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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鐵論 · 第 15 卷

西漢 · 桓寬 · 第 15 卷 / 32

大夫曰橘柚生扵江南而民皆甘之於口味同也好音生扵鄭衞而人皆樂【音洛】之扵耳聲同也越人夷吾戎人由余待譯而後通而並顯齊秦人之心扵善惡同也【說林訓曰佳人不同體美人不同而而皆恱扵目棃橘棗栗不同味而皆調扵口】故曽子倚山而吟山鳥下翔師曠鼔琴百獸率舞未有善而不合誠而不應者也【說山訓曰曽子攀柩車引輴者為之止也老母行歌而動申喜精之至也瓠巴鼓瑟而防魚出聽伯牙鼓琴駟馬仰秣介子歌龍蛇而文君垂泣故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岸不枯淳于髠曰昔者瓠巴鼓瑟而潛魚出聴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魚馬猶知善之為善而況君人者也】意未誠與【平聲】何故言而不見從行而不合也

大夫說:橘柚生於江南而民皆甘之,於口味同。好音生於鄭衛而人皆樂【注音:「樂」音洛】之,於耳聲同。越人夷吾、戎人由余待譯而後通,而並顯齊秦,人之心於善惡同【《淮南子·說林訓》說:佳人不同體,美人不同面,而皆悅於目;梨橘棗栗不同味,而皆調於口。】。所以曾子倚山而吟,山鳥下翔;師曠鼓琴,百獸率舞。未有善而不合、誠而不應的【《淮南子·說山訓》說:曾子攀柩車,引輴者為之止;老母行歌而動申喜,精之至。瓠巴鼓瑟而遊(底本作「防」)魚出聽,伯牙鼓琴駟馬仰秣,介子歌龍蛇而文君垂泣。所以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岸不枯。淳于髡說:昔者瓠巴鼓瑟而潛魚出聽,伯牙鼓琴而六馬仰秣。魚馬猶知善之為善,而況君人者?】。意未誠與【注音:「與」讀平聲】?何故言而不見從、行而不合呢?

文學曰扁鵲不防治不受針藥之疾賢聖不能正不食諫諍之君【傳曰人之將死惡聞酒肉之味邦之將亡惡聞忠臣之氣身死不為醫邦亡不為謀還自遺災也說林訓曰與死者同病難為良醫與亡國同道難與為謀雜言曰比干死紂而不防正其行子胥死吳而不防存其國二子者強諫而死適足明主之暴耳未始有益如秋毫之端也】故桀有闗龍逄而亡夏殷有三仁而商滅【莭士篇曰桀為酒池足以運舟糟丘足以望三里一鼓而牛飲者三千人闗龍逄進諫曰為人君身行禮義愛民節財故國安而身夀也今君用財若無盡用人若恐不防死不革天禍必降而誅必至矣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因囚拘之君子聞之曰末之命矣夫論語隂嬉防曰庾子之旦金版刻書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謂殺龍逄之後庾子旦庭中有此版異也龍同姓稱族王虐殺我必見禽也論語曰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不患無由余夷吾之倫患無桓穆之聽耳【傳曰昔戎將由余使秦秦穆公問以得失之要對曰古有國者未嘗不以恭儉也失國者未嘗不以驕奢也由余因論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布衣之所以亡繆公然之扵是告內史王繆曰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由余聖人也將奈之何王繆曰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嘗見中國之聲色也君其遺之女樂以婬其志亂其政其臣下必疎因為由余請緩期使其君臣有間然後可圖繆公曰善乃使王繆以女樂二列遺戎王為由余請期戎王大恱許之扵是張酒聴樂日夜不休終嵗婬縦卒馬多死由余歸數諫不聴去之秦秦公子逆拜之為上卿遂並國十二闢地千里千金書曰管子束縛在魯桓公欲相鮑叔鮑叔曰吾君欲覇王則管夷吾在彼臣弗若也桓公曰夷吾寡人之賊也射我者也不可鮑叔曰夷吾為其君射人者也君若得而用之則彼亦將為君射人桓公不聽強相鮑叔鮑叔固辭讓弗相桓公果聽之扵是使人告魯曰管夷吾寡人之讐也願得之而親加手焉魯君許諾乃使吏鞹其拳膠其目盛之以防夷置之車中至齊境桓公使人以朝車迎之祓以灌火釁以犠猳焉生與之如國命有司除廟筵几而薦之曰自孤之聞夷吾之言也目益明耳益聰孤弗敢専故以吿於先君因顧而命管子曰夷吾佐餘管子還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齊國舉事有功桓公必先賞鮑叔曰使齊國得管子者鮑叔也桓公可謂知行賞矣楚莊王曰世不絶聖國不絶賢晉平公防扵河而樂曰安得賢士與之樂此也船人盍胥跪而對曰主君亦不好士耳夫珠出扵江海玉出扵崑山無足而至者葢由主君之好也士有足而不至者葢主君無好士之意耳無患乎無士也王符曰夫十步之澤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是故亂殷有三仁小衞多君子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絶者豈時無忠信正直之士哉誠苦其道不得行耳仲長統曰物有不求未有無物之嵗也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也】是以孔子東西無所適遇屈原放逐扵楚國【泰族訓曰孔子欲行王道東西南北七十說而無所遇離騷經序曰楚襄王用防言遷屈原扵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復作九章援天引聖以自證明終不見省】故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終非以此言而不見從行而不合者也【燕恵王曰昔者栁下恵吏扵魯三黜而不去防謂之曰可以去栁下恵曰苟與人之異惡徃而不黜乎猶且黜乎寧扵故國爾栁下恵不以三黜自累故前業不忘不以去為心故逺近無議】

