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 · 第 26 卷
文學曰昔齊桓公內附百姓外綏諸侯存亡接絶而天下從風其後徳虧行【去聲】衰葵丘之會振而矜之叛者九國春秋刺其不崇徳而崇力也【春秋曰九月戊辰諸侯盟於葵丘左傳曰秋齊侯盟諸侯於葵丘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於好宰孔先歸遇晉侯曰可無防也齊侯不務徳而勤逺略故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為此防也東略之不知西則否矣其在亂乎君務靖亂無勤於行晉侯乃還公羊傳曰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爾貫澤之會桓公有憂中國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黃人也葵丘之會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震之者何猶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猶曰莫若我也】故任徳則強楚告服逺國不召而自至任力則近者不親小國不附此其效也誠上觀三王之所以昌下論秦之所以亡中述齊桓所以興去武行文廢力尚徳罷關梁除障【音瘴】塞【音賽】以仁義導之則北垂無冦虜之憂中國無干戈之事矣【說山訓曰國有賢君折沖萬里】
文學說:從前齊桓公內附百姓,外綏諸侯,存亡接絕而天下從風。其後德虧行【注音:「行」讀去聲】衰,葵丘之會振而矜之,叛者九國。《春秋》刺其不崇德而崇力【《春秋》說:九月戊辰諸侯盟於葵丘。《左傳》說:秋齊侯盟諸侯於葵丘,說: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於好。宰孔先歸,遇晉侯說:可無會(底本作「防」)也。齊侯不務德而勤遠略,所以北伐山戎,南伐楚,西為此會(底本作「防」)也。東略之不知,西則否了。其在亂乎?君務靖亂,無勤於行。晉侯乃還。《公羊傳》說:桓之盟不日,此何以日?危之也。何危爾?貫澤之會桓公有憂中國之心,不召而至者江人、黃人。葵丘之會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震之者何?猶曰振振然。矜之者何?猶曰莫若我。】。所以任德則強楚告服,遠國不召而自至;任力則近者不親,小國不附。這就是其效。誠上觀三王之所以昌,下論秦之所以亡,中述齊桓所以興,去武行文,廢力尚德,罷關梁,除障【注音:「障」音瘴】塞【注音:「塞」音賽】,以仁義導之,則北垂無寇虜之憂,中國無干戈之事了【〈說山訓〉說:國有賢君,折衝萬里。】。
大夫曰事不豫辦不可以應卒內無備不可以禦敵【叢談曰兵不豫定無以待敵計不先慮無以應卒】詩云詰爾民人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故有文事必有武備【國語曰襄王至自鄭以陽樊賜晉文公陽人不服晉侯圍之倉葛曰武不可覿文不可匿覿武無烈匿文不昭君道篇曰成王封伯禽為魯公召而告之曰夫有文無武無以威下有武無文民畏不親文武俱行威徳乃成既成威徳民親以服指武篇曰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夫兵不可玩玩則無威兵不可廢廢則召冦昔吳王夫差好戰而亡徐偃王無武亦滅故明王之制國也上不玩兵下不廢武易曰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昔宋襄公倍楚而不備以取大辱焉身執囚而國防亡【宋世家曰襄公八年齊桓公卒宋欲為盟會十二年春宋襄公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人許之公子目夷諫曰小國爭盟禍也不聼秋諸侯會宋公盟於盂目夷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襄公以伐宋】故雖有誠信之心不知權變危亡之道也春秋不與中國為禮為【去聲】其無信也匈奴貪狠因時而動乗可而發飈【音標】舉電至而欲以誠信之心金帛之寳而信無義之詐是猶親蹠【音質】蹻【音腳】而扶猛虎也【周書曰毋為虎傅翼將飛入邑擇人而食之】
大夫說:事不豫辦,不可以應卒;內無備,不可以禦敵【《叢語》說:兵不豫定,無以待敵;計不先慮,無以應卒。】。《詩》說:詰爾民人,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所以有文事必有武備【《國語》說:襄王至自鄭,以陽樊賜晉文公。陽人不服,晉侯圍之。倉葛說:武不可覿,文不可匿。覿武無烈,匿文不昭。〈君道篇〉說:成王封伯禽為魯公,召而告之說:有文無武,無以威下;有武無文,民畏不親。文武俱行,威德乃成;既成威德,民親以服。〈指武篇〉說:《司馬法》說: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易》說: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兵不可玩,玩則無威;兵不可廢,廢則召寇。從前吳王夫差好戰而亡,徐偃王無武亦滅。所以明王之制國,上不玩兵,下不廢武。《易》說:存不忘亡,因此身安而國家可保。】。從前宋襄公背楚而不備,以取大辱,身執囚而國幾(底本作「國防」)亡【《宋世家》說:襄公八年齊桓公卒,宋欲為盟會。十二年春宋襄公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人許之。公子目夷諫說:小國爭盟,禍也。不聽。秋諸侯會宋公盟於盂。目夷說: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襄公以伐宋。】。所以雖有誠信之心,不知權變,是危亡之道。《春秋》不與中國為禮,為【注音:「為」讀去聲】其無信。匈奴貪狠,因時而動,乘可而發,飈【注音:「飈」音標】舉電至,卻想以誠信之心、金帛之寶而信無義之詐,猶如親蹠【注音:「蹠」音質】蹻【注音:「蹻」音腳】而扶猛虎【《周書》說:毋為虎傅翼,將飛入邑,擇人而食之。】。
