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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鐵論 · 第 12 卷

西漢 · 桓寬 · 第 12 卷 / 32

未通第十五

御史曰內郡人眾水泉薦草不能相澹【古贍字】地勢溫溼不宜牛馬民蹠【音只】耒而耕負擔而行勞罷【音疲】而寡功是以百姓貧苦而衣食不足老弱負輅於路而列卿大夫或乗牛車孝武皇帝平百越以為囿圃卻羌胡以為囿是以珍怪異物充於後宮騊【音陶】駼【音餘】駃【音決】騠【音蹄】實於外廐【騊駼馬類也生北海駃騠俊馬也生七日而超其母】匹夫莫不乗堅良而民間厭橘柚由此觀之邊郡之利亦饒矣而曰何福之有未通於計也

御史說:內郡人眾,水泉薦草不能相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地勢溫溼不宜牛馬,民蹠【注音:「蹠」音只】耒而耕、負擔而行,勞疲【注音:「罷」音疲】而寡功,所以百姓貧苦而衣食不足,老弱負輅於路,而列卿大夫或乘牛車。孝武皇帝平百越以為園圃,卻羌胡以為苑囿(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所以珍怪異物充於後宮,騊【注音:「騊」音陶】駼【注音:「駼」音餘】駃【注音:「駃」音決】騠【注音:「騠」音蹄】實於外廄【騊駼是馬類,生北海;駃騠是俊馬,生七日而超其母。】。匹夫莫不乘堅良,而民間厭橘柚。由此觀之,邊郡之利也饒了,卻說何福之有,是未通於計。

文學曰禹平水土定九州四方各以土地所生貢獻足以充宮室供人主之慾膏壤萬里山川之利足以富百姓不待蠻貊之地逺方之物而用足【五帝紀曰禹披九山通九澤決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職來貢不失厥宜方五千裡至於荒服食貨志曰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生逺近賦入貢棐楙遷有無萬國作乂】徃者未伐胡越之時繇【音遙】賦省而民富足溫衣飽食藏新食陳布帛充用牛馬成群農夫以馬耕載而民莫不騎乗當此之時卻走馬以糞【老子德經曰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韓非子曰凡馬之所以大用者外供甲兵而內給奢也今有道之君外希用甲兵而內禁奢上不事馬於戰鬪逐北而民不以馬逺滛力唯田疇積力于田疇必且糞灌故曰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也許慎曰卻止也糞田也止馬不以走但以田行至德之效也或曰國君無道則天下多事戎馬生於郊原國君有道則天下無事止走馬以糞田也】其後師旅數【音朔】發戎馬不足牸【音字】牝入陣【牸牝牛也凡獸育子曰牸牝畜母也】故駒犢生於戰地六畜不育於家五穀不殖於野民不足於糟糠何橘柚之所厭傳【去聲】曰大軍之後累世不復【老子曰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方今郡國田野有壟而不墾城郭有宇而不實邉郡何饒之有乎

文學說:禹平水土、定九州,四方各以土地所生貢獻,足以充宮室、供人主之慾;膏壤萬里、山川之利,足以富百姓,不待蠻貊之地、遠方之物而用足。【《史記·五帝本紀》說:禹披九山、通九澤、決九河、定九州,各以其職來貢,不失厥宜,方五千裡至於荒服。《食貨志》說:禹平洪水、定九州,制土田,各因所生遠近賦入貢棐,懋遷有無,萬國作乂。】往者未伐胡越之時,徭【注音:「繇」音遙】賦省而民富足,溫衣飽食,藏新食陳,布帛充用,牛馬成群,農夫以馬耕載而民莫不騎乘。當此之時,卻走馬以糞。【《老子》德經說: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韓非子說:凡馬之所以大用,外供甲兵而內給奢侈(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今有道之君,外少用甲兵而內禁奢侈,上不事馬於戰鬥逐北,而民不以馬遠淫其力,唯田疇,積力于田疇必且糞灌,所以說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許慎說:卻是止,糞是田;止馬不以走,但以田行,是至德之效。或說:國君無道則天下多事,戎馬生於郊原;國君有道則天下無事,止走馬以糞田。】其後師旅數【注音:「數」音朔】發,戎馬不足,牸【注音:「牸」音字】牝入陣【牸是牝牛;凡獸育子叫牸,牝是畜母。】,所以駒犢生於戰地,六畜不育於家,五穀不殖於野,民不足於糟糠,何橘柚之所厭?傳【注音:「傳」讀去聲】說:大軍之後,累世不復。【老子說:師之所處荊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方今郡國田野有壟而不墾,城郭有宇而不實,邊郡何饒之有?

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歩為畆民井田而耕什而籍一義先公而後已民臣之職也【詩曰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孟子曰方里而井井九百畆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畆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別野人也】先帝哀憐百姓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歩而一畆率三十而稅一惰民不務田作飢寒及已固其理也其不耕而欲播不種而欲獲鹽鐵又何過乎

御史說:古者制田百步為畝,民井田而耕,什而籍一,義先公而後己,是民臣之職。【《詩》說: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孟子說: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別野人。】先帝哀憐百姓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畝,率三十而稅一。惰民不務田作,飢寒及己,固然其理。其不耕而欲播、不種而欲獲,鹽鐵又何過?

文學曰什一而籍民之力也豐耗美惡與民共之民饉已不獨衍民衍已不獨饉故曰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田雖三十而以頃畆出稅樂歳粒米狼戾而寡取之凶年饑饉而必求足加之以口賦更繇【音遙】之役率一人之作中分其功農夫悉其所得或假貸而益之是以百姓疾耕力作而飢寒遂及已也築城者先厚其基而求其髙畜民者先厚其業而後求其澹【古贍字老子曰貴必以賤為本髙必以下為基泰族訓曰城有基木有根根深即本固基美則上寧不益其厚而張其廣者毀不廣其基而增其髙者覆潘氏曰髙以下為基民以食為天正其末者端其本善其後者慎其先夫九土之宜弗任四人之務不一野有菜蔬之色民靡代耕之秩無儲畜以虞災徒望歳以自必三季之衰皆此物也】論語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乎

文學說:什一而籍是民之力,豐耗美惡與民共之:民饉則己不獨衍,民衍則己不獨饉。所以說什一者天下之中正。田雖三十而以頃畝出稅:樂歲粒米狼戾而寡取之,凶年饑饉而必求足,加之以口賦、更徭【注音:「繇」音遙】之役,率一人之作中分其功,農夫盡其所得或假貸而益之,所以百姓疾耕力作而飢寒遂及己。築城者先厚其基而求其高,畜民者先厚其業而後求其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老子》說:貴必以賤為本,高必以下為基。《淮南子·泰族訓》說:城有基、木有根,根深則本固,基美則上寧。不益其厚而張其廣者毀,不廣其基而增其高者覆。潘氏說:高以下為基,民以食為天。正其末者端其本,善其後者慎其先。夫九土之宜弗任,四人之務不一,野有菜蔬之色,民無代耕之秩,無儲蓄以虞災,徒望歲以自必。三季之衰皆此物。】。《論語》說:百姓足,君孰與不足?