文學說:扁鵲不能(底本作「不防」)治不受針藥之疾,賢聖不能正不納諫諍之君【傳說:人之將死惡聞酒肉之味,邦之將亡惡聞忠臣之氣。身死不為醫,邦亡不為謀,還自遺災。《淮南子·說林訓》說:與死者同病難為良醫,與亡國同道難與為謀。〈雜言〉說:比干死紂而不能(底本作「不防」)正其行,子胥死吳而不能(底本作「不防」)存其國。二子強諫而死,適足明主之暴,未始有益如秋毫之端。】。所以桀有關龍逄而亡夏,殷有三仁而商滅【〈節士篇〉說:桀為酒池足以運舟,糟丘足以望三里,一鼓而牛飲者三千人。關龍逄進諫說:為人君身行禮義、愛民節財,所以國安而身壽。今君用財若無盡,用人若恐不勝(底本作「不防」)死,不革則天禍必降而誅必至。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因囚拘之。君子聞之說:末之命矣夫。《論語讖》說:庚子之旦,金版刻書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說:謂殺龍逄之後,庚子旦庭中有此版異。龍同姓稱族,王虐殺我必見禽。《論語》說: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孔子說:殷有三仁焉。】。不患無由余、夷吾之倫,患無桓、穆之聽而已【傳說:昔戎將由余使秦,秦穆公問以得失之要。對說:古有國者未嘗不以恭儉,失國者未嘗不以驕奢。由余因論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布衣之所以亡。繆公然之,於是告內史王繆說: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由余聖人也,將奈之何?王繆說: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嘗見中國之聲色。君其遺之女樂以淫其志、亂其政,其臣下必疏,因為由余請緩期,使其君臣有間,然後可圖。繆公說:善。乃使王繆以女樂二列遺戎王,為由余請期。戎王大悅許之,於是張酒聽樂,日夜不休,終歲淫縱,卒馬多死。由余歸,數諫不聽,去之秦。秦公子迎拜之為上卿,遂並國十二、闢地千里。《千金書》說:管子束縛在魯,桓公欲相鮑叔。鮑叔說:吾君欲霸王則管夷吾在彼,臣弗若。桓公說:夷吾寡人之賊,射我者也,不可。鮑叔說:夷吾為其君射人;君若得而用之,則彼也將為君射人。桓公不聽,強相鮑叔,鮑叔固辭讓弗相。桓公果聽之,於是使人告魯說:管夷吾寡人之仇,願得之而親加手焉。魯君許諾,乃使吏鞹其拳、膠其目,盛之以鴟夷(底本作「防夷」),置之車中。至齊境,桓公使人以朝車迎之,祓以爟火,釁以犧猳,焉生與之如國,命有司除廟筵几而薦之,說:自孤之聞夷吾之言,目益明、耳益聰,孤弗敢專,所以告於先君。因顧而命管子說:夷吾佐餘。管子還走再拜稽首受令而出。管子治齊國,舉事有功,桓公必先賞鮑叔,說使齊國得管子者鮑叔。桓公可謂知行賞了。楚莊王說:世不絕聖,國不絕賢。晉平公遊(底本作「防」)於河而樂,說:安得賢士與之樂此?船人盍胥跪而對說:主君也不好士而已。夫珠出於江海、玉出於崑山,無足而至者,蓋由主君之好;士有足而不至者,蓋主君無好士之意。無患乎無士。王符說:夫十步之澤必有香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因此亂殷有三仁,小衛多君子,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絕者,豈時無忠信正直之士哉?誠苦其道不得行而已。仲長統說:物有不求,未有無物之歲;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因此孔子東西無所適遇,屈原放逐於楚國【《淮南子·泰族訓》說:孔子欲行王道,東西南北七十說而無所遇。《離騷經序》說:楚襄王用讒(底本作「防」)言遷屈原於江南,而屈原放在山野,復作《九章》,援天引聖以自證明,終不見省。】。所以說: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終非。以此言而不見從、行而不合【燕惠王說:昔者柳下惠吏於魯,三黜而不去。或(底本作「防」)謂之說:可以去。柳下惠說:苟與人之異,惡往而不黜乎?猶且黜乎,寧於故國爾。柳下惠不以三黜自累,所以前業不忘;不以去為心,所以遠近無議。】

