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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鐵論 · 第 19 卷

西漢 · 桓寬 · 第 19 卷 / 32

文學曰國有賢士而不用非士之過有國者之恥【叢談曰士橫道而偃四肢不掩非士之過有土之羞也邦君將昌天遺其道大夫將昌天遺其士庶人將昌必有良子】孔子大聖也諸侯莫能用當小位於魯三月不令而行不禁而止沛若時雨之灌萬物莫不興起也【家語曰孔子初仕為中都宰制為養生送死之節長防異食彊弱異任男女別塗路無拾遺噐不雕偽為四寸之棺五寸之槨因丘陵為墳不封不樹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諸侯則焉】況乎位天下之本朝【音潮】而施聖主之徳音教澤乎今公卿處尊位執天下之要十有餘年功徳不施於天下而勤勞於百姓百姓貧陋困窮而私家累萬金此君子所恥而伐檀所刺也【詩序曰伐檀刺貪也在位貪鄙無功而受祿君子不得進仕爾】昔者商鞅相【去聲】秦後禮讓先貪鄙尚首功務進取【魯仲連曰彼秦者棄禮義而尚首功之國也譙周曰秦用衛鞅計制爵二十等以戰獲首級者計而受爵是以秦人每戰勝老弱婦人皆死計功賞至萬數天下謂之尚首功之國皆以惡之也司馬貞曰秦法斬首多為上功謂斬一人首賜爵一級故謂秦為首功之國也】無徳序於民而嚴刑罰於國俗日壊而民滋怨故惠王烹葅其身以謝天下當此之時亦不能論事矣今執政患儒貧賤而多言儒亦憂執事富貴而多患也大夫視文學悒悒而不言也【悒悒不安也】

文學說:國有賢士而不用,不是士的過錯,是有國者的恥辱【《叢談》說:士橫道而偃,四肢不掩,不是士的過錯,是有土者的羞恥。邦君將昌,天遺其道;大夫將昌,天遺其士;庶人將昌,必有良子。】。孔子是大聖,諸侯都不能用他。當他在魯擔任小位,三月不令而行、不禁而止,沛然如時雨灌萬物,沒有不興起的【《家語》說:孔子初仕為中都宰,制定養生送死之節,長幼(底本作「長防」)異食,強弱異任,男女別塗,路無拾遺,器不雕偽,為四寸之棺、五寸之槨,因丘陵為墳,不封不樹。行之一年,四方諸侯都效法。】。何況處於天下的本朝【注音:「朝」音潮】而施行聖主的德音教澤呢?如今公卿處尊位、執天下之要十有餘年,功德不施於天下而勤勞於百姓,百姓貧陋困窮而私家累萬金,這是君子所恥、〈伐檀〉所刺的【《詩序》說:〈伐檀〉,刺貪。在位貪鄙,無功而受祿,君子不得進仕。】。從前商鞅相【注音:「相」讀去聲】秦,後禮讓、先貪鄙,尚首功、務進取【魯仲連說:那秦是棄禮義而尚首功之國。譙周說:秦用衛鞅計,制爵二十等,以戰獲首級的計而受爵,因此秦人每戰勝,老弱婦人都死,計功賞至萬數,天下謂之尚首功之國,都以此為惡。司馬貞說:秦法斬首多為上功,斬一人首賜爵一級,所以稱秦為首功之國。】。無德序於民而嚴刑罰於國,俗日壞而民滋怨,所以惠王烹菹其身以謝天下。當此之時,也不能論事了。如今執政患儒貧賤而多言,儒也憂執事富貴而多患。大夫看著文學,悒悒而不言【悒悒,是不安。】

丞相【去聲】史曰夫【音扶】辯國家之政事論執政之得失何不徐徐道理相喻何至切切如此乎大夫難罷鹽鐡者非有利也憂國家之用邊境之費也諸生誾誾【音銀】爭【去聲】鹽鐡亦非為【去聲】已也欲反之於古而輔成仁義也二者各有所宗時世異務又安可堅任古術而非今之理也且夫【音扶】小雅非人必有以易之諸生莫有能安集國中懐臧之來逺方使邊境無冦虜之災租稅盡為諸生除之何況鹽鐡均輸乎所以貴術儒者貴其處謙推讓以道盡人今辯訟愕愕【音鄂】然無赤賜之辭而見鄙倍之色非所聞也大夫言過而諸生亦如之諸生不直謝大夫耳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辯國家之政事、論執政之得失,何不徐徐用道理相喻,何至於切切如此?大夫難罷鹽鐵,不是有私利,是憂國家之用、邊境之費;諸生誾誾【注音:「誾」音銀】爭【注音:「爭」讀去聲】鹽鐵,也不是為【注音:「為」讀去聲】自己,是想反之於古而輔成仁義。二者各有所宗,時世異務,又怎能堅任古術而非今之理?況且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小雅》非議人,必有用來替代的。諸生沒有能安集國中、懷柔來遠方、使邊境無寇虜之災、租稅盡為諸生除去的,何況鹽鐵均輸呢?所以貴術儒,是貴他們處謙推讓、以道盡人。如今辯訟愕愕【注音:「愕」音鄂】然,沒有子貢、宰我之辭,卻見鄙倍之色,不是所聽說過的。大夫言過了,諸生也像這樣。諸生不過是該向大夫道歉罷了。

賢良文學皆離席曰鄙人固陋希涉大庭狂言多不稱【去聲】以逆執事夫藥酒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去聲湯曰藥食先嚐於卑然後至於貴藥言先獻於貴然後聞於卑道也故使人味食然後食者其得味也多使人味言然後聞言者其得言也少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孔子曰良藥苦於口利於病忠言逆於耳利於行故武王諤諤而昌紂嘿嘿而亡君無諤諤之臣父無諤諤之子兄無諤諤之弟夫無諤諤之婦士無諤諤之友其亡可立而待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婦得之士失之友得之故無亡國敗家悖父亂子放兄棄弟狂夫滛婦絶交敗友韓非子曰夫良藥苦於口而智者勤而飲之知其入而已已疾也忠言拂於耳而明主聼之知其可以致功也】故愕愕【音鄂】者福也諓諓【音淺】者賤也林中多疾風富貴多防言萬里之朝【音潮】日聞唯唯而後聞諸生之愕愕【音鄂】此乃公卿之良藥針【音針】石【正諫篇曰趙簡子有臣曰周舍立於門下三日三夜簡子使問之曰子欲見寡人何事周舍對曰願為諤諤之臣墨筆操牘從君之過而日有記也月有成也嵗有效也簡子居則與之居出則與之出居無幾何而周舍死簡子如防子後與諸大夫飲於洪波之臺酒酣簡子涕泣諸大夫皆出走曰臣有罪而不自知簡子曰大夫皆無罪昔者吾有周舍有言曰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眾人諾諾不若一士之諤諤昔者商紂黙黙而亡武王諤諤而昌今自周舍之死吾未嘗聞吾過也吾亡無日矣是以寡人泣也諸葛恪曰良藥苦口惟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惟逹者能受之】大夫色少寛面文學而蘇也【蘇氣索貌不安也】

賢良文學都離席說:鄙人固陋,很少涉足大庭,狂言多不稱【注音:「稱」讀去聲】,以致逆了執事。藥酒苦於口而利於病,忠言逆於耳而利於行【注音:「行」讀去聲。湯說:藥食先嚐於卑然後至於貴,藥言先獻於貴然後聞於卑,這是道。所以使人品味然後食的,其得味也多;使人品味然後聞言的,其得言也少。因此求道的不以目而以心,取道的不以手而以耳。孔子說:良藥苦於口利於病,忠言逆於耳利於行。所以武王諤諤而昌,紂嘿嘿而亡。君無諤諤之臣,父無諤諤之子,兄無諤諤之弟,夫無諤諤之婦,士無諤諤之友,其亡可立而待。所以說: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夫失之婦得之,士失之友得之。因此無亡國敗家、悖父亂子、放兄棄弟、狂夫淫婦、絕交敗友。韓非子說:良藥苦於口而智者勤而飲之,知其入而止己之疾;忠言拂於耳而明主聽之,知其可以致功。】。所以愕愕【注音:「愕」音鄂】的是福,諓諓【注音:「諓」音淺】的是賤。林中多疾風,富貴多讒(底本作「防」)言。萬里之朝【注音:「朝」音潮】日聞唯唯,而後聞諸生之愕愕【注音:「愕」音鄂】,這才是公卿的良藥針【注音:「針」音針】石【〈正諫篇〉說:趙簡子有臣叫周舍,立於門下三日三夜。簡子使人問:你想見寡人有什麼事?周舍對說:願為諤諤之臣,墨筆操牘,從君之過而日有記、月有成、歲有效。簡子居則與之居,出則與之出。居無幾何而周舍死。簡子如喪子(底本作「如防子」)。後與諸大夫飲於洪波之臺,酒酣,簡子涕泣。諸大夫都出走說:臣有罪而不自知。簡子說:大夫都無罪。從前我有周舍,有話說:千羊之皮不若一狐之腋,眾人諾諾不若一士之諤諤。從前商紂默默而亡,武王諤諤而昌。如今自周舍之死,我未嘗聞吾過,吾亡無日了。因此寡人泣。諸葛恪說:良藥苦口,惟病者能甘之;忠言逆耳,惟達者能受之。】。大夫神色稍寬,面對文學而蘇【蘇,是氣索的樣子,不安。】

