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傳燈錄 卷第三
師說偈已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淨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師說法利生經四十載。其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國恩寺。建報恩塔仍令倍工。又有蜀僧名方辯。來謁師雲。善揑塑。師正色曰。試塑看。方辯不領旨。乃塑師真。可高七寸。曲盡其妙。師觀之曰。汝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僧禮謝而去。先天二年七月一日謂門人曰。吾欲歸新州。汝速理舟檝。時大眾哀慕乞師且住。師曰。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吾此形骸歸必有所。眾曰。師從此去早晚卻迴。師曰。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問。師之法眼何人傳受。師曰。有道者得無心者通。又問。後莫有難否。曰吾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吾記曰。頭上養親。口裡須餐。遇滿之難。楊柳為官。又云。吾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在家一齣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言訖往新州國恩寺。沐浴訖跏趺而化。異香襲人白虹屬地。即其年八月三日也。時韶新兩郡各修靈塔。道俗莫決所之。兩郡刺史共焚香祝雲。香煙引處即師之慾歸焉。時鑪香騰湧直貫曹谿。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壽七十六。時韶州刺史韋據撰碑。門人憶念取首之記。遂先以鐵葉漆布固護師頸。塔中有達磨所傳信衣(西域屈眴布也。緝木綿華心織成。後人以碧絹為裡)中宗賜磨衲寶缽方辯塑真道具等。主塔侍者屍之。開元十年壬戌八月三日。夜半忽聞塔中如拽鐵索聲。僧眾驚起。見一孝子從塔中走出。尋見師頸有傷。具以賊事聞於州縣。縣令楊侃刺史柳無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日於石角村捕得賊人。送韶州鞫問。雲姓張名淨滿。汝州梁縣人。於洪州開元寺。受新羅僧金大悲錢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師首。歸海東供養。柳守聞狀未即加刑。乃躬至曹谿。問師上足令韜曰。如何處斷。韜曰。
師說偈已、又說:「其法無二、其心也然。其道清淨、也無諸相。你們慎勿觀淨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師說法利生經四十載。這年七月六日命弟子往新州國恩寺建報恩塔、仍令加倍用工。又有蜀僧名方辯、來謁師說善捏塑。師正色說:「試塑看。」方辯不領旨、就塑師真、可高七寸、曲盡其妙。師看了說:「你善塑性、不善佛性。」酬以衣物。僧禮謝而去。先天二年七月一日對門人說:「我要歸新州、你們速理舟楫。」當時大衆哀慕、乞師且住。師說:「諸佛出現猶示涅槃。有來必去、理亦常然。我此形骸、歸必有所。」衆說:「師從此去、早晚卻回?」師說:「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又問:「師之法眼何人傳受?」師說:「有道者得、無心者通。」又問:「後莫有難嗎?」說:「我滅後五六年、當有一人來取吾首。聽我記:頭上養親、口裏須餐。遇滿之難、楊柳爲官。」又說:「我去七十年、有二菩薩從東方來、一在家一出家、同時興化、建立吾宗、締緝伽藍、昌隆法嗣。」說完往新州國恩寺。沐浴訖、跏趺而化、異香襲人、白虹屬地。即其年八月三日。當時韶、新兩郡各修靈塔、道俗不能決所之。兩郡刺史合わせて焚香祝說:「香菸引處、即師之所欲歸。」當時爐香騰湧、直貫曹溪。以十一月十三日入塔。壽七十六。當時韶州刺史韋據撰碑。門人憶念取首之記、就先以鐵葉漆布固護師頸。塔中有達磨所傳信衣(西域屈眴布、緝木棉花心織成。後人以碧絹爲裏)、中宗所賜磨衲寶鉢、方辯所塑真、道具等、主塔侍者守之。開元十年壬戌八月三日夜半、忽然聽見塔中如拽鐵索聲。僧衆驚起、見一孝子從塔中走出。尋見師頸有傷、具以賊事聞於州縣。縣令楊侃、刺史柳無忝得牒、切加擒捉。五日於石角村捕得賊人、送韶州鞫問。說姓張名淨滿、汝州梁縣人、於洪州開元寺受新羅僧金大悲錢二十千、令取六祖大師首歸海東供養。柳守聞狀、未即加刑、就親自到曹溪、問師上足令韜:「如何處斷?」韜說:
若以國法論理須誅夷。但以佛教慈悲冤親平等。況彼求欲供養罪可恕矣。柳守嘉歎曰。始知佛門廣大。遂赦之(爾後甚有名賢贊述及檀施珍異。文繁不錄)上元元年肅宗遣使。就請師衣缽歸內供養。至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夢六祖大師請衣缽。七日勅刺史楊瑊雲。朕夢感能禪師請傳法袈裟卻歸曹溪。今遣鎮國大將軍劉崇景。頂戴而送。朕謂之國寶。卿可於本寺如法安置。專令僧眾親承宗旨者。嚴加守護勿令遺墜。後或為人偷竊。皆不遠而獲。如是者數四。憲宗諡大鑒禪師。塔曰元和靈照。皇宋開寶初。王師平南海。劉氏殘兵作梗。師之塔廟鞠為煨燼。而真身為守塔僧保護一無所損。尋有制興修功未竟。會太宗即位留心禪門。頗增壯麗焉。大師自唐先天二年癸丑入滅。至今景德元年甲辰歲。凡二百九十二年矣。得法者除印宗等三十三人各化一方標為正嗣。其外藏名匿跡者不可勝紀。今於諸家傳記中略錄十人。謂之旁出。
(令韜接着說:)「若以國法論、理須誅夷。但以佛教慈悲、冤親平等。何況他求欲供養、罪可恕了。」柳守嘉嘆說:「始知佛門廣大。」於是赦之。(此後甚有名賢贊述及檀施珍異、文繁収録せず。)上元元年、肅宗遣使就請師衣鉢歸うち供養。到永泰元年五月五日、代宗夢六祖大師請衣鉢。七日敕刺史楊瑊說:「朕夢感能禪師請傳法袈裟卻歸曹溪。今遣鎮國大將軍劉崇景頂戴而送。朕謂之國寶。卿可於本寺如法安置、專令僧衆親承宗旨者嚴加守護、勿令遺墜。」後來或被人偷竊、都不遠而獲、這樣的有數次。憲宗諡大鑒禪師、塔曰元和靈照。皇宋開寶初、王師平南海、劉氏殘兵作梗、師之塔廟鞠爲煨燼、而真身爲守塔僧保護、一無所損。不久有制興修、功未竟。適逢太宗即位、留心禪門、頗增壯麗。大師自唐先天二年癸丑入滅、至今景德元年甲辰歲、凡二百九十二年了。得法者除き印宗等三十三人各化一方、標爲正嗣外、其外藏名匿跡的不可勝紀。今於諸家傳記中略錄十人、謂之より旁出。
西域堀多三藏者天竺人也。東遊韶陽見六祖。於言下契悟。後遊五臺至定襄縣歷村。見一僧結庵而坐。三藏問曰。汝孤坐奚為。曰觀靜。三藏曰。觀者何人。靜者何物。其僧作禮問曰。此理何如。三藏曰。汝何不自觀自靜。彼僧茫然莫知其對。三藏曰。汝出誰門耶。曰神秀大師。三藏曰。我西域異道最下根者不墮此見。兀然空坐於道何益。其僧卻問三藏。所師何人。三藏曰。我師六祖。汝何不速往曹谿決其真要。其僧即捨庵往參六祖具陳前事。六祖垂誨與三藏符合。其僧信入。三藏後不知所終。
西域堀多三藏、天竺人。東遊韶陽見六祖、於言下契悟。後來遊五臺、到定襄縣歷村、見一僧結庵而坐。三藏問:「你孤坐做什麼?」說:「觀靜。」三藏說:「觀者何人、靜者何物?」那僧作禮問:「此理如何?」三藏說:「你何不自觀自靜?」那僧茫然、不知怎麼對。三藏說:「你出誰門?」說:「神秀大師。」三藏說:「我西域異道最下根的、也不墮此見。兀然空坐、於道有何益?」那僧卻問三藏所師何人。三藏說:「我師六祖。你何不速往曹溪決其真要?」那僧就舍庵往參六祖、具陳前事。六祖垂誨、與三藏符合。那僧信入。三藏後來不知所終。
韶州法海禪師者曲江人也。初見六祖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喻。祖曰。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吾若具說窮劫不盡。聽吾偈曰。
韶州法海禪師、曲江人。初見六祖問:「即心即佛、願垂指喻。」祖說:「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成一切相即心、離一切相即佛。我若具說、窮劫不盡。聽我偈: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
即心名慧、即佛乃定。定慧等持、
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汝習性