大夫曰歌者不期扵利聲而貴在中【去聲】莭論者不期扵麗辭而務在事實【修務篇曰腹劍者期扵銛利而不期扵墨陽莫邪乘馬者期扵千里而不期扵驊騮綠耳鼓琴者期扵鳴亷修營而不期扵濫脅號鍾誦詩書者期扵通道畧物而不期扵洪範商頌】善聲而不知轉未可謂能歌也善言而不知變未可謂防說也持防而非矩執凖而非繩通一孔曉一理而不知權衡以所不覩不信人若蟬之不知雪堅據古人以應當世猶辰參之錯膠柱而調瑟固而難合矣【子產曰髙辛氏有二子長曰閼伯季曰實沈居曠林不相能也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不臧遷閼伯於商丘主辰遷實沈於大夏主參尚書大傳曰書之論事離離若參辰之錯行法言曰吾不睹參辰之相比也宋哀曰辰龍星也參虎星也我不見龍虎俱見也傳曰趙王以趙括為將代防頗藺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調瑟耳括徒防讀父書傳不知合變也】孔子所以不用扵世而孟軻見賤扵諸侯也【班固曰周道既衰壊扵幽厲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陵夷二百餘年而孔子興以聖徳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廼嘆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扵是應聘諸侯以答禮行誼入西周南至楚畏匡戹陳奸七十餘君無所遇趙岐曰孟子生有淑質夙防其父防被慈母三遷之教長師孔子之孫子思治儒術之道通五經尤長扵詩書周衰之末戰國縦橫用兵爭強以相侵奪當世取士務上權謀以為上賢先王大道陵遲隳廢異端並起楊朱墨翟放蕩以干時惑眾者非一孟子憫悼堯舜湯文周孔之業將遂湮微正塗壅底仁義荒怠佞偽馳騁紅紫亂朱扵是則慕仲尼周流憂世遂以儒道幹扵諸侯思濟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尋時君鹹謂之迂濶扵事終莫能聽納其說】

大夫說:歌者不期於利聲而貴在中【注音:「中」讀去聲】節,論者不期於麗辭而務在事實【《淮南子·修務訓》說:服劍者期於銛利而不期於墨陽莫邪,乘馬者期於千里而不期於驊騮綠耳,鼓琴者期於鳴廉修營而不期於濫脅號鍾,誦詩書者期於通道略物而不期於《洪範》《商頌》。】。善聲而不知轉,未可謂能歌;善言而不知變,未可謂能(底本作「防」)說。持規(底本作「持防」)而非矩,執準而非繩,通一孔、曉一理而不知權衡,以所不睹不信人,若蟬之不知雪,堅據古人以應當世,猶辰參之錯、膠柱而調瑟,固而難合【子產說:高辛氏有二子,長曰閼伯,季曰實沈,居曠林不相能,日操干戈以相征伐。后帝不臧,遷閼伯於商丘主辰,遷實沈於大夏主參。《尚書大傳》說:書之論事,離離若參辰之錯行。《法言》說:吾不睹參辰之相比。宋衷說:辰是龍星,參是虎星,我不見龍虎俱見。傳說:趙王以趙括為將,代廉(底本作「防」)頗。藺相如說: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調瑟耳。括徒能(底本作「徒防」)讀父書傳,不知合變。】。這是孔子所以不用於世而孟軻見賤於諸侯【班固說:周道既衰,壞於幽厲,禮樂征伐自諸侯出,陵夷二百餘年而孔子興。以聖德遭季世,知言之不用而道不行,乃嘆說: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於是應聘諸侯以答禮行誼,入西周,南至楚,畏匡厄陳,幹七十餘君無所遇。趙岐說:孟子生有淑質,夙喪(底本作「夙防」)其父,既被慈母三遷之教,長師孔子之孫子思,治儒術之道,通五經,尤長於詩書。周衰之末,戰國縱橫,用兵爭強以相侵奪,當世取士務上權謀以為上賢,先王大道陵遲隳廢,異端並起,楊朱、墨翟放蕩以干時惑眾者非一。孟子憫悼堯舜湯文周孔之業將遂湮微,正塗壅底,仁義荒怠,佞偽馳騁,紅紫亂朱,於是則慕仲尼,周流憂世,遂以儒道幹於諸侯,思濟斯民,然由不肯枉尺直尋,時君鹹謂之迂闊於事,終莫能聽納其說。】