丞相【去聲】史曰窮巷多曲辯而寡見者難喻【公孫鞅曰窮巷多恡曲學多辯】文學守死渣滓之語而終不移夫【音扶】往古之事昔有之語已可覩矣今以近世觀之自以目有所見耳有所聞世殊而事異文景之際建元之始民樸而歸本吏亷而自重殷殷屯屯人衍而家富今政非改而敎非易也何世之彌薄而俗之滋衰也吏即少亷民即寡恥刑非誅惡而奸猶不止【食貨志曰文景之時屢敕有司以農為務民遂樂業至武帝之初七十年間國家亡事非遇水旱則民人給家足都鄙廩庾盡滿而府庫餘財京師之錢累百鉅萬貫朽而不可校大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腐敗不可食眾庻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群乗牸牝者擯而不得會聚守閭閻者食梁肉為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為姓號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先行誼而黜媿辱焉於是防疏而民富役財驕溢或至併兼豪黨之徒以武斷至鄉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爭於奢侈室廬車服僣上亡限物盛而衰固其變也】世人有言鄙儒不如都士【都美也都者鄙之對也左傳曰都鄙有章淮南子云始乎都者常卒乎鄙葢天子所居輦轂之下聲名文物之所聚故其士女雍容閒雅之態生故謂之都相如傳云車從甚都是也邉氓所居蕞爾之邑狐狸豺狼之所嚎故其閭閻吝嗇村陋之狀出故謂之鄙老子云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是也】文學皆出山東希涉大論子大夫論京師之日乆顧分明政治識之事故所以然者也【顔師古曰子者人之嘉稱大夫學官之稱也志在優賢故謂之子大夫也】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窮巷多曲辯,少見的難以曉喻【公孫鞅說:窮巷多吝,曲學多辯。】。文學守死渣滓之語而終不移。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往古之事、昔有之語已經可以看見了。如今以近世來看,自己眼睛有所見、耳朵有所聞。世殊而事異。文景之際、建元之始,民樸而歸本,吏廉而自重,殷殷屯屯,人衍而家富。如今政非改而教非易,為何世之彌薄而俗之滋衰?吏就少廉,民就寡恥,刑並非不誅惡而奸還不止【《漢書·食貨志》說:文景之時屢敕有司以農為務,民遂樂業。到武帝之初七十年間,國家無事,非遇水旱則民人給家足,都鄙廩庾盡滿而府庫餘財,京師之錢累百鉅萬,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腐敗不可食。眾庶街巷有馬,阡陌之間成群,乘牸牝的被擯而不得會聚。守閭閻的食粱肉,為吏的長子孫,居官的以為姓號,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先行誼而黜愧辱。於是網疏(底本作「防疏」)而民富,役財驕溢,或至併兼,豪黨之徒以武斷於鄉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爭於奢侈,室廬車服僭上無限。物盛而衰,本來就是這樣變化。】。世人有言:鄙儒不如都士【都,是美。都是鄙的對。《左傳》說:都鄙有章。淮南子說:始乎都的常卒乎鄙。天子所居輦轂之下,聲名文物之所聚,所以其士女雍容閒雅之態生,故謂之都。《司馬相如傳》說車從甚都,就是這個。邊民所居蕞爾之邑,狐狸豺狼之所嚎,所以其閭閻吝嗇村陋之狀出,故謂之鄙。老子說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就是這個。】。文學都出自山東,很少涉足大論。子大夫論京師的日子久了,希望分明講清政治、識得事故所以然的緣故【顏師古說:子是對人的嘉稱,大夫是學官之稱。志在優賢,所以稱之為子大夫。】

賢良曰夫【音扶】山東天下之腹心賢士之戰塲也高皇帝龍飛鳯舉於宋楚之間山東子弟蕭曹樊酈滕灌之屬為輔雖既異世亦即閎夭太顛而已【班固曰高祖起於布衣之中奮劒而取天下不由唐虞之禪不階湯武之王龍行虎變卒從風雲徵亂伐暴廓清帝宇八載之間海內克定遂荷天之衢登建皇極上古以來書籍所載未嘗有也非雄俊之材寛明之畧歴數所授神只所相安能致功如此夫帝王之作必有神人之助非徳無以建業非命無以定眾或以文昭或以武興或以聖立或以人崇焚魚斬蛇異功同符豈非精靈之感哉書曰天工人其代之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其斯之謂乎蕭曹樊酈滕灌之屬謂鄼侯蕭何平陽侯曹參舞陽侯樊噲曲周侯酈商汝隂侯滕公頴隂侯灌嬰也】禹出西羌文王生北夷【戴叔鸞傳云大禹生西羌帝王世紀曰伯禹生於石坳水經注云禹生於蜀之廣柔縣石紐村今之石泉縣也石紐村今之石鼓山其山朝暮二時有五色霞氣孟子曰文王生於岐周餘氏解雲周自古公遷於岐山之下週原故號岐周即今鳯翔府岐山縣也地與畎夷近故曰北夷】然聖徳髙世有萬人之才負迭群之任【迭通作軼相過也】出入都市一旦不知返數然後終於廝【音斯】役而已僕雖不生長【音掌】京師才駑【音奴】下愚不足以大議竊者以聞閭里長【音掌】老之言往者常民衣服溫暖而不靡器質樸牢而致用衣足以蔽體噐足以便事馬足以易步車足以自載酒足以合歡而不湛【音酖】樂足以理心而不滛入無宴樂【音洛】之聞出無佚【音逸】遊之觀行即負羸【音縲】止作鋤耘用約而財饒夲修而民富送死哀而不華養生適而不奢大臣正而無慾執政寛而不苛故黎民寧其性百吏保其官建元始崇文修徳天下乂安其後邪臣各以伎藝虧亂至治外障【音瘴】山海內興諸利楊可勝告緡江充禁服張大夫革令杜周治獄罰贖科適微細並行不可勝【音升】載夏蘭之屬妄搏【音博】王溫舒之徒妄殺殘吏萌起擾亂良民【平凖書曰縣官悉禁郡國無鑄錢専令上林三官鑄錢既多而令天下非三官錢不得行諸郡國所前鑄錢皆廢銷之輸其銅三官而民之鑄錢益少計其費不能相當唯真工大奸乃盜為之楊可告緡徧天下中家以上大抵皆遇告杜周治之獄少反者江充傳曰上拜充為直指繡衣使者督三輔盜賊禁察逾侈貴戚近臣多奢僣充皆舉劾奏請沒入車馬令身待北軍擊匈奴奏可食貨志曰自造白金五銖錢後五嵗而赦吏民之坐盜鑄金錢死】

賢良說: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山東是天下的腹心、賢士的戰場。高皇帝龍飛鳳舉於宋楚之間,山東子弟蕭、曹、樊、酈、滕、灌之屬為輔,雖已異世,也就是閎夭、太顛一類【班固說:高祖起於布衣之中,奮劍而取天下,不由唐虞之禪,不階湯武之王,龍行虎變,卒從風雲,徵亂伐暴,廓清帝宇,八載之間海內克定,於是荷天之衢、登建皇極。上古以來書籍所載未嘗有。不是雄俊之材、寬明之略、歷數所授、神祇所相,怎能致功如此?帝王之作必有神人之助,非德無以建業,非命無以定眾,或以文昭,或以武興,或以聖立,或以人崇。焚魚斬蛇,異功同符,豈非精靈之感?《書》說:天工人其代之。《易》說: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大概說的就是這個。蕭、曹、樊、酈、滕、灌之屬,是說酇侯蕭何、平陽侯曹參、舞陽侯樊噲、曲周侯酈商、汝陰侯滕公、潁陰侯灌嬰。】。禹出西羌,文王生北夷【《戴叔鸞傳》說大禹生西羌。《帝王世紀》說伯禹生於石坳。《水經注》說禹生於蜀之廣柔縣石紐村,就是如今的石泉縣。石紐村就是如今的石鼓山,其山朝暮二時有五色霞氣。孟子說文王生於岐周。餘氏解:周從古公遷於岐山之下的周原,故號岐周,就是如今鳳翔府岐山縣,地與畎夷近,所以叫北夷。】。然而聖德高世,有萬人之才,負超軼群倫之任【迭通作軼,是相過。】。出入都市,一旦不知返還,數次之後終於淪為廝【注音:「廝」音斯】役而已。僕雖不生長【注音:「長」音掌】京師,才駑【注音:「駑」音奴】下愚,不足以參與大議,私下拿所聞閭里長【注音:「長」音掌】老的話來說:往者常民衣服溫暖而不靡,器質樸牢而致用,衣足以蔽體,器足以便事,馬足以代步,車足以自載,酒足以合歡而不沉【注音:「湛」音酖】,樂足以理心而不淫,入無宴樂【注音:「樂」音洛】之聞,出無佚【注音:「佚」音逸】遊之觀,行則負羸【注音:「羸」音縲】,止則作鋤耘,用約而財饒,本修而民富,送死哀而不華,養生適而不奢,大臣正而無慾,執政寬而不苛,所以黎民安其性,百吏保其官。建元之初崇文修德,天下乂安。其後邪臣各以伎藝虧亂至治,外障【注音:「障」音瘴】山海,內興諸利,楊可告緡,江充禁服,張大夫革令,杜周治獄,罰贖科謫,微細並行,不可勝【注音:「勝」音升】載。夏蘭之屬妄搏【注音:「搏」音博】,王溫舒之徒妄殺,殘吏萌起,擾亂良民【《史記·平準書》說:縣官盡禁郡國不得鑄錢,專令上林三官鑄。錢既多,令天下非三官錢不得行,諸郡國先前所鑄錢都廢銷,輸其銅給三官。民之鑄錢更少,計其費不能相當,只有真工大奸才盜鑄。楊可告緡遍天下,中家以上大抵都遇告,杜周治之,獄少有翻案的。《江充傳》說:上拜充為直指繡衣使者,督三輔盜賊,禁察逾侈。貴戚近臣多奢僭,充都舉劾,奏請沒入車馬,令本人待北軍擊匈奴。奏可。《食貨志》說:自造白金五銖錢後五年而赦,吏民之坐盜鑄金錢死】