文學曰春秋王者無敵言其仁厚其徳美天下賔服莫敢受交也【淮南王安曰天子之兵有徵而無戰言莫敢校也】徳行延及方外舟車所臻足跡所及莫不被澤蠻貊異國重譯【音亦】自至方此之時天下和同君臣一徳外內相信上下輯睦兵設而不試干戈蔽藏而不用老子曰兕無所用其角螫【音式】蟲無所輸其毒【覽冥訓曰昔者黃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輔之以治日月之行律治隂陽之氣節四時之度正律厯之數別男女異雌雄明上下等貴賤使強不掩弱眾不寡人民保命而不夭嵗時熟而不兇百官正而無私上下調而無尤法令明而不闇輔佐公而不阿田者不侵畔漁者不爭隈道不拾遺市不預賈城郭不關邑無盜賊鄙旅之人相讓以財狗彘吐菽粟於路而無忿爭之心於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風雨時節五穀登熟虎狼不妄噬鷙鳥不妄搏鳯凰翔於庭麒麟遊於郊青龍進駕飛黃伏皂諸北儋耳之國莫不獻其貢職又曰女媧之時臥倨倨興眄眄一自以為馬一自以為牛其行蹎蹎其視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魎不知所往當此之時禽獸蝮蛇無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無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際九天下契黃壚名聲被後世光輝重萬物詮言曰在智則人與之訟在力則人與之爭未有使人無智者有使人不能用其智於已者未有使人無力者也有使人不能施其力於已者也此兩者常在乆見故君賢不見諸侯不備不肖不見則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則民用可得諸侯弗備則天下之時可承事所與眾同也攻所與時成也聖人無焉故老子曰虎無所措其爪兕無所措其角蓋謂此也】故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世安得蹠【音質】蹻【音腳】而親之乎
文學說:《春秋》王者無敵,是言其仁厚、其德美,天下賓服,莫敢交鋒【淮南王安說:天子之兵有徵而無戰,是言莫敢校。】。德行延及方外,舟車所臻、足跡所及,莫不被澤,蠻貊異國重譯【注音:「譯」音亦】自至。當此之時,天下和同,君臣一德,外內相信,上下輯睦,兵設而不試,干戈蔽藏而不用。老子說:兕無所用其角,螫【注音:「螫」音式】蟲無所輸其毒【〈覽冥訓〉說:從前黃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輔之,以治日月之行,律治陰陽之氣,節四時之度,正律歷之數,別男女,異雌雄,明上下,等貴賤,使強不掩弱,眾不暴(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寡。人民保命而不夭,歲時熟而不兇,百官正而無私,上下調而無尤,法令明而不暗,輔佐公而不阿。田者不侵畔,漁者不爭隈,道不拾遺,市不預賈,城郭不關,邑無盜賊,鄙旅之人相讓以財,狗彘吐菽粟於路而無忿爭之心。於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風雨時節,五穀登熟,虎狼不妄噬,鷙鳥不妄搏,鳳凰翔於庭,麒麟遊於郊,青龍進駕,飛黃伏皂,諸北儋耳之國莫不獻其貢職。又說:女媧之時,臥倨倨,興眄眄,一自以為馬,一自以為牛,其行蹎蹎,其視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魎不知所往。當此之時,禽獸蝮蛇無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無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際九天,下契黃壚,名聲被後世,光輝重萬物。〈詮言〉說:在智則人與之訟,在力則人與之爭。未有使人無智的,有使人不能用其智於己的;未有使人無力的,有使人不能施其力於己的。此兩者常在久見。所以君賢不見則諸侯不備,不肖不見則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則民用可得,諸侯弗備則天下之時可承。事所與眾同,攻所與時成。聖人無焉。所以老子說:虎無所措其爪,兕無所措其角。大概說的就是這個。】。所以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世上哪得蹠【注音:「蹠」音質】蹻【注音:「蹻」音腳】而親之呢?