文學曰日月之光而盲者不能見雷電之聲而聾人不能聞【孟子曰夫震雷之起也破竹折木震驚天下而不能使聾者卒有聞日月之明徧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見泰族訓曰聾者耳形具而無能聞也盲者目形存而無能見也】夫【音扶】為不知音者言若語扵瘖【音因】聾何特蟬之不知重【平聲】雪耶【泰族訓曰夫言者所以通己扵人也聞者所以通人扵己也瘖者不言聾者不聞既瘖且聾人道不通故有瘖聾之病者雖破家求醫不顧其費豈獨形骸有瘖聾哉心志亦有之夫指之拘者莫不事申也心之塞也莫之務通也不眀扵類也齊俗訓曰其見不逺者不可與語大其智不閎者不足與論至繆稱訓曰察一曲者不可與言化審一時者不可與言大南華經曰井蛙不可以語扵海者拘扵隘也夏蟲不可以語扵寒者篤扵時也曲士不可以語扵道者束扵教也】夫【音扶】以伊尹之知【去聲】太公之賢而不防開辭扵桀紂非說者非聴者過也【張子曰桀罪諫者紂焚聖人以徴為羽非之罪也以甘為苦非味之過也】是以荊和抱璞而泣血曰安得良工而剖之屈原行吟澤畔曰安得臯陶而察之【雜事篇曰荊人卞和得玉璞而獻之荊厲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王以和為謾而斷其左足厲王薨武王即位和復奉玉璞而獻之武王武王使玉尹相之曰石也又以為謾而防其右足武王薨共王即位和乃奉玉璞而哭扵荊山中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之以血共王聞之使人問之曰天下刑之者眾矣子獨何哭之悲也對曰寳玉而名之曰石貞士而戮之以謾此臣之所以悲也共王曰惜矣吾先王之聴難剖石而易斬人之足夫死者不可生防者不可屬何聴之殊也乃使人理其璞而得寶焉故名之曰和氏之璧故曰珠玉者人主之所貴也和雖獻寶而美未為玉尹用也進寳且若彼之難也況進賢人乎賢人與奸臣猶仇讐也扵庸君意不合夫欲使奸臣進其讐扵不合意之君其難萬倍扵和氏之璧又無防兩足之臣以推其難猶防山也千嵗一合若繼踵然後覇王之君興焉其賢而不用不可勝載故有道者之未戮也冝白玉之璞未獻耳陳元曰至音不合眾聽故伯牙絶至寳不同眾好故卞和泣血楚辭曰屈原既放防扵江潭行吟澤畔顔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曰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扵斯屈原曰舉世皆濁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曰聖人者不凝滯扵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釃何故懐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為屈原曰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湘流葬扵江魚之腹中又安防以皎皎之白而防世俗之塵埃乎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歌曰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復與言】夫【音扶】人君莫不欲求賢以自輔任能以治國然牽扵流說惑扵道諛是以賢聖蔽掩而防佞用事以此亡國破家而賢士飢扵巖穴也【君道篇曰武王問太公曰舉賢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曰舉賢而不用是有舉賢之名而不得真賢之實也武王曰其失安在太公曰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已不得真賢也武王曰好用小善者何如太公曰君好聴譽而不惡防也以非賢為賢以非善為善以非忠為忠以非信為信其君以譽為功以毀為罪有功者不賞有罪者不罰多黨者進少黨者退是以群臣比周而蔽賢百吏群黨而多奸忠臣以誹死扵無罪邪臣以譽賞扵無功其國見扵危亡武王曰善吾今日聞誹譽之情矣尊賢篇曰桓公問扵管仲曰吾欲使酒腐扵爵肉腐扵俎得無害扵覇乎管仲對曰此極非其貴者耳然亦無害扵覇也桓公曰何如而害覇管仲對曰不知賢害覇知而不用害覇用而不任害覇任而不信害覇信而復使小人參之害覇桓公曰善雜事篇曰闔廬用子胥以興夫差殺之而以亡昭王用樂毅以勝恵王逐之而敗此的的然若黒白秦不用叔孫通項王不用陳平韓信而皆滅漢用之而大興此未遂也夫失賢者其禍如彼用賢者其福如此人君莫不求賢以自輔然而國以亂亡者所謂賢者不賢也防使賢者為之與不肖者議之使智者圖之與愚者謀之不肖嫉賢愚者嫉智是賢者之所以隔蔽也所以千載不合者也劉峻曰薫蕕不同器梟鸞不接翼渾敦檮杌踵武扵雲臺之上仲容庭堅耕耘扵岩石之下】昔趙髙無過人之志而居萬人之位是以傾覆秦國而禍殃其宗盡失其瑟何膠柱之調也【雜事篇曰秦趙髙者生而隠宮始皇聞其強力通扵獄法拜申車府令使教胡亥決獄胡亥幸之髙有罪始皇使防毅治之毅當髙法當死始皇以髙敏扵事赦之復其官二世即位趙髙說以嚴法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滅大臣及宗室更為法律務益刻深易曰負且乘致防至貞吝大傳曰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泰族訓曰位髙而道大者從事大而道小者兇人間訓曰天下有三危少徳而多寵一危也才下而位髙二危也身無大功而有厚祿三危也】

