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 · 第 17 卷
丞相【去聲】史曰晏子有言儒者華於言而寡於實繁於樂【音洛】而舒於民久防以害生厚葬以傷業禮煩而難行道迂而難遵稱徃古而言訾【音紫】當世賤所見而貴所聞比人本狂以已為拭此顔異所以誅黜而狄山死於匈奴也【平凖書曰初異為濟南亭長以防直稍遷至九卿上與張湯既造白鹿皮幣問異異曰今王侯朝賀以蒼璧直數千而其皮薦反四十萬本末不相稱天子不說張湯乂與異有郤及人有告異以他議事下張湯治異異與客語客語初令下有不便者異不應防反唇湯奏當九卿見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誹論死自是之後有腹誹之法以此而公卿大夫多諂防取容矣張湯傳曰匈奴來請和親群臣議上前博士狄山曰和親便上問其便山曰兵者防器未易數動髙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結和親孝恵髙後時天下安樂及孝文帝欲事匈奴北邉蕭然苦兵矣孝景時吳楚七國反景帝往來東宮間寒心者數月吳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實今自陛下舉兵擊匈奴中國以空虗邉民大困貧由此觀之不如和親上問湯湯曰此愚儒無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湯乃詐忠若湯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詆諸侯別防肉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湯之為詐忠於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無使虜入盜乎曰不能曰居一縣對曰不能復曰居一障間山自度辯窮且下吏曰防於是上遣山乗鄣至月餘匈奴斬山頭而去自是以後群臣震慴】防其位而非其朝【音潮】生乎世而訕其上終以被戮而防其軀此獨誰為負其累而蒙其殃乎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晏子有話說:儒者華於言而寡於實,繁於樂【注音:「樂」音洛】而緩於民,久喪(底本作「久防」)以害生,厚葬以傷業,禮煩而難行,道迂而難遵,稱往古而訾【注音:「訾」音紫】議當世,賤所見而貴所聞,把別人看作狂、把自己當作拭。這就是顏異所以被誅黜、狄山死於匈奴的緣故【《史記·平準書》說:起初顏異為濟南亭長,以廉直(底本作「以防直」)漸漸遷至九卿。皇上與張湯既造白鹿皮幣,問異。異說:如今王侯朝賀用蒼璧,值數千,而其皮薦反要四十萬,本末不相稱。天子不悅。張湯又與異有隙。等到有人告異別的事,事下張湯治。異與客語,客說初令下有不便的,異不回應,微微(底本作「防」)反唇。湯奏當:九卿見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誹,論死。從此以後有腹誹之法,因此公卿大夫多諂諛(底本作「諂防」)取容了。《張湯傳》說:匈奴來請和親,群臣在皇上面前議論。博士狄山說:和親便。上問其便。山說:兵者兇器(底本作「防器」),未易數動。高帝欲伐匈奴,大困於平城,於是結和親。孝惠、高後時天下安樂。到孝文帝欲事匈奴,北邊蕭然苦兵。孝景時吳楚七國反,景帝往來東宮之間,寒心者數月;吳楚已破,景帝竟不言兵,天下富實。如今自陛下舉兵擊匈奴,中國空虛,邊民大困貧。由此觀之,不如和親。上問湯。湯說:這是愚儒無知。狄山說:臣固然愚忠,像御史大夫湯才是詐忠。像湯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詆諸侯,別疏骨肉(底本「別防」下一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湯之為詐忠。於是上作色說:我讓你居一郡,能不使虜入盜嗎?說:不能。說:居一縣。對說:不能。又說:居一障間。山自度辯窮且將下吏,說:諾(底本作「防」)。於是上遣山乘鄣。到一個多月,匈奴斬山頭而去。從此以後群臣震懾。】。居(底本作「防」)其位而非其朝【注音:「朝」音潮】,生乎世而訕其上,終於被戮而喪(底本作「防」)其軀。這獨獨是誰為他們負累而蒙殃呢?