大夫曰布心腹質情素信誠內感義形乎色宋華元楚司馬子反之相覩也符契內合誠有以相信也【詩傳曰楚莊王圍宋有七日之糧曰盡此而不克將去而歸於是使司馬子反乗闥而窺宋城宋使華元乗闥而應之子反曰子之國何若矣華元曰憊矣易子而食之析骸而防之子反曰嘻甚矣憊雖然吾聞圍者之國箝馬而抹之使肥者應客今何吾子之情也華元曰吾聞君子見人之困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困則幸之吾望見吾子似於君子是以情也子反曰諾子其勉之矣吾軍有七日糧爾揖而去子反告莊王莊王曰若何子反曰憊矣易子而食之析骸而防之莊王曰嘻甚矣憊今得此而歸爾子反曰不可吾已告之矣曰軍亦有七日糧爾莊王怒曰吾使子視之子曷為而告之子反曰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之臣何以楚國而無乎吾是以告之也莊王曰雖然吾子今得此而歸爾子反曰王請處此臣請歸耳王曰子去我以歸吾孰與處乎此吾將從子而歸遂師而歸君子善其平已也華元以誠告子反得以解圍全二國之命詩云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誠相告也】今匈奴挾不信之心懐不測之詐見利如前【如一作而古而字通作如字樂府艾而張亦作艾如張也】乗便而起潛進市側以襲無備是猶措重寳於道路而莫之守也求其不亡何可得乎
大夫說:布心腹,質情素,信誠內感,義形乎色。宋華元、楚司馬子反之相睹,符契內合,誠有以相信【《詩傳》說:楚莊王圍宋,有七日之糧,說:盡此而不克,將去而歸。於是使司馬子反乘堙而窺宋城,宋使華元乘堙而應之。子反說:子之國何若了?華元說:憊了。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底本作「防」)之。子反說:嘻,甚矣憊。雖然,吾聞圍者之國箝馬而秣之,使肥者應客,如今何吾子之情?華元說:吾聞君子見人之困則矜之,小人見人之困則幸之。吾望見吾子似於君子,因此以情。子反說:諾。子其勉之。吾軍有七日糧爾。揖而去。子反告莊王。莊王說:若何?子反說:憊了。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底本作「防」)之。莊王說:嘻,甚矣憊。如今得此而歸爾。子反說:不可。吾已告之了,說軍亦有七日糧爾。莊王怒說:吾使子視之,子曷為而告之?子反說: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之臣,何以楚國而無乎?吾因此告之。莊王說:雖然,吾子如今得此而歸爾。子反說:王請處此,臣請歸。王說:子去我以歸,吾孰與處乎此?吾將從子而歸。遂班師而歸。君子善其平已。華元以誠告子反,得以解圍,全二國之命。《詩》說:彼姝者子,何以告之。君子善其以誠相告。】。如今匈奴挾不信之心,懷不測之詐,見利如前【如,一本作「而」。古「而」字通作「如」。《樂府·艾而張》也作《艾如張》。】,乘便而起,潛進市側以襲無備,猶如措重寶於道路而莫之守。求其不亡,哪可得?