意中清淨。悟此法門、由你習性。
用本無生雙修是正
用本無生、雙修是正。
法海信受。以偈贊曰。
法海信受、用偈贊說:
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
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
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
我知定慧因、雙修離諸物。
(壇經云。門人法海者即禪師是也)。
(《壇經》說:門人法海、即是此禪師。)
吉州志誠禪師者吉州太和人也。少於荊南當陽山玉泉寺奉事神秀禪師。後因兩宗盛化。秀之徒眾往往譏南宗曰。能大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曰。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師五祖親付衣法。豈徒然哉。吾所恨不能遠去親近虛受國恩。汝等諸人。無滯於此。可往曹谿質疑。他日迴復還為吾說。師聞此語禮辭至韶陽。隨眾參請不言來處。時六祖告眾曰。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師出禮拜具陳其事。祖曰。汝師若為示眾。對曰。常指誨大眾。令住心觀靜長坐不臥。祖曰。住心觀靜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聽吾偈曰。
吉州志誠禪師、吉州太和人。少年在荊南當陽山玉泉寺奉事神秀禪師。後來因爲兩宗盛化、秀的徒衆往往譏南宗說:「能大師不識一字、有何所長?」秀說:「他得無師之智、深悟上乘、我不如也。況且我師五祖親付衣法、豈是徒然。我所恨不能遠去親近、虛受國恩。你們諸人不要滯在這裏、可往曹溪質疑。他日回來再爲我說。」師聞此語、禮辭至韶陽、隨衆參請、不言來處。當時六祖告衆說:「今有盜法之人潛在此會。」師出禮拜、具陳其事。祖說:「你師如何示衆?」對說:「常指誨大衆、令住心觀靜、長坐不臥。」祖說:「住心觀靜是病非禪。長坐拘身、於理何益。聽我偈:
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
生來坐不臥、死去臥不坐。
元是臭骨頭何為立功過
元是臭骨頭、何爲立功過。
師。曰未審大師以何法誨人。祖曰。吾若言有法與人。即為誑汝。但且隨方解縛假名三昧。聽吾偈曰。
師說:「未審大師以何法誨人?」祖說:「我若言有法與人、即爲誑你。只是隨方解縛、假名三昧。聽我偈:
一切無心自性戒一切無礙自性慧
一切無心自性戒、一切無礙自性慧。
不增不退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
不增不退自金剛、身去身來本三昧。
師聞偈悔謝。即誓依歸。乃呈一偈曰。
師聞偈悔謝、就誓依歸、乃呈一偈說:
五蘊幻身幻何究竟迴趣真如
五蘊幻身、幻何究竟。回趣真如、
法還不淨
法還不淨。
祖然之。尋迴玉泉。
祖然之。不久回玉泉。
匾簷山曉了禪師者傳記不載。唯北宗門人忽雷澄撰塔碑盛行於世。略曰。師住匾簷山。法號曉了。六祖之嫡嗣也。師得無心之心。了無相之相。無相者森羅眩目。無心者分別熾然。絕一言一響。響莫可傳傳之行矣。言莫可窮窮之非矣。師自得無無之無不無於無也。吾今以有有之有不有於有也。不有之有去來非增。不無之無涅槃非減。嗚呼。師住世兮曹谿明。師寂滅兮法舟傾。師譚無說兮寰宇盈。師示迷徒兮了義乘。匾擔山色垂茲色。空谷猶留曉了名。
匾檐山曉了禪師、傳記不載。唯北宗門人忽雷澄撰塔碑盛行於世。略說:師住匾檐山、法號曉了、六祖的嫡嗣。師得無心之心、了無相之相。無相者森羅眩目、無心者分別熾然。絕一言一響。響不可傳、傳之行矣;言不可窮、窮之非矣。師自得無無之無、不無於無。我今以有有之有、不有於有。不有之有、去來非增;不無之無、涅槃非減。嗚呼。師住世兮曹溪明、師寂滅兮法舟傾。師談無說兮寰宇盈、師示迷徒兮了義乘。匾擔山色垂茲色、空谷猶留曉了名。
河北智隍禪師者。始參五祖法席。雖甞諮決而循乎漸行。後往河北結庵長坐。積二十餘載不見惰容。及遇六祖門人策禪師遊歷於彼。激以勤求法要。師遂捨庵往參六祖。祖愍其遠來便垂開抉。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其夜河北檀越士庶忽聞空中有聲曰。隍禪師今日得道也。後迴河北開化四眾。