【者數十萬人其不發覺相殺者不可勝計赦自出者百餘萬人然不能率自出天下大抵無慮皆鑄金錢矣犯法者眾吏不能盡誅於是遣博士禇大徐偃等分行郡國舉併兼之徒守相為利而御史大夫張湯方貴用事減宣杜周等為中丞義縱尹齊王溫舒等用慘急苛刻為九卿直指夏蘭之屬始出而大農顔異誅矣】當此之時百姓不保其首領豪富莫必其族姓聖主覺焉乃刑戮充等誅滅殘賊以殺【所戒切】死罪之怨塞天下之責故居民肆然復安然其禍累世不復瘡痍至今未息故百官尚有殘疾之政而強宰尚有強奪之心大臣擅權而斷擊豪猾多黨而侵陵富貴奢侈貧賤簒殺女紅【音工】難成而易車器難就而易敗車不累朞噐不終嵗一車千石一衣十鍾常民文杯畫【音壊】案几席緝【音牒】婢妾衣紈履絲匹庶粺【音稗】飯肉食裡有俗黨有塲康莊馳逐窮巷蹋【音逹】鞠秉耒抱挿躬耕身織者寡娶要【古腰字】斂【古本作臉】從容傅白黛青者眾無而為有貧而強【巨両切】誇文表無裡紈袴【音褲】枲【音徙】裝生不養【去聲】死厚送死殫【音丹】家遣女滿車富者欲過貧者欲及富者空藏【去聲】貧者稱貸是以民年急而嵗促貧即寡恥乏即少亷此所以刑非誅惡而奸猶不止也【反質篇曰魏文侯問李克曰刑罰之源安生李克曰生於奸邪淫佚之行凡奸邪之心飢寒而起淫佚者乆飢之詭也雕文刻鏤害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傷女工者也農事害則飢之夲也女工傷則寒之原也飢寒並至而能不為奸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飾羙以相矜而能無淫佚者未甞有也故上不禁伎巧則國貧民侈國貧窮者為奸邪而富足者為淫佚則驅民而為邪也民以為邪因以法隨誅之不赦其罪則是為民設陷也刑罰之起有原人主不塞其夲而替其末傷國之道乎文侯曰善以為法服也】故國有嚴不急之徵即生前不足疾矣

【的有數十萬人。其不發覺而相殺的不可勝計,赦而自出的百餘萬人,然而不能都自出,天下大抵無慮都鑄過金錢。犯法的多,吏不能盡誅,於是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分行郡國,舉併兼之徒、守相為利的。而御史大夫張湯正貴用事,減宣、杜周等為中丞,義縱、尹齊、王溫舒等用慘急苛刻為九卿,直指夏蘭之屬開始出現,而大農顏異被誅了。】當此之時,百姓不保其首領,豪富不能必保其族姓。聖主覺悟了,便刑戮江充等人,誅滅殘賊,以減【注音:「殺」所戒切】死罪之怨,塞天下之責,所以居民肆然復安。然而其禍累世不復,瘡痍至今未息。所以百官還有殘疾之政,強宰還有強奪之心,大臣擅權而斷擊,豪猾多黨而侵陵,富貴奢侈,貧賤篡殺。女紅【注音:「紅」音工】難成而易敗,車器難就而易壞,車不累期,器不終歲,一車千石,一衣十鍾。常民文杯畫【注音:「畫」音壞】案,几席緝疊【注音:「牒」,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牒】,婢妾衣紈履絲,匹庶粺【注音:「粺」音稗】飯肉食。裡有俗,黨有場,康莊馳逐,窮巷蹋【注音:「蹋」音達】鞠。秉耒抱鍤、躬耕身織的少,細腰【古腰字】妝臉【古本作臉】、從容傅白黛青的多。無而為有,貧而強【注音:「強」巨兩切】誇,文表無裡,紈袴【注音:「袴」音褲】枲【注音:「枲」音徙】裝。生不養【注音:「養」讀去聲】,死厚葬,送死殫【注音:「殫」音丹】家,遣女滿車。富者想超過,貧者想趕上,富者空藏【注音:「藏」讀去聲】,貧者稱貸。因此民年急而歲促,貧就寡恥,乏就少廉。這就是刑並非不誅惡而奸還不止的緣故【〈反質篇〉說:魏文侯問李克:刑罰之源從哪裡生?李克說:生於奸邪淫佚之行。凡奸邪之心因飢寒而起,淫佚是久飢的詭變。雕文刻鏤是害農事的,錦繡纂組是傷女工的。農事害則飢之本,女工傷則寒之原。飢寒並至而能不為奸邪的,未之有也。男女飾美以相矜而能無淫佚的,未嘗有也。所以上不禁伎巧則國貧民侈。國貧,窮的為奸邪,富足的為淫佚,就是驅民而為邪。民以為邪,因而以法隨誅、不赦其罪,就是為民設陷。刑罰之起有根源,人主不塞其本而替其末,是傷國之道嗎?文侯說:善。便以為法服。】。所以國有嚴而不急的征斂,生前不足的病就來得快了。

散不足第二十九

大夫曰吾以賢良為少愈乃反其幽明若胡車相隨而鳴諸生獨不見季夏之螇【音奚】乎【方言曰齊謂之螇螰蟬之別名也】音聲入耳秋風至而聲無者生無易【音異】由言不顧其患患至而後黙晩矣

大夫說:我以為賢良稍好一些,卻反而幽明顛倒,像胡車相隨而鳴。諸生難道沒見過季夏的螇【注音:「螇」音奚】嗎【《方言》說:(底本此二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齊地稱之為螇螰,是蟬的別名。】?音聲入耳,秋風一到便沒有聲了。生時不要輕易【注音:「易」音異】出言、不顧其患,患到了再沉默,晚了。

賢良曰孔子讀史記喟然而嘆傷正徳之廢君臣之危也【孔子世家曰孔子云弗乎弗乎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見於後世乃因史記作春秋上至隱公下訖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據魯親周故殷運之三代其文辭而指博故吳楚之君自稱王而春秋貶之曰子踐土之防實召周天子而春秋諱之曰天王狩於河陽推此類以防當世貶損之義後有王者舉而開之春秋之義行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孔子在位聼訟文辭有可與人共者弗獨有也至於為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後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夫【音扶】賢人君子以天下為任者也任大者思逺思逺者忘近誠心閔悼惻加爾故忠心獨而無累此詩人所以傷而作比干子胥遺身忘禍也其惡【音汚】勞人若斯之急安能黙乎【子路曰夫士欲立身行道無顧難易然後能行之慾行義白召無顧利害然後能行之令狐茂曰子胥盡忠而忘其號比干盡仁而遺其身忠臣竭誠不顧鈇鉞之誅以陳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詩云憂心如惔不敢戲談孔子棲棲疾固也墨子遑遑閔世也【文子曰墨子無黔突孔子無暖席非以貪祿慕位起天下之利除萬民之害也修務訓曰孔子無墨突墨子無暖席是以聖人不高山不廣河防恥辱以幹世主非以貪祿慕位欲事起天下利而除萬民之害葢聞傳書曰神農憔悴堯瘐臞舜黴黑禹胼胝由此觀之則聖人之憂勞百姓甚矣故自天子以下至於庻人四胑不動思慮不用事治求贍者未之聞也班固曰太上有立徳其次有立功夫徳不得後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時而獨彰是以聖哲之治棲棲遑遑孔席不防墨突不黔】大夫黙然

賢良說:孔子讀史記喟然而嘆,是傷正德之廢、君臣之危【《孔子世家》說:孔子說:弗乎弗乎,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吾道不行了,我何以自見於後世?於是因史記作《春秋》,上至隱公,下訖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據魯、親周、故殷,運之三代。其文辭而旨博。所以吳楚之君自稱王而《春秋》貶之曰子;踐土之會(底本作「之防」)其實是召周天子,而《春秋》諱之曰天王狩於河陽。推此類以繩(底本作「以防」)當世貶損之義,後有王者舉而開之。《春秋》之義行,則天下亂臣賊子懼。孔子在位聽訟,文辭有可與人共的,不獨自佔有。至於作《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弟子受《春秋》,孔子說:後世知丘的以《春秋》,罪丘的也以《春秋》。】。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賢人君子以天下為任。任大的思遠,思遠的忘近,誠心閔悼惻隱加於其間,所以忠心專一而無累。這就是詩人所以傷而作、比干、子胥遺身忘禍的緣故。他們厭惡【注音:「惡」音汙】勞人如此之急,怎能沉默呢【子路說:士欲立身行道,無顧難易然後能行之;欲行義表白,無顧利害然後能行之。令狐茂說:子胥盡忠而忘其號,比干盡仁而遺其身。忠臣竭誠,不顧鈇鉞之誅以陳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詩》說:憂心如惔,不敢戲談。孔子棲棲,是疾世人之固;墨子遑遑,是閔世【《文子》說:墨子無黔突,孔子無暖席,不是貪祿慕位,是要興天下之利、除萬民之害。〈修務訓〉說:孔子無墨突,墨子無暖席,因此聖人不高山、不廣河,蒙(底本作「防」)恥辱以幹世主,不是貪祿慕位,是想興天下利而除萬民之害。聽說傳書說:神農憔悴,堯瘦臞,舜黴黑,禹胼胝。由此看來,聖人之憂勞百姓太甚了。所以自天子以下至於庶人,四肢不動、思慮不用而事治求贍的,未之聞也。班固說: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德不得後身而特盛,功不得背時而獨彰。因此聖哲之治棲棲遑遑,孔席不暖(底本作「不防」),墨突不黔。】。大夫默然。