文學曰誠信著乎天下醇徳流乎四海則近者歌謳而樂之逺者執禽而朝之【泰族訓曰周處鄷鎬之地方不過百里而誓紂牧之野入據殷國朝成湯之廟表商容之閭封比干之墓解箕子之囚乃折枹毀鼔偃五兵縱牛馬搢笏而朝天下百姓歌謳而樂之諸侯執禽而朝之得民心也道應訓曰昔武王伐紂破之收野乃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柴箕子之門朝成湯之廟發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破鼓折枹弛弓絶弦去舍露宿以示平易解劒帶笏以示無仇於此天下歌謡而樂之諸侯執幣相朝三十四世不奪故老子曰善閉者無關鍵而不可開也善結者無繩約而不可解也】故正近者不以威來逺者不以武徳義修而任賢良也故民之於事辭佚【音逸】而就勞於財也辭多而就寡上下交讓道路鴈行方此之時賤貨而貴徳重義而輕利賞之不竊何寳之守也
文學說:誠信著乎天下,醇德流乎四海,則近者歌謳而樂之,遠者執禽而朝之【〈泰族訓〉說:周處豐鎬之地,方不過百里,而誓紂於牧之野,入據殷國,朝成湯之廟,表商容之閭,封比干之墓,解箕子之囚,乃折枹毀鼓,偃五兵,縱牛馬,搢笏而朝天下,百姓歌謳而樂之,諸侯執禽而朝之,是得民心。〈道應訓〉說:從前武王伐紂,破之牧野,乃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式箕子之門,朝成湯之廟,發鉅橋之粟,散鹿臺之錢,破鼓折枹,弛弓絕弦,去舍露宿以示平易,解劍帶笏以示無仇。於此天下歌謠而樂之,諸侯執幣相朝,三十四世不奪。所以老子說:善閉的無關鍵而不可開,善結的無繩約而不可解。】。所以正近者不以威,來遠者不以武,是德義修而任賢良。所以民之於事,辭佚【注音:「佚」音逸】而就勞;於財也辭多而就寡。上下交讓,道路雁行。當此之時,賤貨而貴德,重義而輕利。賞之不竊,還守什麼寶呢?
鹽鐵論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鐵論卷十
漢桓寛撰
明張之象注
和親第四十八
大夫曰昔徐偃王行義而滅好儒而削知文而不知武知一而不知二【汜論曰徐偃王被服慈惠身行仁義陸地之朝者三十二國然而身死國亡子孫無類指武篇曰王孫厲謂楚文王曰徐偃王好行仁義之道漢東諸侯三十二國盡服矣王若不伐楚必事徐王曰若信有道不可伐也對曰大之伐小強之伐弱猶大魚之吞小魚也若虎之食豚也惡有其不得理文王遂興師伐徐殘之徐偃王將死曰吾頼於文徳而不明武備好行仁義之道而不知詐人之心以至於此夫古之王者其有備乎人間訓曰昔徐偃王好行仁義陸地之朝者三十二國王孫厲謂楚莊王曰王不伐徐必反朝徐王曰偃王有道之君也好行仁義不可伐王孫厲曰臣聞之大之與小強之與弱也猶石之投卵虎之啗豚又何疑焉且聞為文而不能達其徳為武而不能任其力亂莫大焉楚王曰善乃舉兵而伐徐遂滅之知仁義而不知世變者也】故君子篤仁以行然必築城以自守設械以自備為不仁者之害已也是以古者搜【音捜】獮【音癬】振旅而數軍實焉恐民之愉佚【音逸】而亡戒難【去聲春秋曰正月公狩於郎傳曰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獮春搜者不殺小麛及孕重者冬狩皆取之百姓皆出不失其馳不抵禽不詭遇逐不出防此苗獮搜狩之義也故苗獮搜狩之禮簡其戎事也主父偃曰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天下既平天下大凱春搜秋獮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戰也】故兵革者國之用城壘【音磊】者國之固也而欲罷之是去表見裡示匈奴心腹也匈奴輕舉潛進以襲【音集】空虛是猶不介而當矢石之蹊禍必不振此邊境之所懼而有司之所憂也