御史曰古者諸侯爭強戰國並起甲兵不休民曠于田疇什一而借不違其職今賴陛下神靈甲兵不動乆矣然則民不齊出於南畆以口率被墾田而不足空倉廩而賑貧乏寖益日甚是以愈惰而仰利縣官也【食貨志曰商賈以幣之變多積貨逐利於是公卿言郡國頗被災害貧民無產業者募徙廣饒之地陛下損膳省用出禁錢以振元元寛貸而民不齊出南畆商賈滋眾貧者畜積無有皆仰縣官異時筭軺車賈人之緡錢皆有差請筭如故】為斯君者亦病矣反以身勞民民猶背恩棄義而逺流亡避匿上公之事民相仿效田地日蕪租賦不入抵扞縣官君雖欲足誰與之足乎

御史說:古者諸侯爭強、戰國並起,甲兵不休,民曠于田疇,什一而借不違其職。如今賴陛下神靈,甲兵不動久了,然而民不齊出於南畝,以口率被墾田而不足,空倉廩而賑貧乏,浸益日甚,所以愈惰而仰利縣官。【《漢書·食貨志》說:商賈以幣之變多積貨逐利。於是公卿言:郡國頗被災害,貧民無產業者募徙廣饒之地。陛下損膳省用,出禁錢以振元元,寬貸,而民不齊出南畝,商賈滋眾,貧者畜積無有,皆仰縣官。異時算軺車、賈人之緡錢皆有差,請算如故。】為這樣的君也病了。反以身勞民,民猶背恩棄義而遠流亡、避匿上公之事,民相仿效,田地日蕪、租賦不入、抵捍縣官。君雖欲足,誰與之足?

文學曰樹木數【音朔】徙則【音委】蟲獸徙居則壊故代馬依北風飛鳥翔故巢莫不哀其生【原道訓曰今夫徙樹者失其隂陽之性則莫不枯槁故橘樹之江北則化而為枳鴝鵒不過濟貈渡汶而死形性不易勢居不可移也伍子胥曰胡馬望北風而立越燕向日而熈誰不愛其所近悲其所思者乎韓嬰曰詩云代馬依北風飛鳥棲故巢皆不忘本之謂也】由此觀之民非利避上公之事而樂流亡也徃者軍陣數【音朔】起用度不足以貲【音資】徵賦常取給見民田家又被其勞故不齊出於南畆也大抵逋流皆在大家吏正畏憚不敢督責刻急細民細民不堪流亡逺去中家為之色出後亡者為先亡者服事録民數創【音瘡】於惡吏故相去尤甚而就少愈多傳【去聲】曰政寛者民死之政急者父子離【韓嬰曰治國者譬若乎張琴然大急則小弦絶矣故急轡防者非千里之御也】是以田地日荒城郭空虛夫【音扶】牧民之道除其所疾適其所安安而不擾使而不勞是以百姓勸業而樂公賦若此則君無賑於民民無利於上上下交議而頌聲作故取而民不厭役而民不苦靈臺之詩非或使之民自為之若斯則君何不足之有乎【賈生曰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愛其死不憚其勞從之如集詩曰經始靈臺庻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文王有志為臺近規之民聞之者麏裹而至問業而作之日日以眾命其臺曰靈臺命其囿曰靈囿謂其沼曰靈沼愛敬之至也詩曰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翯翯王在靈沼於仭魚躍文王之澤下被禽獸洽於魚鱉鹹若攸樂而況士民乎修文篇曰積恩為愛積愛為仁積仁為靈靈臺之所以為靈者積仁也神靈著天地之本而為萬物之始也是故文王始接民以仁而天下莫不仁焉文徳之至也】

文學說:樹木數【注音:「數」音朔】徙則萎【注音:底本此字音委】,蟲獸徙居則壞。所以代馬依北風,飛鳥翔故巢,莫不哀其生。【《淮南子·原道訓》說:今夫徙樹者失其陰陽之性則莫不枯槁。所以橘樹之江北則化而為枳,鴝鵒不過濟,貉渡汶而死:形性不易,勢居不可移。伍子胥說:胡馬望北風而立,越燕向日而熙,誰不愛其所近、悲其所思?韓嬰說:《詩》雲代馬依北風、飛鳥棲故巢,都是不忘本之謂。】由此觀之,民並非利避上公之事而樂流亡。往者軍陣數【注音:「數」音朔】起,用度不足,以貲【注音:「貲」音資】徵賦,常取給見民,田家又被其勞,所以不齊出於南畝。大抵逋流皆在大家,吏正畏憚不敢督責,刻急細民,細民不堪,流亡遠去,中家為之色出,後亡者為先亡者服事。錄民數創【注音:「創」音瘡】於惡吏,所以相去尤甚而就少愈多。傳【注音:「傳」讀去聲】說:政寬者民死之,政急者父子離。【韓嬰說:治國者譬若張琴,大弦急則小弦絕。所以急轡銜(底本作「防」)者,非千里之御。】所以田地日荒、城郭空虛。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牧民之道,除其所疾、適其所安,安而不擾、使而不勞,所以百姓勸業而樂公賦。若此則君無賑於民、民無利於上,上下交議而頌聲作。所以取而民不厭、役而民不苦。《靈臺》之詩,並非或使之,民自為之。若斯則君何不足之有?【賈誼說:文王志之所在、意之所欲,百姓不愛其死、不憚其勞,從之如集。《詩》說:經始靈臺,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文王有志為臺,近規之,民聞之者麏裹而至,問業而作之,日日以眾。命其臺曰靈臺,命其囿曰靈囿,謂其沼曰靈沼,愛敬之至。《詩》說:王在靈囿,麀鹿攸伏,麀鹿濯濯,白鳥翯翯。王在靈沼,於仞魚躍。文王之澤下被禽獸、洽於魚鱉,鹹若攸樂,而況士民?《修文》篇說:積恩為愛,積愛為仁,積仁為靈。靈臺之所以為靈,是積仁。神靈著天地之本而為萬物之始。所以文王始接民以仁而天下莫不仁,是文德之至。】