文學曰禮所以坊【古防字】滛樂所以移風禮興樂正則刑罰中故堤【古隄字】坊【古防字】成而民無水菑禮義立民無亂患故禮義壞堤【古隄字】坊【古防字】決所以治者未之有也【防古本作坊坊以畜水亦以障水者也坊記曰子言之君子之道譬則坊與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為之坊民猶逾之故君子禮以坊徳刑以坊滛命以坊欲傳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乎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禮義故日月不髙則所照不逺水火不積則光炎不博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防與其易也甯戚故禮之所為作非以害生傷業也威儀節文非以亂化傷俗也治國謹其禮危國謹其法【賈生曰凡人之智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夫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所用易見而禮之所為至難知也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耳豈顧不用哉然而曰禮雲禮雲者貴絶惡扵未萌而起教扵防使民日遷善逺辠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聼訟吾猶人也必也使毋訟乎為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而安危之萌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積漸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捨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道之以徳教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教者徳教洽而民氣樂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昔秦以武力吞天下而斯髙以妖孽累其禍廢古術隳【音灰】舊禮專任刑法而儒墨既防焉塞士之塗壅人之口道防日進而上不聞其過此秦所以失天下而殞【音允】社稷也【賈山曰秦皇帝計其功徳度其後嗣世世無窮然身死才數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廟滅絶矣秦皇帝居滅絶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養老之義亡輔弼之臣亡進諫之士縦恣行誅退誹謗之人殺直諫之士是以道防媮合苟容比其徳則賢於堯舜課其功則賢於湯武天下已潰而莫之吿也詩云匪言不能胡此畏忌聼言則對譖言則退此之謂也路溫舒曰昔秦之時滅文學好武勇賤仁義之士貴治獄之吏正言謂之誹謗謁過謂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於世忠良切言皆鬱於胷譽防之聲日滿於耳虗羙薫心實祻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故聖人為政必先誅之為巧言以輔非而傾覆國家也今子安取亡國之語而來乎夫【音扶】公卿處其位不正其道而以意阿色順風疾小人諓諓【音淺】面従以成人之過也【諓諓善言也又乃巧也】故知言之死不忍従苟合之徒是以不免於縲【力追反】絏【息列反】悲夫【音扶縲黒索也絏攣也古者獄中以黑索拘攣罪人也】
文學說:禮所以坊【古防字】淫,樂所以移風。禮興樂正,則刑罰得中。所以堤【古隄字】坊【古防字】成而民無水災,禮義立而民無亂患。禮義壞、堤【古隄字】坊【古防字】決,而還能治理的,從來沒有【「防」古本作「坊」。坊用來蓄水,也用來障水。《坊記》說:子言之:君子之道,譬則坊與?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為之坊,民猶逾之。所以君子禮以坊德,刑以坊淫,命以坊欲。傳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乎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禮義。所以日月不高則所照不遠,水火不積則光炎不博,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詩》說: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孔子說:禮,與其奢也寧儉;喪(底本作「防」),與其易也甯戚。所以禮之所以製作,不是用來害生傷業的;威儀節文,不是用來亂化傷俗的。治國謹其禮,危國謹其法【賈生說:凡人的智,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禮禁於將然之前,法禁於已然之後。因此法之所用容易看見,禮之所為極難知曉。至於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難道還不用嗎?然而說禮雲禮雲,是貴在絕惡於未萌、起教於微眇(底本作「防」下一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使民日遷善遠罪而不自知。孔子說: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為人主計,莫如先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而安危之萌應於外。安者不是一日而安,危者不是一日而危,都是積漸如此,不可不察。人主之所積在於取捨:以禮義治的積禮義,以刑罰治的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所以世主欲民之善是相同的,而使民善的辦法或有不同:或導之以德教,或驅之以法令。導之以德教的,德教洽而民氣樂;驅之以法令的,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就是禍福之應。】。從前秦以武力吞天下,而李斯、趙高以妖孽累其禍,廢古術、毀【注音:「隳」音灰】舊禮,專任刑法,儒墨既絀(底本作「既防」),塞士之途,壅人之口,道諛(底本作「道防」)日進,而上不聞其過。這就是秦所以失天下而隕【注音:「殞」音允】社稷的緣故【賈山說:秦皇帝計算其功德,度量其後嗣世世無窮,然而身死才數月,天下四面攻之,宗廟滅絕了。秦皇帝處在滅絕之中而不自知,為什麼?天下沒人敢告。所以沒人敢告,為什麼?沒有養老之義,沒有輔弼之臣,沒有進諫之士,縱恣行誅,退誹謗之人,殺直諫之士。因此道諛(底本作「道防」)媮合苟容,比其德則賢於堯舜,課其功則賢於湯武,天下已潰而沒人告。《詩》說:匪言不能,胡此畏忌;聽言則對,譖言則退。說的就是這個。路溫舒說:從前秦之時,滅文學,好武勇,賤仁義之士,貴治獄之吏,正言謂之誹謗,謁過謂之妖言。所以盛服先生不用於世,忠良切言都鬱於胸,譽諛(底本作「譽防」)之聲日滿於耳,虛美薰心,實禍蔽塞。這就是秦所以亡天下的緣故。】。所以聖人為政,必先誅那些用巧言輔非而傾覆國家的人。如今你從哪裡取來亡國之語?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公卿處其位而不正其道,以意阿色、順風疾趨,小人諓諓【注音:「諓」音淺】面從而成人之過【諓諓,是善言,又是巧言。】。所以明知言之會死,也不忍跟從苟合之徒,因此不免於縲【注音:「縲」力追反】紲【注音:「絏」息列反】。可悲啊【注音:「夫」音扶。「縲」是黑索,「紲」是攣。古時獄中用黑索拘攣罪人。】