丞相【去聲】史曰願聞防不足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願聞聚(底本作「防」)不足。

賢良曰宮室輿馬衣服噐械防祭食飲聲色玩好【去聲】人情之所不能已也故聖人為之制度以坊【古防字】之【泰族訓曰良匠不能斵金巧冶不能鑠木金之勢不可斵而木之性不可鑠也埏埴而為器窬木而為舟鑠鐵而為月鑄金而為鍾因其可也駕馬服牛令雞司夜令狗守門因其然也民有好色之性故有大婚之禮有飲食之性故有大饗之誼有喜樂之性故有鐘鼓筦之音有悲哀之性故有衰絰哭踴之節故先王之製法也因民之所好而為之節文者也因其好色而制婚姻之禮故男女有別因其喜音而正雅頌之聲故風俗不流因其寧家室樂妻子敎之以順故父子有親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長防有序然後修朝聘以明貴賤鄉飲習射以明長防時搜振旅以習用兵也入學庠序以修人倫此皆人之所有於性而聖人之所匠成也傳曰人有六情目欲視好色耳欲聼宮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防其身體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繡而輕暖此六者民之六情也失之則亂從之則穆故聖王之敎其民也必因其情而節之以禮必從其欲而制之以義義簡而備禮易而法去情不逺故民之從命也速孔子知道之易行曰詩云牖民孔易非虛辭也】間【音諫】者士大夫務於權利怠於禮義故百姓仿效頗逾制度今故陳之曰古者穀物菜果不時不食鳥獸魚鱉不中【去聲】殺不食故繳網不入於澤雜毛不取【王制曰五穀不時果實未熟不粥於市木不中伐不粥於市禽獸魚鼈不中殺不粥於市】今富者遂驅殱【音尖】網罝掩捕麑鷇【音冦】躭【音耽】湎沉猶鋪百川鮮羔防【音兆】【音幾】胎扁皮黃口春鵝秋雛冬葵溫韭浚芘【音疪】蓼蘇豐奕耳菜毛果蟲貉古者採椽茅茨陶桴複穴足禦寒暑蔽風雨而已及其後世採椽不斵【音卓】茅茨不剪無斵【音卓】削之事磨礱之功大夫達稜楹士頴【音影】首庶人斧成木構而已今富者井榦增梁【井榦復屋熒井刻花置其中也】雕文檻修【雕文雕鏤文章也】【音珎】憂壁飾古者衣服不中【去聲】制器械不中【去聲】用不粥於市【王制曰用器不中度不粥於市兵車不中度不粥於市布帛精麤不中數幅廣狹不中量不粥於市奸色亂正色不粥於市】今民間雕琢不中【去聲】之物刻畫【音壊】無用之器玩好黃雜青五色繡衣戲弄蒲人雜婦百獸馬戲鬬虎唐銻【音提】追人竒蟲胡妲古者諸侯不秣馬天子有命以車就牧庶人之乗者馬足以代其勞而已故行則服扼止則就犁今富者連車列騎驂貳輜【音之】軿【音駢】中者微輿短轂煩尾掌蹄夫【音扶】一馬伏當【去聲】中家六口之食亡丁男一人之事古者庶人耋老而後衣【去聲】絲其餘則麻枲【音徙】而已故命曰布衣及其後則絲裡枲表直領無禕【音揮】袍合不縁夫【音扶】羅紈文繡者人君后妃之服也繭防縑練者婚姻之嘉飾也是以文繒【音曾】薄織不粥於市今富者縟繡羅紈中者素綈【音啼】錦氷常民而被后妃之服褻人而居婚姻之飾夫【音扶】紈素之賈倍縑縑之用倍紈也古者椎車無柔棧【音湛】輿無植及其後木軨【音零】不衣長轂數幅蒲薦苙【音立】蓋蓋無染絲之飾大夫士則單椱木具盤韋柔革常民染輿大軨蜀輪今庶人富者銀黃華左搔結綏韜槓中者錯鏕【音鹿】塗採珥【音二】靳飛鈴古者鹿裘皮冐蹄足不去及其後大夫士狐貉縫腋羔麑豹祛庶人則毛絝【音庫】衳【音鍾】彤【音同】樸羝皮傳今富者鼲【音渾】鼯【音吾】狐白鳬翥【音注】中者罽【音計】衣金縷燕防【音喝】代黃古者庶人賤騎繩控革鞮【音低】皮廌而已及其後革鞍犛【音茅】成鐡鑣不飾今富者【音劇】耳銀鑷【音聶】防【音列】黃金琅勒罽【音計】繡弇【音掩】汙垂珥【音二】胡鮮中者染緯紹系採畫【音壊】暴幹古者汙尊壞飲葢無爵觴樽爼及其後庶人器用即行桞陶瓠而已唯瑚璉觴豆而後雕文彤漆今富者銀口黃耳金罍玉鍾中者舒玉紵器金錯蜀杯夫【音扶】一文杯得銅杯十賈【通作價】賤而用不殊箕子之譏始在天子今在匹夫【宋世家曰紂始為象箸箕子嘆曰彼為象箸必為玉杯為杯則必思逺方珍怪之物而御之輿馬宮室之漸自此始不可振也韓非子曰昔者紂為象箸而箕子怖以為象箸必不加於土鉶必將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羮菽藿則必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則錦衣九重廣室廣室高臺吾畏其卒故怖其始故箕子見象箸以知天下之禍故曰見小曰明】古者燔黍食稗而熚【音畢】豚以相饗其後鄉人飲酒老者重豆少者立食一醬一肉旅飲而已及其後賔婚相召則豆羮白飯綦膾熟肉今民間酒食殽旅重疊燔炙滿案臑【音如】鼈膾腥麑卵鶉【音純】鷃【音晏】撜抅鮐【音臺】鱧【音禮】醢【音海】醯【音希】眾物雜味古者庶人春夏耕耘秋冬收藏昏晨力作夜以繼日詩云晝爾於茅宵爾索綯亟其乗屋其始播百穀非膢【音婁】臘不休息非祭祀無酒肉今賔昏酒食接連相因折醒什半棄事相隨慮無之日古者庶人糲食藜藿非鄉飲酒膢臘祭祀無酒肉故諸侯無故不殺牛羊大夫士無故不殺犬豕【王制曰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庶人無故不食珎】今閭巷縣伯阡陌屠沽無故烹殺相聚野外負粟而往挈肉而歸夫【音扶】一豕之肉得中年之收十五斗粟當【去聲】丁男半月之食古者庶人魚菽之祭春秋修其祖祠士一廟大夫三以時有事於五祀【月令曰孟春之月其祀戶孟夏祀灶中央祀中霤孟秋祀門孟冬祀行謂之五祀】葢無出門之祭今富者祈名嶽望山川椎牛擊鼓戱倡舞像中者南居當路水上雲臺屠羊殺狗皷瑟吹笙貧者雞豕五芳衛保散臘傾葢社塲古者徳行【去聲】求福故祭祀而寛仁義求吉故卜筮而希今世俗寛於行【去聲】而求於鬼怠於禮而篤於祭嫚【音慢】親而貴勢至妄而信日聼馳【音移】言而幸得出實物而享虗福古者君子夙夜孳孳思其徳小人晨昏孜孜思其力故君子不素飡小人不空食世俗飾偽行詐為【去聲】民巫祝以取釐謝堅頟【音額】徤舌或以成業致富故憚事之人釋夲相學是以街巷有巫閭里有祝古者無槓樠【音防】之寢床栘【音移】之案及其後世庶人即採木之槓葉華之樠士不斤成大夫葦莞而已今富者黼繡幃幄塗屏錯跗【音夫】中者錦綈【音提】高張採畫【音壊】丹漆古者皮毛草蓐無茵席之加旃【音氊】蒻【音弱】之美及其後大夫士復薦草縁蒲平單莞庶人即草蓐索經單藺【音吝】蘧【音瞿】蒢【音除】而已今富者繡茵翟柔蒲子露林中者皮代旃【音氊】闒【音逹】坐平莞古者不粥絍不市食及其後則有屠沽沽酒市脯魚鹽而已今熟食徧列殽施成市作業墮怠食必趣時楊豚韭卵狗防【音折】馬朘【音唆】煎魚切肝羊淹雞寒蜩馬駱日蹇【音簡】捕庸脯胹【音而】羔豆賜【音谷】膹【音憤】鴈羮自鮑瓠熱梁和炙古者土皷凷【音塊】枹【音浮】擊木拊【音府】石以盡其歡【明堂篇曰土鼔蕢桴葦籥伊耆氏之樂也齊俗訓曰古者非不能陳鐘鼓盛筦簫揚干鏚奮羽旄以為費財亂政制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喜不羨於音也】及其後卿大夫有管磬士有琴瑟往者民間酒會各以黨俗彈箏鼓缶【浮去聲】而已無要玅之音變羽之轉今富者鐘鼓五樂歌兒數曹中者鳴竽調瑟鄭儛趙謳古者瓦棺容屍木板堲【音即】周足以收形骸藏發齒而已【國子高曰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見也是故衣足以飾身棺周於衣槨周於棺土周於槨反壤樹之哉齊俗訓曰古者非不能竭國靡民虛府殫財舍珠鱗施綸組節以為窮民絶業而無益於槁骨腐肉也故薶足以收斂葢藏而已昔舜蒼梧之野商不變其肆禹葬防稽之山農不易其畆明乎死生之分通乎侈儉之適者也】及其後桐棺不衣採棺不斵【音卓】今富者繡牆題湊【音腠題湊棺木內向也】中者梓棺楩槨貧者畫荒衣袍繒囊緹【音提】槖古者明器有形無實示民不用也【檀弓曰孔子曰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為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斵琴瑟張而不平竽笙備而不和有鐘磬而無簨簴其曰明器神明之也仲憲言於曾子曰夏后氏用明器示民無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用之示民疑也曾子曰其不然乎其不然乎夫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夫古之人胡為而死其親乎孔子謂明器者知防道矣備物而不可用也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也不殆於物殉乎哉其曰明器神明之也塗車芻靈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謂為芻靈者善謂為俑者不仁不殆於用人乎哉】及其後則有醯【音希】醢【音海】之藏桐馬偶人彌祭其物不備今厚資多藏器用如生人郡國繇【音遙】吏素桑楺【柔上聲】偶車櫓輪匹夫無貎領桐人衣【去聲】紈【音丸】綈【音提】古者不封不樹反虞祭於寢無檀宇之居廟堂之位【易曰占之葬者厚衣之以薪之中野不封不樹防期無數】及其後則封之庶人之墳半仞其高可隱今富者積土成山列樹成林臺榭連閣集觀【去聲】增樓中者祠堂屏閣垣闕罘【音浮】罳【音思顔師古曰罘罳謂連闕曲閣也以覆重刻垣墉之處其形罘罳然也劉熈曰罘復也罳思也言臣將請事於此復思也蘇鶚曰按罘罳從四是形不思是聲罘浮也罳絲也謂織絲之文輕疎浮虛之貌葢宮殿簷戶之間也】古者鄰有防舂不相杵巷不歌謡【曲禮曰適墓不登壟助葬必執紼臨防不笑揖人必違其位望柩不歌入臨不翔當食不嘆鄰有防舂不相里有殯不巷歌適墓不歌哭日不歌送防不由徑送不闢塗潦臨防則必有哀色執紼不笑臨樂不嘆】孔子食於有防者之側未嘗飽也子於是日哭則不歌今俗因人之防以求酒肉幸與小坐而責辦歌舞俳【音排】優連笑伎【音至】戱古者男女之際尚矣嫁娶之服未之以記及虞夏之後蓋表布內絲骨笄【音記】象珥【音二】封君夫人加錦尚褧而已今富者皮衣朱貉繁