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 · 第 28 卷
鹽鐵論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鐡論卷十一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論功第五十二
大夫曰匈奴無城郭之守溝池之固修防強弩之用倉廩府庫之積上無義法下無文理君臣嫚【音慢】易上下無禮織栁為室旃【音氊】廗【音帶】為葢素弧【音胡】骨鏃馬不粟食內則備不足畏外則禮不足稱夫【音扶】中國天下腹心賢士之所總禮義之所集財用之所殖也【殖生長也】夫【音扶】以知【去聲】謀愚以義伐不義若因秋霜而振落葉春秋曰桓公之與戎狐驅之爾況以天下之力乎【春秋曰齊人伐山戎公羊傳曰此齊侯也其稱人何貶也曷為貶子司馬子曰葢以操之為已蹙矣此葢戰也何以不言戰春秋敵者言戰桓公之與戎狄驅之耳江統曰周室失統諸侯専徵以大兼小轉相殘滅封疆不固而利害異心戎狄乘間得入中國或招誘安撫以為巳用故巾繒之禍顛覆宗周襄公要秦遽興姜戎當春秋時義渠大荔居秦晉之域陸渾隂戎處伊洛之間鄋瞞之屬害及濟東侵入齊宋陵虐邢衞南夷與北戎交侵中國不絶如線齊桓攘之存亡繼絶北伐山戎以開燕路故仲尼稱管仲之力嘉左袵之功】
大夫說:匈奴無城郭之守、溝池之固,修戟(底本作「修防」)強弩之用,倉廩府庫之積,上無義法,下無文理,君臣嫚【注音:「嫚」音慢】易,上下無禮,織柳為室,旃【注音:「旃」音氈】席【注音:「廗」音帶】為蓋,素弧【注音:「弧」音胡】骨鏃,馬不粟食。內則備不足畏,外則禮不足稱。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中國是天下腹心,賢士之所總,禮義之所集,財用之所殖【殖就是生長。】。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智【注音:「知」讀去聲】謀愚,以義伐不義,若因秋霜而振落葉。《春秋》說:桓公之與戎狄,驅之爾。何況以天下之力【《春秋》說:齊人伐山戎。《公羊傳》說:此齊侯,其稱人何?貶也。曷為貶?子司馬子說:蓋以操之為已蹙了。此蓋戰也,何以不言戰?《春秋》敵者言戰。桓公之與戎狄,驅之耳。江統說:周室失統,諸侯專征,以大兼小,轉相殘滅,封疆不固而利害異心,戎狄乘間得入中國,或招誘安撫以為己用。所以申繒(底本作「巾繒」)之禍顛覆宗周,襄公要秦遽興姜戎。當春秋時,義渠、大荔居秦晉之域,陸渾、陰戎處伊洛之間,鄋瞞之屬害及濟東,侵入齊宋,陵虐邢衛,南夷與北戎交侵,中國不絕如線。齊桓攘之,存亡繼絕,北伐山戎以開燕路。所以仲尼稱管仲之力,嘉左衽之功。】。
文學曰匈奴車器無銀黃絲漆之飾素成而務堅絲無文采裙褘【音揮】曲襟之制都成而務完男無刻鏤竒巧之事宮室城郭之功女無綺繡淫巧之貢纎綺羅紈【音丸】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難雖無修防強弩戎馬良弓家有其備人有其用一旦有急貫【音官】弓上馬而已【貫穿也又聨續也】資糧不見【音現】案首而支數十日之食因山谷為城郭因水草為倉廩法約而易辦求寡而易供是以刑省而不犯指麾而令從嫚【音慢】於禮而防於信略於文而敏於事故雖無禮義之書刻骨卷衣百官有以相記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匈奴傳曰匈奴居於北邊隨畜牧而轉移逐水草遷徙毋城郭常處耕田之業然亦各有分地毋文書以言語為約束】群臣為縣官計者皆言其易而實難是以秦欲驅之而反更亡也【嚴尤曰匈奴為害所從來久矣未聞上世有必徵之者也後世三家周秦漢徵之然皆未有得上防者也周得中策漢得下防秦無防焉秦始皇不忍小忿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故兵者兇器不可輕用也其以強為弱以存為亡一朝爾也【劉安曰兵者凶事一方有急四而皆從恐變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也周易曰髙宗伐方三年而克之方小蠻夷髙宗殷之盛天子也以盛天子伐小蠻夷三年而後克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也主父偃曰怒者逆徳也兵者兇器也爭者末節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屍流血故聖王重行之夫務戰勝窮武事者未有不悔者也鼂錯曰兵兇器戰危事也以大為小以彊為弱在俛仰之間耳】