御史曰古者十五入太學與【去聲】小役二十冠【去聲】而成人與【去聲】戎事五十以上血脈溢剛曰艾壯詩曰方叔元老克壯其猶故商師若荼周師若烏【荼苦茶也烏燕烏也白項而群飛者也鄒陽曰秦信左右而殺周用烏集而王】今陛下哀憐百姓寛力役之政二十三始賦五十六而免所以輔耆壯而息老艾也丁者治其田裡老者修其塘園儉力趨時無飢寒之患不治其家而訟縣官亦悖矣

御史說:古者十五入太學,與【注音:「與」讀去聲】小役;二十冠【注音:「冠」讀去聲】而成人,與【注音:「與」讀去聲】戎事;五十以上血脈溢剛,曰艾壯。《詩》說:方叔元老,克壯其猶。所以商師若荼,周師若烏。【荼是苦茶,烏是燕烏,白項而群飛。鄒陽說:秦信左右而亡,周用烏集而王。】如今陛下哀憐百姓,寬力役之政:二十三始賦,五十六而免,所以輔耆壯而息老艾。丁者治其田裡,老者修其塘園,儉力趨時,無飢寒之患。不治其家而訟縣官,也悖了。

文學曰十九年已下為殤【音傷】未成人也二十而冠【去聲】三十而娶可以從戎事五十已上曰艾老杖於鄉不從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髙年也【曲禮曰人生十年曰幼學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壯有室四十曰強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七十曰老而傳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百年曰期頥王制曰五十不從力政六十不與服戎七十不與賓客之事八十齊防之事弗及也】鄉飲酒之禮耆老異饌所以優耆耄而明養老也【鄉飲酒義曰鄉飲酒之禮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聼政役所以明尊長也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養老也民知尊長養老而後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長養老而後成教成教而後國可安也君子之所謂孝者非家至而日見之也合諸鄉射教之鄉飲酒之禮而孝弟之行立矣】故老者非肉不飽非帛不暖非杖不行【王制曰五十異粻六十宿肉七十貳膳八十常珍九十飲食不離寢膳飲從於遊可也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飽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雖得人不暖矣五十杖於家六十杖於鄉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九十者天子欲有問焉則就其室以珍從】今五十已上至六十與子孫服挽輸並給徭【音遙】役非養老之意也古有大防者君三年不呼其門通其孝道遂其哀慼之心也君子之所重而自盡者其惟親之防乎【王制曰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九十者其家不從政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政父母之防三年不從政齊衰大功之防三月不從政將徙於諸侯三月不從政自諸侯來徙家期不從政陳忠曰夫父母於子同氣異息一體而分三年乃免於懐抱先聖縁人情而著其節制服二十五月是以春秋臣有大防君三年不呼其門曾子曰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防乎】周公抱成王聼天下恩塞海內澤被四表矧惟南面含仁保德靡不得其所【春秋元命苞曰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故曰成王屍子曰昔者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旦踐東宮履乗石假為天子十年蒙恬曰昔周成王初立未離襁褓周公旦負王以朝卒定天下越絶書曰周公以盛德武王封周公使傅相成王成王少周公臣事之當是之時賞賜不加於無功刑罰不加於無罪天下家給人足米麥茂美使人以時說之以禮上順天地澤及夷狄君道篇曰周公踐天子之位佈德施恵逺而逾明十三牧方三人出舉逺方之民有飢寒而不得衣食者有獄訟而失職者有賢才而不舉者以入告乎天子天子於其君之朝也揖而進之曰意朕之政教有不得者歟何其所臨之民有飢寒不得衣食者有獄訟而失職者有賢才而不舉者也其君歸也乃召其國大夫告周天子之言百姓聞之皆喜曰此誠天子也何居之深逺而見我之明也豈可欺哉故牧者所以闢四門明四目逹四聰也是以近者親之逺者安之詩曰柔逺能邇以定我王此之謂矣】詩云夙夜基命宥宻陛下富於春秋委任大臣公卿輔政政教未均故庶人議也御史黙不答也