露環佩中者長裾交禕【音揮】璧端簮珥【音二】古者事生盡愛送死盡哀故聖人為制節非虛加之【檀弓曰子游問防具夫子曰稱家之有亡子游曰有亡烏乎齊夫子曰有母過禮茍亡矣斂首足形還懸棺而封人豈有非之者哉】今生不能致其愛敬死以奢侈相髙雖無哀慼之心而厚重幣者則稱以為孝顯名立於世光榮著於俗故黎民相慕效至於廢屋賣業古者夫婦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及後士一妾大夫二諸侯有侄娣九女而已今諸侯百數卿大夫十數中者侍御富者盈室是以女或曠怨失時男或放死無匹古者凶年不備豐年補敗仍舊貫而不改作今工異變而吏殊心壊敗成功以匿厥意意極乎功業務存乎面目積功以市譽不恤民之急田野不闢而飾亭落邑居丘墟而髙其郭古者不以人力徇於禽獸不奪民財以養狗馬是以財衍而力有餘今猛獸竒蟲不可以耕耘而令當耕耘者養食之百姓或短褐不完而犬馬衣【去聲】文繡黎民或糠糟不接而禽獸食肉【雜事篇曰昔者燕相得罪於君將出亡召門下諸大夫曰有能從我出者乎三問諸大夫莫對燕相曰嘻亦有士之不足養也大夫有進者曰亦有君之不能養士安有士之不足養者凶年飢嵗士糟粕不厭而君之犬馬有餘谷粟隆冬烈寒士短褐不完四體不蔽而君之臺觀帷防錦繡隨風飄飄而財者君之所輕死者士之所重也君不能施君之所輕而求得士之所重不亦難乎燕相遂慙遁逃不復敢見】古者人君敬事愛下使民以時天子以天下為家臣妾各以其時共【音供】公職古今之通義也【王符曰王者以四海為家兆民為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飢一婦不織天下受其寒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婦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之是故明主之養民憂之勞之教之誨之慎防防萌以防其邪故易美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七月之詩大小敎之終而復始由此觀之人固不可恣也】今縣官多畜奴婢坐稟衣食私作產業為奸利力作不盡縣官失實百姓或無斗筲之儲官奴累百金黎民昏晨不釋事奴婢垂拱遨遊也【垂拱言晏安無事垂衣拱手而已】古者親近而疏逺貴所同而賤非類不賞無功不養無用今蠻貊無功縣官居肆廣屋大第坐稟衣食百姓或旦暮不澹【古贍字】蠻夷或厭酒肉黎民泮汗力作令蠻夷交脛肆踞古者庶人鹿菲草芰【音技】縮絲尚韋而已及其後則綦【音其】下不借鞔【音漫】鞮【音低】革舄今富者革中名工輕靡使容紈【音丸】裡紃【音廵】下越端縱縁中者鄧裡間作蒯【音快】苴【音蛆】秦堅婢妾韋沓絲履走者茸【音戎】芰【音技】狗官古聖人勞躬養神節慾適情尊天敬地履徳行仁是以上天歆焉永其世而豐其年故堯秀眉髙彩享國百載【修務解曰堯母慶都葢天帝之女寄伊長孺家年二十無夫出觀於河有赤龍負圖而至曰赤龍受天下之圖有人赤衣光面八彩鬢須長赤帝起成元寳奄然隂雲赤龍與慶都合而生堯帝如圖故眉有八彩之色】及秦始皇覽怪迂信禨【音幾】祥使盧生求羨門高徐市等入海求不死之藥當此之時燕齊之士釋鋤耒爭言神仙方士於是趣咸陽者以千數言仙人食金飲珠然後夀與天地相保於是數【音朔】廵狩五嶽濵海之館以求神仙蓬萊之屬數【音朔】幸之郡縣富人以貲【音茲】佐貧者築道旁其後小者亡逃大者藏匿吏捕索掣【音徹】頓【釋名曰掣制也制頓之使順已也】不以道理名宮之旁廬舍丘落無生苗立樹百姓離心怨思者十有半【半一作九封禪書曰自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徳之運及秦帝而齊人奏之故始皇採用之而宋母忌正伯僑充尚羨門子高最後皆燕人為方僊道形解銷化依於鬼神之事騶衍以隂陽主運顯於諸侯而燕齊海上之方士傳其術不能通然則怪迂阿防苟合之徒自此興不可勝數也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此三神山者其傳在渤海中去人不逺患且至則船風引而去葢嘗有至者諸僊人及不死之藥皆在焉其物禽獸盡白而黃金銀為宮闕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風輙引去終莫能至雲世主莫不心焉及至秦始皇並天下至海上則方士言之不可勝數始皇自以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為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其明年始皇復遊海上至琅邪過恆山從上黨歸後三年逰碣石考入海方士從上郡歸後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防稽並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竒藥不得還至沙丘崩反質篇曰秦始皇既兼天下大侈靡即位三十五年猶不息治大馳道從九原抵雲陽塹山堙谷直通之厭先王宮室之小乃於豐鎬之間文武之處營作朝宮渭南山林苑中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建五丈旗周為閣道自殿直抵南山之嶺以為闕為複道由阿房度渭水屬咸陽以象天極閤道絶漢抵營室也又興驪山之役錮三泉之底闗中離宮三百所闗外四百所皆有鐘磬帷帳婦女倡優立石闕東海上朐山界中以為秦東門於是有方士韓客侯生齊客盧生相與謀曰當今時不可以居上樂以刑殺為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以漫欺而取容諫者不用而失道滋甚吾黨乆居且為所害乃相與亡去始皇聞之大怒曰吾異日厚盧生尊爵而事之今乃誹謗我吾聞諸生多為妖言以亂黔首乃使御史悉上諸生諸生轉相告犯法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盧生不得而侯生後得始皇聞之召而見之升阿東之臺臨四通之街將數而車裂之始皇望見侯生大怒曰老虜不良誹謗而主廼敢復見我侯生至仰臺而言曰臣聞知死必勇陛下肯聼臣一言乎始皇曰若欲何言言之侯生曰臣聞禹立誹謗之木欲以知過也今陛下奢侈失本淫泆趨末宮室臺閣連屬増累珠玉重寳積襲成山錦繡文防滿府有餘婦女倡優數鉅萬人鍾鼔之樂流漫無窮酒食珎味盤錯於前衣服輕暖輿馬文飾所以自奉麗靡爛漫不可勝極黔首匱竭民力單盡尚不自知又急誹謗嚴威克下下喑上聾臣等故去臣等不惜臣之身惜陛下國之亡耳聞古之明王食足以飽衣足以暖宮室足以處輿馬足以行故上不見棄於天下不見棄於黔首堯茅茨不剪採椽不斵土階三等而樂終身者以其文采之少而質素之多也丹朱傲虐好慢淫不修理化遂不以升今陛下之淫萬丹朱而千昆吾桀紂臣恐陛下之十亡也而曾不一存始皇黙黙乆之曰如何不早言侯生曰陛下之意方乘青雲飄揺於文章之觀自賢自徤上侮五帝下凌三王棄素樸就末技陛下亡徵見乆矣臣等恐言之無益也而自取死故逃而不敢言今臣必死故為陛下陳之雖不能使陛下不亡欲使陛下自知也始皇曰吾可以變乎侯生曰形已成矣陛下坐而待亡耳若陛下欲更之能若堯與禹乎不然無異也陛下之佐又非也臣恐變之不能存也始皇喟然而嘆遂釋不誅後三年始皇崩二世即位三年而秦亡】書曰享多儀儀不及物曰不享故聖人非仁義不載於已非正道不御於前是以先帝誅文成五利等【谷永曰明天地之性者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者不可罔以非類諸背仁義之正道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竒怪鬼神廣崇祭祀之方求報無福之祠及言世有僊人服食不終之藥遙興輕舉覽觀縣圃浮游蓬萊耕耘五徳朝種暮獲與山石無極黃冶變化堅氷淖溺化色五倉之術者皆奸人惑眾挾左道懷詐偽以欺罔世主聼其言洋洋滿耳若將可遇求之蕩蕩如繫風捕景終不可得是以明主拒而不聽聖人絶而不言封禪書曰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見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夫人卒少翁以方葢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雲天子自帷中望見焉於是乃拜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客禮禮之居嵗餘其方益衰神不至乃為帛書以飯牛佯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竒殺視得書書言甚怪天子識其手書問其人果是偽書於是誅文成將軍隱之欒大因樂成侯見求言方天子既誅文成後悔其蚤死惜其方不盡及見欒大大説大為人長美言多方畧而敢為大言處之不疑是時上方憂河決有黃金不就乃拜大為五利將軍其後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多不讐上乃誅五利】陛下建學官親近忠良欲以絶怪惡之端而昭至徳之塗也宮室奢侈林木之蠧【音妬】也器械雕琢財用之蠧【音妬】也衣服靡麗布帛之蠧【音妬】也狗馬食人之食五穀之蠧【音妬】也口腹縱恣魚肉之蠧【音妬】也用費不節府庫之蠧【音妬】也漏積不禁田野之蠧【音妬】也防祭無度傷生之蠧【音妬】也【諺曰蠧眾而木折隙大而牆壊】墮成變故傷功工商上通傷農故一杯棬用百人之力一屏風就萬人之功其為害亦多矣目修於五色耳營於五音體極輕薄口極甘脆【音翠】功積於無用財盡於不急口腹不可為多故國病聚不足即政怠人病聚不足則身危【傳曰福生於無為而患生於多欲知足然後富從之徳宜君人然後貴從之故貴爵而賤徳者雖為天子不尊矣貪物而不知止者雖有天下不富矣夫土地之生不益山澤之出有盡懐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挾百倍之慾而求有盡之財是桀紂之所以失其位也】