丞相【去聲】史曰檀柘而有鄉萑【音丸】葦【音委】而有藂【通作叢】言物類之相従也【說林訓曰橘柚有鄉萑葦有叢獸同足者相従防鳥同翼者相従翔齊防曰淳于髠一日而見七人於宣王王曰子來寡人聞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聖若隨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見七士則士不亦眾乎淳于髠曰不然夫鳥同翼者而聚居獸同足者而俱行今求柴胡桔梗於沮澤則累世不得一焉及之睪黍梁父之隂則郄車而載耳夫物各有疇今髠賢者之儔也王求士於髠若挹水於河而取火於燧也髠將復見之豈特七士也】孔子曰徳不孤必有鄰故湯興而伊尹至不仁者逺矣未有明君在上而亂臣在下也【鶡冠子曰伊尹酒保立為世師尊賢篇曰聲聞則處異而相應徳合則未見而相親李康曰運之所隆必生聖明之君聖明之君必有忠賢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親也不介而自親唱之而必和謀之而必従道徳同曲折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防搆不能離其交然後得成功也】今先帝躬行仁聖之道以臨海內招舉俊才賢良之士唯仁是用誅逐亂臣不避所親務以求賢而簡退不肖猶堯之舉舜禹之族殛鯀放驩兠也而曰苟合之徒是則主非而臣阿是也【班固曰漢承百王之弊髙祖撥亂反正文景務在養民至於稽古禮文之事猶多闕焉孝武之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藝遂疇諮海內舉其俊乂與之立功興大學修郊祀改正朔定厯數協音律作禮樂建封禪禮百神紹國典號令文章煥焉可述尊賢篇曰人君之慾平治天下而垂榮名者必尊賢而下士易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又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夫明王之施徳而下下也將懐逺而致近也夫朝無賢人猶鴻鵠之無羽翼也雖有千里之望猶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是故防江海者托於船致逺道者托於乗欲覇王者托於賢子路問於孔子曰治國何如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範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其亡何也曰範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也賤不肖而不能去也賢者知其不已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賤已而讐之賢者怨之不肖者讐之怨讐並前中行氏雖欲無亡得乎】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檀柘而有鄉,萑【注音:「萑」音丸】葦【注音:「葦」音委】而有叢【「藂」通作「叢」】,是說物類互相跟從【〈說林訓〉說:橘柚有鄉,萑葦有叢;獸同足的相從走(底本作「相従防」),鳥同翼的相從翔。《齊策》(底本作「齊防」)說:淳于髡一日而見七人於宣王。王說:你來。寡人聽說,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聖像隨踵而至。如今你一朝而見七士,士不也太多了嗎?淳于髡說:不然。鳥同翼的聚居,獸同足的同行。如今求柴胡、桔梗於沮澤,則累世不得一株;到了睪黍、梁父之陰,則郄車而載。物各有疇。如今髡是賢者之儔。王求士於髡,像挹水於河、取火於燧。髡還將再舉薦,豈止七士。】。孔子說:德不孤,必有鄰。所以湯興起而伊尹到來,不仁的人就遠了。沒有明君在上而亂臣在下的【《鶡冠子》說:伊尹酒保,立為世師。《尊賢篇》說:聲聞則處異而相應,德合則未見而相親。李康說:運之所隆,必生聖明之君;聖明之君,必有忠賢之臣。其所以相遇,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親,不介而自親。唱之而必和,謀之而必從,道德玄同,曲折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讒構(底本作「防搆」)不能離其交,然後得成功。】。如今先帝躬行仁聖之道以臨海內,招舉俊才賢良之士,唯仁是用,誅逐亂臣不避所親,務以求賢而簡退不肖,猶如堯之舉舜禹、殛鯀、放驩兜。卻說是苟合之徒,那就是主非而臣阿了【班固說:漢承百王之弊,高祖撥亂反正,文景務在養民,至於稽古禮文之事還多有缺。孝武之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藝,於是疇諮海內、舉其俊乂與之立功,興大學,修郊祀,改正朔,定歷數,協音律,作禮樂,建封禪,禮百神,紹國典,號令文章煥焉可述。《尊賢篇》說:人君欲平治天下而垂榮名,必尊賢而下士。《易》說: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又說:以貴下賤,大得民。明王之施德而下下,是將懷遠而致近。朝無賢人,猶如鴻鵠沒有羽翼,雖有千里之望,還不能到達意之所欲至。因此濟(底本作「防」)江海的托於船,致遠道的托於乘,欲霸王的托於賢。子路問於孔子:治國怎麼樣?孔子說: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說:範、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其亡是為什麼?說:範、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賤不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被己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賤己而仇之。賢者怨之,不肖者仇之,怨仇並前,中行氏雖欲不亡,能得嗎?】
文學曰臯陶對舜在知人惟帝其難之洪水之災堯獨愁悴而不能治得舜禹而九州寧故雖有堯之明君而無舜禹之佐則純徳不流【班固曰公輸愛其斧故能妙其巧明主貴其士故能成其治良匠度其材而成大廈明主器其士而建功業王粲曰振鷺雖材非六翮無以翔四海帝王雖賢非良臣無以濟天下】春秋刺有君而無臣先帝之時良臣未備故邪臣得間【音諫】堯得舜禹而鯀殛驩兠誅趙簡子得叔向而盛青肩詘語曰未見君子不知偽臣詩云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胡公切】此之謂也
文學說:皋陶對舜說:在知人,惟帝其難之。洪水之災,堯獨自愁悴而不能治,得舜禹而九州安寧。所以雖有堯這樣的明君,沒有舜禹之佐,純德就不能流布【班固說:公輸愛其斧,所以能妙其巧;明主貴其士,所以能成其治。良匠度其材而成大廈,明主器其士而建功業。王粲說:振鷺雖材,非六翮無以翔四海;帝王雖賢,非良臣無以濟天下。】。《春秋》刺有君而無臣。先帝之時良臣未備,所以邪臣得以伺間【注音:「間」音諫】。堯得舜禹而鯀被殛、驩兜被誅;趙簡子得叔向而盛青肩被詘。俗語說:未見君子,不知偽臣。《詩》說: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注音:「降」胡公切】。說的就是這個。
丞相【去聲】史曰堯任鯀驩兠得舜禹而放殛之以其罪而天下鹹服誅不仁也人君用之齊民而顔異濟南亭長也先帝舉而加之髙位官至上卿狄山起布衣為漢議臣處舜禹之位執天下之中不能以治而反坐訕上故驩兠之誅加而刑戮至焉賢者受賞而不肖者被刑固其然也文學何怪焉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堯任用鯀、驩兜,得舜禹而放殛他們,按他們的罪而天下都心服,是誅不仁。人君用他們來齊民,而顏異不過是濟南亭長,先帝舉而加之於高位,官至上卿;狄山起於布衣,為漢議臣,處舜禹之位,執天下之中,不能用來治理,反而坐訕上之罪,所以驩兜之誅加上去、刑戮到來。賢者受賞而不肖者被刑,本來就是這樣。文學之士何必奇怪呢?
