨賂【音路】下流猶水之赴下不竭不止今大川江河飲巨海巨海受之而欲谿谷之讓流潦百官之廉不可得也夫【音扶】欲影正者端其表欲下廉者先之身【曾子曰響不辭聲鑑不辭形君子正一而萬物皆成夫行非為影也而影隨之呼非為響也而響和之故君子功先成而名隨之主術訓曰君人者其猶射者乎於此毫末於彼尋丈矣故慎所以感之也夫榮啟期一彈而孔子三日樂感於和鄒忌一徽而威王終夕悲感於憂動諸琴瑟形諸聲音而能使人為之哀樂縣法設賞而不能移風易俗其誠心弗施也】故貪鄙在率不在下教訓在政不在民也【主術訓曰通於本者不亂於末覩於要者不惑於詳是故有諸已不非諸人無諸已不求諸人所立於下者不廢於上所禁於民者不行於身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故禁勝於身則令行於民矣劉峻曰神非舜禹心異朱均才絓中庸在於所習是以素絲無恆黃代起鮑魚芳蘭入而自變】
賢良說:古時候制定爵祿,卿大夫足以潤澤賢者、厚待士人,足以優待自身及黨與;庶人做官的,足以代替耕種而食其祿【管子說:爵不尊、祿不重的,不跟他圖難犯危,因為那條道還不足以求他這樣做。因此先王制定軒冕足以標明貴賤,不求其美;設置爵祿足以守其服制,不求其親暱。使君子食於道,小人食於力。】。如今小吏俸祿薄,郡國徭【注音:「繇」音遙】役遠,到了三輔粟米貴,不夠相互供贍【澹,古「贍」字(底本「聸」為「贍」之訛)。】。平常居處就匱於衣食,有變故就賣牲畜、鬻產業。還不只這些:徭吏互相遣發,官庭追捕,小計權吏行賄乞貸,長吏侵漁。上府向下求之於縣,縣求之於鄉,鄉又從哪裡取呢【荀悅說:先王之制祿,下足以代耕,上足以充祀,所以食祿之家不與下民爭利,為的是激勵其公義、堵塞其私心。有犯逾的,便繩以政法。因此君子慕義,小人無怨。如果職位苟且而俸祿薄,對外不能充實,所憂所恤(底本作「是防」,據荀悅《祿制論》當作「是恤」)的是匱乏,所求不夠,私利之制便萌生了。放任聽之則貪利之心氾濫,以法繩之則下情怨恨。所以位必稱德,祿必稱爵,一物不稱就是亂之道。如今漢朝賦祿薄而超員的吏又多,在位的貪於財產、謀奪官民之利,則殖貨無厭,奪民之利不以為恥。因此清節毀傷、公義缺損,富者可比公室,貧者朝夕匱乏,不是濟俗的做法。】。俗語說:貨賂【注音:「賂」音路】往下流,像水赴下,不竭不止。如今大川江河飲巨海,巨海受之,卻要溪谷讓掉流潦,想要百官廉潔是得不到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想要影子正,先把表竿立端正;想要下面廉潔,先從自身做起【曾子說:迴響不推辭聲音,鏡子不推辭形體。君子正其一而萬物皆成。行不是為了影子,影子卻跟著;呼不是為了迴響,迴響卻應和。所以君子功先成而名隨之。〈主術訓〉說:做人君的,不就像射箭的嗎?在這邊差毫末,在那邊就差尋丈了,所以要慎重所以感之的東西。榮啟期彈一次,孔子三日快樂,是感於和;鄒忌撥一下徽,威王終夕悲傷,是感於憂。動於琴瑟、形於聲音,就能使人哀樂;設了法令賞賜卻不能移風易俗,是誠心沒有施出來。】。所以貪鄙在表率,不在下面;教訓在政治,不在百姓【〈主術訓〉說:通於本的不亂於末,看見要領的不惑於詳情。因此自己有的不非難別人,自己沒有的不求於別人;所立於下的不廢於上,所禁於民的不行於身。孔子說: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所以禁令先勝過自身,命令才能行於民。劉峻說:神不是舜禹,心異於朱均,才只及中庸,關鍵在所習。因此素絲沒有恆定之色,玄(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黃代起,鮑魚芳蘭一進入就自己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