文學說:十九年以下為殤【注音:「殤」音傷】,未成人。二十而冠【注音:「冠」讀去聲】,三十而娶,可以從戎事。五十以上曰艾老,杖於鄉,不從力役,所以扶不足而息高年。【《曲禮》說:人生十年曰幼學,二十曰弱冠,三十曰壯有室,四十曰強而仕,五十曰艾服官政,七十曰老而傳,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百年曰期頤。《王制》說:五十不從力政,六十不與服戎,七十不與賓客之事,八十齊喪(底本作「齊防」)之事弗及。】鄉飲酒之禮,耆老異饌,所以優耆耄而明養老。【《鄉飲酒義》說:鄉飲酒之禮,六十者坐,五十者立侍以聽政役,所以明尊長。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所以明養老。民知尊長養老而後乃能入孝弟,民入孝弟、出尊長養老而後成教,成教而後國可安。君子之所謂孝,並非家至而日見之;合諸鄉射、教之鄉飲酒之禮,而孝弟之行立了。】所以老者非肉不飽,非帛不暖,非杖不行。【《王制》說:五十異糧,六十宿肉,七十貳膳,八十常珍,九十飲食不離寢,膳飲從於遊可也。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飽,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雖得人不暖。五十杖於家,六十杖於鄉,七十杖於國,八十杖於朝,九十者天子欲有問焉則就其室以珍從。】如今五十以上至六十,與子孫服挽輸並給徭【注音:「徭」音遙】役,不是養老之意。古有大喪(底本作「大防」)的,君三年不呼其門,通其孝道、遂其哀慼之心。君子之所重而自盡的,其惟親之喪(底本作「親之防」)乎?【《王制》說:八十者一子不從政,九十者其家不從政,廢疾非人不養者一人不從政,父母之喪(底本作「父母之防」)三年不從政,齊衰大功之喪(底本作「大功之防」)三月不從政,將徙於諸侯三月不從政,自諸侯來徙家期不從政。陳忠說:夫父母於子,同氣異息,一體而分,三年乃免於懷抱。先聖緣人情而著其節,制服二十五月。所以《春秋》:臣有大喪(底本作「大防」),君三年不呼其門。曾子說:吾聞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親喪(底本作「親防」)乎。】周公抱成王聽天下,恩塞海內,澤被四表,何況南面含仁保德,靡不得其所。【《春秋元命苞》說:文王造之而未遂,武王遂之而未成,周公旦抱少主而成之,所以叫成王。《屍子》說:昔者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旦踐東宮、履乘石,假為天子十年。蒙恬說:昔周成王初立,未離襁褓,周公旦負王以朝,卒定天下。《越絕書》說:周公以盛德,武王封周公使傅相成王。成王少,周公臣事之。當是之時,賞賜不加於無功,刑罰不加於無罪,天下家給人足,米麥茂美,使人以時,說之以禮,上順天地,澤及夷狄。《君道》篇說:周公踐天子之位,布德施惠,遠而逾明。十三牧方三人出,舉遠方之民有飢寒而不得衣食的、有獄訟而失職的、有賢才而不舉的,以入告乎天子。天子於其君之朝,揖而進之說:意朕之政教有不得者歟?何其所臨之民有飢寒不得衣食者、有獄訟而失職者、有賢才而不舉者?其君歸,乃召其國大夫告周天子之言。百姓聞之皆喜,說:這誠是天子,何居之深遠而見我之明,豈可欺?所以牧者所以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因此近者親之、遠者安之。《詩》說:柔遠能邇,以定我王。此之謂也。】《詩》說:夙夜基命宥密。陛下富於春秋,委任大臣,公卿輔政,政教未均,所以庶人議。御史默不答。

地廣第十六

大夫曰王者包含並覆普愛無私不為近重施不為逺遺恩今俱是民也俱是臣也安危勞佚不齊獨不當調耶不念彼而獨計此斯亦好議矣緣邉之民處寒苦之地距【通作拒】強胡之難【去聲】烽燧一動有沒身之累故邉民百戰而中國恬臥者以邊郡為蔽扞也詩云莫非王事而我獨勞刺不均也是以聖王懐四方獨苦興師推卻胡越逺冦國安災散中國肥饒之餘以調邊境邊境強則中國安中國安則晏然無事何求而不得也

大夫說:王者包含並覆,普愛無私,不為近而重施,不為遠而遺恩。如今俱是民、俱是臣,安危勞逸不齊,獨不當調嗎?不念彼而獨計此,這也是好議了。緣邊之民處寒苦之地,拒【「距」通作「拒」】強胡之難【注音:「難」讀去聲】,烽燧一動有沒身之累。所以邊民百戰而中國恬臥,是以邊郡為蔽捍。《詩》說:莫非王事,而我獨勞。是刺不均。因此聖王懷四方獨苦,興師推卻胡越,遠寇則國安、災散,以中國肥饒之餘調邊境。邊境強則中國安,中國安則晏然無事,何求而不得?

文學曰古者天子之立於天下之中縣內方不過千里諸侯列國不及不食之地禹貢至於五千里民各供其君諸侯各保其國是以百姓均調而繇【音遙】役不勞也今推胡越數千裡道路廻逺士卒勞罷【音疲】故邉民有刎頸之禍而中國有死亡之患此百姓所以囂囂而不黙也【囂囂喧也又眾多貎詩云防口囂囂】夫【音扶】治國之道由中及外自近者始近者親附然後來逺百姓內足然後防外故群臣論或欲田輪臺明主不許以為先救近務及時本業也故下詔曰當今之務在於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公卿宜承意請減除不任以佐百姓之急今中國弊落不憂務在邉境意者地廣而不耕多種而不耨費力而無功【漢紀曰徵和四年捜粟都尉桑羊與御史大夫奏言故輪臺以東皆故國處有灌溉田其旁小國少錐刀貴黃鐵綿繒可以易谷臣愚以為可遣屯田詣輪臺置校尉二人通利溝渠田一歳有積穀募民敢徙者詣田所就畜積為產業稍稍築亭連城而西以威西國輔烏孫為便事上上乃下詔深陳既往之悔曰前有司則欲益民賦以助邉用是困老弱孤獨也今又請田輪臺曩者朕之不明興師逺攻遣貳師將軍古者出師卿大夫與謀參以蓍不吉不行乃者遍召群臣又筮之卦得大過爻在九五曰匈奴困敗方士占星氣太卜蓍皆為吉匈奴必破時不可失卜諸將貳師最吉朕親發貳師詔之必無深入今計謀卦兆皆反謬貳師軍敗士卒離散略盡悲痛常在朕心今有司請逺田輪臺欲起亭燧是唯益擾天下非所以憂民也朕不忍聞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務本勸農無乏武備而已由是不復出軍封丞相為富民侯而勸耕農自是田多墾闢而兵革休息善謀篇曰孝武皇帝自將師伏兵於馬邑誘致單于單于既入塞道覺之奔走而去其後交兵接刄結怨連禍相攻撃十年兵凋民勞百姓空虗道殣相望槥車相屬冦盜滿山天下搖動孝武皇帝后悔之御史大夫桑羊請佃輪臺詔卻曰當今之務務在禁暴止擅賦今乃逺西佃非所以慰民也朕不忍聞封丞相號曰富民侯遂不復言兵事國家以寧繼嗣以定從韓安國之本謀也】詩云無田甫田維莠驕驕其斯之謂歟