文學說:日月之光而盲者不能見,雷電之聲而聾人不能聞【孟子說:夫震雷之起,破竹折木,震驚天下,而不能使聾者卒有聞;日月之明遍照天下,而不能使盲者卒有見。《淮南子·泰族訓》說:聾者耳形具而無能聞,盲者目形存而無能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為不知音者言,若語於瘖【注音:「瘖」音因】聾,何特蟬之不知重【注音:「重」讀平聲】雪呢【《淮南子·泰族訓》說:夫言者所以通己於人,聞者所以通人於己。瘖者不言,聾者不聞,既瘖且聾,人道不通。所以有瘖聾之病的,雖破家求醫不顧其費。豈獨形骸有瘖聾?心志也有。夫指之拘者莫不事申,心之塞也莫之務通,不明於類。《齊俗訓》說:其見不遠者不可與語大,其智不閎者不足與論至。《繆稱訓》說:察一曲者不可與言化,審一時者不可與言大。《莊子》說: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隘;夏蟲不可以語於寒者,篤於時;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束於教。】。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以伊尹之智【注音:「知」讀去聲】、太公之賢,而不能(底本作「不防」)開辭於桀紂,並非說者之過,是聽者之過【張子說:桀罪諫者,紂焚聖人,以徵為羽並非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罪,以甘為苦並非味之過。】。因此荊和抱璞而泣血,說安得良工而剖之;屈原行吟澤畔,說安得皋陶而察之【〈雜事篇〉說:荊人卞和得玉璞而獻之荊厲王,使玉尹相之,說石也。王以和為謾而斷其左足。厲王薨,武王即位,和復奉玉璞而獻之。武王使玉尹相之,說石也,又以為謾而刖(底本作「防」)其右足。武王薨,共王即位,和乃奉玉璞而哭於荊山中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之以血。共王聞之,使人問之說:天下刑之者眾了,子獨何哭之悲?對說:寶玉而名之曰石,貞士而戮之以謾,此臣之所以悲。共王說:惜矣,吾先王之聽,難剖石而易斬人之足。夫死者不可生,刖(底本作「防」)者不可屬,何聽之殊?乃使人理其璞而得寶焉,故名之曰和氏之璧。所以說珠玉是人主之所貴。和雖獻寶而美,未為玉尹用。進寶且若彼之難,況進賢人乎?賢人與奸臣猶仇讎,於庸君意不合。夫欲使奸臣進其讎於不合意之君,其難萬倍於和氏之璧,又無刖(底本作「防」)兩足之臣以推其難,猶登(底本作「防」)山。千歲一合若繼踵,然後霸王之君興焉。其賢而不用不可勝載。所以有道者之未戮,宜白玉之璞未獻耳。陳元說:至音不合眾聽,所以伯牙絕弦;至寶不同眾好,所以卞和泣血。《楚辭》說:屈原既放,遊(底本作「防」)於江潭,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漁父見而問之說:子非三閭大夫與,何故至於斯?屈原說:舉世皆濁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是以見放。漁父說:聖人不凝滯於物而能與世推移。舉世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釃?何故懷瑾握瑜而自令見放為?屈原說: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寧赴湘流葬於江魚之腹中,又安能(底本作「安防」)以皎皎之白而蒙(底本作「防」)世俗之塵埃乎?漁父莞爾而笑,鼓枻而去,歌說: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復與言。】。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人君莫不欲求賢以自輔、任能以治國,然牽於流說、惑於道諛,因此賢聖蔽掩而奸(底本作「防」)佞用事,以此亡國破家而賢士飢於巖穴【〈君道篇〉說:武王問太公說:舉賢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說:舉賢而不用,是有舉賢之名而不得真賢之實。武王說:其失安在?太公說: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已,不得真賢。武王說:好用小善者何如?太公說:君好聽譽而不惡讒(底本作「防」),以非賢為賢,以非善為善,以非忠為忠,以非信為信。其君以譽為功、以毀為罪,有功者不賞、有罪者不罰,多黨者進、少黨者退。因此群臣比周而蔽賢,百吏群黨而多奸,忠臣以誹死於無罪,邪臣以譽賞於無功,其國見於危亡。武王說:善,吾今日聞誹譽之情了。〈尊賢篇〉說:桓公問於管仲說:吾欲使酒腐於爵、肉腐於俎,得無害於霸乎?管仲對說:此極非其貴者耳,然也無害於霸。桓公說:何如而害霸?管仲對說:不知賢害霸,知而不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不信害霸,信而復使小人參之害霸。桓公說:善。〈雜事篇〉說:闔廬用子胥以興,夫差殺之而以亡;昭王用樂毅以勝,惠王逐之而敗:此的的然若黑白。秦不用叔孫通,項王不用陳平、韓信而皆滅,漢用之而大興:此未遂。夫失賢者其禍如彼,用賢者其福如此。人君莫不求賢以自輔,然而國以亂亡者,所謂賢者不賢。今(底本作「防」)使賢者為之與不肖者議之,使智者圖之與愚者謀之,不肖嫉賢,愚者嫉智,是賢者之所以隔蔽,所以千載不合。劉峻說:薰蕕不同器,梟鸞不接翼,渾敦檮杌踵武於雲臺之上,仲容庭堅耕耘於岩石之下。】。昔趙高無過人之志而居萬人之位,因此傾覆秦國而禍殃其宗,盡失其瑟,何膠柱之調【〈雜事篇〉說:秦趙高者生而隱宮。始皇聞其強力、通於獄法,拜中車府令,使教胡亥決獄,胡亥幸之。高有罪,始皇使蒙毅(底本作「防毅」)治之,毅當高法當死。始皇以高敏於事,赦之復其官。二世即位,趙高說以嚴法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誅滅大臣及宗室,更為法律,務益刻深。《易》說:負且乘,致寇(底本作「致防」)至,貞吝。《大傳》說:負也者小人之事,乘也者君子之器。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了。上慢下暴,盜思伐之了。《淮南子·泰族訓》說:位高而道大者從,事大而道小者兇。《人間訓》說: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寵,一危;才下而位高,二危;身無大功而有厚祿,三危。】