文學說:匈奴車器無銀黃絲漆之飾,素成而務堅;絲無文采裙褘【注音:「褘」音揮】曲襟之制,都成而務完。男無刻鏤奇巧之事、宮室城郭之功,女無綺繡淫巧之貢、纖綺羅紈【注音:「紈」音丸】之作。事省而致用,易成而難弊(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雖無修戟(底本作「修防」)強弩、戎馬良弓,家有其備,人有其用,一旦有急,貫【注音:「貫」音官】弓上馬而已【貫就是穿,又是聯續。】。資糧不現【注音:「見」音現】案首而支數十日之食,因山谷為城郭,因水草為倉廩,法約而易辦,求寡而易供。因此刑省而不犯,指麾而令從,嫚【注音:「嫚」音慢】於禮而厚(底本作「防」)於信,略於文而敏於事。所以雖無禮義之書,刻骨卷衣,百官有以相記,而君臣上下有以相使【《匈奴傳》說:匈奴居於北邊,隨畜牧而轉移,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常處耕田之業,然亦各有分地,無文書,以言語為約束。】。群臣為縣官計的都言其易而實難,因此秦欲驅之而反更亡【嚴尤說:匈奴為害所從來久了,未聞上世有必徵之的。後世三家周秦漢徵之,然皆未有得上策(底本作「上防」)的。周得中策,漢得下策(底本作「下防」),秦無策(底本作「無防」)焉。秦始皇不忍小忿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內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所以兵是兇器,不可輕用。其以強為弱、以存為亡,一朝而已【劉安說:兵是凶事,一方有急,四面皆從,恐變故之生、奸邪之作由此始。《周易》說:高宗伐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方,三年而克之。鬼方是小蠻夷,高宗是殷之盛天子。以盛天子伐小蠻夷,三年而後克,是言用兵之不可不重。主父偃說:怒是逆德,兵是兇器,爭是末節。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屍流血,所以聖王重行之。務戰勝、窮武事的,未有不悔。晁錯說:兵是兇器,戰是危事。以大為小,以強為弱,在俯仰之間。】。
大夫曰魯連有言秦權使其士虜使其民【司馬貞曰秦人以權詐使其戰士以奴虜使其人民言無恩以恤下也】故政急而不長髙皇帝受命平暴亂功徳巍巍惟天同大焉而文景承緒潤色之及先帝徵不義攘無徳以昭仁聖之路純至徳之基聖王累年仁義之積也今文學引亡國失政之治而況之於今其謂匈奴難圖宜矣【驃騎將軍霍去病徵匈奴立克勝之功吾丘夀王作士大夫之論稱武帝之徳曰士或問於大夫曰側聞強秦之用兵也南不逾五嶺北不渡大河海內愁怨以喪其國漢興六十餘載矣命將帥以抗憤用干戈於四荒南排朱崖北建朔方東越滄海西極河源拓地萬里海內晏然鄙人不識敢問其蹤大夫曰昔秦之得天下也以力而不以徳以詐而不以誠內用商鞅李斯之謀外用白起王翦之兵窺間伺隙既並海內之後以威力為至道以權詐為要術遂非唐笑虞絶滅舊章防禁文學行是古之戮嚴誹謗之誅十餘年遂滂沲而盈溢是故皇天疾滅更命大漢反秦政務在敦厚至今六世可謂富安天子文明四夷向風徒觀朝廷下僚門戶之士謀如湧泉動如駭機皆能安中國吞四夷君臣若茲何慮而不成何徵而不尅雖防泰山填滄海可也】
大夫說:魯連有言:秦權使其士,虜使其民【司馬貞說:秦人以權詐使其戰士,以奴虜使其人民,是言無恩以恤下。】。所以政急而不長。高皇帝受命平暴亂,功德巍巍,惟天同大焉,而文景承緒潤色之。及先帝徵不義、攘無德,以昭仁聖之路、純至德之基,是聖王累年仁義之積。如今文學引亡國失政之治而比之於今,其謂匈奴難圖也就宜了【驃騎將軍霍去病徵匈奴,立克勝之功。吾丘壽王作士大夫之論稱武帝之德說:士或問於大夫:側聞強秦之用兵,南不逾五嶺,北不渡大河,海內愁怨以喪其國。漢興六十餘載了,命將帥以抗憤,用干戈於四荒,南排朱崖,北建朔方,東越滄海,西極河源,拓地萬里,海內晏然。鄙人不識,敢問其蹤。大夫說:從前秦之得天下,以力而不以德,以詐而不以誠,內用商鞅、李斯之謀,外用白起、王翦之兵,窺間伺隙。既並海內之後,以威力為至道,以權詐為要術,遂非唐笑虞,絕滅舊章,防禁文學,行是古之戮,嚴誹謗之誅,十餘年遂滂沱而盈溢。因此皇天疾滅,更命大漢,反秦政,務在敦厚,至今六世可謂富安。天子文明,四夷向風。徒觀朝廷下僚門戶之士,謀如湧泉,動如駭機,皆能安中國、吞四夷。君臣若茲,何慮而不成,何徵而不克。雖(底本作「防」,據對文「填滄海」未能確定正字)泰山、填滄海也可。】。