文學說:古者天子立於天下之中,縣內方不過千里,諸侯列國不及不食之地,《禹貢》至於五千裡。民各供其君,諸侯各保其國,所以百姓均調而徭【注音:「繇」音遙】役不勞。如今推胡越數千裡,道路回遠,士卒勞疲【注音:「罷」音疲】,所以邊民有刎頸之禍而中國有死亡之患,這是百姓所以囂囂而不默。【囂囂是喧,又是眾多之貌。《詩》說:讒(底本作「防」)口囂囂。】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治國之道由中及外,自近者始。近者親附然後來遠,百姓內足然後防外。所以群臣論或欲田輪臺,明主不許,以為先救近務、及時本業。故下詔說:當今之務在於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公卿宜承意請減除不任,以佐百姓之急。如今中國弊落不憂,務在邊境,想來是地廣而不耕、多種而不耨,費力而無功。【《漢紀》說:徵和四年,搜粟都尉桑弘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與御史大夫奏言:故輪臺以東皆故國處,有灌溉田;其旁小國少錐刀,貴黃鐵綿繒可以易谷。臣愚以為可遣屯田詣輪臺,置校尉二人,通利溝渠,田一歲有積穀,募民敢徙者詣田所,就畜積為產業,稍稍築亭連城而西,以威西國、輔烏孫為便。奏上,上乃下詔深陳既往之悔,說:前有司則欲益民賦以助邊用,是困老弱孤獨;今又請田輪臺。曩者朕之不明,興師遠攻,遣貳師將軍。古者出師,卿大夫與謀,參以蓍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吉不行。乃者遍召群臣又筮之,卦得大過,爻在九五,說匈奴困敗。方士占星氣、太卜蓍龜皆為吉,匈奴必破,時不可失。卜諸將,貳師最吉。朕親發貳師,詔之必無深入。今計謀卦兆皆反謬,貳師軍敗,士卒離散略盡,悲痛常在朕心。今有司請遠田輪臺、欲起亭燧,是唯益擾天下,非所以憂民,朕不忍聞。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務本勸農,無乏武備而已。由是不復出軍,封丞相為富民侯而勸耕農。自是田多墾闢而兵革休息。《善謀》篇說:孝武皇帝自將師伏兵於馬邑,誘致單于;單于既入塞,道覺之奔走而去。其後交兵接刃,結怨連禍,相攻擊十年,兵凋民勞,百姓空虛,道殣相望,槥車相屬,寇盜滿山,天下搖動。孝武皇帝后悔之。御史大夫桑弘羊請佃輪臺,詔卻說:當今之務,務在禁暴止擅賦;今乃遠西佃,非所以慰民,朕不忍聞。封丞相號曰富民侯,遂不復言兵事。國家以寧,繼嗣以定,從韓安國之本謀。】《詩》說:無田甫田,維莠驕驕。其斯之謂歟?

大夫曰湯武之伐非好【去聲】用兵也【越絶書曰殷湯遭夏桀無道殘賊天下於是湯用伊尹行至聖之心見桀無道虐行故伐夏放桀而王道興躍革亂補移風易俗改制作新海內畢貢天下承風湯以文聖此之謂也文王死九年天下八百諸侯皆一旦防於孟津之上不言同辭不呼自來盡知武王忠信欲從武王與之伐紂當是時比干箕子防子尚在武王賢之未敢伐也還諸侯歸二年紂賊比干囚箕子防子去之刳姙婦殘朝渉武王見賢臣已亡乃朝天下興師伐紂殺之武王未下車封比干之墓發太倉之粟以贍天下封防子於宋此武王以禮信也】周宣王闢【音闢】國千里非貪侵也【詩序曰厲王暴虐周人逐之玁狁內侵逼近京邑宣王承其難命尹吉甫伐之有功而歸嚴尤曰當週宣王時玁狁內侵命將徵之盡境而還其視匈奴之侵譬猶蟁蝱之螫驅之而已故天下稱明】所以除冦賊而安百姓也故無功之師君子不行無用之地聖王不貪先帝舉湯武之師定三垂之難【去聲】一面而制敵匈奴遁逃因河山以為防故去沙石鹹【音鹹】滷【音魯】不食之地故割什【音鬥】闢【音僻】之縣棄造陽之地以與胡省曲塞【音賽】據河險守要害以寛繇【音遙】役保士民【匈奴傳曰漢遂取河南地築朔方復繕故秦時蒙恬所為塞因河為固漢亦棄上谷之什闢縣造陽地以與胡是歳漢之元朔二年也孟康曰縣鬥闢曲近胡顔師古曰鬥絶也縣之鬥曲入匈奴界者其中造陽地也】由此觀之聖主用心非務廣地以勞眾而已矣

大夫說:湯武之伐,並非好【注音:「好」讀去聲】用兵。【《越絕書》說:殷湯遭夏桀無道、殘賊天下,於是湯用伊尹,行至聖之心,見桀無道虐行,故伐夏放桀而王道興,革亂補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移風易俗,改制作新,海內畢貢,天下承風。湯以文聖,此之謂也。文王死九年,天下八百諸侯皆一旦會(底本作「防」)於孟津之上,不言同辭,不呼自來,盡知武王忠信,欲從武王與之伐紂。當是時,比干、箕子、微子(底本作「防子」)尚在,武王賢之,未敢伐,還諸侯歸。二年,紂賊比干、囚箕子,微子(底本作「防子」)去之,刳孕婦、殘朝涉。武王見賢臣已亡,乃朝天下、興師伐紂殺之。武王未下車,封比干之墓,發太倉之粟以贍天下,封微子(底本作「防子」)於宋。此武王以禮信也。】周宣王闢【注音:「闢」音闢】國千里,並非貪侵。【《詩序》說:厲王暴虐,周人逐之,獫狁內侵,逼近京邑。宣王承其難,命尹吉甫伐之,有功而歸。嚴尤說:當週宣王時獫狁內侵,命將徵之,盡境而還。其視匈奴之侵,譬猶蚊虻之螫,驅之而已,所以天下稱明。】所以除寇賊而安百姓。故無功之師君子不行,無用之地聖王不貪。先帝舉湯武之師,定三垂之難【注音:「難」讀去聲】,一面而制敵,匈奴遁逃,因河山以為防,所以去掉沙石鹹【注音:「鹹」音鹹】滷【注音:「滷」音魯】不食之地,故割鬥【注音:「什」音鬥】僻【注音:「闢」音僻】之縣,棄造陽之地以與胡,省曲塞【注音:「塞」音賽】,據河險、守要害,以寬徭【注音:「繇」音遙】役、保士民。【《匈奴傳》說:漢遂取河南地,築朔方,復繕故秦時蒙恬所為塞,因河為固。漢也棄上谷之鬥闢縣造陽地以與胡。是歲漢之元朔二年。孟康說:縣鬥闢,曲近胡。顏師古說:鬥是絕。縣之鬥曲入匈奴界者,其中造陽地。】由此觀之,聖主用心,並非務廣地以勞眾而已。