大夫說:從前徐偃王行義而滅,好儒而削,知文而不知武,知一而不知二【〈泛論〉說:徐偃王被服慈惠,身行仁義,陸地來朝者三十二國,然而身死國亡,子孫無類。〈指武篇〉說:王孫厲謂楚文王:徐偃王好行仁義之道,漢東諸侯三十二國盡服了。王若不伐,楚必事徐。王說:若信有道,不可伐。對說:大之伐小,強之伐弱,猶如大魚之吞小魚,若虎之食豚,哪有不得理。文王遂興師伐徐殘之。徐偃王將死說:吾賴於文德而不明武備,好行仁義之道而不知詐人之心,以至於此。古之王者豈能無備乎?〈人間訓〉說:從前徐偃王好行仁義,陸地來朝者三十二國。王孫厲謂楚莊王:王不伐徐,必反朝徐。王說:偃王是有道之君,好行仁義,不可伐。王孫厲說:臣聞之,大之與小、強之與弱,猶如石之投卵、虎之啗豚,又何疑。且聞為文而不能達其德,為武而不能任其力,亂莫大焉。楚王說:善。乃舉兵而伐徐,遂滅之。這是知仁義而不知世變。】。所以君子篤仁以行,然必築城以自守,設械以自備,為不仁者之害己。因此古者搜【注音:「搜」音捜】獮【注音:「獮」音癬】振旅而數軍實,恐民之愉佚【注音:「佚」音逸】而忘戒難【注音:「難」讀去聲。《春秋》說:正月公狩於郎。傳曰:春曰搜,夏曰苗,秋曰獮。春搜者不殺小麑及孕重者,冬狩皆取之。百姓皆出,不失其馳,不抵禽,不詭遇,逐不出防。這就是苗、獮、搜、狩之義。所以苗獮搜狩之禮,是簡其戎事。主父偃說:《司馬法》說: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凱,春搜秋獮,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戰。】。所以兵革是國之用,城壘【注音:「壘」音磊】是國之固,而想罷之,是去表見裡,示匈奴以心腹。匈奴輕舉潛進以襲【注音:「襲」音集】空虛,猶如不介而當矢石之蹊,禍必不振。這是邊境之所懼而有司之所憂。
文學曰往者通關梁交有無自單【音蟬】於以下皆親漢內附往來長城之下其後王恢誤謀馬邑匈奴絶和親故當路結禍紛拏【奴加切】而不解兵連而不息邊民不解甲弛弩行數十年介冑而耕耘鉏【音鋤】耰而望燧【音遂】燔【音煩】烽【音峰】舉丁壯弧【音胡】而出鬬老者超越而入葆【音保】言之足以流涕寒心則仁者不忍也【匈奴傳曰武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關市饒給之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漢使馬邑人聶翁壹閒闌出物與匈奴交易陽為賣馬邑城以誘單于單于信之而貪馬邑財物廼以十萬騎入武州塞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御史大夫韓安國為防軍將軍防四將軍以伏單于單于既入漢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見畜布野而無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時鴈門尉史行徼見冦保此亭單于得欲刺之尉史知漢謀廼下具告單于單于大驚曰吾固疑之乃引兵還出曰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為天王漢兵約單于入馬邑而縱兵單于不至以故無所得將軍王恢部出代撃胡輜重聞單于還兵多不敢出漢以恢木建造兵謀而不進誅恢自是後匈奴絶和親攻當路塞往往入盜於邊不可勝數】詩云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未聞善往而有惡來者【繆稱訓曰易曰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防不如舍往吝其施厚者其報美其怨大者其禍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無患者古今未之有也是故聖人察其所以往則知其所以來者復思篇曰施徳者貴不徳受恩者尚必報】故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為兄弟也故內省不疚夫【音扶】何憂何懼大夫曰自春秋諸夏之君防聚相結三會之後乖離相疑伐戰不止六國從親冠帶相接然未嘗有堅約況禽獸之國乎春秋存君在楚誥【一作臯】鼬【音宥】之防書公紿【音怠】夷狄也【春秋曰春王正月公在楚公羊傳曰何言乎公在楚正月以存君也春秋曰五月公及諸侯盟於臯鼬】匈奴數【音朔】和親而常先犯約貪侵盜驅長詐謀之國也反覆無信百約百叛若朱象之不移商均之不化而欲信其用兵之備親之以徳亦難矣【修務訓曰身正性善發憤而成仁防憑而為義性命可説不待學問而合於道者堯舜文王也沉防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徳嚴父弗能正賢師不能化丹朱商均也】