文學曰有虞氏之時三苖不服禹欲伐之舜曰是吾徳未喻也退而修政而三苖服【君道篇曰當舜之時有苖氏不服其所以不服者太山在其南殿山在其北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川因此險也所以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許曰諭教猶未竭也究論教焉而有苖氏請服天下聞之皆非禹之義而歸舜之徳】不牧之地不覊之民聖王不加兵不事力焉以為不足煩百姓而勞中國也【劉安曰自三代之盛胡越不與受正朔非彊弗能服威弗能制也以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煩中國也】今明王修聖緒宣徳化而朝【音潮】有權使之謀尚首功之事臣固怪之夫【音扶】人臣席天下之勢【席借也資也因也】奮國家之用身享其利而不顧其主此尉佗【音駝】章邯【音寒】所以成王秦失其政也【主父偃曰兵久則變生事苦則慮易乃使邉境之民靡敝愁苦而有離心將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以成其私也夫秦政之所以不行者權分乎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孫子曰今夫【音扶】國家之事一日更百變然而不亡者可得而革也逮出兵乎平原廣牧鼓鳴矢流雖有堯舜之知【去聲】不能更也戰而勝之退修禮義繼三代之跡仁義附矣戰勝而不休身死國亡者吳王是也【道應篇曰魏武侯問於李克曰吳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對曰數戰而數勝武侯曰數戰數勝國之福其獨以亡何故也對曰數戰則民罷數勝則主防以防主使罷民而國不亡者天下鮮矣防則恣恣則極慮上下俱極吳之亡猶晚矣夫差之所以自剄於幹遂也故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文學說:有虞氏之時三苗不服,禹欲伐之。舜說:是吾德未喻。退而修政而三苗服【〈君道篇〉說:當舜之時有苗氏不服。其所以不服,太山在其南,殿山在其北,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川,因此險,所以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許,說:諭教猶未竭。究論教焉而有苗氏請服。天下聞之,皆非禹之義而歸舜之德。】。不牧之地、不羈之民,聖王不加兵、不事力焉,以為不足煩百姓而勞中國【劉安說:自三代之盛,胡越不與受正朔,並非強弗能服、威弗能制,以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煩中國。】。如今明王修聖緒、宣德化,而朝【注音:「朝」音潮】有權使之謀、尚首功之事,臣固怪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人臣席天下之勢【席就是借、資、因。】,奮國家之用,身享其利而不顧其主,這就是尉佗【注音:「佗」音駝】、章邯【注音:「邯」音寒】所以成王、秦失其政【主父偃說:兵久則變生,事苦則慮易,乃使邊境之民靡敝愁苦而有離心,將吏相疑而外市,所以尉佗、章邯得以成其私。秦政之所以不行,是權分乎二子。這是得失之效。所以《周書》說: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孫子說:如今【注音:「夫」音扶】國家之事一日更百變,然而不亡者可得而革;逮出兵乎平原廣牧,鼓鳴矢流,雖有堯舜之智【注音:「知」讀去聲】不能更。戰而勝之,退修禮義,繼三代之跡,仁義附了;戰勝而不休,身死國亡的,吳王就是【〈道應篇〉說:魏武侯問於李克:吳之所以亡者何?李克對說:數戰而數勝。武侯說:數戰數勝,國之福,其獨以亡,何故?