大夫曰所謂文學髙第者智略能明先王之術而資質足以履行其道故居則為人師用則為世法今文學言治則稱堯舜道行【去聲】則稱孔墨授之政則不達懐古道而不能行言直而行之枉道是而情非衣冠有以殊扵鄉曲而實無以異扵凡人諸生所謂中直者遭時率備數適然耳殆非眀舉所謂固未可與論治也

大夫說:所謂文學高第的,智略能明先王之術,而資質足以履行其道,所以居則為人師,用則為世法。如今文學言治則稱堯舜,道行【注音:「行」讀去聲】則稱孔墨,授之政則不達,懷古道而不能行,言直而行之枉,道是而情非,衣冠有以殊於鄉曲而實無以異於凡人。諸生所謂中直的,遭時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率,備數適然而已,殆非明舉所謂,固未可與論治。

文學曰天設三光以照記天子立公卿以眀治故曰公卿者四海之表儀神化之丹青也上有輔眀主之事下有遂聖化之事和隂陽調四時安眾庶育群生使百姓輯睦無怨思之色四夷順徳無叛逆之憂此公卿之職而賢者之所務也【泰族訓曰古者法設而不犯刑措而不用非可刑而不刑也百工維時庶績鹹熈禮義修而任賢得也故舉天下之髙以為三公一國之髙以為九卿一縣之髙以為二十七大夫一鄉之髙以為八十一元士故知過萬人者謂之英千人者謂之俊百人者謂之豪十人者謂之傑英俊豪傑各以小大之材處其位得其宜由夲流末以重製輕上唱而民和上動而下隨四海之內一心同歸背貪鄙而向義理其扵化民也若風之揺草木無一而不靡今使愚教智使不肖臨賢雖嚴刑罰民弗從也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強也】若伊尹周召三公之才太顛閎夭九卿之人【伊尹殷湯之臣周公旦召公奭周武王之臣太顛閎夭周文王之臣也】文學不中【去聲】聖主之眀舉今之執政亦未能稱盛徳也

文學說:天設三光以照記,天子立公卿以明治。所以說公卿是四海之表儀、神化之丹青:上有輔明主之事,下有遂聖化之事,和陰陽、調四時,安眾庶、育群生,使百姓輯睦無怨思之色,四夷順德無叛逆之憂。這是公卿之職而賢者之所務【《淮南子·泰族訓》說:古者法設而不犯、刑措而不用,並非可刑而不刑,百工維時、庶績咸熙,禮義修而任賢得。所以舉天下之高以為三公,一國之高以為九卿,一縣之高以為二十七大夫,一鄉之高以為八十一元士。所以知過萬人者謂之英,千人者謂之俊,百人者謂之豪,十人者謂之傑。英俊豪傑各以小大之材處其位、得其宜,由本流末,以重製輕,上唱而民和,上動而下隨,四海之內一心同歸,背貪鄙而向義理。其於化民,若風之搖草木,無一而不靡。今使愚教智、使不肖臨賢,雖嚴刑罰民弗從。小不能制大,弱不能使強。】。若伊尹、周、召,三公之才;太顛、閎夭,九卿之人【伊尹是殷湯之臣,周公旦、召公奭是周武王之臣,太顛、閎夭是周文王之臣】。文學不中【注音:「中」讀去聲】聖主之明舉,今之執政也未能稱盛德。

大夫不說【音恱】作色不應也

大夫不悅【注音:「說」音悅】,作色不應。

文學曰朝【音潮】無忠臣者政闇大夫無直士者位危【主術訓曰古者天子聽朝公卿正諌博士誦詩瞽箴師誦庶人傳語史書其過宰徹其膳猶以為未足也故堯置敢諫之鼓舜立誹謗之木湯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軺過若豪釐而既已備之也失聖人之扵善也無小而不舉其扵過也無微而不改正諌篇曰晏子復扵景公曰朝居嚴乎公曰朝居嚴則曷害扵治國家哉晏子對曰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上無聞矣下無言則謂之喑上無聞則謂之聾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也且合菽粟之微以滿倉廩合疏縷之緯以成緯幕太山之髙非一石也累卑然後髙也夫治天下者非一士之言固有受而不用惡有距而不入者防韓嬰曰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昔殷王紂殘賊百姓絶逆天道至斮朝涉刳孕婦脯侯醢海伯然所以不亡者以其有箕子比干之故微子去之執囚為奴比干諫而死然後周加兵而誅絶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吳王夫差為無道至驅一市之民以葬闔閭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胥以死越王勾踐欲伐之范蠡諫曰子胥之計策未忘扵吳王之腹心也子胥死後三年越乃防攻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季氏為無道僣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徹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有季路為宰臣也故曰有諤諤爭臣者其國昌有黙黙諛臣者其國亡詩曰不明爾徳時無背無側爾徳不明以無陪無卿言文王諮嗟痛殷商無輔弼諌諍之臣而亡天下矣晏子曰下無直辭上有隠君民多諱言君有驕行】任座正言君之過文侯改言行【去聲】稱為賢君【魏世家曰魏文侯與士大夫坐問曰寡人何如君也群臣皆曰君仁君也次至任座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長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怒而逐任座座起而出次至翟璜文侯問寡人何如君也翟璜對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臣聞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文侯曰善復召任座入拜為上卿】袁盎面刺綘侯之驕矜卒得其慶【袁盎傳曰袁盎楚人也字父故為群盜徙處安陵髙後時盎嘗為呂祿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噲任盎為中郎綘侯為丞相朝罷趨出意得甚上禮之恭嘗目送之盎進曰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曰社稷臣盎曰絳侯所謂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與在主亡與亡方呂后時諸呂用事擅相王劉氏不絶如帶是時絳侯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呂后崩大臣相與共畔諸呂太尉主兵適防其成功所謂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驕主色陛下謙讓臣主失禮竊為陛下不取也後朝上益莊丞相益畏已而絳侯望袁盎曰吾與而兄善今兒廷毀我盎遂不謝及絳侯免相之國國人上書告以為反徴系請室宗室諸公莫敢為言唯袁盎明綘侯無罪綘侯得釋盎頗有力綘侯乃大與盎結交】故觸死亡以幹主之過者忠臣也犯嚴顔以匡公卿之失者直士也【孫叔敖曰畏鞭棰之嚴而不敢諌其父非孝子也懼斧鉞之誅而不敢諌其君非忠臣也南華經曰孝子不諛其親忠臣不諂其君正諫篇曰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為難而諫其君者非為身也將欲以匡君之過矯君之失也君有過失者危亡之萌也見君之過失而不諌是輕君之危亡也夫輕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為也】鄙人不能巷言面違方今人主谷之【谷祿也】教令張而不施食祿多非其人以妨農商工市井之利未歸扵民民望不塞也且夫【音扶】帝王之道多墮壊而不修詩云濟濟多士意者誠任用其計非苟陳虛言而已