賢良說:宮室、輿馬、衣服、器械、喪(底本作「防」)祭、食飲、聲色、玩好【注音:「好」讀去聲】,是人情所不能自己的,所以聖人為之制度以坊【古防字】之【〈泰族訓〉說:良匠不能斫金,巧冶不能鑠木,金之勢不可斫而木之性不可鑠。埏埴而為器,鑿木而為舟,鑠鐵而為刃,鑄金而為鍾,是因其可。駕馬服牛,令雞司夜,令狗守門,是因其然。民有好色之性故有大婚之禮,有飲食之性故有大饗之義,有喜樂之性故有鐘鼓管絃之音,有悲哀之性故有衰絰哭踴之節。所以先王之製法,是因民之所好而為之節文。因其好色而制婚姻之禮,故男女有別;因其喜音而正雅頌之聲,故風俗不流;因其寧家室、樂妻子,教之以順,故父子有親;因其喜朋友而教之以悌,故長幼(底本作「長防」)有序。然後修朝聘以明貴賤,鄉飲習射以明長幼(底本作「長防」),時搜振旅以習用兵,入學庠序以修人倫。這些都是人之所有於性而聖人之所匠成。傳曰:人有六情:目欲視好色,耳欲聽宮商,鼻欲嗅芬香,口欲嗜美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其(底本作「防」,未復,見§7)身體四肢欲安而不作,衣欲被文繡而輕暖。這六者是民之六情,失之則亂,從之則穆。所以聖王之教其民,必因其情而節之以禮,必從其欲而制之以義。義簡而備,禮易而法,去情不遠,故民之從命也速。孔子知道之易行,說:《詩》雲牖民孔易,不是虛辭。】。近來【注音:「間」音諫】士大夫務於權利、怠於禮義,所以百姓仿效,頗逾制度。如今特地陳說:古時穀物菜果不時不食,鳥獸魚鱉不中【注音:「中」讀去聲】殺不食,所以繳網不入於澤,雜毛不取【《王制》說:五穀不時、果實未熟不鬻於市,木不中伐不鬻於市,禽獸魚鱉不中殺不鬻於市。】。如今富者驅馳殲【注音:「殲」音尖】網罝,掩捕麑鷇【注音:「鷇」音寇】,耽【注音:「躭」音耽】湎沉猶,鋪陳百川,鮮羔【注音:底本此字作「防」,音兆,未復,見§7】麂【注音: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音幾】胎,扁皮黃口,春鵝秋雛,冬葵溫韭,浚芘【注音:「芘」音疵】蓼蘇,豐盛耳菜毛果蟲貉。古時採椽茅茨、陶桴複穴,只求足禦寒暑、蔽風雨而已。到了後世,采椽不斲【注音:「斵」音卓】,茅茨不剪,沒有斫【注音:「斵」音卓】削之事、磨礱之功。大夫達稜楹,士穎【注音:「頴」音影】首,庶人斧成木構而已。如今富者井榦增梁【井榦是復屋,熒井刻花置其中。】,雕文檻檻【雕文,是雕鏤文章。】,(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音:音珍】憂壁飾。古時衣服不中【注音:「中」讀去聲】制、器械不中【注音:「中」讀去聲】用,不鬻於市【《王制》說:用器不中度不鬻於市,兵車不中度不鬻於市,布帛精粗不中數、幅廣狹不中量不鬻於市,奸色亂正色不鬻於市。】。如今民間雕琢不中【注音:「中」讀去聲】之物,刻畫【注音:「畫」音壞】無用之器,玩好玄黃雜青,五色繡衣,戲弄蒲人雜婦、百獸馬戲鬥虎,唐銻【注音:「銻」音提】追人奇蟲胡妲。古時諸侯不秣馬,天子有命以車就牧,庶人之乘馬足以代其勞而已,所以行則服軛,止則就犁。如今富者連車列騎,驂貳輜【注音:「輜」音之】軿【注音:「軿」音駢】,中者微輿短轂、煩尾掌蹄。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馬伏櫪當【注音:「當」讀去聲】中家六口之食,耗去丁男一人之事。古時庶人耋老而後衣【注音:「衣」讀去聲】絲,其餘則麻枲【注音:「枲」音徙】而已,所以叫作布衣。到了其後,則絲裡枲表,直領無禕【注音:「禕」音揮】,袍合不緣。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羅紈文繡是人君后妃之服,繭紬(底本作「繭防」)縑練是婚姻的嘉飾,因此文繒【注音:「繒」音曾】薄織不鬻於市。如今富者縟繡羅紈,中者素綈【注音:「綈」音啼】錦冰,常民而披后妃之服,褻人而居婚姻之飾。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紈素之價倍於縑,縑之用倍於紈。古時椎車無柔、棧【注音:「棧」音湛】輿無植。到了其後,木軨【注音:「軨」音零】不衣,長轂數幅,蒲薦苙【注音:「苙」音立】蓋,蓋無染絲之飾;大夫士則單椱木具、盤韋柔革,常民染輿大軨蜀輪。如今庶人富者銀黃華左搔、結綏韜槓,中者錯鏕【注音:「鏕」音鹿】塗採珥【注音:「珥」音二】靳飛鈴。古時鹿裘皮冒,蹄足不去。到了其後,大夫士狐貉縫腋、羔麑豹祛,庶人則毛絝【注音:「絝」音庫】衳【注音:「衳」音鍾】彤【注音:「彤」音同】樸羝皮。如今富者鼲【注音:「鼲」音渾】鼯【注音:「鼯」音吾】狐白鳧翥【注音:「翥」音注】,中者罽【注音:「罽」音計】衣金縷、燕褐【注音:「防」音喝,即「褐」】代黃。古時庶人賤騎繩控,革鞮【注音:「鞮」音低】皮薦而已。到了其後,革鞍犛【注音:「犛」音茅】成,鐵鑣不飾。如今富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音:音劇】耳銀鑷【注音:「鑷」音聶】【注音:底本此字作「防」,音列,未復,見§7】黃金琅勒,罽【注音:「罽」音計】繡弇【注音:「弇」音掩】汙,垂珥【注音:「珥」音二】胡鮮,中者染緯紹系、彩畫【注音:「畫」音壞】暴幹。古時汙尊壞飲,蓋無爵觴樽俎。到了其後,庶人器用就是行柳陶瓠而已,只有瑚璉觴豆而後雕文彤漆。如今富者銀口黃耳、金罍玉鍾,中者舒玉紵器、金錯蜀杯。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文杯抵得銅杯十個,價【「賈」通作「價」】賤而用不殊。箕子之譏,開始在天子,如今在匹夫【《史記·宋世家》說:紂始為象箸,箕子嘆說:他為象箸必為玉杯,為杯則必思遠方珍怪之物而御之,輿馬宮室之漸自此開始,不可救了。韓非子說:從前紂為象箸而箕子怖,以為象箸必不加於土鉶,必將用犀玉之杯;象箸玉杯必不羹菽藿,則必旄象豹胎;必不衣短褐而食於茅屋之下,則錦衣九重、廣室高臺。我怕其終,所以怖其始。所以箕子見象箸便知天下之禍。所以說:見小曰明。】。古時燔黍食稗而熚【注音:「熚」音畢】豚以相饗。其後鄉人飲酒,老者重豆,少者立食,一醬一肉,旅飲而已。到了其後,賓婚相召則豆羹白飯、綦膾熟肉。如今民間酒食餚旅重疊,燔炙滿案,臑【注音:「臑」音如】鱉膾腥,麑卵鶉【注音:「鶉」音純】鷃【注音:「鷃」音晏】,撜抅鮐【注音:「鮐」音臺】鱧【注音:「鱧」音禮】,醢【注音:「醢」音海】醯【注音:「醯」音希】,眾物雜味。古時庶人春夏耕耘、秋冬收藏,昏晨力作,夜以繼日。《詩》說:晝爾於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非膢【注音:「膢」音婁】臘不休息,非祭祀無酒肉。如今賓婚酒食接連相因,折醒什半,棄事相隨,沒有思慮的日子。古時庶人糲食藜藿,非鄉飲酒、膢臘、祭祀無酒肉,所以諸侯無故不殺牛羊,大夫士無故不殺犬豕【《王制》說:諸侯無故不殺牛,大夫無故不殺羊,士無故不殺犬豕,庶人無故不食珍。】。如今閭巷縣伯、阡陌屠沽,無故烹殺,相聚野外,負粟而往,挈肉而歸。句首的夫【注音:「夫」音扶】:一豕之肉抵得中年之收十五斗粟,當【注音:「當」讀去聲】丁男半月之食。古時庶人魚菽之祭,春秋修其祖祠,士一廟,大夫三,以時有事於五祀【《月令》說:孟春之月其祀戶,孟夏祀灶,中央祀中霤,孟秋祀門,孟冬祀行,叫作五祀。】。原先沒有出門之祭。如今富者祈名嶽、望山川,椎牛擊鼓,戲倡舞像;中者南居當路、水上雲臺,屠羊殺狗,鼓瑟吹笙;貧者雞豕五芳,衛保散臘,傾蓋社場。古時以德行【注音:「行」讀去聲】求福,所以祭祀而寬;以仁義求吉,所以卜筮而稀。如今世俗寬於行【注音:「行」讀去聲】而求於鬼,怠於禮而篤於祭,慢【注音:「嫚」音慢】親而貴勢,至妄而信日,聽馳【注音:「馳」音移】言而幸得,出實物而享虛福。古時君子夙夜孳孳思其德,小人晨昏孜孜思其力,所以君子不素餐,小人不空食。世俗飾偽行詐,為【注音:「為」讀去聲】民巫祝以取釐謝,堅額【注音:「頟」音額】健舌,或因此成業致富,所以憚事的人釋本相學,因此街巷有巫、閭里有祝。古時沒有槓樠【注音:「樠」音防】之寢、床栘【注音:「栘」音移】之案。到了後世,庶人就是採木之槓、葉華之樠,士不斤成,大夫葦莞而已。如今富者黼繡幃幄、塗屏錯跗【注音:「跗」音夫】,中者錦綈【注音:「綈」音提】高張、彩畫【注音:「畫」音壞】丹漆。古時皮毛草蓐,沒有茵席之加、旃【注音:「旃」音氈】蒻【注音:「蒻」音弱】之美。到了其後,大夫士復薦草緣、蒲平單莞,庶人就是草蓐索經、單藺【注音:「藺」音吝】蘧【注音:「蘧」音瞿】蒢【注音:「蒢」音除】而已。如今富者繡茵翟柔、蒲子露林,中者(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皮代旃【注音:「旃」音氈】,闒【注音:「闒」音達】坐平莞。古時不鬻女紅、不市食。到了其後則有屠沽沽酒、市脯魚鹽而已。如今熟食遍列,餚施成市,作業墮怠,食必趣時:楊豚韭卵、狗胾【注音:「防」音折,即「胾」】馬朘【注音:「朘」音唆】、煎魚切肝、羊淹雞寒、蜩馬駱,日蹇【注音:「蹇」音簡】捕庸脯,胹【注音:「胹」音而】羔豆賜,(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注音:音谷】膹【注音:「膹」音憤】雁羹,自鮑(底本此字為生僻字,轉錄後失落)瓠熱粱和炙。古時土鼓、土塊【注音:「凷」音塊】枹【注音:「枹」音浮】,擊木拊【注音:「拊」音府】石以盡其歡【〈明堂篇〉說:土鼓、蕢桴、葦籥,是伊耆氏之樂。〈齊俗訓〉說:古時不是不能陳鐘鼓、盛管簫、揚干鏚、奮羽旄,只是以為費財亂政;制樂足以合歡宣意而已,喜不羨於音。】。到了其後,卿大夫有管磬,士有琴瑟。往者民間酒會各按黨俗彈箏鼓缶【注音:「缶」浮,讀去聲】而已,沒有要妙之音、變羽之轉。如今富者鐘鼓五樂、歌兒數曹,中者鳴竽調瑟、鄭舞趙謳。古時瓦棺容屍,木板堲【注音:「堲」音即】周,足以收形骸、藏發齒而已【國子高說:葬就是藏,藏就是想讓人不得見。因此衣足以飾身,棺周於衣,槨周於棺,土周於槨,何必又封土種樹呢?〈齊俗訓〉說:古時不是不能竭國靡民、虛府殫財,含珠鱗施、綸組節束,只是以為窮民絕業而無益於槁骨腐肉。所以葬埋足以收斂蓋藏而已。從前舜葬蒼梧之野,商賈不改其肆;禹葬會稽(底本作「防稽」)之山,農不改其畝。是明白死生之分、通曉侈儉之適。】。到了其後,桐棺不衣,採棺不斫【注音:「斵」音卓】。如今富者繡牆題湊【注音:「湊」音腠。題湊是棺木內向。】,中者梓棺楩槨,貧者畫荒衣袍、繒囊緹【注音:「緹」音提】橐。古時明器有形無實,示民不用【《檀弓》說:孔子說:之死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為也。因此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斫,琴瑟張而不平,竽笙備而不和,有鐘磬而無簨虡。稱之為明器,是神明之。仲憲對曾子說:夏后氏用明器,示民無知;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周人兼用之,示民疑。曾子說:不是這樣,不是這樣。明器是鬼器,祭器是人器。古之人何至於認為親人死了就無知呢?孔子說:做明器的,是知喪(底本作「知防」)道了。備物而不可用。哀哉,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不就近於用物殉嗎?稱之為明器,是神明之。塗車芻靈自古有之,是明器之道。孔子以為做芻靈的善,做俑的不仁,不就近於用人嗎?】。到了其後則有醯【注音:「醯」音希】醢【注音:「醢」音海】之藏,桐馬偶人彌祭,其物還不完備。如今厚資多藏,器用如生人。