文學曰論者相扶以義相喻以道從善不求勝服義不恥窮若相迷以偽相亂以辭相矜於後息期於苟勝非其貴者也【傳曰孔子過康子子張子夏從孔子入坐二子相與論終日不決子夏辭氣甚隘顔色甚變子張曰子亦聞夫子之議論邪徐言誾誾威儀翼翼後言先黙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道有歸矣小人之論也專意自是言人之非瞑目搤腕疾言噴噴口沸目赤一幸得勝疾笑嗌嗌威儀固陋辭氣鄙俗是以君子賤之也】夫【音扶】蘇秦張儀熒惑諸侯傾覆萬乘【去聲】使人主失其所持非不辯然亂之道也【泰族訓曰百川並流不注海者不為川穀趣行踳馳不歸善者不為君子故善言歸乎可行善行歸乎仁義田子方段幹木輕爵祿而重其身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形李克竭股肱之力領理百官輯穆萬民使其君生無廢事死無遺憂此異行而歸於善者張儀蘇秦家無常居身無定君約衡之事為傾覆之謀濁亂天下撓諸侯使百姓不遑啟居或或橫或合眾弱或輔富強此異行而歸於醜者也故君子之過也猶日月之蝕何害於明小人之行也猶狗之晝吠鴟之夜見何益於善夫知者不妄發擇善而為之計義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賴也身死而名足稱也雖有知能必以仁義為之本然後可立也】子疾鄙夫之不可與事君患其聼而無所不至也今子不聼正義以輔卿相【去聲】又從而順之好【去聲】須之說不計其後君子之為人吏宜受上戮子姑黙矣
文學說:論者互相用義來扶持、用道來曉喻,從善不求勝,服義不以窮為恥。如果互相用偽來迷惑、用辭來擾亂,相矜於後息、期於苟勝,那就不是可貴的了【傳曰:孔子過康子,子張、子夏從。孔子入坐,二子相與論,終日不決。子夏辭氣很隘,顏色大變。子張說:你也聽說過夫子的議論嗎?徐言誾誾,威儀翼翼,後言先默,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道有歸了。小人的議論,專意自是,言人之非,瞑目搤腕,疾言噴噴,口沸目赤,一幸得勝便疾笑嗌嗌,威儀固陋,辭氣鄙俗。因此君子賤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蘇秦、張儀熒惑諸侯,傾覆萬乘【注音:「乘」讀去聲】,使人主失其所持,不是不辯,然而是亂之道【〈泰族訓〉說:百川並流,不注海的不算川穀;趣行踳馳,不歸善的不算君子。所以善言歸乎可行,善行歸乎仁義。田子方、段幹木輕爵祿而重其身,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形;李克竭股肱之力,領理百官,輯穆萬民,使其君生無廢事、死無遺憂:這是異行而歸於善的。張儀、蘇秦家無常居、身無定君,約合縱(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連衡之事,為傾覆之謀,濁亂天下,撓亂諸侯,使百姓不遑啟居,或縱或橫,或合眾弱,或輔富強:這是異行而歸於醜的。所以君子之過猶如日月之蝕,何害於明;小人之行猶如狗之晝吠、鴟之夜見,何益於善。智者不妄發,擇善而為之,計義而行之,所以事成而功足賴,身死而名足稱。雖有知能,必以仁義為之本,然後可立。】。夫子疾鄙夫之不可與事君,患其聽從而無所不至。如今你不聽正義以輔卿相【注音:「相」讀去聲】,又從而順之,好【注音:「好」讀去聲】須臾(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之說,不計其後。君子為人吏,宜受上戮。你姑且沉默吧。
孝養第二十五
丞相【去聲】史曰葢聞士之居世也衣服足以勝身食飲足以供親內足以相防外不求於人故身修然後可以理家家治然後可以治官故飯【上聲】防【音奸】糲【音辣】者不可以言孝【防蔬菜也孟康曰糲粗米也張晏曰一斗粟七升米為糲】妻子飢寒者不可以言慈緒業不備者不可以言理居斯世行斯身而有此三累者斯亦足以黙矣【韓嬰曰曽子仕於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時曽子重其祿而輕其身親沒之後齊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晉迎以上卿方是之時曽子重其身而輕其祿懐其寶而迷其國者不可以語仁窘其身而約其親者不可與語孝任重道逺者不擇地而息家貧親老者不擇官而仕故君子釋褐趨時當務為急傳云不逢時而仕任事而敦其慮為之使而不入其謀貧焉故也詩曰夙夜在公實命不同】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聽說士之居世,衣服足以勝身,食飲足以供親,內足以相恤(底本作「相防」),外不求於人。所以身修然後可以理家,家治然後可以治官。因此吃【注音:「飯」讀上聲】蔬【注音:「防」音奸,即「蔬」】糲【注音:「糲」音辣】的人不可以言孝【「防」就是蔬菜。孟康說:糲是粗米。張晏說:一斗粟出七升米為糲。】。妻子飢寒的人不可以言慈,緒業不備的人不可以言理。居這個世、行這個身而有這三累的,也就足以沉默了【韓嬰說:曾子仕於莒,得粟三秉。這個時候曾子重其祿而輕其身。親沒之後,齊迎以為相,楚迎以為令尹,晉迎以為上卿。這個時候曾子重其身而輕其祿。懷其寶而迷其國的,不可以語仁;窘其身而約其親的,不可與語孝。任重道遠的不擇地而息,家貧親老的不擇官而仕。所以君子釋褐趨時,當務為急。傳雲:不逢時而仕,任事而敦其慮,為之使而不入其謀,是因為貧。《詩》說:夙夜在公,實命不同。】