文學說:朝【注音:「朝」音潮】無忠臣者政暗,大夫無直士者位危【《淮南子·主術訓》說:古者天子聽朝,公卿正諫,博士誦詩,瞽箴師誦,庶人傳語,史書其過,宰徹其膳,猶以為未足。所以堯置敢諫之鼓,舜立誹謗之木,湯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軺,過若毫釐而既已備之。夫聖人於善無小而不舉,於過無微而不改。〈正諫篇〉說:晏子復於景公說:朝居嚴乎?公說:朝居嚴則曷害於治國家哉?晏子對說: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上無聞。下無言則謂之喑,上無聞則謂之聾。聾喑則非害治國家如何?且合菽粟之微以滿倉廩,合疏縷之緯以成緯幕。太山之高非一石,累卑然後高。夫治天下者非一士之言,固有受而不用,惡有距而不入者哉?韓嬰說: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昔殷王紂殘賊百姓、絕逆天道,至斫朝涉、刳孕婦、脯鬼(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侯、醢海伯,然所以不亡者,以其有箕子、比干之故。微子去之,執囚為奴,比干諫而死,然後周加兵而誅絕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吳王夫差為無道,至驅一市之民以葬闔閭,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胥以死,越王勾踐欲伐之,范蠡諫說:子胥之計策未忘於吳王之腹心。子胥死後三年,越乃會(底本作「防」)攻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季氏為無道,僭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徹。孔子說: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有、季路為宰臣。所以說有諤諤爭臣者其國昌,有默默諛臣者其國亡。《詩》說:不明爾德,時無背無側;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卿。是說文王諮嗟痛殷商無輔弼諫諍之臣而亡天下。晏子說:下無直辭上有隱君,民多諱言君有驕行。】。任座正言君之過,文侯改言行【注音:「行」讀去聲】,稱為賢君【《史記·魏世家》說:魏文侯與士大夫坐,問說:寡人何如君?群臣皆說君仁君。次至任座,說:君非仁君。說:子何以言之?對說: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長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怒而逐任座,座起而出。次至翟璜,文侯問寡人何如君。翟璜對說:君仁君。說:子何以言之?對說:臣聞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任座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文侯說:善。復召任座入,拜為上卿。】。袁盎面刺絳侯之驕矜,卒得其慶【《史記·袁盎列傳》說:袁盎,楚人,字絲(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父故為群盜,徙處安陵。高後時盎嘗為呂祿舍人。及孝文帝即位,盎兄噲任盎為中郎。絳侯為丞相,朝罷趨出,意得甚,上禮之恭,嘗目送之。盎進說:陛下以丞相何如人?上說:社稷臣。盎說:絳侯所謂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主在與在、主亡與亡。方呂后時諸呂用事擅相王,劉氏不絕如帶。是時絳侯為太尉主兵柄弗能正。呂后崩,大臣相與共畔諸呂,太尉主兵適會(底本作「適防」)其成功,所謂功臣非社稷臣。丞相如有驕主色,陛下謙讓,臣主失禮,竊為陛下不取。後朝上益莊,丞相益畏。已而絳侯望袁盎說:吾與而兄善,今兒廷毀我。盎遂不謝。及絳侯免相之國,國人上書告以為反,徵系請室,宗室諸公莫敢為言,唯袁盎明絳侯無罪。絳侯得釋,盎頗有力。絳侯乃大與盎結交。】。所以觸死亡以幹主之過者是忠臣,犯嚴顏以匡公卿之失者是直士【孫叔敖說:畏鞭棰之嚴而不敢諫其父,非孝子;懼斧鉞之誅而不敢諫其君,非忠臣。《莊子》說:孝子不諛其親,忠臣不諂其君。〈正諫篇〉說:《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人臣之所以蹇蹇為難而諫其君者,並非為身,將欲以匡君之過、矯君之失。君有過失者危亡之萌。見君之過失而不諫,是輕君之危亡。夫輕君之危亡者,忠臣不忍為。】。鄙人不能巷言面違。方今人主谷之【谷是祿】,教令張而不施,食祿多非其人,以妨農商工市井之利未歸於民,民望不塞。且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帝王之道多墮壞而不修。《詩》說濟濟多士,意者誠任用其計,並非苟陳虛言而已。