對說:數戰則民罷,數勝則主驕(底本作「主防」),以驕(底本作「防」)主使罷民而國不亡的,天下鮮了。驕則恣,恣則極慮,上下俱極,吳之亡猶晚。夫差之所以自剄於幹遂。所以老子說: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大夫曰順風而呼者易為氣因時而行者易為力【子思曰順風而呼聲不加疾而聞者眾登丘而招臂不加長而見者逺故魚乘於水鳥乘於風草木乘於時叢談曰時不至不可強生也事不究不可強成也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風而馳易以逺因時易以為仁因道易以逹人】文武懐餘力不為後嗣計故三世而徳衰昭王南征死而不還【左傳曰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渉吾地也何故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實徵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問對曰貢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濵師進次於陘拾遺記曰成康以降世禩陵衰昭王不能逺業垂聲教南遊荊楚義乖廵狩溺精靈於江漢且極於幸由水濵所以招問春秋以為深貶嗟二姬之殉死三良之貞節精誠一至視殞若生格之正道不如強諫楚人憐之失其死矣】凡伯囚執而使【去聲】不通【春秋曰天王使凡伯來聘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公羊傳曰凡伯者何天子之大夫也此聘也其言伐之何執之也執之則其言伐之何大之也曷為大之不與夷狄之執中國也其地何大之也】晉取郊沛【春秋曰晉人圍郊左傳曰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師圍郊癸夘郊鄩潰丁未晉師在平隂王師在澤邑王使告間庚戌還公羊傳曰郊者何天子之邑也曷為不擊於周不與伐天子也】王師敗於茅戎【春秋曰王師敗績於茅戎左傳曰王人來告敗公羊傳曰孰敗之葢晉敗之或曰貿戎敗之然則曷為不言晉敗之王者無敵莫敢當也】今西南諸夷楚荘之後【西南夷傳曰始楚威王時使將軍荘蹻將兵狥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荘蹻者故楚荘王苖裔也蹻至滇池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饒數千裡以兵威定蜀楚欲歸報會秦擊奪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還以其眾王滇變服從其俗以長之】朝鮮之王燕之亡民也【朝鮮傳曰朝鮮王滿者故燕人也自始全燕時嘗略屬真畨朝鮮為置吏築障塞秦滅燕屬遼東外徼漢興為其逺難守復修遼東故塞至浿水為界屬燕燕王盧綰反入匈奴滿亡命聚黨千餘人魁結蠻夷服而東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屬真畨朝鮮蠻夷及故燕齊亡命者王之都王險會孝恵髙後時天下初定遼東太守即約滿為外臣保塞外蠻夷無使盜邉諸蠻夷君長欲入見天子勿得禁止以聞上許之以故滿得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畨臨屯皆來服屬方數千裡傳子至孫】南越尉佗【音駝】起中國自立為王徳至薄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為一州倔【音掘】強倨敖【倔強梗戾貌】自稱老夫【南越傳曰南越王尉佗者真定人也姓趙氏秦時已並天下略定楊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謫徙民與越雜處十三嵗佗秦時為南海龍川令至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且死佗即移檄告橫浦陽山湟谿闗曰盜兵且至急絶道聚兵自守因稍法誅秦所置長吏以其黨為假守秦已破滅佗即擊並桂林象郡自立為南越武王閩越西甌駱役屬焉東西萬餘里廼乘黃屋左纛稱制與中國侔】先帝為萬世度恐有冀州之累南荊之患於是遣左將軍樓舩【音船】平之