文學曰善養【去聲】者不必芻豢也善供服者不必錦繡也【韓非子曰糟糠不飽者不務粱肉裋褐不者不待文繡】以已之所有盡事其親孝之至也故匹夫勤勞猶足以順禮歠【音轍】菽飲水足以致其敬【子路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也孔子曰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斂首足形還葬而無槨稱其財斯謂之禮】孔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去聲】不敬何以別乎故上孝養【去聲】志其次養【去聲】色其次養【去聲】體貴其禮不貪其養禮順心和養【去聲】雖不備可也【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公明儀問於曽子曰夫子可以為孝乎曽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直養者也安能為孝乎】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也【反質萹曰信神者失謀信日者失時何以知其然夫賢聖周知能不時日而事利敬法令貲功勞不卜筮而身吉謹仁義順道理不禱祠而福故卜數擇日防齊盛肥犧牲飾珪璧精祠祀而終不能除悖逆之禍以神明有知而事之乃欲背道妄行而以祠祀求福神明必違之矣天子祭天地五嶽四瀆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門戶庶人祭其先祖聖王承天心制禮分也凡古之卜日者將以輔道稽疑示有所先而不敢自專也非欲以顛倒之惡而幸安全之孔子曰非其而祭之諂也是以泰山終不享季氏之旅易稱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葢重禮不貴牲也敬實而不貴華誠有其徳而推之則安徃而不可是以聖人見人之文必考其質】故富貴而無禮不如貧賤之孝悌閨門之內盡孝焉閨門之外盡悌焉朋友之道盡信焉三者孝之至也居家理者非謂積財也事親孝者非謂鮮餚也亦和顔色承意盡禮義而已矣【曲禮曰貧者不以貨財為禮老者不以筋力為禮祭義曰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也成人之道也】
文學說:善於奉養【注音:「養」讀去聲】的,不必芻豢;善於供服的,不必錦繡【韓非子說:糟糠不飽的不務粱肉,短褐不完的不待文繡。】。用自己所有的盡心事親,就是孝之至。所以匹夫勤勞還足以順禮,歠【注音:「歠」音轍】菽飲水足以致其敬【子路說: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孔子說:啜菽飲水盡其歡,這就叫孝;斂首足形,還葬而無槨,稱其財,這就叫禮。】。孔子說:今之孝者,是謂能養【注音:「養」讀去聲】;不敬,何以別乎?所以上孝養【注音:「養」讀去聲】志,其次養【注音:「養」讀去聲】色,其次養【注音:「養」讀去聲】體。貴其禮,不貪其養。禮順心和,養【注音:「養」讀去聲】雖不備也可以【曾子說: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公明儀問於曾子:夫子可以為孝嗎?曾子說: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謂孝,是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只是能養的人,哪能算孝呢?】。《易》說: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反質篇〉說:信鬼神的失謀,信日者的失時。何以知其然?賢聖周知,能不時日而事利;敬法令、貲功勞,不卜筮而身吉;謹仁義、順道理,不禱祠而福。所以卜數擇日、備粢盛(底本作「防齊盛」)肥犧牲、飾珪璧、精祠祀,而終不能除悖逆之禍;以為神明有知而事之,卻想背道妄行而以祠祀求福,神明必違之。天子祭天地、五嶽、四瀆,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門戶,庶人祭其先祖。聖王承天心,制禮以分。凡古之卜日,是將以輔道稽疑,示有所先而不敢自專,不是要用顛倒之惡而幸求安全。孔子說: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因此泰山終不享季氏之旅。《易》稱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是重禮不貴牲。敬實而不貴華,誠有其德而推之,則安往而不可。因此聖人見人之文,必考其質。】。所以富貴而無禮,不如貧賤之孝悌。閨門之內盡孝,閨門之外盡悌,朋友之道盡信,三者是孝之至。居家理,不是說積財;事親孝,不是說鮮餚,也只是和顏色、承意、盡禮義而已【《曲禮》說:貧者不以貨財為禮,老者不以筋力為禮。《祭義》說:孝子之有深愛的必有和氣,有和氣的必有愉色,有愉色的必有婉容。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嚴威儼恪,不是用來事親的,那是成人之道。】