郡國繇【注音:「繇」音遙】吏用素桑揉【注音:「楺」讀上聲】偶車櫓輪,匹夫沒有貌領,桐人衣【注音:「衣」讀去聲】紈【注音:「紈」音丸】綈【注音:「綈」音提】。古時不封不樹,反虞祭於寢,沒有檀宇之居、廟堂之位【《易》說: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底本作「防」)期無數。】。到了其後則封之,庶人之墳半仞,其高可隱。如今富者積土成山,列樹成林,臺榭連閣,集觀【注音:「觀」讀去聲】增樓;中者祠堂屏閣,垣闕罘【注音:「罘」音浮】罳【注音:「罳」音思。顏師古說:罘罳是連闕曲閣,用來覆在重刻垣墉之處,其形罘罳然。劉熙說:罘是復,罳是思,是說臣將請事於此再思。蘇鶚說:按罘罳從網是形,不是從思得聲;罘是浮,罳是絲,是織絲之文輕疏浮虛之貌,大概在宮殿簷戶之間。】。古時鄰有喪(底本作「防」)則舂不相杵,巷不歌謠【《曲禮》說:適墓不登壟,助葬必執紼,臨喪(底本作「臨防」)不笑,揖人必違其位,望柩不歌,入臨不翔,當食不嘆。鄰有喪(底本作「鄰有防」)舂不相,裡有殯不巷歌,適墓不歌,哭日不歌,送喪(底本作「送防」)不由徑,送葬不避塗潦,臨喪(底本作「臨防」)則必有哀色,執紼不笑,臨樂不嘆。】。孔子食於有喪(底本作「有防」)者之側未嘗飽,子於是日哭則不歌。如今習俗因人之喪(底本作「之防」)以求酒肉,幸與小坐而責辦,歌舞俳【注音:「俳」音排】優連笑伎【注音:「伎」音至】戲。古時男女之際已經很久遠了,嫁娶之服未有記載;到虞夏之後,大概表布內絲,骨笄【注音:「笄」音記】象珥【注音:「珥」音二】,封君夫人加錦尚褧而已。如今富者皮衣朱貉、繁露環佩,中者長裾交禕【注音:「禕」音揮】、璧端簪珥【注音:「珥」音二】。古時事生盡愛、送死盡哀,所以聖人為之制節,不是虛加【《檀弓》說:子游問喪(底本作「問防」)具。夫子說:稱家之有無。子游說:有無怎麼取齊?夫子說:有,不要過禮;如果沒有,斂首足形,還葬,懸棺而封,人難道有非議的嗎?】。如今生不能致其愛敬,死以奢侈相高,雖無哀慼之心而厚葬重幣的,卻稱以為孝,顯名立於世,光榮著於俗,所以黎民相慕效,至於廢屋賣業。古時夫婦之好,一男一女而成家室之道;到後來士一妾,大夫二,諸侯有侄娣九女而已。如今諸侯百數,卿大夫十數,中者侍御,富者盈室,因此女或曠怨失時,男或放死無匹。古時凶年不備、豐年補敗,仍舊貫而不改作。如今工異變而吏殊心,毀壞成功以匿其意,意極乎功業、務存乎面目,積功以市譽,不恤民之急,田野不闢而飾亭落,邑居丘墟而高其郭。古時不以人力徇於禽獸,不奪民財以養狗馬,因此財衍而力有餘。如今猛獸奇蟲不可以耕耘,卻令當耕耘的人養食之,百姓或短褐不完而犬馬衣【注音:「衣」讀去聲】文繡,黎民或糠糟不接而禽獸食肉【〈雜事篇〉說:從前燕相得罪於君將出亡,召門下諸大夫說:有能從我出的嗎?問了三次,諸大夫都不對。燕相說:嘻,也是士不足養啊。有大夫進前說:也是君不能養士,哪有士不足養的?凶年饑歲,士糟粕不厭而君之犬馬有餘谷粟;隆冬烈寒,士短褐不完、四體不蔽,而君之臺觀帷帳(底本作「帷防」)錦繡隨風飄飄而壞。財是君之所輕,死是士之所重。君不能施君之所輕,卻求得士之所重,不也難嗎?燕相於是慚愧遁逃,不敢再見。】。古時人君敬事愛下,使民以時,天子以天下為家,臣妾各以其時供【注音:「共」音供】公職,是古今之通義【王符說:王者以四海為家、兆民為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飢,一婦不織天下受其寒。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婦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誰能供得起?因此明主之養民,憂之勞之、教之誨之,慎微(底本作「慎防」)防萌以防其邪。所以《易》讚美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七月》之詩大小教之,終而復始。由此觀之,人本來不可放縱。】。如今縣官多畜奴婢,坐食衣食,私作產業為奸利,力作不盡,縣官失實;百姓或無斗筲之儲,官奴累百金;黎民昏晨不釋事,奴婢卻垂拱遨遊【垂拱,是說晏安無事,垂衣拱手而已。】。古時親近而疏遠,貴所同而賤非類,不賞無功,不養無用。如今蠻貊無功,縣官卻讓他們居肆廣屋大第、坐食衣食;百姓或旦暮不贍【底本此字為古「贍」字】,蠻夷或厭酒肉;黎民汗流力作,卻令蠻夷交脛肆踞。古時庶人鹿菲草履【注音:「芰」音技】,縮絲尚韋而已。到了其後則綦【注音:「綦」音其】下不借,鞔【注音:「鞔」音漫】鞮【注音:「鞮」音低】革舄。如今富者革中名工,輕靡使容,紈【注音:「紈」音丸】裡紃【注音:「紃」音巡】下,越端縱緣;中者鄧裡間作,蒯【注音:「蒯」音快】苴【注音:「苴」音蛆】秦堅;婢妾韋沓絲履,走者茸【注音:「茸」音戎】履【注音:「芰」音技】狗官。古聖人勞躬養神,節慾適情,尊天敬地,履德行仁,所以上天歆享,永其世而豐其年。所以堯秀眉高彩,享國百載【〈修務解〉說:堯母慶都,本是天帝之女,寄在伊長孺家,年二十無夫,出觀於河,有赤龍負圖而至,說:赤龍受天下之圖。有人赤衣,光面八彩,鬢須長。赤帝起成元寶。忽然陰雲,赤龍與慶都合而生堯。帝如圖,所以眉有八彩之色。】。到了秦始皇覽怪迂、信禨【注音:「禨」音幾】祥,使盧生求羨門高,徐市等入海求不死之藥。當此之時,燕齊之士釋鋤耒,爭言神仙方士,於是奔赴咸陽的以千計,說仙人食金飲珠然後壽與天地相保。於是屢【注音:「數」音朔】巡狩五嶽濱海之館以求神仙蓬萊之屬,屢【注音:「數」音朔】幸之。郡縣富人用資【注音:「貲」音茲】幫助貧者築道旁。其後小者逃亡,大者藏匿,吏捕索掣【注音:「掣」音徹】頓【《釋名》說:掣是制,制頓之使順己。】,不按道理。名宮之旁,廬舍丘落,無生苗立樹,百姓離心怨思的十有其半【半,一作九。《史記·封禪書》說:從齊威、宣之時,騶子之徒論著終始五德之運。到秦帝,齊人奏上,始皇採用。而宋毋忌、正伯僑、充尚、羨門子高最後都是燕人,為方仙道,形解銷化,依於鬼神之事。騶衍以陰陽主運顯於諸侯,燕齊海上方士傳其術不能通,於是怪迂阿諛(底本作「阿防」)苟合之徒從此興起,不可勝數。從威、宣、燕昭便派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這三神山,傳說在渤海中,去人不遠,將到則船被風引去。曾有到過的,諸仙人及不死之藥都在,其物禽獸盡白,黃金銀為宮闕。未到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則風輒引去,終不能到。世主沒有不傾心的。到秦始皇並天下至海上,方士言之不可勝數。始皇自以為到海上而恐不及,便派人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都以風為解,說未能到、望見了。其明年始皇復遊海上至琅邪,過恆山從上黨歸。後三年遊碣石,考入海方士,從上郡歸。後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會稽(底本作「防稽」)並海上,希望遇到海中三神山之奇藥,不得,還至沙丘崩。〈反質篇〉說:秦始皇既兼天下大侈靡,即位三十五年還不息,治大馳道從九原抵雲陽,塹山堙谷直通之。嫌先王宮室小,便在豐鎬之間文武之處營作朝宮,渭南山林苑中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建五丈旗,周為閣道自殿直抵南山之嶺以為闕,為複道由阿房度渭水屬咸陽,以象天極閣道絕漢抵營室。又興驪山之役,錮三泉之底。關中離宮三百所,關外四百所,都有鐘磬帷帳、婦女倡優。立石闕於東海之上朐山界中,以為秦東門。於是方士韓客侯生、齊客盧生相與謀說:當今不可以居,上樂以刑殺為威,天下畏罪持祿莫敢盡忠,上不聞過而日驕,下懾伏以謾欺取容,諫者不用而失道更甚,吾黨久居將被害。於是相與亡去。始皇聞之大怒說:我往日厚盧生、尊爵而事之,如今卻誹謗我。我聽說諸生多為妖言以亂黔首。便使御史悉上諸生,諸生轉相告,犯法的四百六十餘人都坑了。盧生不得,侯生後來被抓到。始皇聞之召見,升阿東之臺,臨四通之街,將數而車裂之。始皇望見侯生大怒說:老虜不良,誹謗其主還敢再見我。侯生到了,仰臺而言:臣聽說知死必勇,陛下肯聽臣一言嗎?始皇說:你想說什麼,說吧。侯生說:臣聽說禹立誹謗之木是想知過。如今陛下奢侈失本,淫佚趨末,宮室臺閣連屬增累,珠玉重寶積襲成山,錦繡文采(底本作「文防」)滿府有餘,婦女倡優數以萬計,鐘鼓之樂流漫無窮,酒食珍味盤錯於前,衣服輕暖、輿馬文飾,所以自奉麗靡爛漫不可勝極,黔首匱竭,民力用盡,還不知自省,又急誹謗、嚴威克下,下喑上聾,臣等因此離去。臣等不惜臣之身,惜陛下國之亡。聽說古之明王,食足以飽,衣足以暖,宮室足以處,輿馬足以行,所以上不見棄於天、下不見棄於黔首。堯茅茨不剪、采椽不斲、土階三等而樂終身,是因為文采少而質素多。丹朱傲虐好慢淫,不修理化,終於不能升。如今陛下之淫萬倍于丹朱、千倍於昆吾桀紂,臣恐陛下十亡而曾不一存。始皇默默很久,說:為何不早說?侯生說:陛下之意正乘青雲飄搖於文章之觀,自賢自健,上侮五帝,下凌三王,棄素樸就末技,陛下亡徵見得久了。臣等恐言之無益而自取死,所以逃而不敢言。如今臣必死,故為陛下陳之。雖不能使陛下不亡,想使陛下自知。始皇說:我可以變嗎?侯生說:形已成了,陛下坐而待亡而已。若陛下想改,能像堯與禹嗎?不然沒有分別。陛下之佐又不是那種人。臣恐變之不能存。始皇喟然而嘆,於是釋放不誅。後三年始皇崩,二世即位三年而秦亡。】。《書》說:享多儀,儀不及物曰不享。所以聖人非仁義不載於己,非正道不御於前。因此先帝誅文成、五利等【谷永說:明天地之性的不可惑以神怪,知萬物之情的不可罔以非類。凡背仁義之正道、不遵五經之法言,而盛稱奇怪鬼神、廣崇祭祀之方、求報無福之祠,及說世有仙人、服食不終之藥、遙興輕舉、覽觀縣圃、浮游蓬萊、耕耘五德、朝種暮獲、與山石無極、黃冶變化、堅冰淖溺、化色五倉之術的,都是奸人惑眾,挾左道、懷詐偽以欺罔世主。聽其言洋洋滿耳若將可遇,求之蕩蕩如繫風捕影終不可得。因此明主拒而不聽,聖人絕而不言。《史記·封禪書》說:齊人少翁以鬼神方見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夜裡招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天子自帷中望見。於是拜少翁為文成將軍,賞賜甚多,以客禮禮之。過了一年多其方益衰、神不至,便為帛書以飯牛,佯裝不知,說此牛腹中有奇。殺而視,得書,書言很怪。天子識其手書,問其人,果然是偽書,於是誅文成將軍而隱之。欒大因樂成侯求見言方。天子既誅文成,後悔其早死、惜其方不盡,及見欒大大悅。大為人長,美言,多方略,敢為大言而處之不疑。這時上方憂河決、有黃金不就,便拜大為五利將軍。其後五利妄言見其師,其方多不應驗,上便誅五利。】。陛下建學官、親近忠良,是想絕怪惡之端而昭至德之途。宮室奢侈是林木之蠹【注音:「蠧」音妒】,器械雕琢是財用之蠹【注音:「蠧」音妒】,衣服靡麗是布帛之蠹【注音:「蠧」音妒】,狗馬食人之食是五穀之蠹【注音:「蠧」音妒】,口腹縱恣是魚肉之蠹【注音:「蠧」音妒】,用費不節是府庫之蠹【注音:「蠧」音妒】,漏積不禁是田野之蠹【注音:「蠧」音妒】,喪(底本作「防」)祭無度是傷生之蠹【注音:「蠧」音妒】【諺語說:蠹眾而木折,隙大而牆壞。】。毀成變故傷功,工商上通傷農。所以一杯棬用百人之力,一屏風就萬人之功,其為害也多了。目修於五色,耳營於五音,體極輕薄,口極甘脆【注音:「脆」音翠】,功積於無用,財盡於不急,口腹不可為多。所以國病聚不足則政怠,人病聚不足則身危【傳曰:福生於無為,患生於多欲。知足然後富從之,德宜君人然後貴從之。所以貴爵而賤德的,雖為天子也不尊;貪物而不知止的,雖有天下也不富。土地之生不增益,山澤之出有盡,懷不富之心而求不益之物,挾百倍之慾而求有盡之財,這就是桀紂所以失其位的緣故。】