兵不血刃鹹為縣官也【漢武紀曰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呂嘉反殺漢使者及其王王太后遣伏波將軍路博徳出桂陽下湟水樓舩將軍楊僕出豫章下湞水歸義越侯嚴為戈舩將軍出零陵下離水甲為下瀨將軍下蒼梧皆將罪人江淮以南樓舩十萬越馳義侯遺別將巴蜀罪人發夜郎兵下牂牁江鹹會畨禺六年冬十月行東將幸緱氏至左邑桐鄉聞南越破以為聞喜縣春至汲新中鄉得呂嘉首以為獲嘉縣馳義侯遺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夷下之遂定越地以為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為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文山郡南越傳曰南越已平樓舩將軍以推鋒防堅為將梁侯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嵗而亡漢武紀曰元封二年夏朝鮮王攻殺遼東都尉廼募天下死罪擊朝鮮秋遣樓舩將軍楊僕左將軍荀彘將應募罪人擊朝鮮又遣將軍郭昌中郎將衞廣發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防為益州郡三年夏朝鮮斬其王右渠降防其地為樂浪臨屯莵真畨郡】七國之時皆據萬乘【去聲】南面稱王提珩【提舉也珩佩上玉也所以節行止也】為敵國累世然終不免首系虜於秦今匈奴不當【去聲】漢家之巨郡非有六國之用賢士之謀由此觀難易察然可見也
大夫說:順風而呼的易為氣,因時而行的易為力【子思說:順風而呼,聲不加疾而聞者眾;登丘而招,臂不加長而見者遠。所以魚乘於水,鳥乘於風,草木乘於時。《叢語》說:時不至不可強生,事不究不可強成。循流而下易以至,倍風而馳易以遠。因時易以為仁,因道易以達人。】。文武懷餘力不為後嗣計,所以三世而德衰,昭王南征死而不還【《左傳》說: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子使與師言說: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不虞君之涉吾地,何故?管仲對說: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說:五侯九伯,女實徵之,以夾輔周室。賜我先君履,東至於海,西至於河,南至於穆陵,北至於無棣。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徵。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問。對說:貢之不入,寡君之罪,敢不共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濱。師進次於陘。《拾遺記》說:成康以降,世祀陵衰。昭王不能紹(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遠業、垂聲教,南遊荊楚,義乖巡狩,溺精靈於江漢,且極於幸由。水濱所以招問,《春秋》以為深貶。嗟二姬之殉死、三良之貞節,精誠一至,視殞若生,格之正道,不如強諫。楚人憐之,失其死了。】。凡伯囚執而使【注音:「使」讀去聲】不通【《春秋》說:天王使凡伯來聘,戎伐凡伯於楚丘以歸。《公羊傳》說:凡伯者何?天子之大夫。此聘也,其言伐之何?執之也。執之則其言伐之何?大之也。曷為大之?不與夷狄之執中國。其地何?大之也。】。晉取郊沛【《春秋》說:晉人圍郊。《左傳》說:春王正月壬寅朔,二師圍郊。癸卯郊、鄩潰。丁未晉師在平陰,王師在澤邑。王使告間,庚戌還。《公羊傳》說:郊者何?天子之邑。曷為不繫於周?不與伐天子。】。王師敗於茅戎【《春秋》說:王師敗績於茅戎。《左傳》說:王人來告敗。《公羊傳》說:孰敗之?蓋晉敗之。或曰貿戎敗之。然則曷為不言晉敗之?王者無敵,莫敢當。】。如今西南諸夷是楚莊之後【《西南夷傳》說:始楚威王時使將軍莊蹻將兵徇江上,略巴、蜀、黔中以西。莊蹻本楚莊王苗裔。蹻至滇池,池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饒數千裡,以兵威定屬楚。