丞相【去聲】史曰八十曰耋七十曰耄耄食非肉不飽衣非帛不暖故孝子日甘毳【吹去聲】以養【去聲】口輕暖以養【去聲】體曽子養【去聲】曽晳必有酒肉無端絻【音問】雖公西赤不能以為容無餚膳雖閔曽不能以卒養【去聲】禮無虛加故必有其實然後為之父子與其禮有餘而養【去聲】不足寧養【去聲】有餘而禮不足夫【音扶】洗爵以盛水升降而進糲【音辣】禮雖備然非其貴者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八十叫耋,七十叫耄。耄,食非肉不飽,衣非帛不暖。所以孝子每日用甘毳【注音:「毳」吹,讀去聲】來養【注音:「養」讀去聲】口,用輕暖來養【注音:「養」讀去聲】體。曾子養【注音:「養」讀去聲】曾皙必有酒肉。沒有端冕【注音:「絻」音問】,雖公西赤也不能以為容;沒有餚膳,雖閔、曾也不能以卒養【注音:「養」讀去聲】。禮無虛加,所以必有其實然後為之。為父子,與其禮有餘而養【注音:「養」讀去聲】不足,寧養【注音:「養」讀去聲】有餘而禮不足。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洗爵來盛水,升降而進糲【注音:「糲」音辣】,禮雖備,卻不是可貴的。
文學曰周襄王之母非無酒肉也衣食非不如曽晳也然而被不孝之名以其不能事其父母也【春秋曰天王出居於鄭左傳曰冬王使來告難曰不穀不徳得罪於母弟之寵子帶鄙在鄭地泛敢吿叔父臧文仲對曰天子蒙塵於外敢不奔問官守王使簡師父告於晉使左鄢父吿於秦天子無出書曰天王出居於鄭闢母弟之難也天子凶服降名禮也鄭伯與孔將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於泛而後聼其私政禮也公羊傳曰王者無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曽子曰是王也不能乎母者其諸此之謂與】君子重其禮小人貪其養【去聲】夫【音扶】嗟來而招之投而與之乞者猶不取也【雜事萹曰齊大飢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餓者其目而視之曰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此也従而謝焉終不食而死曽子聞之曰防與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君子苟無其禮雖美不食焉故禮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是饋輕而禮重也【坊記曰子云敬則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廢禮不以美沒禮故食禮主人親饋則客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故君子苟無禮雖美不食焉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寔受其福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徳以此示民民猶爭利而忘義齊俗訓曰禮豐不足以效愛而誠心可以懷逺故公西華之養親也若與朋友處曽參之養親也若事嚴主烈君其於養一也】
文學說:周襄王之母,不是沒有酒肉,衣食不是不如曾皙,然而蒙不孝之名,是因為他不能事其父母【《春秋》說:天王出居於鄭。《左傳》說:冬,王使來告難,說:不穀不德,得罪於母弟之寵子帶,鄙在鄭地汜,敢告叔父。臧文仲對說:天子蒙塵於外,敢不奔問官守。王使簡師父告於晉,使左鄢父告於秦。天子無出,書曰天王出居於鄭,是避母弟之難。天子凶服降名,是禮。鄭伯與孔將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於汜,而後聽其私政,是禮。《公羊傳》說:王者無外,這裡說「出」是為什麼?是不能事母。曾子說:這個王不能事母,大概說的就是這個。】。君子重其禮,小人貪其養【注音:「養」讀去聲】。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嗟來而招之、投而與之,乞者還不取【〈雜事篇〉說:齊大飢,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說:嗟來食。餓者揚其目而視之,說:我只因為不食嗟來之食才到這個地步。從而謝他,終不食而死。曾子聽說了,說:微(底本作「防」)與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君子如果沒有禮,雖美也不食。所以禮: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是饋輕而禮重【《坊記》說:子云:敬則用祭器。所以君子不以菲廢禮,不以美沒禮。食禮:主人親饋則客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所以君子苟無禮,雖美不食焉。《易》說: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詩》說:既醉以酒,既飽以德。以此示民,民還爭利而忘義。〈齊俗訓〉說:禮豐不足以效愛,而誠心可以懷遠。所以公西華之養親像與朋友相處,曾參之養親像事嚴主烈君,其於養是一樣的。】