文學說:往者通關梁、交有無,自單【注音:「單」音蟬】於以下皆親漢內附,往來長城之下。其後王恢誤謀馬邑,匈奴絕和親,所以當路結禍,紛拏【注音:奴加切】而不解,兵連而不息。邊民不解甲弛弩,行數十年,介冑而耕耘,鋤【注音:「鉏」音鋤】耰而候望(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據文義當作「候」),燧【注音:「燧」音遂】燔【注音:「燔」音煩】烽【注音:「烽」音峰】舉,丁壯弧【注音:「弧」音胡】弦(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而出鬥,老者超越而入葆【注音:「葆」音保】。言之足以流涕寒心,則仁者不忍【《匈奴傳》說:武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關市饒給之,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漢使馬邑人聶翁壹間闌出物與匈奴交易,陽為賣馬邑城以誘單于。單于信之而貪馬邑財物,乃以十萬騎入武州塞。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御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底本作「防軍」)將軍,護(底本作「防」)四將軍以伏單于。單于既入漢塞,未至馬邑百餘里,見畜布野而無人牧者,怪之,乃攻亭。時雁門尉史行徼見寇,保此亭。單于得,欲刺之。尉史知漢謀,乃下具告單于。單于大驚說:吾固疑之。乃引兵還出,說:吾得尉史,天也。以尉史為天王。漢兵約單于入馬邑而縱兵,單于不至,以故無所得。將軍王恢部出代擊胡輜重,聞單于還,兵多不敢出。漢以恢首建造兵謀而不進,誅恢。自是後匈奴絕和親,攻當路塞,往往入盜於邊,不可勝數。】。《詩》說: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未聞善往而有惡來的【〈繆稱訓〉說:《易》說: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底本作「防」)不如舍,往吝。其施厚的其報美,其怨大的其禍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無患的,古今未之有。因此聖人察其所以往,則知其所以來。〈復恩篇〉說:施德者貴不德,受恩者尚必報。】。所以君子敬而無失,與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皆為兄弟。所以內省不疚,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何憂何懼。大夫說:自《春秋》以來,諸夏之君會(底本作「防」)聚相結,三會之後乖離相疑,伐戰不止。六國從親,冠帶相接,然未嘗有堅約,何況禽獸之國呢?《春秋》存君在楚,皋【一本作「皋」】鼬【注音:「鼬」音宥】之會(底本作「誥鼬之防」),書公紿【注音:「紿」音怠】夷狄【《春秋》說:春王正月公在楚。《公羊傳》說:何言乎公在楚?正月以存君。《春秋》說:五月公及諸侯盟於皋鼬。】。匈奴屢【注音:「數」音朔】和親而常先犯約,是貪侵盜驅、長詐謀之國,反覆無信,百約百叛,若丹朱、象之不移,商均之不化,卻想信其用兵之備、親之以德,也難了【〈修務訓〉說:身正性善,發憤而成仁,帽憑(底本作「防憑」)而為義,性命可說,不待學問而合於道的,是堯、舜、文王。沉湎(底本作「沉防」)耽荒,不可教以道,不可喻以德,嚴父弗能正,賢師不能化,是丹朱、商均。】。
文學曰王者中立而聽乎天下徳施方外絶國殊俗臻於闕庭鳯凰在列樹麒麟在郊藪【音叟】群生庶物莫不被澤非足行而人辯之也推其仁恩而皇之誠也【秦族訓曰聖人在上廓然無形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事朝廷若無人無隠士無軼民無勞役無寃刑四海之內莫不仰上之徳象主之指夷狄之國重譯而至非戶辯而家説之也推其誠心施之天下而已矣詩曰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內順而外寜矣傳曰有聲之聲不過百里無聲之聲施及四海】范蠡【音禮】出於越由余長於胡皆為伯【音霸】王賢佐故政有不從之教