欲歸報,會秦擊奪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因還,以其眾王滇,變服從其俗以長之。】。朝鮮之王是燕之亡民【《朝鮮傳》說:朝鮮王滿,故燕人。自始全燕時嘗略屬真番、朝鮮,為置吏築障塞。秦滅燕,屬遼東外徼。漢興,為其遠難守,復修遼東故塞至浿水為界,屬燕。燕王盧綰反入匈奴,滿亡命,聚黨千餘人,魁結蠻夷服而東走出塞,渡浿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鄣,稍役屬真番、朝鮮蠻夷及故燕齊亡命者王之,都王險。會孝惠、高後時天下初定,遼東太守即約滿為外臣,保塞外蠻夷無使盜邊,諸蠻夷君長欲入見天子勿得禁止,以聞。上許之。以故滿得兵威財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臨屯皆來服屬,方數千裡。傳子至孫。】。南越尉佗【注音:「佗」音駝】起中國自立為王,德至薄,然皆亡天下之大,各自以為一州,倔【注音:「倔」音掘】強倨傲【倔強是梗戾貌。】,自稱老夫【《南越傳》說:南越王尉佗,真定人,姓趙氏。秦時已並天下,略定楊越,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謫徙民與越雜處十三歲。佗秦時為南海龍川令。至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且死,佗即移檄告橫浦、陽山、湟溪關說:盜兵且至,急絕道聚兵自守。因稍法誅秦所置長吏,以其黨為假守。秦已破滅,佗即擊並桂林、象郡,自立為南越武王。閩越、西甌駱役屬焉,東西萬餘里,乃乘黃屋左纛,稱制與中國侔。】。先帝為萬世度,恐有冀州之累、南荊之患,於是遣左將軍、樓船【注音:「舩」音船】平之,兵不血刃,鹹為縣官【《漢武紀》說: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呂嘉反,殺漢使者及其王、王太后。遣伏波將軍路博德出桂陽下湟水,樓船將軍楊僕出豫章下湞水,歸義越侯嚴為戈船將軍出零陵下離水,甲為下瀨將軍下蒼梧,皆將罪人,江淮以南樓船十萬人。越馳義侯遺別將巴蜀罪人,發夜郎兵下牂牁江,鹹會番禺。六年冬十月行東,將幸緱氏,至左邑桐鄉,聞南越破,以為聞喜縣。春至汲新中鄉,得呂嘉首,以為獲嘉縣。馳義侯遺兵未及下,上便令征西南夷下之。遂定越地,以為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定西南夷,以為武都、牂柯、越嶲、沈黎、文山郡。《南越傳》說:南越已平,樓船將軍以推鋒陷(底本作「防」)堅為將梁侯。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歲而亡。《漢武紀》說:元封二年夏朝鮮王攻殺遼東都尉,乃募天下死罪擊朝鮮。秋遣樓船將軍楊僕、左將軍荀彘將應募罪人擊朝鮮,又遣將軍郭昌、中郎將衛廣發巴蜀兵平西南夷未服者,以(底本作「防」)為益州郡。三年夏朝鮮斬其王右渠降,以(底本作「防」)其地為樂浪、臨屯、玄菟(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真番郡。】。七國之時皆據萬乘【注音:「乘」讀去聲】南面稱王,提珩【提是舉。珩是佩上玉,所以節行止。】為敵國累世,然終不免首系虜於秦。如今匈奴不當【注音:「當」讀去聲】漢家之巨郡,非有六國之用、賢士之謀。由此觀之,難易察然可見。
文學曰秦滅六國虜七王沛然有餘力自以為蚩【音痴】尤不能害黃帝不能斥及二世殺死望夷子嬰繫頸降楚曽不得七王之俛【音免】首使六國並存秦尚為戰固未亡也何以明之自孝公以至於始皇世世為諸侯雄百有餘年及兼天下十四嵗而亡何則外無敵國之憂而內自縱恣也自非聖人得志而不驕佚【音逸】者未之有也
文學說:秦滅六國、虜七王,沛然有餘力,自以為蚩【注音:「蚩」音痴】尤不能害、黃帝不能斥。及二世殺死望夷,子嬰繫頸降楚,曾不得七王之俯【注音:「俛」音免】首。使六國並存,秦尚為戰國,未必亡。何以明之?自孝公以至於始皇,世世為諸侯雄,百有餘年;及兼天下,十四歲而亡。為什麼?外無敵國之憂而內自縱恣。自非聖人,得志而不驕佚【注音:「佚」音逸】的,未之有。
論鄒第五十三