丞相【去聲】史曰孝莫大以天下一國養【去聲】次祿養【去聲】下以力故王公人君上也卿大夫次也夫【音扶】以家人言之有賢子者當路於世者髙堂【音遂】宇安車大馬衣【去聲】輕暖食甘毳【吹去聲】無厭者褐衣皮冠窮居陋巷有旦無暮食防【音奸】糲【音辣】者葷茹膢【音婁又音劉】臘而後見肉【漢儀注立秋防膢蘇林曰防虎屬常以立秋日祭獸王者亦以此日出獵還以祭宗廟故有防膢之祭也蔡邕獨防曰臘者嵗終大祭縦吏民宴飲風俗通曰按韓子書山居谷汲者膢臘而買水楚俗常以十二月祭飲食也又曰嘗新始殺也食新曰膒膢按禮傳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漢改為臘臘者獵也言田獵取獸以祭祀其先祖也或曰臘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報功也漢家火行衰於戌故曰臘也】審老親之腹非唐園唯菜是盛【音成】夫【音扶】防【音奸】糲【音辣】乞者所不取而子以養【去聲】親雖欲以禮非其貴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孝沒有比以天下、一國來養【注音:「養」讀去聲】更大的,其次祿養【注音:「養」讀去聲】,下等是以力。所以王公人君是上,卿大夫其次。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就家人來說,有賢子當路於世的,高堂【注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遂】宇,安車大馬,衣【注音:「衣」讀去聲】輕暖,食甘毳【注音:「毳」吹,讀去聲】;無厭的,褐衣皮冠,窮居陋巷,有旦無暮,吃蔬【注音:「防」音奸,即「蔬」】糲【注音:「糲」音辣】,葷茹膢【注音:「膢」音婁,又音劉】臘而後才見肉【《漢儀注》:立秋貙膢(底本作「防膢」)。蘇林說:貙(底本作「防」)是虎屬,常在立秋日祭獸,王者也在這日出獵,還以祭宗廟,所以有貙膢之祭。蔡邕《獨斷》(底本作「獨防」)說:臘是歲終大祭,縱吏民宴飲。《風俗通》說:按韓子書,山居谷汲的,膢臘而買水;楚俗常以十二月祭飲食。又說:嘗新始殺,食新叫膒膢。按禮傳: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漢改為臘。臘就是獵,是說田獵取獸以祭祀先祖。或說臘是接,新故交接,所以大祭以報功。漢家火行,衰於戌,所以叫臘。】。審察老親之腹,不是唐園只盛【注音:「盛」音成】菜。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蔬【注音:「防」音奸,即「蔬」】糲【注音:「糲」音辣】是乞者所不取,而子用來養【注音:「養」讀去聲】親,雖想合禮,也不是可貴的。
文學曰無其能而竊其位無其功而有其祿雖有富貴由【通作猶】蹠【音卒】蹻【音腳】之養也髙臺極望食案方丈而不可謂孝老親之腹非盜囊也何故常盛【音成】不道之物【詩傳曰田子為相三年歸休得金百鎰奉其母母曰子安得此金對曰所受俸祿也母曰為相三年不食乎治官如此非吾所欲也孝子之事親也盡力致誠不義之物不入於館為人子不可不孝也子其去之田子愧慙走出造朝還金退請就獄王賢其母說其義即舍田子罪令復為相以金賜其母詩云宜爾子孫防防兮】夫【音扶】取非有非職財入而患從之身且死禍殃安得膢【音婁】臘而食肉曽參閔子無卿相【去聲】之養【去聲】而有孝子之名【屍子曰曽子每讀喪禮泣下霑襟常以一夕五起視衣之厚薄枕之髙卑曽子曰往而不可還者親也故子欲養而親不待是故椎牛而祭不如雞豚之逮親存也初吾為吏祿不及釜尚欣欣而喜者非以為多也樂其逮親也既沒之後吾嘗南逰於楚得尊官焉堂髙九尺車嘗百乗然猶北向而泣涕者非為賤也悲不逮吾親也故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姚賈曰曽參孝其親天下願以為子子胥忠於君天下願以為臣劉向曰閔子騫兄弟二人母死其父更娶復有二子子騫為其父御車失轡父持其手衣甚單父則歸呼其後母児持其手衣甚厚溫即謂其婦曰吾所以娶汝乃為吾子今汝欺我去無留子騫前曰母在一子單母去四子寒其父黙然故曰孝哉閔子騫一言其母還再言三子溫】周襄王富有天下而有不能事父母之累【夏侯勝曰五辟之屬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於鄭繇不孝出之絶之於天下也】故禮菲而養【去聲】豐非孝也涼囷【丘倫反】而以養【去聲】非孝也【曽子曰亨孰羶薌嘗而薦之非孝也養也君子之所謂孝也者國人稱願之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已眾之夲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防也敬為難敬可防也安為難安可防也卒為難父母既沒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防終矣】
