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傳燈錄 卷第三
師聞偈再啟曰。經云。諸大聲聞乃至菩薩。皆盡思度量。尚不能測於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自非上根未免疑謗。又經說三車。大牛之車與白牛車如何區別。願和尚再垂宣說。祖曰。經意分明。汝自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者。患在度量也。饒伊盡思共推轉加懸遠。佛本為凡夫說不為佛說。此理若不肯信者從他退席。殊不知坐卻白牛車。更於門外覓三車。況經文明向汝道。無二亦無三。汝何不省。三車是假為昔時故。一乘是實為今時故。只教汝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汝由汝受用。更不作父想。亦不作子想。亦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念時也。師既蒙啟發踴躍歡喜。以偈贊曰。
師聞偈再啓說:「經說:諸大聲聞乃至菩薩、都盡思度量、尚不能測於佛智。今令凡夫但悟自心、便名佛之知見。自非上根、未免疑謗。又經說三車。大牛之車與白牛車如何區別?願和尚再垂宣說。」祖說:「經意分明、你自己迷背。諸三乘人不能測佛智、患在度量。饒他盡思合わせて推、轉加懸遠。佛本爲凡夫說、不爲佛說。此理若不肯信、從他退席。殊不知坐卻白牛車、更於門外覓三車。何況經文明向你說、無二亦無三。你何不省?三車是假、爲昔時故;一乘是實、爲今時故。只教你去假歸實。歸實之後、實亦無名。應知所有珍財盡屬於你、由你受用。更不作父想、也不作子想、也無用想、是名持《法華經》。從劫至劫手不釋卷、從晝至夜無不是念時。」師既蒙啓發、踊躍歡喜、用偈贊說:
經誦三千部曹谿一句亡
經誦三千部、曹溪一句亡。
未明出世旨寧歇累生狂
未明出世旨、怎歇累生狂。
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
羊鹿牛權設、初中後善揚。
誰知火宅內元是法中王
誰知火宅うち、元是法中王。
祖曰。汝今後方可名為念經僧也。師從此領玄旨。亦不輟誦持。
祖說:「你今後纔可名爲念經僧。」師從此領玄旨、也不輟誦持。
壽州智通禪師者壽州安豐人也。初看楞伽經約千餘遍而不會三身四智。禮師求解其義。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聽吾偈曰。
壽州智通禪師、壽州安豐人。初看《楞伽經》約千餘遍、而不會三身四智、禮師求解其義。祖說:「三身者、清淨法身是你的性、圓滿報身是你的智、千百億化身是你的行。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聽我偈:
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
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
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
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
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
我今爲你說、諦信永無迷。
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
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
師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邪。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復說偈曰。
師說:「四智之義可得聞嗎?」祖說:「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邪。若離三身別談四智、此名有智無身。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又說偈:
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
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
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
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
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者無實性
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者無實性。
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
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
(轉識為智者。教中雲。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為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為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也)。
(轉識爲智:教中說、轉前五識爲成所作智、轉第六識爲妙觀察智、轉第七識爲平等性智、轉第八識爲大圓鏡智。雖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上轉、但轉其名而不轉其體。)
師禮謝以偈贊曰。
師禮謝、用偈贊說:
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
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
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
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
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
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
妙言因師曉終亡汙染名
妙言因師曉、終亡污染名。