文學曰秦之用兵可謂極矣恬斥境可謂逺矣【人間訓曰秦皇挾錄圖見其傳曰亡秦者胡也因發卒五十萬使蒙公楊翁將築修城西屬流沙北撃遼水東結朝鮮中國內郡挽車而餉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齒翡翠珠璣乃使尉屠雎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九疑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千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監祿無以轉餉又以卒鑿渠而通糧道以與越人戰殺西嘔君譯籲宋而越人皆入叢薄中與禽獸處莫肯為秦虜相置桀駿以為將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殺尉屠雎伏屍流血數十萬乃發適戍以備之當此之時男子不得修農畆婦人不得剡麻考縷羸弱服格於道大夫箕防於衢病者不得養死者不得塟於是陳勝起於大澤奮臂大呼天下席捲而至於戲劉項興義兵隨而定若折槁振落遂失天下禍在備胡而利越也】今逾防恬之塞【音賽】立郡縣冦虜之地地彌逺而民滋勞朔方以西長安以北新郡之功外城之費不可勝【音升】計非徒是也司馬唐鑿西南夷之塗巴蜀於卭【音笻】筰【音作】橫海征南夷樓舩戍東越荊楚罷【音疲】於甌駱左將伐朝鮮開臨洮【音姚】燕齊困於穢貉張騫通殊逺納無用府庫之藏流於外國非特什【音鬥】闢【音僻】之費造陽之役也【漢紀曰南夷道君長有十數夜郎最大其西靡漠之屬以十數靡漠最大自靡漠以北君長以十數卭都最大自越嶲以東北君長以十數莋都最大自莋都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冉駹最大自冉駹以東北君長以十數白馬景大此皆巴蜀外西南夷也秦時嘗通伍尺之道於此諸國頗置長吏漢興皆棄之及大行王恢之救越也使鄱陽令唐防使於南越越食蒙以枸醬蒙問所從來曰從西北牂牁江江漢廣數千裡出番禺城下防因上書曰南越地東西皆萬餘里名為外臣實一州土今以長沙豫章往來水道絶難竊聞夜郎精兵可數十萬若從夜郎浮舩下牂牁出其不意此制越一竒也可通夜郎道為置吏上許之乃拜中郎將發巴蜀兵千餘人奉幣帛見夜郎侯喻以徳意為置長吏旁小邑皆貪漢贈帛以為道逺漢中不能有也故皆且聼命司馬相如亦言西南夷卭筰可作都上恱之以相如為中郎將往喻意皆聼命後西南夷數反發兵興徭役費用甚多相如知其難通業已逹之乃假巴蜀之諭以諷上且以宣其使防於百姓博望侯張騫者漢中人也初為郎應募使月氏時匈奴殺月氏王遂西徙故漢欲與月氏擊匈奴騫行為匈奴所得留騫十餘歳與妻有子然騫常持節不失後亡到月氏月氏未有報匈奴意騫留一歳餘乃還並南山從羌中來歸復為匈奴所得留之歳餘防單于死國內亂騫乃與其胡妻來歸漢拜為大中大夫初騫行百餘人惟騫與唐邑氏奴二人得還騫身所到大宛大月支大夏康居而傳聞其旁國名具為上言之西域本三十六國後分為五十四國皆在匈奴之西本志曰孝武之世圖利制匈奴患其兼從西國結黨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開玉門闗通西域以斷匈奴之右臂隔絶南羌月氏單于失援由是逺遁漠北而漠南無王庭遭值文景黙養民五世天下殷富財力有餘士馬強盛故能積群貨覩犀象瑇瑁則開犍為朱崖七郡感防醬竹杖則開牂牁越嶲聞天馬葡萄則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後明珠文貝犀象翠羽之珍盈於後宮毺琪瑠葡萄龍文魚目汗血名馬充於黃門巨象獅兕猛獸大雀之群實於外囿殊方異物四面而至】由此觀之非人主用心好事之臣為縣官計過也大夫曰挾管仲之知【去聲】者非為廝【音斯】役之使【去聲】也懐陶朱之慮者不居貧困之處【韓非子曰管仲相齊曰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曰使子有三歸之家曰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於髙國之上曰臣尊矣然而臣踈乃立為仲父管仲父出朱蓋青衣置鼓而歸庭有陳鼎家有三歸孔子曰良大夫也其侈偪上拾遺記曰范蠡相越日致千金家僮閒筭術者萬人收四方難得之貨盈積于越都以為噐銅鐵之類積如山之阜或藏之井壍謂之寳井竒容麗色溢於閨房歴古以來未之有也】文學能言而不能行居下而訕上處貧而非富大言而不從髙厲而行【去聲】卑誹譽訾【音紫】議以要【平聲】名採善於當世夫【音扶】祿不過秉握者不足以言治家不滿儋石者不足以計事儒皆貧羸衣冠不完安知國家之政縣官之事乎何什【音鬥】闢【音僻】造陽也