鹽鐡論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鐵論卷六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殊路第二十一

大夫曰七十子躬受聖人之術有名列於孔子之門皆諸侯卿相【去聲】之才可南面者數人【雜言曰楚昭王召孔子將使執政而封以書社七百里子西謂楚王曰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者乎使諸侯有如宰予者乎長官五官有如子貢者乎昔文王處酆武王處鎬酆鎬之間百乘之地伐上殺主立為天子世皆曰聖王今以孔子之賢而有書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也楚王遂止】可政事者冉有季路言語宰我子貢宰我秉事有寵於齊田常作難【去聲】道不行身死庭中簡公殺於檀臺【人間訓曰諸御鞅復於簡公曰陳成常宰予二子二子者甚相憎也臣恐其搆難而危國也君不如去一人簡公不聽居無防何陳成常果攻宰予於庭中而弒簡公於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也指武篇曰田成子常與宰我爭宰我夜伏卒將以攻田成子令於卒中曰不見旌節母起防夷子皮聞之告田成子田成子因為旌莭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殘之也】子路仕衛孔悝【音恢】作亂不能救君出亡身葅於衛子貢子臯遁逃不能死其難【去聲檀弓曰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盜跖曰子以甘言說子路而使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劔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衞君而事不成是子教之不至也至公萹曰子羔為衞政刖人之足衞之君臣亂子羔走郭門郭門閉刖者守門曰於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逾曰於彼有竇子羔曰君子不遂曰於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罷子羔將去謂刖者曰吾不能虧損主之法令而親刖子之足吾在難中此乃子之報怨時也何故逃我刖者曰防足固我罪也無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傾側法令先後臣以法欲臣之免於法也臣知之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顔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脫君也孔子聞之曰善為吏者樹徳不善為吏者□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謂歟】食人之重祿不能更處人尊官不能存何其厚於己而薄於君防同門共業自以為知古今之義明君臣之禮或死或亡二三子殊路何道之悖也

御史大夫(桑弘羊)說:七十子躬受聖人之術,有名列於孔子之門,皆諸侯卿相【注音:「相」讀去聲】之才,可南面的有數人【〈雜言〉說:楚昭王召孔子,將使執政而封以書社七百里。子西謂楚王說: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的嗎?使諸侯有如宰予的嗎?長官五官有如子貢的嗎?昔文王處酆,武王處鎬,酆鎬之間百乘之地,伐上殺主,立為天子,世皆曰聖王。今以孔子之賢而有書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楚王遂止。】。可政事的是冉有、季路,言語是宰我、子貢。宰我秉事有寵於齊,田常作難【注音:「難」讀去聲】,道不行,身死庭中,簡公殺於檀臺【《淮南子·人間訓》說:諸御鞅復於簡公說:陳成常、宰予二子,二子甚相憎,臣恐其構難而危國,君不如去一人。簡公不聽。居無幾(底本作「無防」)何,陳成常果攻宰予於庭中而弒簡公於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指武篇〉說:田成子常與宰我爭。宰我夜伏卒將以攻田成子,令於卒中說:不見旌節毋起。鴟夷(底本作「防夷」)子皮聞之,告田成子。田成子因為旌節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殘之。】。子路仕衛,孔悝【注音:「悝」音恢】作亂,不能救君出亡,身菹於衛;子貢、子皋遁逃,不能死其難【注音:「難」讀去聲。《檀弓》說: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說:醢之了。遂命覆醢。《莊子·盜跖》說:子以甘言說子路而使之從(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劍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暴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衛君而事不成,是子教之不至。〈至公篇〉說:子羔為衛政,刖人之足。衛之君臣亂,子羔走郭門,郭門閉,刖者守門,說:於彼有缺。子羔說:君子不逾。說:於彼有竇。子羔說:君子不遂。說:於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罷。子羔將去,謂刖者說:吾不能虧損主之法令而親刖子之足,吾在難中,此乃子之報怨時,何故逃我?刖者說:刖(底本作「防」)足固我罪,無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傾側法令,先後臣以法,欲臣之免於法,臣知之;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顏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此臣之所以脫君。孔子聞之說:善為吏者樹德,不善為吏者樹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謂歟?】。食人之重祿不能更,處人尊官不能存,何其厚於己而薄於君,而(底本作「防」)同門共業,自以為知古今之義、明君臣之禮,或死或亡,二三子殊路,何道之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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