江西志徹禪師者江西人也。姓張氏。名行昌。少任俠。自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時北宗門人自立秀師為第六祖。而忌能大師傳衣為天下所聞。然祖是菩薩預知其事。即置金十兩於方丈。時行昌受北宗門人之囑。懷刃入祖室將欲加害。祖舒頸而就。行昌揮刃者三都無所損。祖曰。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汝金不負汝命。行昌驚僕。久而方甦求哀悔過。即願出家。祖遂與金雲。汝且去。恐徒眾翻害於汝。汝可他日易形而來。吾當攝受。行昌稟旨宵遁。終投僧出家具戒精進。一日憶祖之言。遠來禮覲。祖曰。吾久念於汝。汝來何晚。曰昨蒙和尚捨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於深恩。其唯傳法度生乎。弟子嘗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為宣說。祖曰。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曰和尚所說大違經文也。祖曰。吾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曰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卻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皆是無常。和尚卻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祖曰。涅槃經吾昔者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便為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為汝終無二說。曰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祖曰。汝知否。佛性若常。更說什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者。故吾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也。又一切諸法若無常者。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故吾說常者。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也。佛比為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共成八倒故。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我真淨。汝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之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如醉醒。乃說偈曰。
江西志徹禪師、江西人、姓張、名行昌。少任俠。自從南北分化、二宗主雖亡彼我、而徒侶競起愛憎。當時北宗門人自立秀師爲第六祖、而忌能大師傳衣爲天下所聞。然而祖是菩薩、預知其事、就置金十兩於方丈。當時行昌受北宗門人之囑、懷刃入祖室、將要加害。祖伸頸而就。行昌揮刃三次、都無所損。祖說:「正劍不邪、邪劍不正。只負你金、不負你命。」行昌驚僕、久而才醒、求哀悔過、即願出家。祖就給他金說:「你且去。恐徒衆翻害於你。你可他日易形而來、我當攝受。」行昌稟旨宵遁、終於投僧出家、具戒精進。一天憶祖之言、遠來禮覲。祖說:「我久念於你、你來何晚?」說:「昨蒙和尚舍罪、今雖出家苦行、終難報於深恩、其唯傳法度生乎。弟子嘗覽《涅槃經》、未曉常無常義、乞和尚慈悲略爲宣說。」祖說:「無常者、即佛性也。有常者、即善惡一切諸法分別心也。」說:「和尚所說大違經文。」祖說:「我傳佛心印、安敢違於佛經。」說:「經說佛性是常、和尚卻言無常。善惡諸法乃至菩提心都是無常、和尚卻言是常。此即相違、令學人轉加疑惑。」祖說:「《涅槃經》我昔日聽尼無盡藏讀誦一遍、便爲講說、無一字一義不合經文。乃至爲你、終無二說。」說:「學人識量淺昧、願和尚委曲開示。」祖說:「你知道嗎?佛性若常、更說什麼善惡諸法、乃至窮劫無有一人發菩提心。所以我說無常、正是佛說真常之道。又一切諸法若無常、即物物皆有自性容受生死、而真常性有不遍之處。所以我說常、正是佛說真無常義。佛比爲凡夫外道執於邪常、諸二乘人於常計無常、合わせて成八倒、所以於涅槃了義教中破彼偏見、而顯說真常、真我、真淨。你今依言背義、以斷滅無常及確定死常、而錯解佛的圓妙最後微言。縱覽千遍、有何所益?」行昌忽然如醉醒、就說偈:
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
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
不知方便者猶春池執礫
不知方便者、猶春池執礫。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
我今不施功、佛性而見前。
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
非師相授與、我亦無所得。
祖曰。汝今徹也。宜名志徹。師禮謝而去。
祖說:「你今徹了、宜名志徹。」師禮謝而去。
信州智常禪師者本州貴谿人也。髫年出家志求見性。一日參六祖。祖問。汝從何來欲求何事。師曰。學人近往洪州建昌縣白峰山。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至吉州遇人指迷令投謁和尚。伏願垂慈攝受。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似於吾。與汝證明。師曰。初到彼三月未蒙開示。以為法切故。於中夜獨入方丈禮拜哀請。大通乃曰。汝見虛空否。對曰見。彼曰。汝見虛空有相貌否。對曰。虛空無形有何相貌。彼曰。汝之本性猶如虛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誨示令無凝滯。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
信州智常禪師、本州貴溪人。髫年出家、志求見性。一天參六祖。祖問:「你從何來、欲求何事?」師說:「學人近往洪州建昌縣白峯山、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到吉州遇人指迷、令投謁和尚。伏願垂慈攝受。」祖說:「他有何言句?你試舉似於我、與你證明。」師說:「初到那裏三月未蒙開示、因爲求法心切、於中夜獨入方丈禮拜哀請。大通就說:你見虛空嗎?對說見。他說:你見虛空有相貌嗎?對說:虛空無形、有何相貌。他說:你的本性猶如虛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誨示、令無凝滯。」祖說:「彼師所說猶存知見、所以令你未了。我今示你一偈:
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
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
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
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虛生閃電。
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
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
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見
你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見。
師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一偈曰。
師聞偈已、心意豁然、就述一偈說:
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
無端起知解、著相求菩提。
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
情存一念悟、怎越昔時迷。