文學說:秦之用兵可謂極了,蒙恬(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斥境可謂遠了。【《淮南子·人間訓》說:秦皇挾錄圖,見其傳曰亡秦者胡也,因發卒五十萬,使蒙公、楊翁將築修城,西屬流沙,北擊遼水,東結朝鮮,中國內郡挽車而餉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齒翡翠珠璣,乃使尉屠雎發卒五十萬為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九疑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幹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監祿無以轉餉,又以卒鑿渠而通糧道,以與越人戰,殺西嘔君譯籲宋,而越人皆入叢薄中與禽獸處,莫肯為秦虜,相置桀駿以為將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殺尉屠雎,伏屍流血數十萬,乃發適戍以備之。當此之時,男子不得修農畝,婦人不得剡麻考縷,羸弱服格於道,大夫箕會(底本作「箕防」)於衢,病者不得養,死者不得葬。於是陳勝起於大澤,奮臂大呼,天下席捲而至於戲。劉項興義兵,隨而定,若折槁振落,遂失天下。禍在備胡而利越。】如今逾蒙恬(底本作「防恬」)之塞【注音:「塞」音賽】,立郡縣於寇虜之地,地彌遠而民滋勞。朔方以西、長安以北,新郡之功、外城之費不可勝【注音:「勝」音升】計。非徒是也:司馬、唐蒙鑿西南夷之塗,巴蜀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於邛【注音:「卭」音笻】筰【注音:「筰」音作】;橫海征南夷,樓船戍東越,荊楚疲【注音:「罷」音疲】於甌駱;左將伐朝鮮,開臨洮【注音:「洮」音姚】,燕齊困於穢貉;張騫通殊遠,納無用,府庫之藏流於外國:非特鬥【注音:「什」音鬥】僻【注音:「闢」音僻】之費、造陽之役。【《漢紀》說:南夷道君長有十數,夜郎最大;其西靡漠之屬以十數,靡漠最大;自靡漠以北君長以十數,邛都最大;自越嶲以東北君長以十數,莋都最大;自莋都以東北君長以十數,冉駹最大;自冉駹以東北君長以十數,白馬最大:這些都是巴蜀外西南夷。秦時嘗通五尺之道,於此諸國頗置長吏;漢興皆棄之。及大行王恢之救越,使鄱陽令唐蒙(底本作「唐防」)使於南越。越食蒙以枸醬,蒙問所從來,說從西北牂牁江,江廣數千裡,出番禺城下。蒙因上書說:南越地東西皆萬餘里,名為外臣,實一州土。今以長沙、豫章往來,水道絕難。竊聞夜郎精兵可數十萬,若從夜郎浮船下牂牁,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可通夜郎道為置吏。上許之,乃拜蒙中郎將,發巴蜀兵千餘人奉幣帛見夜郎侯,喻以德意,為置長吏。旁小邑皆貪漢贈帛,以為道遠漢終不能有,故皆且聽命。司馬相如也言西南夷邛筰可作都。上悅之,以相如為中郎將往喻意,皆聽命。後西南夷數反,發兵興徭役,費用甚多。相如知其難通,業已達之,乃假巴蜀之諭以諷上,且以宣其使指(底本作「使防」)於百姓。博望侯張騫,漢中人,初為郎,應募使月氏。時匈奴殺月氏王,遂西徙,故漢欲與月氏擊匈奴。騫行,為匈奴所得,留騫十餘歲,與妻有子,然騫常持節不失。後亡到月氏,月氏未有報匈奴意,騫留一歲餘乃還,並南山從羌中來歸,復為匈奴所得,留之歲餘。會(底本作「防」)單于死、國內亂,騫乃與其胡妻來歸漢,拜為大中大夫。初騫行百餘人,惟騫與堂邑氏奴二人得還。騫身所到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傳聞其旁國名,具為上言之。西域本三十六國,後分為五十四國,皆在匈奴之西。本志說:孝武之世圖制匈奴,患其兼從西國、結黨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開玉門關、通西域,以斷匈奴之右臂,隔絕南羌、月氏。單于失援,由是遠遁漠北,而漠南無王庭。遭值文景玄默養民五世,天下殷富,財力有餘,士馬強盛,故能睹犀象玳瑁則開犍為、珠崖七郡,感枸(底本作「防」)醬竹杖則開牂牁、越嶲,聞天馬葡萄則通大宛、安息。自是之後,明珠文貝、犀象翠羽之珍盈於後宮,氍毹、琪瑠、葡萄、龍文魚目汗血名馬充於黃門,巨象獅兕猛獸大雀之群實於外囿,殊方異物四面而至。】由此觀之,並非人主用心,是好事之臣為縣官計過。大夫說:挾管仲之智【注音:「知」讀去聲】的,非為廝【注音:「廝」音斯】役之使【注音:「使」讀去聲】;懷陶朱之慮的,不居貧困之處。【韓非子說:管仲相齊,說臣貴矣然而臣貧。桓公說使子有三歸之家。說臣富矣然而臣卑。桓公使立於高國之上。說臣尊矣然而臣疏。乃立為仲父。管仲父出,朱蓋青衣,置鼓而歸,庭有陳鼎,家有三歸。孔子說:良大夫也,其侈偪上。《拾遺記》說:范蠡相越,日致千金,家僮閒算術者萬人,收四方難得之貨盈積于越都,以為器;銅鐵之類積如山之阜,或藏之井塹謂之寶井;奇容麗色溢於閨房,歷古以來未之有。】文學能言而不能行,居下而訕上,處貧而非富,大言而不從,高厲而行【注音:「行」讀去聲】卑,誹譽訾【注音:「訾」音紫】議以要【注音:「要」讀平聲】名、採善於當世。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祿不過秉握的不足以言治,家不滿儋石的不足以計事。儒皆貧羸、衣冠不完,安知國家之政、縣官之事?何鬥【注音:「什」音鬥】僻【注音:「闢」音僻】造陽也?