大夫曰鄒子疾晩世之儒墨不知天地之昭曠之道將一曲而欲道九折守一隅而欲知萬方猶無凖平而欲知髙下無規矩而欲知方圓也【禮書曰防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規矩者方圓之至也故防誠陳則不可欺以曲直衡誠懸則不可欺以輕重規矩誠錯則不可欺以方圓】於是推大聖終始之運以喻王公列士中國名山通谷以至海外所謂中國者天下八十分之一名曰赤縣神州而分為九川穀阻絶陵陸不通乃為一州有八瀛【音盈】海圜【音環】其外此所謂八極而天下際焉禹貢亦著山川髙下原隰而不知大道之遙故秦欲逹九州而方瀛【音盈】海牧胡而朝【音潮】萬國諸生守畦畆之慮閭巷之固未知天下之義也【騶衍傳曰騶衍睹有國者益淫侈不能尚徳若大雅整之於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觀隂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終始大聖之篇十餘萬言其語閎大不經必先騐小物推而大之至於無垠先序今以上至黃帝學者所共術大並世盛衰因載其禨祥度制推而逺之至天地未生窈防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國名山大川通谷禽獸水土所殖物類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稱引天地剖判以來五徳轉移治各有宜而符應若茲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也於是有禆海環之人民禽獸莫得相通者如一區中者乃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環其外天地之際焉其術皆此類也然要其歸必止乎仁義節儉君臣上下六親之施始也濫耳封禪書曰自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徳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採用之而宋毋忌正伯僑充尚羨門子髙最後皆燕人為方僊道形解銷化依於神之事騶衍以隂陽主運顯於諸侯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其術不能通然則怪迂阿諛苟合之徒自此興不可勝數也】
大夫說:鄒子疾晚世之儒墨不知天地之弘(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昭曠之道,將一曲而欲道九折,守一隅而欲知萬方,猶如無準平而欲知高下,無規矩而欲知方圓【《禮書》說:繩(底本作「防」)是直之至,衡是平之至,規矩是方圓之至。所以繩(底本作「防」)誠陳則不可欺以曲直,衡誠懸則不可欺以輕重,規矩誠錯則不可欺以方圓。】。於是推大聖終始之運以喻王公列士,中國名山通谷以至海外。所謂中國,天下八十分之一,名曰赤縣神州,而分為九,川穀阻絕,陵陸不通,乃為一州,有八瀛【注音:「瀛」音盈】海圜【注音:「圜」音環】其外。這就是所謂八極而天下際焉。《禹貢》也著山川高下原隰,而不知大道之遙。所以秦欲達九州而方瀛【注音:「瀛」音盈】海,牧胡而朝【注音:「朝」音潮】萬國。諸生守畦畝之慮、閭巷之固,未知天下之義【《騶衍傳》說:騶衍睹有國者益淫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於身、施及黎庶了,乃深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終始》《大聖》之篇十餘萬言。其語閎大不經,必先驗小物,推而大之至於無垠。先序今以上至黃帝,學者所共術,大並世盛衰,因載其禨祥度制,推而遠之至天地未生,窈冥(底本作「窈防」)不可考而原。先列中國名山大川通谷禽獸、水土所殖、物類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稱引天地剖判以來五德轉移,治各有宜而符應若茲。以為儒者所謂中國者,於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國名曰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就是,不得為州數。