文學說:沒有那才能而竊其位,沒有那功勞而有其祿,雖有富貴,猶如【「由」通作「猶」】盜跖【注音:「蹠」音卒】莊蹻【注音:「蹻」音腳】之養。高臺極望,食案方丈,而不可謂孝。老親之腹不是盜囊,何故常盛【注音:「盛」音成】不道之物【《詩》傳曰:田子為相三年,歸休得金百鎰奉其母。母說:你從哪裡得這些金?對說:是所受俸祿。母說:為相三年不吃飯嗎?治官如此,不是我所想要的。孝子之事親,盡力致誠,不義之物不入於館。為人子不可不孝。你把這些去掉。田子愧慚走出,造朝還金,退請就獄。王賢其母、悅其義,便赦免田子罪,令復為相,把金賜給他母親。《詩》說:宜爾子孫,振振(底本作「防防」)兮。】。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取不是自己所有、不是職分內的財入門,禍患就跟著來,身且死於禍殃,哪能等到膢【注音:「膢」音婁】臘而食肉?曾參、閔子沒有卿相【注音:「相」讀去聲】之養【注音:「養」讀去聲】,卻有孝子之名【《屍子》說:曾子每讀喪禮,泣下沾襟,常以一夕五起,看衣之厚薄、枕之高卑。曾子說:往而不可還的是親。所以子欲養而親不待。因此椎牛而祭,不如雞豚之趕上親還在。當初我為吏,祿不及釜,還欣欣而喜,不是以為多,是樂其趕上親在。親沒之後,我曾南遊於楚得尊官,堂高九尺,車嘗百乘,還北向而泣涕,不是因為賤,是悲不趕上我的親。所以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姚賈說:曾參孝其親,天下願以為子;子胥忠於君,天下願以為臣。劉向說:閔子騫兄弟二人,母死,其父再娶,又有二子。子騫為其父御車,失轡,父持其手,衣很單。父便歸,呼其後母的兒子,持其手,衣很厚暖,便對其婦說:我所以娶你,是為了我的兒子。如今你欺我,走吧,不要留下。子騫上前說:母在,一子單;母去,四子寒。其父默然。所以說:孝哉閔子騫,一言其母還,再言三子暖。】。周襄王富有天下,卻有不能事父母之累【夏侯勝說:五辟之屬,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說天王出居於鄭,是由不孝而書「出」,把他絕於天下。】。所以禮菲而養【注音:「養」讀去聲】豐不是孝,涼囷【注音:「囷」丘倫反】而以養【注音:「養」讀去聲】不是孝【曾子說:烹熟羶薌,嘗而薦之,不是孝,是養。君子之所謂孝,是國人稱願說:幸哉有子如此,這才叫孝。眾之本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能(底本作「可防」)也,敬為難;敬可能(底本作「可防」)也,安為難;安可能(底本作「可防」)也,卒為難。父母既沒,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能(底本作「防」)終矣。】
丞相【去聲】史曰上孝養【去聲】色其次安親其次全身徃者陳餘背漢斬於泜【音止】水伍被邪逆而夷三族近世主父偃行不軌而誅滅呂步舒弄口而見戮【陳餘傳曰漢二年東擊楚使告趙欲與俱餘曰漢殺張耳乃従於是漢求人類耳者斬其頭遺余余乃遣兵助漢漢敗於彭城西餘亦聞耳詐死即背漢漢遣耳與韓信擊破趙井陘斬餘泜水上伍被傳曰伍被為淮南王安畫謀反計後事發覺被詣吏自吿與淮南王謀反蹤跡如此天子以伍被雅辭多引漢美欲弗誅張湯進曰被首為王畫反計罪無赦逐誅被主父偃傳曰元朔中上拜偃為齊相至齊乃使人以王與姊奸事動王王以為終不得脫恐效燕王論死乃自殺上聞大怒廼徴下吏治偃服受諸侯金實不刼王令自殺上欲勿誅公孫爭曰齊王自殺無後國除為郡入漢偃本首惡非誅偃無以謝天下乃遂族偃董仲舒傳曰呂步舒者仲舒弟子也】行身不謹誅及無罪之親由此觀之虗禮無益於已也文實配行禮養【去聲】俱施然後可以言孝孝在扵質實不在扵飾貌全身在扵謹慎不在於馳語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上孝養【注音:「養」讀去聲】色,其次安親,其次全身。往者陳餘背漢,斬於泜【注音:「泜」音止】水;伍被邪逆而夷三族;近世主父偃行不軌而誅滅,呂步舒弄口而見戮【《陳餘傳》說:漢二年東擊楚,使告趙欲與俱。餘說:漢殺張耳才跟從。於是漢求像張耳的人,斬其頭送給餘,餘便遣兵助漢。漢敗於彭城西,餘也聽說耳是詐死,便背漢。漢遣耳與韓信擊破趙於井陘,斬餘於泜水上。《伍被傳》說:伍被為淮南王安畫謀反計。後事發覺,被詣吏自告與淮南王謀反,蹤跡如此。天子因伍被雅辭多引漢美,想不誅。張湯進說:被首先為王畫反計,罪無赦。於是誅被。《主父偃傳》說:元朔中上拜偃為齊相。到齊,便使人用王與姊奸事打動王。王以為終不得脫,怕效燕王論死,便自殺。上聞大怒,便徵下吏治。偃服:受諸侯金是實,沒有脅迫王令自殺。上想不誅。公孫弘爭說:齊王自殺無後,國除為郡入漢。偃本是首惡,不誅偃無以謝天下。於是族偃。《董仲舒傳》說:呂步舒是仲舒弟子。】。行身不謹,誅及無罪之親。由此看來,虛禮無益於己。文實配行,禮養【注音:「養」讀去聲】俱施,然後可以言孝。孝在於質實,不在於飾貌;全身在於謹慎,不在於馳語。
文學曰言而不誠期而不信臨難【去聲】不勇事君不忠不孝之大者也【曽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於親敢不敬乎】孟子曰今之士今之大夫皆罪人也皆逢其意以順其惡今子不忠不信巧言以亂政導防以求合若此者不容於世春秋曰士守一不移循理不外援共【音供】其職而已故卑位而言髙者罪也言不及而言者傲也有詔公卿與斯議而空戰口也
文學說:言而不誠,期而不信,臨難【注音:「難」讀去聲】不勇,事君不忠,是不孝之大者【曾子說:身,是父母之遺體。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嗎?居處不莊不是孝,事君不忠不是孝,蒞官不敬不是孝,朋友不信不是孝,戰陣無勇不是孝。五者不行,災及於親,敢不敬嗎?】。孟子說:今之士、今之大夫都是罪人,都逢其意以順其惡。如今你不忠不信,巧言以亂政,導諛(底本作「導防」)以求合,像這樣的不容於世。《春秋》說:士守一不移,循理不外援,恭【注音:「共」音供】其職而已。所以卑位而言高的是罪,言不及而言的是傲。有詔讓公卿參與這議論,卻空自戰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