河北智隍禪師。始參五祖法席、雖然曾經諮決、而循乎漸行。後來往河北結庵長坐、積二十餘載、不見惰容。等到遇六祖門人策禪師遊歷到那裏、激以勤求法要。師於是舍庵往參六祖。祖憫他遠來、便垂開抉。師於言下豁然契悟、前二十年所得心都無影響。那天夜裏、河北檀越士庶忽然聽見空中有聲說:「隍禪師今日得道了。」後來回河北開化四衆。
洪州法達禪師者洪州豐城人也。七歲出家誦法華經。進具之後來禮祖師頭不至地。祖呵曰。禮不投地何如不禮。汝心中必有一物蘊習。何事耶。師曰。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祖曰。汝若念至萬部得其經意。不以為勝則與吾偕行。汝今負此事業都不知過。聽吾偈曰。
洪州法達禪師、洪州豐城人。七歲出家、誦《法華經》。進具之後來禮祖師、頭不至地。祖呵說:「禮不投地、何如不禮。你心中必有一物蘊習、是何事呢?」師說:「念《法華經》已及三千部。」祖說:「你若念至萬部、得其經意、不以爲勝、就與我偕行。你如今負此事業、都不知過。聽我偈:
禮本折慢幢頭奚不至地
禮本折慢幢、頭何不至地。
有我罪即生亡功福無比
有我罪即生、亡功福無比。
祖又曰。汝名什麼。對曰。名法達。祖曰。汝名法達。何曾達法。復說偈曰。
祖又說:「你名什麼?」對說:「名法達。」祖說:「你名法達、何曾達法。」又說偈:
汝今名法達勤誦未休歇
你今名法達、勤誦未休歇。
空誦但循聲明心號菩薩
空誦但循聲、明心號菩薩。
汝今有緣故吾今為汝說
你今有緣故、我今爲你說。
但信佛無言蓮華從口發
但信佛無言、蓮花從口發。
師聞偈悔過曰。而今而後當謙恭一切。惟願和尚大慈。略說經中義理。祖曰。汝念此經以何為宗。師曰。學人愚鈍。從來但依文誦念。豈知宗趣。祖曰。汝試為吾念一遍。吾當為汝解說。師即高聲念經至方便品。祖曰止。此經元來以因緣出世為宗。縱說多種譬喻。亦無越於此。何者因緣。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見也。汝慎勿錯解經意。見他道。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也。彼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汝今當信。佛知見者。只汝自心更無別體。蓋為一切眾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內擾甘受驅馳。便勞他從三昧起。種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故云開佛知見。汝但勞勞執念謂為功課者。何異犛牛愛尾也。師曰。若然者但得解義。不勞誦經耶。祖曰。經有何過豈障汝念。只為迷悟在人損益由汝。聽吾偈曰。
師聞偈悔過說:「從今以後當謙恭一切。惟願和尚大慈、略說經中義理。」祖說:「你念此經以何爲宗?」師說:「學人愚鈍、從來只依文誦唸、豈知宗趣。」祖說:「你試爲我念一遍、我當爲你解說。」師就高聲唸經到方便品。祖說:「止。此經原來以因緣出世爲宗。縱說多種譬喻、也不越於此。什麼因緣?唯一大事。一大事即佛知見。你慎勿錯解經意。見他說開、示、悟、入、自是佛之知見、我輩無分。若作此解、乃是謗經毀佛。他既是佛、已具知見、何用更開。你今當信:佛知見者、只你自心、更無別體。蓋爲一切衆生自蔽光明、貪愛塵境、外緣うち擾、甘受驅馳、便勞他從三昧起、種種苦口勸令寢息、莫向外求、與佛無二、所以說開佛知見。你只勞勞執念、稱爲功課、何異犛牛愛尾。」師說:「若然、只求解義、不勞誦經嗎?」祖說:「經有何過、豈障你念。只爲迷悟在人、損益由你。聽我偈:
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
心迷法華轉、心悟轉法華。
誦久不明己與義作讎家
誦久不明己、與義作仇家。
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
無念念即正、有念念成邪。
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
有無俱不計、長御白牛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