而世無不可化之民【傳曰蠒之性為絲弗得女工燔以沸湯抽其統理不成為絲卵之性為雛不得良雞覆伏孚育積日累乆則不成為雛夫人性善非得明王聖主扶攜內之以道則不成為君子詩曰天生蒸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言惟明王聖主然後使之然也】詩云酌彼行潦挹彼注茲故公劉處戎狄戎狄化之大王去豳豳民隨之周公修徳而越裳氏來【周紀曰公劉雖在戎狄之間復修后稷之業務耕種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財用行者有資居者有畜積民頼其慶百姓懐之多徙而保歸焉周道之興自此始故詩人歌樂思其徳道應篇曰大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曰翟人之所求者地無以財物為也大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處而殺其子弗為皆勉處矣為吾臣與翟人奚以異且吾聞之也不以其所養害其養杖防而去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辨物篇曰成王時有三苗貫桑而生同為一秀大幾盈車民得而上之成王成王問周公此何也周公曰三苗同秀為一意天下其和而為一乎後三年則越裳氏重譯而朝曰道路悠逺山川阻深恐一使之不通故重三譯而來朝也周公曰徳澤不加則君子不饗其質政令不施則君子不臣其人譯曰吾受命於吾國之黃髪乆矣天之無烈風滛雨意中國有聖人耶有則盍朝之然後周公敬受其所以來矣】其從善如影響為政務以徳親近何憂於彼之不改
文學說:王者中立而聽乎天下,德施方外,絕國殊俗臻於闕庭,鳳凰在列樹,麒麟在郊藪【注音:「藪」音叟】,群生庶物莫不被澤。並非足行而人辯之,是推其仁恩而皇之誠【〈泰族訓〉說:聖人在上,廓然無形,寂然無聲,官府若無事,朝廷若無人,無隱士,無軼民,無勞役,無冤刑。四海之內莫不仰上之德、象主之指,夷狄之國重譯而至。並非戶辯而家說之,推其誠心施之天下而已。《詩》說: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內順而外寧了。傳曰:有聲之聲不過百里,無聲之聲施及四海。】。范蠡【注音:「蠡」音禮】出於越,由余長於胡,皆為霸【注音:「伯」音霸】王賢佐。所以政有不從之教,而世無不可化之民【傳曰:繭之性為絲,弗得女工燔以沸湯、抽其統理,不成為絲;卵之性為雛,不得良雞覆伏孚育、積日累久,則不成為雛。人性善,非得明王聖主扶攜、納之以道,則不成為君子。《詩》說:天生蒸民,其命匪諶。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是說惟明王聖主然後使之然。】。《詩》說:酌彼行潦,挹彼注茲。所以公劉處戎狄,戎狄化之;大王去豳,豳民隨之;周公修德而越裳氏來【《周紀》說:公劉雖在戎狄之間,復修后稷之業,務耕種,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材用,行者有資,居者有畜積,民賴其慶,百姓懷之,多徙而保歸焉。周道之興自此始,所以詩人歌樂思其德。〈道應篇〉說:大王亶父居邠,翟人攻之,事之以皮帛珠玉而弗受,說:翟人之所求者地,無以財物為也。大王亶父說: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處而殺其子,弗為。你們且勉處。為我臣與為翟人臣有何異?且吾聞之,不以其所養害所養。杖策(底本作「杖防」)而去,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於岐山之下。〈辨物篇〉說:成王時有三苗貫桑而生,同為一秀,大幾盈車,民得而上之成王。成王問周公:此何也?周公說:三苗同秀為一,意者天下其和而為一乎?後三年則越裳氏重譯而朝,說:道路悠遠,山川阻深,恐一使之不通,所以重三譯而來朝。周公說:德澤不加則君子不饗其質,政令不施則君子不臣其人。譯者說:吾受命於吾國之黃髮久了。天之無烈風淫雨,意中國有聖人耶?有則盍朝之。然後周公敬受其所以來。】。其從善如影響,為政務以德親近,何憂於彼之不改?
繇役第四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