中國外如赤縣神州者九,乃所謂九州。於是有裨海環之,人民禽獸莫得相通者如一區中者乃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環其外,天地之際焉。其術皆此類。然要其歸必止乎仁義節儉、君臣上下六親之施,始也濫耳。《封禪書》說:自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採用之。而宋毋忌、正伯僑、充尚、羨門子高最後皆燕人,為方仙道,形解銷化,依於鬼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事。騶衍以陰陽主運顯於諸侯,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其術不能通,然則怪迂阿諛苟合之徒自此興,不可勝數。】。
文學曰堯使禹為司空平水土隨山刋木定髙下而序九州【司馬相如曰昔者洪水沸出氾濫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嶇而不安夏后氏蹙之乃湮洪塞源決江疏河沈澹災東歸之於海而天下永寧當斯之勤豈惟民哉心煩於慮而身親其勞躬腠胝無胈膚不生毛故休烈顯乎無窮聲稱浹乎來茲】鄒衍非聖人作怪誤惑六國之君以納其説此春秋所謂匹夫熒惑諸侯者也【鄒衍傳曰王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其後不能行之是以騶子重於齊適梁恵王郊迎執賔主之禮適趙平原君側行襒席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築碣石宮身親徃師之作主運其遊諸侯見尊禮如此孔子曰匹夫而熒惑諸侯者罪當誅司馬貞曰熒惑謂經營而惑亂也家語作營侮也】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神近者不達焉能知瀛【音盈】海【列子曰凡可度者小也可數者少也至大非度之所能及也至眾非數之所能領也故九州不可頃畆也八極不可道里也太山不可丈尺也江海不可鬥斛也】故無補於用者君子不為無益於治者君子不由【説林訓曰人莫欲學御龍而皆欲學御馬莫欲學治而皆欲學治人急所用也】三王信經道而徳光於四海戰國信嘉言破亡而泥山昔秦始皇已吞天下欲並萬國亡其三十六郡欲逹瀛【音盈】海而失其州縣知大義如斯不如守小計也
文學說:堯使禹為司空,平水土,隨山刊木,定高下而序九州【司馬相如說:從前洪水沸出,氾濫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嶇而不安。夏后氏蹙之,乃堙洪塞源,決江疏河,漉(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沈澹災,東歸之於海而天下永寧。當斯之勤,豈惟民哉?心煩於慮而身親其勞,躬腠胝無胈,膚不生毛。所以休烈顯乎無窮,聲稱浹乎來茲。】。鄒衍非聖人,作怪誤,惑六國之君以納其說。這就是《春秋》所謂匹夫熒惑諸侯【《鄒衍傳》說:王公大人初見其術,懼然顧化,其後不能行之。因此騶子重於齊,適梁,惠王郊迎執賓主之禮;適趙,平原君側行撇席;如燕,昭王擁彗先驅,請列弟子之座而受業,築碣石宮,身親往師之,作《主運》。其遊諸侯見尊禮如此。孔子說:匹夫而熒惑諸侯的,罪當誅。司馬貞說:熒惑謂經營而惑亂。《家語》作「營侮」。】。孔子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近者不達,焉能知瀛【注音:「瀛」音盈】海【列子說:凡可度者小,可數者少。至大非度之所能及,至眾非數之所能領。所以九州不可頃畝,八極不可道里,太山不可丈尺,江海不可鬥斛。】。所以無補於用的君子不為,無益於治的君子不由【〈說林訓〉說:人莫欲學御龍而皆欲學御馬,莫欲學治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皆欲學治人,是急所用。】。三王信經道而德光於四海,戰國信嘉言破亡而泥山。從前秦始皇已吞天下,欲並萬國,亡其三十六郡;欲達瀛【注音:「瀛」音盈】海而失其州縣。知大義如此,不如守小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