文學曰夫【音扶】賤不周知【去聲】貧不妨行【去聲】顔淵屢空不為不賢孔子不容不為不聖【孔子曰賢哉囘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又曰回也其庶乎屢空孔子厄於陳蔡顔回曰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國之醜也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嘆曰有是哉】及將以貎舉人以才進士則太公終身鼔刀而戚不離飯【上聲】牛矣【王逸曰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盍往歸之至朝歌益窮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釣於渭濱文王夢得聖人於是出獵而見之遂載以歸用以為師言吾先公望子乆矣因號為太公望或言周文王夢立令狐之津太公在後帝曰昌賜汝名師文王再拜太公夢亦如此文王出田見識所夢載與俱歸以為太公也雜事篇曰戚欲幹齊桓公窮困無以自進於是為商旅賃車以適齊暮宿於郭門之外桓公郊迎客夜開門闢賃車者執火甚盛從者甚眾戚飯牛於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商歌桓公聞之撫其僕之手曰異哉此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桓公反至從者以請桓公曰賜之衣冠將見之寗戚見說桓公以合境內明日復見說桓公以為天下桓公大說將任之群臣爭之曰客衛人去齊五百里不逺不若使人問之固賢人也任之未晚也桓公曰不然問之恐其有小忘人之大美此人主所以失天下之士也且人固難全權用其長者遂舉大用之而授之以為卿當此舉也桓公得之矣所以覇也】古之君子守道以立名修身以俟時不以窮變節不以賤易志【詮言曰古之存已者樂德而忘賤故名不動志樂道而忘貧故利不動心繆稱訓曰天下有至貴而非勢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惟仁之處惟義之行臨財不苟見利反義不義而富無名而貴仁者不為也【孫卿曰古之賢人食則餰粥不足衣則短褐不完然而非禮不進非義不受】故曾參閔子不以其仁易晉楚之富伯夷不以其行【去聲】易諸侯之位是以齊景公有馬千駟而不能與之爭名【立節篇曰曾子衣衣以耕魯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請以此修衣曽子不受往復反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於人人則獻之奚為不受曾子曰臣聞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驕人縱子有賜不我驕也我能勿畏乎終不受孔子曰參之言足以全其節也孟子曰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其仁彼以其爵我以其義吾何歉乎哉仲尼弟子傳曰閔損字子騫不仕大夫不食汙君之祿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子騫曰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矣伯夷傳曰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齊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亦不肯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論語曰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於今稱之齊景公有馬千駟民無得而稱焉詩曰誠不以富亦只以異其此之異與繆稱訓曰伯夷餓死首山之下猶不自悔棄其所賤得其所貴也說山訓曰琬琰之玉在洿泥之中雖廉者弗釋弊箄甑瓾在袇茵之上雖貪者不摶美之所在雖汙辱世不能賤惡之所在雖髙隆世不能貴】孔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於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音洛】故惟仁者能處約樂【音洛】貧【髙士傳曰孔子謂顔回曰家貧居卑胡不仕乎對曰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畆足以給鬻郭內十畆足以為絲麻鼓琴足以自娛所學夫子者足以自樂也回不願仕夫子愀然變色曰美哉】小人富斯暴貧斯濫矣陽子曰為仁不富為富不仁苟先利而後義取奪不厭公卿積億萬大夫積千金士積百金利己並財以聚百姓寒苦流離於路【流離梟鳥闗西謂之流離藉以為漂散之義也】儒獨何以完其衣冠也

文學說: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賤不害智【注音:「知」讀去聲】,貧不妨害品行【注音:「行」讀去聲】。顏淵屢空,不算不賢;孔子不容於世,不算不聖【孔子說: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又說:回也其庶乎,屢空。孔子厄於陳蔡,顏回說: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雖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是有國之恥。夫子何病焉?不容然後見君子。孔子欣然嘆道:有是哉!】。若將以貌舉人、以才進士,則太公終身鼓刀,甯戚(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不離飯【注音:「飯」讀上聲】牛了【王逸說: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濱,聞文王作興,盍往歸之。至朝歌益窮困,自鼓刀而屠,遂西釣於渭濱。文王夢得聖人,於是出獵而見之,遂載以歸,用以為師,說吾先公望子久矣,因號為太公望。或說周文王夢立令狐之津,太公在後,帝說:昌,賜汝名師。文王再拜,太公夢也如此。文王出田,見識所夢,載與俱歸,以為太公。〈雜事篇〉說:甯戚欲幹齊桓公,窮困無以自進,於是為商旅賃車以適齊,暮宿於郭門之外。桓公郊迎客,夜開門,闢賃車者,執火甚盛,從者甚眾。甯戚飯牛於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商歌。桓公聞之,撫其僕之手說:異哉,此歌者非常人。命後車載之。桓公反至,從者以請。桓公說:賜之衣冠,將見之。甯戚見,說桓公以合境內;明日復見,說桓公以為天下。桓公大悅,將任之。群臣爭之說:客是衛人,去齊五百里不遠,不若使人問之,固賢人也,任之未晚。桓公說:不然。問之恐其有小惡(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忘人之大美,此人主所以失天下之士。且人固難全,權用其長者。遂舉大用之而授之以為卿。當此舉也,桓公得之了,所以霸。】。古之君子守道以立名,修身以俟時,不以窮變節,不以賤易志【《淮南子·詮言訓》說:古之存己者樂德而忘賤,所以名不動志;樂道而忘貧,所以利不動心。《繆稱訓》說:天下有至貴而非勢位,有至富而非金玉。】。惟仁之處,惟義之行,臨財不苟,見利反義;不義而富、無名而貴,仁者不為【荀子說:古之賢人,食則饘粥不足,衣則短褐不完,然而非禮不進、非義不受。】。所以曾參、閔子不以其仁易晉楚之富,伯夷不以其品行【注音:「行」讀去聲】易諸侯之位,因此齊景公有馬千駟而不能與之爭名【〈立節篇〉說:曾子衣敝衣以耕,魯君使人往致邑,說請以此修衣。曾子不受;往復返,又不受。使者說:先生非求於人,人則獻之,奚為不受?曾子說:臣聞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驕人。縱子有賜不我驕,我能勿畏乎?終不受。孔子說:參之言足以全其節。《孟子》說:曾子說,晉楚之富不可及。彼以其富,我以其仁;彼以其爵,我以其義:吾何歉乎哉?《仲尼弟子列傳》說:閔損字子騫,不仕大夫,不食汙君之祿。季氏使閔子騫為費宰,子騫說:善為我辭焉。如有復我者,則吾必在汶上了。《伯夷列傳》說: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父欲立叔齊;及父卒,叔齊讓伯夷。伯夷說: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也不肯立而逃之,國人立其中子。《論語》說: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下,民到於今稱之;齊景公有馬千駟,民無得而稱焉。《詩》說:誠不以富,亦只以異。其此之謂與?《淮南子·繆稱訓》說:伯夷餓死首山之下猶不自悔,棄其所賤、得其所貴。《說山訓》說:琬琰之玉在汙泥之中,雖廉者弗釋;弊箄甑瓿在裀茵之上,雖貪者不摶。美之所在,雖汙辱世不能賤;惡之所在,雖高隆世不能貴。】。孔子說: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於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注音:「樂」音洛】。所以惟仁者能處約、樂【注音:「樂」音洛】貧【《高士傳》說:孔子謂顏回說:家貧居卑,胡不仕乎?對說:不願仕。回有郭外之田五十畝,足以給饘鬻;郭內十畝,足以為絲麻;鼓琴足以自娛,所學於夫子的足以自樂。回不願仕。夫子愀然變色說:美哉!】。小人富則暴,貧則濫。陽子說:為仁不富,為富不仁。苟先利而後義,取奪不厭:公卿積億萬,大夫積千金,士積百金,利己並財以聚,百姓寒苦、流離於路【流離是梟鳥,關西謂之流離,藉以為漂散之義。】。儒者獨何以完其衣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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