救匱第三十

丞相【去聲】史曰治聚不足奈何

丞相【注音:「相」讀去聲】史說:治理聚不足該怎麼辦?

賢良曰蓋橈【音閙】枉者過直【橈通作撓屈也】救文者以質昔者晏子相【去聲】齊一狐裘三十載故民奢示之以儉民儉示之以禮【曽子曰晏子可謂知禮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車一乗及墓而反國君七個遣車七乘大夫五個遣車五乗晏子焉知禮曾子曰國無道君子恥盈禮焉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方今公卿大夫子孫誠能節車輿適衣服躬親節儉率以敦樸罷園池損田宅內無事乎市列外無事乎山澤農夫有所施其功女紅【音工】有所粥其業如是則氣脈和平無聚不足之病矣【反質篇曰齊桓公謂管仲曰吾國甚小而財用甚少而群臣衣服輿馬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聞之君嘗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也必桂之漿衣練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群臣之所奢大也詩云不躬不親庻民不信君欲禁之胡不自親乎桓公曰善於是更制練帛之衣大帛之冠朝一年而齊國儉也】

賢良說:要矯【注音:「橈」音鬧】枉的往往過直【橈通作撓,是屈。】,救文的要用質。從前晏子相【注音:「相」讀去聲】齊,一狐裘穿了三十年,所以民奢便示之以儉,民儉便示之以禮【曾子說:晏子可謂知禮了,恭敬是有的。有若說: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車一乘,及墓而返。國君七個遣車七乘,大夫五個遣車五乘,晏子哪知禮?曾子說:國無道,君子恥於滿禮。國奢則示之以儉,國儉則示之以禮。】。方今公卿大夫子孫如果真能節車輿、適衣服,躬親節儉,率以敦樸,罷園池,損田宅,內無事乎市列,外無事乎山澤,農夫有所施其功,女紅【注音:「紅」音工】有所鬻其業,像這樣則氣脈和平,沒有聚不足之病了【〈反質篇〉說:齊桓公對管仲說:吾國甚小而財用甚少,群臣衣服輿馬卻很奢汰,我想禁止,可以嗎?管仲說:臣聽說,君嘗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如今君之食必桂之漿,衣練紫之衣、狐白之裘,這是群臣所以奢大的緣故。《詩》說:不躬不親,庶民不信。君想禁止,何不自己先做?桓公說:善。於是改穿練帛之衣、大帛之冠上朝,一年而齊國變儉。】

大夫曰孤子語孝躄【音璧】者語杖貧者語仁賤者語治議不在巳者易稱【去聲】從旁議者易是其當局則亂故公孫布被倪寛練袍衣若僕妾食若庸夫淮南逆於內蠻夷暴於外盜賊不為禁奢侈不為節若疫嵗之巫徒能鼓口耳何防不足之能治乎

大夫說:孤子談孝,躄【注音:「躄」音璧】者談杖,貧者談仁,賤者談治。議論不在自己身上的容易稱【注音:「稱」讀去聲】說,從旁議論的容易以為是,當局則亂。所以公孫弘布被、倪寬練袍,衣像僕妾,食像庸夫,淮南逆於內,蠻夷暴於外,盜賊不為禁,奢侈不為節,像疫歲的巫,只能鼓口罷了,哪裡能治聚(底本作「防」)不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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